有死无生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雪月猫猫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发表时间:         
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22世纪,人类进入永生年代,长生不老成为现实,然而新不死文明却没有21世纪的人类所期望的如此美妙,因为永生许多人类几万年来所追求与信仰的东西顷刻间分离崩析,没有信仰,没有追求,也没有爱情,然而仍然有一群人并不为长生不老而满足,他们在没有意义的文明中奋力的寻找文明,而那文明的钥匙便是死亡的权利....



正文:

天下着雨,他把身子缩在屋檐下,掏出一把覆上了绿锈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地鼓弄着,老旧的红漆门伴随着扭动的钥匙咯吱作响,眼角不经意的瞥到了大门右上方,那里悬挂的太阳能电子日历依然在跳动着,红色的2129因为接连雨天电能不足而有些模糊,李识瀚伸出手擦了擦上面的灰,那动作更像是抚摸。?近一个世纪没回来了,小时候居住的街道早已成了人类第五次生物革命的纪念区,可惜并没有多少人对这种有文化意义的建筑感兴趣,人们都忙着在虚拟世界里分泌肾上腺素。?可不论时代如何变迁,李识瀚推开旧门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些激动,仿佛两个世纪以前包办婚姻里男方揭开娃娃亲女子红盖头的那一刻,不知道经年未见的爱人长成了何般模样。?答案让李识瀚有些失望,破旧拥抱着破旧,院落里一人高的野草拔地而起,窗户站在密密麻麻的野草后,李识瀚没有穿过野草去打开里屋的门,只是走到门前抬起头仰望着静默的屋檐。?这么多年来,他记的最清晰的就是小时候坐在房檐下等待飞鸟归巢的日子,房檐的轮廓像是记忆的阀门,每一次在脑海里打开它时,雏鸟嗷嗷待哺的叫声就会在耳畔萦绕。?飞鸟不在了,亲人也都不在了,可浸染在夕阳残照下的房檐犹如万年壁画,与童年记忆里那般模样绝然无二。?眼里浮着夕阳,李识瀚知道时间不早了,只得锁上了旧门,向着童年记忆的储存馆鞠了个躬,转身便走出了悠长的小巷,行李犬在他身后伸出了导航线,仿佛真犬的尾巴一般摇摇晃晃,跟在李识瀚身后也走出了小巷,泥泞的土路让人无比怀念,脚印与轮印交错在巷子里拉伸。?镇子如百年前一般只有一条笔直的街,李识瀚在街尾登上了无轨悬浮巴士,用手背表皮内的纳米芯片蹭了一下感应器,无轨巴士飞了起来,转瞬间便到了镇尾的超铁站,他记得小时候这里还叫高铁站,到省会机场只有五个小时,现在只需要五十分钟。?超铁站的安检口,行李犬自己躺在了光圈下,警示灯变成了红色,两个头带着线圈的警察从公屏上看见了36号的预警红灯,大步流星向李识瀚走来。?在警察的命令下李识瀚把伸开的双手高高举起,警察打开了行李犬,原来是内嵌着芯片的钢皮名片,警察拿出名片放在光圈下,报警器果然响了起来。?警察略带愧疚的将名片放回了原处,不经意瞥见上面的永生政府的头衔,连忙神色慌张地向李识瀚敬了个了礼了,李识瀚想合上行李犬,却发现名片下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他弯下腰拿了起来,是一张印着蓝色天空的明信片,这天空印的十分明朗,连云朵侧明暗的色差都清晰可见,李识瀚猜测着这绝非城市的天空。?在天空的下面,生日快乐四个字龙飞凤舞地穿插在三线两行之间。?李识瀚拿着明信片站起身,汹涌的回忆突然涌上了心头,吹灭蜡烛时的掌声、母亲抱起他的欢闹场景、FBI闯进家门的那一刻、结婚后的第一个海边纪念日,一切的一切让他感到头痛,记忆太久远了。?好在他终究还是想起来了,今天是他100岁的生日。??2?飞机缓缓的降落在了上海国际机场,跟着行李犬出了正门,一辆红色的车正停在了李识瀚面前,车窗里一个披着头发的男子笑容满面。?“李博士,您回来了,等您半天了!”?李识瀚看着红色的车身皱了皱眉头,披发男子顺着李识瀚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顿然领悟,按下了方向盘旁边的按钮,车身表面像是泛起了波浪,波浪上浮着的是天蓝色的墨,渐渐溶解了车身上火一般的红,不一会整个车体便换成了李识瀚钟爱的蓝色。?“对不住了李博士,上午带女朋友兜风去了,她就爱红色..”男子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李识瀚笑了笑没说什么,伸出右手贴在了指纹传感器上,车门缓缓打开,李识瀚与行李犬上了车后又缓缓合了起来。?“诶!李博士,我听小清说今天是您的生日啊!”男子望着后视镜里李识瀚说,说罢便点下了自动行驶按钮,双手在车座边的空隙里翻着什么。?李识瀚听见小清两个字皱了皱眉头,想起了行李犬中的明信片,全然没看到转过来的拖把头。?“李博士?”?李识瀚被叫醒,才看见盯着他的徐玮,徐玮笑嘻嘻的从身下拎出一个黑色袋子。?“什么?”?“家乡的秋果,非转基因的,这个年代不好找啦,本来是送方璇的,送您当生日礼物。”?听到方璇两个字,李识瀚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与微微合紧的牙关与噤起的鼻子组成了一张线条清晰的脸,徐玮见李识瀚不应话又追着解释着:“方璇您不认识么?就是秘书长的秘书。”?像被春风缓缓吹破的冰,李识瀚面部紧张的肌肉渐渐松弛了下来:“认得,听说她换了百余个男朋友了。”?“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徐玮一边说一边举高了黑色袋子:“您先接过去啊!”?李识瀚这才接过徐玮的礼物,打开袋子的那一刻还是感动了一下,的确是个贵重的礼物,想到那些生物学家看到非转基因秋果双目放光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教授,我看小清念叨您很久了,要不要晚上安排你们吃个饭?”徐玮转过头,望着街上的车龙问。?李识瀚盯着徐玮面前的后视镜,虽然年纪差了八十岁,可镜子里的他和徐玮仿佛亲兄弟,可小清是个货真价实的少女,而他只是青皮熟果罢了,想到这里李识瀚摇了摇头:“先开会。”?徐玮嘟了嘟嘴没说什么,把自动驾驶关闭后双手握住了方向盘,汽车井然有序的穿梭在静安大道上,李识瀚耳畔时而传来汽车自动减速的提示声。?“开车还是那么不要命。”李识瀚摇了摇头。?徐玮腼腆的笑了笑,旋转按钮放慢了车速,车两旁的高楼从奔跑变成了散步,徐玮下意识看了看后视镜,见闷闷不乐的李识瀚便又嘟囔了起来:“李教授,其实小清她对您—”?“开你的车。”徐玮的后半句话被李识瀚噎了回去,只得识相的耸了耸肩,李识瀚把头扭到了车窗外,不去想徐玮刚才提到的人,也不去想明信片的事情。?窗外的五颜六色的高楼里是形形色色的异度空间,只需要几电子币就可以在虚拟世界里生活一周。?把现实时间湮灭在虚拟空间里,这是人类打发漫长生命最流行的方式,李识瀚叹了一口气,缓缓的合上了眼,监测到李明翰的眼皮动态,车顶的感应系统自动拉起了后车窗的窗幕。?不一会,疲惫的鼾声回荡在了狭小的空间里。?李识瀚醒来时车已经到了研究大厦楼下,嘱咐徐玮将行李犬带回实验室后便一个人走进了大厦。?会议室在大厦的三十三楼,李识瀚到时那里正很安静,大部分人都玩着手机,也有少部分将手机捏成了细长的圆筒夹在了桌面的笔记本中,把两只腿翘到了前方的桌子上闭目养神,李识瀚抬起头望向主席台,发言台正上方是栩栩如生的汉字投影。?“不死战争九十周年纪念日”?李识瀚叹了口气,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是思考着是什么会议通知他赶回来,没想到是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形式主义过了一百年,哪怕过了一万年都不会消亡。?想到这里,李识瀚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随即加入到了闭目养神的大军中,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喜欢翘腿,虽然道德在这个年代已不复存在,可他依然从骨子里不喜欢这种略带着野蛮痕迹的姿势。?李识瀚一闭上眼,那明信片上的香味就会不断出现在鼻尖,弄的他几次睁开眼确认后车厢里的行李犬是不是自己跟了上来,又过了一会鼻尖的香味终于消散了,转而换成了耳边乳燕求食的喳喳声。?听着回忆里的喳喳声,李识瀚感到自己坐在了童年的屋檐下,他在梦乡里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春天,他盯着屋檐下的燕子,燕子啄食的声音从喳喳变成了嗒嗒,李识瀚渐渐在梦里感到这并非乳燕的声音,而是皮鞋的声音。?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坐在会场里,双眼像鸿蒙初开的天地一般张开了缝隙,那该死的嗒嗒声果然来自皮鞋,皮鞋的主人挪动着肥硕的身体站在了主席台前。?“今天是不死战争胜利九十周年的纪念日,很荣幸能在今天这个日子里作为发言代表站在这个台上,首先允许我感谢…”?听着德尔那沙哑的男声李识瀚脑海里美好的春天都破碎了,努力调整了好一会,思绪才终于随着演讲的主题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那个遥远而落后的年代,谁能想到曾经一系列微不足道的历史串联而来后彻底将人类带入了另一个文明。?纳米机器人的概念早在二十世纪中叶便已被提出,基因改造的概念则要更早,但因为道德与文化等社会因素,直到2019年才在中国诞生了第一对公开的基因改造婴儿,随之而来的发展是当时的科学家始料未及的,2020年美国谷歌先世界任何一家政府一步宣布纳米人类计划,试图实现科学家一直构想的衰老细胞定向清理工作。?但这一历史性的任务并没有那么容易完成,人类细胞内在精密的逻辑性与纳米导弹的无序性矛盾始终得不到解决,直到一次偶然的意外事件中,某位邪恶的科学家用走私胚胎进行基因编辑试验,竟然发现了新生儿的某类细胞表达出了完美存活的纳米导弹诱导酶。?当这一研究成果通过暗网流传而出后,这位科学家被历史上鼎鼎有名的美国FBI从墨西哥边境抓了出来,那是人类进入新文明的转折点,也险些是人类灭亡的岔路口。?美国拥有了不死技术的谣言不胫而走,全世界都疯狂了,即便美国政府如何辟谣也无法阻挡人类对于长生的渴望,先是富人们疯狂的移民,等待美国成为第一个全民不死的国家,然后是碰运气的偷渡大军,一时间美国的边境成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非军事战场。?然而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最先进的文明成果永远只属于最少部分人,美国政府很快动用军事力量封锁了边境,以科技合作为由挟持了谷歌的研究基地,同时对外宣“Create God”计划失败。?然而全世界早已陷入疯狂,没有人相信美国人的话,包括欧日中非的美国之外的国家历史第一次全部统一了战线,美国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政治绝境。?作为缓兵之计,美国一面承诺向世界公开了部分人类永生计划的研究资料,并高调宣称研究的确进入了僵局,希望寻求技术合作共同为人类谋求福祉,实际却秘密进行了第一批不死基因婴儿的试验。?为了保证基因库的全面,作为移民国度的美国利用先天优势条件制造了不同人种的一百份胚胎,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却祸起萧墙。?秘密支持美国政府的财阀们等不到试验的可行性结论了,要求立刻用自己精子或卵子进行婴儿胚胎试验,被联邦政府反对后财阀恼羞成怒,早就投身与资本的媒体成了攻击武器,美国政府高官为子女编辑不死基因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类文明以来,第一次地球战争一触即发。?先是欧洲对于美国在欧军事系统的全面打击,随后是中国对美国基础贸易全面遏制,紧接而来的是第三国家对美国的资源遏制,这场短短几个月的没有开火的战争也被称作“全人类的不死战争。”?在销毁了第一批秘密婴儿制造的全部证据以后,美国被迫敞开了谷歌实验室的大门,全世界的顶尖科学家汇聚到了一起,在华盛顿代表背后的政府与美国共同签订了“人类不死条约。”?随后,以五大国为首一百八十余个国家的政治与学术组织永生联盟成立,在之后的数年中相互斗争相互钳制,人类不死技术足足在十年后才得以普及,由联盟总部保管基因代码,体外受精培育完全取代了人类传统生育方式,任何通过此方式孵化出的人类都可以通过纳米针定时清理衰老与癌症细胞。?但美国政府并非真正的屈服,事实上他们交出的基因编码是被污染(改造)过的,但无论如何人类的寿命的确被普遍延长了,至少人们对于一百岁已经没有什么长寿的感慨了。?至此,人类彻底摆脱了高级动物的称号,向着更高一级的文明大跨步迈进,当时所有的西方媒体把这一时刻记录为:“dead is wind”,而在中国这一划时代的时刻则更具有着更诗意的称呼:“长生临世”。?然而,那些第一批被仓促制造的不死婴儿却并没有这么幸运,他们多多少少出现了早夭现象,只有几个幸运儿存活了下来,为了保证样本基因的存活,美国政府为这几个婴儿秘密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与教育条件,代价是强制性永远与亲人隔离并签订保密协议。?李识瀚永远也不忘了十岁那年的生日,他刚刚闭上眼许下一台新游戏机的心愿,就被破门而入的黑衣人挟了出去,从此再也没见到父亲与母亲,直到他靠着自己的能力爬到了永生联盟组织的高位,才终于有机会摆脱美国政府的钳制重获自由作为妥协式的约定,美国政府与李识瀚共同向世界隐瞒了他身份的秘密。?然而他的父亲和母亲没那么好运,他们搭载着人类旧文明的末班列车驶向了历史的深渊。?但人类新的不死文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所有这个文明的拓荒者都不得不怀疑它的正确性。?—一阵热烈掌声打断了李识瀚的思考,趁着中场休息的功夫,李识瀚赶忙溜出了会议室,在通往四十层实验室的电梯口上,李识瀚撞见了穿着黑色短裙的方璇,四目对视,她婴儿一般的脸庞看起来只有十八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李识瀚点了点头,方璇也笑着点了点头,李识瀚走进了电梯,缓缓关合的电梯夹灭了李识瀚眼里方璇纤细的腰身。?当看到实验室后,李识瀚像饿狼看见了生肉一般顿时来了精神,开会时的困倦一扫而光,李识瀚偶尔会在读哲学时认为献身科技就是自己诞生的使命,在换好了实验服后,他优雅地坐在了显微镜下,无菌桌上的一排试管里都泡着同样的蜥蜴。?充满金属银色光芒的实验室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实验仪器前,细腻的手部操作不带有一点声音,唯有试管里咕咕的冒泡声回荡在室内才能证明这里不是真空。?某一刻,不知哪里来的两只玉手缓缓的伸到了白色身影的耳边,他太沉浸于眼下的实验了,乃至于两只手来到了太阳穴也毫无反应,直到双眼突然一黑时才猛然大叫:“谁!”?突然慌张的李识瀚惹得慕容清一阵大笑,她将双手缓缓从李识瀚的眼前拿开,李识瀚没有回头,光是听见银铃般的笑声便已经知道了主人是谁,联想到拥有实验室唯二钥匙的人便更肯定了答案。?“小清!说了多少次了实验室不要闹!危险。”?嗔怒并没有吓到女子,反而让她挺起了胸脯提高了嗓门:“喂喂喂,李大教授,人家知道今天是你生日想给你惊喜好不好,凶什么凶!”?李识瀚眼神越过慕容清,看见了身后桌上的东西,他尝试着猜测:“蛋糕?”?“哼,你还认识蛋糕?我以为你只认识试管。”?李识瀚盯着蛋糕发起了呆,在如今这个时代,生日的意义已经被无限淡化了,蛋糕的销量也大不如从前,生日多半成了人们趁机滥交或是酗酒的理由。?“又发什么呆呢?”慕容清略带娇气的声音惊醒了李识瀚。?“没什么,谢谢你,我自己都快忘了。”虽然嘴上这么说,李识瀚还是转过了身,把目光重新投回了桌面。?“就…光是谢谢?”李识瀚感到慕容清的脸庞迫近了些,女孩身上的香气让他的心忍不住的颤了一下,他感到了压迫性的、但是充满荷尔蒙的甜蜜气息。?“也可以考虑你加薪的事情。”甩下了这样的话,李识瀚向着实验台走了回去。?“喂喂喂!倒是把蛋糕吃了再说啊!”慕容清盯着坐在实验台前无可救药的李识瀚,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了蛋糕,拉直了折叠手机点亮了实验室的全息投影,右手冲着光源一挥一张巨大的屏幕顿时落在了充满银色的墙面上。?“你做什么?”李识瀚一边望着显微镜下的化合物一般问。?“点一首生日歌给你啊!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过去了吧?”慕容清高亢的情绪让李识瀚觉得今天过生日的人是她才对。?他本想转过头劝阻慕容清,却在抢夺手机的过程汇中不小心调频到了世界频道,嘈杂的声音顿时传入了双耳:“那么张教授,您怎么看待自杀者联盟的又一次大规模示威行动呢?”?慕容清和李识瀚同时被光幕遮盖,栩栩如生的投影让二人仿佛身临其境,头戴着印有‘dead is power’的红色带子的人聚集在广场中央,他们统一都是年轻的面孔,然而环顾整个广场却没有映衬他们年轻的证据,到处都是嘈杂的脚步声爆裂的火焰声,在实验室远处的墙面上还可以看见防暴队的盾牌连城的铁墙。?“这是为了追求人类自杀权利合法化的极端组织 ,每年都要到世界各地闹上两三次。”李识瀚以为慕容清不懂故意为她解释道。?“嘘!”慕容清伸出了手指诗意李识瀚小声,细长的眉毛皱成了弯月,看起来对这些人极为感兴趣。?“怎么?你也想去试试催笑气弹?”李识瀚打趣道,催笑气弹是比催泪瓦斯更容易解决暴力示威的化学武器,没人能想到这种武器是由向来严肃的德国人发明的。?慕容清鲜见的没有回应李识瀚,她用食指在水一般的手机屏上轻轻的滑动着,全息投影的实地景源视角随着慕容清手指的滑动向上转动了30,实验室北墙上的投影渐渐变化着。?墙面上出现了一栋大楼,上面又出现了一片天空,李识瀚望着那栋大楼棱角分明的脸庞渐渐卷起上了不规则的曲线:“这…这是…”?李识瀚认出了那栋大楼后咽了一口涂抹:“他…他们就在楼下?”?慕容清关掉了全息投影,实验室骤然回归了银色之空,当李识瀚的残留意识还沉浸其中时,慕容清已经推开了实验室的门。?“教授,蛋糕自己切,没有刀就摔个试管,我要出去一趟。”?“出去?去干嘛?外面那么危险。”?虽然明明是关心的文字,在李识瀚嘴里过滤一次后立刻却立马失去了温度。?“去送水。”慕容清说,语气坚定的像是男版的李识瀚。?“送水?送什么水?给那群闹事儿的?”?李识瀚的话让慕容清的面部表情严肃了起来。?“教授,你不明白,他们是英雄。”李识瀚听见这句话时,实验室合起的自动门又夹碎了慕容清的背影,与方璇的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李识瀚始终不愿意去想。?“我不明白?谁比我明白?”李识瀚自言自语着拿起了手中的试管,泡着蜥蜴的水已经变成了紫色,他用滴管取了一滴染在了显微镜下的薄膜上。?“真正的英雄可不是人们嘴里慷慨赴死的烈士,而是为了理想苟且偷生的懦夫。”?李识瀚自言自语着,而后又恍惚觉得类似的话几百年前有人说过,可又想不起那人的名字。?薄膜上的细胞在染上水溶液后渐渐扭曲,薄厚不一的细胞壁被拉扯着?“罗曼罗兰。”李识瀚嘟囔着走到了蛋糕前。?“Happy birthday,hero。”?李识瀚一边用全新的钢镊挑起了一块蛋糕放在嘴中,一边用方块屏手机打开了全息投影,调到国际频以后,火光将生日会场照的通明,胜利广场上的笑声此起彼伏,看来警方已经行动了。?李识瀚站在全息投影下的广场中央,寻不到那个崇拜着英雄的身影,他的鼻尖又浮起了该死的香味,想起明信片那娟秀的字迹,李识瀚摇了摇头换下了实验服。?3?警笛声掩盖了喧哗声,方方正正的胜利广场像是密闭的试验箱,人群像是做布朗运动的分子,李识瀚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向警察出示证件?“慕容清!”他向着一个红色背影喊道,那红色的背影没有回头,他绕到她的前方才发现认错了人。?不知道是谁向警察扔了一燃烧瓶,引发了更剧烈的冲突,人群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动,时不时有倒者被人潮踩踏,疯癫的笑声犹如恶魔,耳畔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汇成了热浪,李识瀚的额头却流下了冷汗。?逆着冲击警察的人流挤到了广场正中央的白鸽雕像边,李识瀚扶着雕像喘起了粗气、果然,科学家被评为体质最差的人群之一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雕像的对面一侧,慕容清背靠着雕像的底座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半埋在腿里。?“慕容清!慕容清!”她听见有人在喊,声音极近,顺着声音的来源她站起身,看见了对面穿着风衣的男人的背影。?她楞在原地,眼里含着泪水,当李识瀚转过身欲她四目相时,泪水便再也忍不住落在了乳白色的石板上。?李识瀚没有哭,反而声音从焦急变成了愤怒,他喊道:“快走啊!别愣着!”?好像是第一次听见李识瀚这么喊叫,慕容清一时间有些恍惚的楞在了原地,李识瀚不知道眼前的姑娘犯了什么病,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被警察围逼后退,他连忙伸出一只手喊道:“走啊!走!”?慕容清望着那只比她自己大出两圈的手,鬼使神差的跨出了一步抓住了它。?李识瀚将带有永生联盟名字和照片的钢皮名片插在了胸前,头也不回的拽着慕容清一路冲出人群,遇见想要拦他们的警察就挺起胸膛,看见了永生联盟字样的警察们纷纷避让,有的还跟在李识瀚身后保驾护航了起来。?慕容清感到自己安全了,不是从警察来之后,是从她牵到李识瀚的手开始。?“喂,教授!你走那么快干嘛!”慕容清喊着。?“不然呢?等你被抓紧去坐牢?”?慕容清抿着嘴又问:“那你为什么救我啊?”?穿过警察盾牌围墙的李识瀚转过身认真的望着慕容清,丝毫没注意到没放开什么柔软东西的右手,倒是慕容清在李识瀚严肃的表情和不自觉用力的手心之间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动,双颊顿时红了一片。?李识瀚才发觉自己的手心还握着一只小手,连忙甩开后咽了几口吐沫才掩饰过尴尬。?喧哗笼罩了宇宙,但二人之间的沉默仿佛湮灭了整个世界。?“以后别这群人胡混了。”李识瀚重新恢复了一个裁决者的语气。?“胡混?谁胡混了?”慕容清不依不饶。?“一群不务正业的人,难道还不是胡混?”?“他们只是想死,想死也有错么?”?“当然…当然有错,我们好不容易实现了永生,这群人是在背叛人类。”李识瀚这句话说的很没有底气,乃至于不敢正视慕容清的眼睛。?“教授,你真的也是这么想的么?”慕容清盯着李识瀚的眼睛,李识瀚望着那清灵的双眸仿佛被萨满净化了灵魂。?“你有第四类精神疾病么?”第四类精神病是二十二世纪的另一大精神病,表现为形形色色的求死极端思维,其实李识瀚是在扯开话题。?“你个白痴!”?“慕容清!慕容清!”?李识瀚望着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突然身边有人倒在了广场上,被警察团团围起,李识瀚的第一反应是警察开枪了,却发现是死者的手中自己拿着纳米手枪,纳米弹贯穿了太阳穴。?自杀在二十二世纪是违法的,所以即便可能死亡也要被拘捕,更何况二是二十二世纪的科技有概率挽回破碎的脑组织,一旦倒地者复生,他将迎来残酷的电精神洗脑,从脑海中彻底去除自杀的想法。?按照永生政府的宣判来讲,这种人是全人类的公敌,是人类文明的损坏者,所以没有人会怜悯他。?李识瀚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对于解决问题有什么意义,他唯一知道的是这种做法除了刺激永生联盟加大力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想到这里又想到慕容清倔强的背影,李识瀚在牙缝里骂出了一句:“白痴!”?4?电梯停在了三十四层,研究层在三十三,而三十四层是永生政府提供给研究人员的免费休息空间,李识瀚刚踏出电梯门,对面门上的扫脸系统就亮起了绿灯。?“开。”?门弹开了,李识瀚三步走到了3401门口,将风衣挂在了门后的衣架上,客厅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李识瀚径直走到茶几旁的沙发上,躺下的那一刻,疲惫排山倒海,闭上眼,慕容清的脸栩栩如生。?“该死。”李识瀚越是逃避就越是想。?“李教授好,我叫慕容清,是您的助手,也是您的粉丝,请多多指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历历在目。?“李教授有女朋友么?像李教授这么厉害的人一定换过很多妻子了吧?”第一次被问起无关的问题。?“李教授真的没有结过婚么?说起来很难让人相信,我都二十岁了也还是个处女呢。”第一次被暗示。?“李教授真的认可永生么?我倒是觉得死亡未必是件坏事…”第一次在永生世界遇见了同类。?“李教授生日快乐!”第一次被家人以外的人送生日礼物。?李识瀚猛的睁开眼坐了起来,从茶几下拿出了一个金属合盒,打开金属盒后是一叠照片,是墨西哥蜥蜴与蜥蜴细胞的成像,在所有照片的最底部,有一张空白的明信片,李识瀚把明信片拿出来铺在了桌面上,合起了金属盒放在了原位。?十分钟之后,李识瀚从风衣内侧的兜里掏出了一张和明信片同样大小的照片,将二者叠在了一起后李识瀚拨通了电话,不一会窗外飞来了一只猫大的电子快递鸟,李识瀚推开窗电子鸟飞进了窗内,鸟背打开了凹槽,李识瀚将东西放了进去。?电子鸟的脸部变成了光滑的屏幕,李识瀚对着屏幕开始语音输入收件人信息,在念到收件日期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他走到客厅悬挂的太阳能电子日历旁边,用手指不断摩擦下翻着。?十五天之后,2129年3月15日,日期备注里写着一行小字:基因库检修。?李识瀚回到快递鸟身边,填入了2129年3月16日,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回到里屋翻出了覆着铜锈的钥匙也放了进去,电子鸟飞出后,李识瀚拿出了金属盒,开始研究起了墨西哥蜥蜴的神圣的基因螺旋壁画。?5?徐玮的葬礼在抗议运动后的第三天举办,死亡原因是车祸,脑体被碾压至碎,科学技术已经发达到能拯救脑轻微破损的程度,但对这种神经完全崩离的死亡还是回天乏术。?葬礼的到场人很少,除了李识瀚慕容清就只有几个徐玮平时飙车的车友,葬礼开始后教堂里回响起了安魂曲,徐玮的父亲是中国人但母亲是美国人,但他们今天都没来,他们已经死了。?听慕容清说,是自杀。?安魂曲落下后,在蜡烛的微光里门外走进了两个人,李识瀚抬起头,是方璇,身旁站着另一个男人,或许是她的新男友。?李识瀚有些反胃,脸色有些青白,偷瞄着李识瀚的慕容清皱起了眉。?“哼,教授您也会悲伤过度么?”?李识瀚没有听出慕容清话里的嘲讽,他将目光从方璇身上挪开,放在了徐玮的灵像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这个时代一百岁的人与二十岁的人都一样,实在是难以产生什么英年早逝的哀叹感。?“教授,你在想什么。”李识瀚不应。?“是死亡么。”慕容清侧着头又问,见李识瀚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警察局的人早上来过实验室了。”慕容清又说。?“哦?”这一次李识瀚倒是很有兴趣。?“云录像里,是徐玮翻车以后只是甩出了车体,是他自己爬到大桥上跳下去的。”慕容清转述着警察告知的情况。?“为什么?”李识瀚问完以后轮到慕容清沉默了。?稍过了一会慕容清望着徐玮灵牌前的蜡烛说:“教授,您不觉得人类已到了绝境了么?”?李识瀚又沉默了。?“教授,您活了这么久应该清楚,没有死亡本身比死亡更恐怖。”?“别说下去了。”李识瀚用并不严厉的语调打断了慕容清的话,但慕容清似乎并不准备放弃。?“其实,我当您的助手,是想要学到一些东西,希望有一天能用科技销毁人类的永生技术。”?“随你便。”李识瀚已经懒得回应、或是不想回应了 。?“或许我们不是一种人吧。”慕容清又说:“但我喜欢您也是真的,虽然基于爱情的婚姻在这个时代已经名存实亡,但我相信爱情还是存在的。”?李识瀚听到这句话有些吃惊,并不是因为慕容清的直白,在这个没有固定婚姻的时代表白早已不像百年前那么郑重其事,他的吃惊是因为明信片上的味道又一次浮现在鼻尖。?“但我知道你不会爱我,你是不会爱上我们这种人的。”?“哪一种人?”似乎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李识瀚才问。?“浮浅的,没有灵魂的”慕容清解释道:“当人类的生命的长度被无限拉长时,相应的厚度就被无限压缩,无需思考带来了浮浅,浮浅让灵魂在宇宙里黯淡,除了无趣就剩下无趣。”?“南美有一只乌龟活了几万年也没有你这个困惑。”说完看见方璇离开后,李识瀚也走向了徐玮灵牌前的蜡烛。?“喂!所以人才是人!”慕容清在后面追上高喊道。?李识瀚愣了一下,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了一只秋果,递到了慕容清手上。??6?徐玮的遗体被消解的当夜是周五的晚假期,唯有33层的灯一直亮着,在33层的实验室内,泡在试管里的蜥蜴一只连着一只被扔进了垃圾桶。?李识瀚计算机屏幕上的双螺旋画面像是宗教的壁画般让人痴迷,李识瀚多次放大了其中一段序列,对比着显微镜旁另一张纸上的稀有碱基构成式观察着。?时间来到了凌晨四点,电脑的荧光已经消失不见,试验用的白褂挂在了墙壁上,李识瀚坐在能望见整个城市的窗户前,嘴角提起了轻微的弧度。?永生政府的旗帜飘扬在月空之下,李识瀚伸出右手对着旗帜,做出了一个手枪的手势。?徐玮的葬礼上是慕容清最后一次见到李识瀚的场合,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自己被解雇的通知,被消除了安保系统指纹与面部识别库里的信息后,她再没办法能走进大楼去见到李识瀚。?打电话总是被挂断,于是她发短信质问李识瀚,没想到收到的消息却是旅游的邀约。?“开完这次会议我想回老家转一转,你愿意陪我一起去么?3月16日中午,在我家门口见。”?慕容清抬头看着高楼,她知道李识瀚的老家在哪个小镇,可并不知道他的家具体在什么位置,疑惑与幸福同时涌上了心头,之后不管发什么消息,她手机的屏幕也再没有亮起来。?她想了很久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望了望三十三层的大楼,转过身坐上了去机场的悬浮巴士。??7?2129年3月15日基因库例行检修,肥硕的德尔秘书长早早就坐在了办公室,他是唯一拥有基因库秘钥指纹的人,是国际几大财阀共同推选的傀儡,他很精明,但不懂科学,所以也没人担心他会危害基因库,方璇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推门走了进来,德尔看着方璇修长的白腿满意的笑了笑,但额头渗出的汗珠让他更在意。?“空调坏了么?”与方璇在一起许多年德尔的中文非常流利。?“AI闹了点小情绪,出了一些故障,需要一些时间。”?“好,那先去拿一些冰水来。”但有些动词用得还不是十分妥当。?方璇转身出门时与李识瀚擦肩而过,两个人彼此微笑点头,但眼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李教授,快坐。”德尔与李识瀚寒暄着,又一次擦着额头的汗水。?“气候变暖真是糟糕啊,没有空调和城市冷幕计划根本无法生存啊。”?“一百年前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可惜那时的人们不在乎。”?方璇端着两大杯冷水进了门放在了两人眼前,德尔没再去看方璇曼妙的背影迫不及待的端起了水,喝下一口才意识到李识瀚正盯着他。?“李教授不喝么?加了解渴散的。”?李识瀚望着杯子里清澈透明的水笑了笑“没到时候。”?德尔没听懂李识瀚的话,但燥热还是让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冰水的口感上。?“舒服啊!”德尔放下空空如也的杯,感觉毛孔都散发着凉气。?“李教授,那我们开始检修?”?“不急,我有些事想喝秘书长谈谈。”?德尔塌下去的身躯稍微向椅子上方蹭了蹭:“哦?李教授请讲。”?“最近我在和助理聊天时,发现了永生计划的漏洞。”?“漏洞?”德尔按下椅臂下方的按钮,椅子顿时降低了些,德尔扭动着腰身用力将整个屁股都放在了椅子上:“是什么?您请讲。”?“永生计划最大的漏洞就是,它是一个没有必要的计划。”?德尔沉默了三秒钟才在嘴角挤出了为了缓和尴尬的笑容:“李…李教授在说什么?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或许是汉语带来的歧义?”?“I think,Creat God Plan is wrong”?这一次德尔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李教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仅凭您刚才的话,我就可以送您去国际法庭吃二十年牢饭。”?但李识瀚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的沉默也让德尔意识到了什么。?“德尔秘书长,您继续说,二十年牢饭,然后呢?”?德尔沉默着眼睛里露出了红色光芒,李识瀚稍微向后仰了仰身子:“我想您也发现问题所在了,二十年根本威胁不了我,因为我们是永生的。”?“这难道不好么?”?“所以这个时代犯罪的人从来不担心犯罪,因为死刑已经取消了,而在牢里多长的刑期也没有意义,这也是人类道德崩塌的原因之一,限制内心野兽的牢笼失效了。”?德尔又一次尴尬的笑了笑,这一次是真的找不到什么语言:“李教授,你说的有道理,然而更多的没有犯罪的人获得了永生,科学家不应该片面的看待问题。”?“然而他们的永生就是沉浸在虚拟世界里,或是飙车、滥交、毒品。”“然而毕竟还是永生。”“然而有什么意义?”“What ?李教授!醒醒吧!意义这个词已经不存在了。”德尔太肥硕了,以致于吼了两句就气喘吁吁。“如果放在一百年前,您肯定会为了健康而不会每天都喝几十杯可乐,但现在您不担心,定期去医院无痛剔脂就好了。”“这不是技术带来的美好么?”“可您永远无法体会运动的快感。”“人类已经不需要运动了 ,机器可以取代一切。”?“包括爱?”“包括…”轻微的停顿后德尔笑了笑:“意义不存在了,爱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那如果还有人相信呢?”“那他们就是全人类的公敌!”德尔站起身拍着桌子,随后又穿着粗气坐了下来,?李识瀚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反应。?“不管您是怎么认为,这一切将要结束了。”“李教授,您是毒品吃多了出现幻觉了么?您觉得您能做到什么?向自杀联盟一样示威?科学家都像您一样幼稚么?”一连串的问题伴随着耻笑。“不,我会更改诱导酶的基因库,让今后出生的人类都不再会永生。”“很好的想法,但指纹在我手里,你可以回家继续做梦了,我代表联盟辞退你了。”德尔已经露出了厌烦的表情。“有一种墨西哥蜥蜴的诱导酶和人类那段核心的长寿基因编码相似,但却是会在接触到纳米导弹后自动失活的。”?德尔仿佛融入了李识瀚疯狂话题的节奏,也像谈判一般反驳道:“但你不可能找到基因库里的核心编码,全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已经对基因库做了伪装处理,没有人能在一亿个无效编码里分辨出那段正确的。”?“哈哈哈。”李识瀚狂笑着。“也许你真的疯了。”德尔微微笑了笑,突然咳嗽了几声。“不是一亿个无效编码里有一个正确的,而是一亿零一个错误的。”“你在说什么?”德尔咳嗽声愈演愈烈。“德尔先生,很失望的通知您,其实永生政府拿到的基因编码是被污染过的,即便我什么都不做几代人之后也会出现问题,全世界只有一百人有没有被污染的基因库编码。”“一百个?什么一百个?”“你不会懂的,或许…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了。”李识瀚说罢望向了远去的天边。?想起近年人类越来越多奇怪的性状表达,德尔的表情变得狰狞了起来:“李教授,我希望您能如实交待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儿。”“我也想,但是您没有机会听了。”德尔的咳嗽愈演愈烈已经难以连贯讲话:“什么…什么…意思?”“水里下了毒,您的肺已经腐烂了。”?德尔嘴角流出了血,嗓子像是裂开一般疼痛,他猩红的双眼想站起身来说什么却已经失去了力气,捂着脖子奄奄一息前瞪大了眼睛望着李识瀚,李识瀚走过去用手帮助德尔闭上了双眼。?“如果您知道这一刻,过去的日子还会那样活么?”像是问他,也像是问自己,方璇走了进来,望着这一切平淡的问着:“所以,接下来呢?”?“用他的指纹打开基因库,根据我身上的基因找到序列高度重合的,更改一个碱基的位置就够了。”“可即便是一亿个误导基因,早晚还是会被人类发现的吧。”李识瀚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随后嘴角露出了笑意:“其实瞒几个世纪都不重要,哪怕人类遇见了种族灭绝的灾难,下一个种族依然会不懈的追求长生。”“那你的行为还有什么意义。”“让世界有一些正常的人。”“什么是正常的人?”“会生老病死有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的人。”“那…很难以想象。”“是啊!”李识瀚感慨道:“谢谢你。”李识瀚又说。“谢谢我?你不是说后悔和我结过婚了,看到我就恶心么?”方璇突然问。“或许吧,我只是可惜那不是爱情。”“爱情…所以,你认为这种东西还存在么?”“啊!”?李识瀚望着窗外和明信片上一样少见的蓝色的天空,鼻尖泛起了莫名的香味,他猛然意识到原来那香味就来自他胸口袋里的名片,曾紧紧地贴合着那明信片的名片。??8?来到小镇时,恰好也是一个夕阳十分,他坐着李识瀚曾经坐过的车,见到了李识瀚曾经见过的风景,来到了古镇古址保护区,眼前所见都是低矮的瓦房,实在难以辨别其中哪一个。?但很快慕容清便发现了玄机,天是大晴的天,泥土地上有干瘪的脚印痕迹,还有行李犬的轮子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带行李,于是慕容清顺着脚印来到了红漆门前,门上太阳能日历上的灰尘被人擦拭过。?她拿出手机,上面流动着2129年3月26日的日期,她想给李识瀚打电话,突然跳出的新闻吓了她一条。?昨夜快讯,永生联盟秘书长办公室失火,一位教授和秘书长窒息而死,法医查明二人肺部与窒息死亡特征相符,后调查原因是空调故障,但资料库里的一切资料都保存完整,伟大的永生基因仍将能继续为人类服务一代或几代人。?慕容清眼角的泪水滴在了城市里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干瘪的泥土上,一只电子快递鸟停在了门前,慕容清的手机响了起来,电子鸟根据信号指引走到了她的脚边,竟然是她的快递,电子鸟打开背部,慕容清拿出了其中的明信片、一张照片和一个钥匙。?照片是她鬓角流着汗水在观察显微镜的侧脸,显然是被偷拍的,那种光影给人的感觉是偷拍的人一定在暗恋某个人,明信片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小清,当你看到这些话时,不论成功与失败,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感谢与你的相遇,让我没有意义的人生多了一些意义,出生在那个时代的我实在难以融入这个文明,人类对爱情的侮辱让我一度对女人感到过敏,人类对于享受的痴迷让我对整个社会充满失望。?其实我与自杀者联盟的人们一样,认为只有死亡才能拯救人类,当从人类重新与死亡取得联系之时,道德将复生于人间,秩序将会悄然重建,梦想再次成为生命的灯塔,哲学将重新与宇宙相互牵连,以及,爱将会重现人间。?对了小清,我也很爱你,或许你曾经可以质疑我说的是自私的谎言,可如今你却不必怀疑,因为,至死的爱是永远不可能证伪的誓言。”?慕容清泪用钥匙拧开了门,穿过院落里一人高的野草,突然耳畔传来了喳喳的叫声,屋檐下的乳燕探出了头,一滴泪划过脸庞滴落在了草尖。她抬起头仰望蔚蓝的天空,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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