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因1????1926年，此刻这辆开往波士顿方向的列车上方的天空是酒红色的。切尔西的小手拖着腮帮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方夕阳的方向。红色窗帘之后的近景飞逝，偶尔能够看见几个骑着马，穿着钉靴的牛仔从沙尘与仙人掌之间穿过。????玻璃窗上映着切尔西的脸，一张拉丁裔女孩的脸。她的灰色眼睛的颜色很淡，比她手上戴的真丝白手套还要淡，瞳孔散开，如同空中的蒲公英，少女的头发是深红色的，鼻尖上和脸上有一些浅浅的雀斑，虚像中的切尔西面无表情，整个人的思绪似乎都沉浸在窗外的景色之中。????切尔西位于一间高等车厢之中，桌上放着修着金边的茶杯茶壶，红木桌的对面，坐着一位戴着棕色软呢帽，穿着米白色细条纹的棕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男子低着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切尔西转过头来，把头趴在桌上，凝视着对面的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丝安详的微笑。????好像是察觉到了女孩儿的目光一般，男子突然醒了，棕色软呢帽之下浮现出了一张线条硬朗的脸，他有着和切尔西一样的灰色眼睛，见到盯着自己的切尔西，男人露出微笑，说：“我们很快就要到波士顿了，我的切尔西小姐，准备好去见你的多尔顿叔叔了吗？”????“没有，爸爸。”切尔西说，“我只在五岁的时候见过多尔顿叔叔，多尔顿叔叔的名声并不好，不是吗？我听家乡的人说，多尔顿叔叔现在是波士顿颇有势力的黑手党，靠卖私酒发家。他是个穷凶极恶的坏人，会把和他作对的人埋进装满水泥的酒桶里面，白天则会带着枪走进酒吧，用枪管搅拌咖啡。”????“呵呵，切尔西，我的天真小姐，你可别相信家乡那些谣言，我和你妈妈怎么会去投靠那样的人呢？多尔顿是我的亲弟弟，十年前去波士顿打拼，现在已经成为了仁慈的富商，相信我，他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什么卖私酒的黑手党。”戴蒙微笑着摸了摸切尔西的头，温和的笑容中流露出一种让人打消疑虑的力量。????“你骗不了我，爸爸，我知道，多尔顿叔叔现在在波士顿有一个响亮的名号——水泥罐头工，得罪他的人会被他封进水泥桶，等水泥凝固以后就扔进大西洋里面。”切尔西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天，切尔西，都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戴蒙有些哭笑不得，“听着，不管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些谣言，现在就马上给我忘了吧，你说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你的多尔顿叔叔绝对是一个正经人，他现在做的是丝绸生意，前一阵刚刚跟我写信，说他那边业务拓展，需要一些帮手，所以我们一家人才会搬到波士顿，去帮你那个精明能干的多尔顿叔叔做事。”????“好吧，爸爸，等真正到了波士顿就知道了，不过也许你和多尔顿叔叔会串通起来瞒着我和妈妈，谁知道呢。”切尔西鼓起腮帮子，把头偏向一旁，气鼓鼓地说。????戴蒙耸耸肩，表示自己拿这个天真的女儿没有办法。???? 这时，车厢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切尔西打开门，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戴着棕色贝雷帽，穿着背带牛仔裤、白衬衫和棕色小皮鞋的男孩子，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十二三岁的样子，留着微卷的黑色短发，眼睛是漂亮的浅棕色，像是一块棕油琥珀。男孩的手里捧着一叠崭新的报纸，长满雀斑的脸上堆满了爽朗的笑容：“先生，来一份限量版的supreme报纸一张吗？只要五美分！”????坐在上等座上的戴蒙诧异地看着外面的男孩，他没有想到这辆列车上还会有卖报的报童：“不用了，我现在只想休息，不想看报。”????“真的不感兴趣么？先生，最近的头条可是够劲爆的，你不看就少了和别人谈论的资本呢！跟不上别人的话题很尴尬吧。”男孩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切尔西身后的戴蒙。????“切。”戴蒙在心中暗骂一声，男孩确实说道了他的痛处，最近他的信息确实有些滞后了。????不过戴蒙还是没有买报纸的打算，如果现在买了，不就代表他中了男孩的激将法了吗？比起和朋友交谈跟不上话题的尴尬，向一个报童认输更让他没面子。????“不，我不需要这些，你的报纸别是上周的吧？劝你别骗我，我早看过了。”????“不，先生，这周周一刚刚印刷出来的周报，上面登载的绝对是重磅新闻。”男孩一边把脸朝里面探，一边说道。????“请离开，再不离开我叫列车员了。”戴蒙坚决地说。????“您确定吗？头条是关于黑手党的，最近波士顿可不太平，帮派争斗挺频繁的。”男孩刻意抬高了声音。????“我买了，”切尔西从钱包里掏出五美分塞进男孩的手里，“谢谢你的报纸。”????“你可真是个天使，美丽的小姐，天知道哪个幸福的家伙可以娶到你。”男孩趁势狠狠地亲了切尔西白皙的小手一口。????切尔西还没反应过来，穿着棕色小皮鞋的男孩蹦跳着离开了这节车厢。????“给我滚，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你个臭小子！”见到男孩的举动，戴蒙有些愤怒，大吼着把男孩轰走了。????切尔西心里反而觉得有些惊喜。她拿起手中的报纸，报纸顶部是一个巨大的supreme的LOGO，头条上赫然写着：“知名黑道人士被害。”并附有照片，照片上是一辆被烧得黢黑的汽车。2????列车在晚上八点左右到了站，戴蒙一家人提着皮箱下了车，车站烟雾缭绕，人来人往，夜晚的车站灯火通明，不远处一个唱着乡村民歌衣衫褴褛的乞丐刚刚被撵走，就出现了另个卖报的报童接替他的位置，争分夺秒地在这个繁华的地带叫卖着，希望能够卖光今天仅剩的几份《波士顿论坛报》。????来接站的是一名穿着黑色条纹西装的年轻人，戴着黑色软呢帽子，头发是金色的，看起来到真的有点像是黑手党的手下。????年轻人很快就在出站口找到了戴蒙一家三口，他走上前来，有礼貌地问：“请问是戴蒙·怀特先生吗？”????“是的，你就是卡尔先生对吧，多尔顿信里说明让我下车以后来联系你。”????“欢迎来到波士顿，戴蒙先生，一起来吧，外面有车在等我们。”????切尔西牵着母亲的手走在后面，还没有看够波士顿车站繁华的景象，一行人就上了卡尔的车。????穿过了喧闹的斯科雷广场，汽车停在了西端区的富人区内，迎面扑来的是一座漂亮而又气派的宅邸，有着大理石地面和白色雕像，通往二层别墅的路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旁边是多尔顿的车库，车库外面停着一辆漆黑的加长福特汽车，汽车旁一名工人正在洗车。????戴蒙之前在西佛罗里达州从事过一段时间的银行业，自认为不管从资源还是人脉方面来讲，自己都算混得不错，但跟这个弟弟比起来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之前在来往信件里了解到多尔顿在波士顿的地位，但也只是在有一个抽象的概念，远没有实际见到来的震撼。????多尔顿真是整个怀特家族的骄傲，戴蒙现在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见到阔别多年的弟弟——这个富有而又没有子嗣的直系血亲了。????别墅豪华的铁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金色睡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正对玄关的楼梯上走了下来，两兄弟开心地拥抱在了一起。????“多尔顿，你这小子这些年混的不错啊，别把心思全花在赚钱上了，还记得我们当年和老爹一起打棒球的时光吗？棒球技术生疏了的话我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你！”????“怎么可能生疏，我每年都有打棒球啊，当年你给我的棒球手套我还好好留着呢！”????切尔西看着眼前这个微胖的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实在是不能够把他和传说中的黑手党——残忍的水泥罐头工多尔顿，联系在一起。和他比起来，外面的那个手下卡尔看起来更像是黑手党一点。也许这次切尔西真的错了。????“这两位就是嫂夫人和我的侄女切尔西吧！”多尔顿热情的走过来，先是和切尔西的母亲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到切尔西的面前，俯下身，摸了摸切尔西的头，温和的说：“小切尔西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呢，瞧这美丽的浅灰色眼睛，绝对继承了我们怀特家族最纯正的血统。”????“多尔顿叔叔你好。”切尔西怯生生地说。????“以后我们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了，你也是家族产业的继承人呢，切尔西，以后要表现地勇敢一点哦。”多尔顿说着，搂着戴蒙的肩膀。????“这些年咱们两兄弟都经历了不少呢，我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咱们在餐桌上好好叙叙旧。”????多尔顿准备的晚餐绝对配得上他这栋顶级的别墅，晶莹的水晶吊灯下方是一整只红彤彤的烤火鸡，旁边则是烤三文鱼配罗勒酱、意面金枪鱼、意式帕尔玛火腿还有南美甜虾这样的配菜，还有各种各样的甜点。????切尔西没有想到这次投靠的这个传闻中靠卖私酒起家的叔叔出手会如此的阔绰，她强忍住想要狼吞虎咽的冲动，用刀叉细细地切下一块牛排，假装很懂行的品味着，以免在阔叔叔面前显得教养不足，另一方面是爸爸之前也叮嘱过，千万不要在自己的这个暴发户弟弟面前丢了自己的脸。在切尔西眼里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父亲那脆弱的自尊心。????餐桌上，先是由多尔顿叔叔来讲述他那曲折的发家史——关于丝绸生意的一切，不得不说，多尔顿叔叔是一个颇有口才的人，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以及他是如何依靠自己的敏锐的嗅觉和惊人的洞察力抓住机遇的过程，都被他讲得生动而又有趣，旁边的戴蒙夫妇也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认真地听着。切尔西看在眼里，心里却觉得实际上并没有那么有趣，钱本身不是那么有趣的东西，赚钱的过程更是无趣，切尔西心想。要说有趣的话，自己在火车上看见的骑马的牛仔和卖报的穿着小皮鞋的男孩似乎更有意思一点，切尔西真想知道他们的过去。????接着，话题转向了戴蒙并不辉煌的过去，他在银行业做过的事业跟多尔顿比起来就有些黯然失色了，于是机智的戴蒙把话题转向了自己的女儿。????“切尔西来之前还以为你是靠卖私酒发家的黑手党呢！”戴蒙大笑着说，“你知道吗？切尔西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水泥罐头工，就是那种把人封进水泥桶里面，凝固了以后扔进海里的残忍杀手。有时候真佩服这些小孩子的想象力。”????“我们怀特家族的人不都挺有想象力的吗？想象力可是个好东西，”对吧，切尔西小姐。”多尔顿眼睛微虚，眼镜下面的肥肉拧成了一块。????“不一定，多尔顿叔叔，不一定。”切尔西红着脸小声说。3????“上百万美国人欢腾了起来，贫民窟会成为回忆，”步道家比利桑迪说，“男人们会挺直腰杆走路，女人们会微笑，而孩童们会跳起舞来。”????“地狱，”他如此确定，“将会永远门可罗雀。”????……????现在是在波士顿某一处繁华的广场中央，骑着自行车的小伙急躁的按着车铃，然后像是一阵风似的从男孩的身边穿过，只留下一串咒骂。????“嘿，小子，当心你的屁股！”????男孩似乎有些生气，朝着刚刚驶过的那辆自行车车主挥舞着拳头：“你才是，傻瓜，当心你那辆破自行车吧！”????说着，男孩才想起自己正在干什么，他连忙打开自己的布挎包，小心地检查里面的报纸是否丢失或者损毁，以及，报纸下方被掩盖着的那瓶高档朗姆酒是否完好。????附近就是一家大型歌剧院，歌剧院上方是一张硕大的广告牌，上面是穿着低胸装的女演员的照片，男孩所在的位置偶尔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爵士乐的声音。????一个个叼着雪茄，挽着金发女郎的男人从剧院中走出来，然后坐上了豪华的福特汽车扬长而去，他们要不是市议员、警察队长，要不就是银行家、当地富商。都是些有钱有势的家伙，控制着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以及利益流向。市议员内森挽着他的银发美丽情妇从百老汇里面走出来，用他肥大的右手从他的定制黑色大衣里面掏出一块18k金的百达翡丽怀表，弹开，看了看时间，六点，待会儿会和一位银行家享用晚宴，为此，他需要一样东西。挽着情妇的内森来到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靠着墙，抽着雪茄，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他那情妇左手挽着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黑丝面纱下是一张有着鲜艳红唇以及雪白鼻尖的漂亮脸蛋，她的嘴里缓缓吐出烟雾，像是眼镜蛇的蛇信。????“先生，请问您需要来一份《波士顿环球报》吗？”男孩来到了他的面前，用堆满笑容的脸问道。????“好极了，我正需要一份呢 ！不过得先看看品质。”内森把视线投向了男孩肩上的挎包。????“鞋匠出品，品质绝对有保障。”说着，男孩把挎包打开一道小小的口子，里露出了朗姆酒瓶的软木塞。????内森拿出那瓶朗姆酒，仔细端详了一阵，然后男孩接过朗姆酒，用开瓶器打开了软木塞，内森把脸凑到瓶口闻了闻，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我收下了。”说着，内森把一叠美钞塞到了男孩的手里。????“谢谢你，内森先生，合作愉快。”小男孩把装着朗姆酒的布袋子递给市议员，然后小心翼翼地离开，这里是竞争对手利姆·西基帮的地盘，他要尽量避免被看见自己在竞争对手的地盘上做生意。????他穿过了刚刚的那个百老汇剧院，走到连锁药房旁边的一件橡木电话亭里面，拨通了那边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尼尔，把东西交给内森议员了吗？”????“圆满完成任务，利姆那家伙和他的手下绝对想不到我们在他的地盘做生意，还和他的常客内森市议员达成了长期合作。”男孩说。????“小心点，尼尔，别碰上利姆的手下了，这次只是你正式加入帮会的一个小小的考验，我可不想你因为自己的自负，而被利姆的手下卸下手脚。”那头的声音的主人似乎很担心尼尔。????“相信我，我做事天衣无缝。”尼尔自信地说。????离开电话亭以后，尼尔后悔说出了刚刚那句话。????毫无疑问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尼尔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当马路上的一辆凯迪拉克汽车从尼尔的身边呼啸而过的时候，尼尔用尽全力向电车的方向跑去。????他撞开了几个一脸诧异的路人，拼命刚刚启动的电车跑去，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后面的那几个穿着衬衫马甲的人手里应该拿着最新型号的汤姆逊冲锋枪，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的背影，如果不是在闹市区，自己早就被打成筛子了。????尼尔大口喘着粗气，后面的那帮利姆的手下怒吼着，用他们带有爱尔兰口音的英语不断警告着尼尔，让他束手就擒，否则就把他手筋挑断，把他的鼻子割下来。????尼尔顺手把路过的一辆冰淇淋车上面的商品和工具扒拉下来，好阻拦后面的追兵的道路，他径直穿过了前面的十字路口，像是不要命了一般，后面传来汽车紧急制动而发出的汽车轮胎摩擦的声音。????他一个急转弯，穿进了公路旁边的小巷之中，巷子的尽头，两个靠着墙正在抽烟的男人转向了他，其中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健壮黑人掏出酒瓶，狠狠地砸在尼尔的头上，尼尔当场昏了过去。????两个男人随即掏出一个麻布口袋，把尼尔装在了里面。????后面几个手里拿着汤姆逊冲锋枪的男人赶到，满意地看着已经捆好的麻布口袋。????带头的穿着米黄色西装的男人走上前来，用他那因为刚刚的追击而变得满是泥浆的黑皮鞋狠狠地踹了布袋两脚，然后吩咐用爱尔兰语吩咐手下把袋子装进福特车。????……????一盆冷水浇在了尼尔的头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地喘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了肿胀的眼睛，看见了坐在自己前面的人物。????没错，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利姆·西基。????利姆穿着白西装，戴着白帽子，棕色皮鞋正好配上他的米黄色色衬衫，这里是在旅店的二楼，利姆·西基的产业之一，尼尔在加入现在的帮会之前曾经到这里一楼的酒吧干过活儿，但很快尼尔就发现这群人就是他妈的吸血鬼，工钱少得可怜。????利姆·西基帮是在禁酒令推出之后的这几年发达起来的，和波士顿的其他帮派一样，靠的就是走私和买卖私酒的行当，他们买通了这片街区的警察，每天提着公文包给那些高官和警察送酒，像是公务员一样，他还在波士顿有着五家甜饮料店，这些甜饮料店在做合法行当，晚上就成了酗酒者的天堂——千千万万家地下酒吧中的其中几间。????利姆·西基和他的手下白天在酒吧楼上数钱，晚上就去夜总会喝酒，直到烂醉以后像一具尸体一样被装进车里，他同样是个狠人，没人敢跟他抢生意，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已经上了报纸的头条了，就是知名黑道人士遇害的那条新闻，利姆亲自在汽车上倒的汽油。????利姆的同行中仍旧有很多看不惯他想和他作对的，就在上一周，他的一车就被劫了，这让他很恼怒，听说还有很多小帮派在他的地盘上做生意，看来是杀鸡儆猴的时候了。????尼尔很不幸即将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你叫尼尔是吧，我还记得你，你在我的酒吧当过打杂的对吧？”利姆翘着二郎腿，左手搭在大腿上，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没错。”尼尔的小肩膀颤抖着说道。????“你可真是个有骨气的小子，不是吗？现在都敢骑到我的头上了。”利姆捏住尼尔的脸，把左轮手枪塞进他的嘴里，尼尔的身体每颤抖一下，他都感到无比的兴奋。????“现在呢？有没有后悔，如果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我的地盘做生意，又是谁把我的那车上好的朗姆酒劫走的，那我还可以考虑给你留下一条用来吃饭的手。他们大概是同一个人吧！我的小尼尔。”????尼尔用愤怒的蓝色眼睛看着利姆，心里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着他，同时，又难免有几分畏惧，利姆绝对敢下杀手，如果他不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话。????“是多尔顿，水泥罐头工多尔顿。”尼尔说。????“你他妈在逗我玩吗？我们这行里哪里有多尔顿这号人？”????“是真的，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有名的丝绸商人多尔顿，他表面上是做正经生意的，暗地里怎么又舍得放弃买卖朗姆酒和威士忌这样的赚钱行当？他早就想插一脚进来了，最近雇了很多打手，也买通了议员和警察，他可不是一般的敌人，手里有的资源可比你还要多，你的地盘迟早是他的！”尼尔慌张地说，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雇他的老板是谁，对方说了，只要完成这次任务就让他加入他们的帮会。但他绝对不能够回答利姆说自己不知道，否则利姆绝对会把他杀掉，招出指使者，也就被挑掉手筋脚筋，还有可能保住一条命。????“哦？这就把你的雇主供出来了？”利姆看着尼尔，“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一个有骨气的小子呢。”????“利姆，看在以前的份上……”尼尔勉强挤出笑容。????“看在以前的份上？”利姆站起身来，绕着尼尔走了一圈，脸上狰狞的笑着，突然一脚狠狠地把绑着尼尔的椅子踹倒，“你他妈瞒着老子做事的时候想过看在以前的份上了吗？”????“求你，利姆，留我一条命。”尼尔恐惧地瞪大双眼。????“再见了，尼尔。”????说着，利姆拿起手中的那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指向尼尔。4????说真的，切尔西真的厌倦了自己那世故的父亲和庸俗的叔叔了，他们一度让切尔西觉得，自己所在的怀特家族就是贪得无厌的暴发户——虽然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多尔顿叔叔的生意越做越大，从结果上看，他已经成为了波士顿数一数二的丝绸商人，他的丝绸销往加拿大、欧洲甚至中国，赚的钱也像雪球一样越来越多，这也是为什么爸爸回来波士顿帮忙的原因，他们兄弟俩决定创办一个家族企业，也只有亲哥哥值得信赖了，至少亲哥哥不会在他有生之年背叛他，但之后就不一定了。????今天叔叔家来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是多尔顿叔叔重要的生意伙伴，那位客人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穿着笔挺的西服，戴着单片眼镜，来之前听爸爸说他之前是一名卓越的教育家，辞去校长的职务以后开始的商人生涯。????同那名客人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十二岁左右，戴着贝雷帽，穿着精致的棕色小西装，领子上打着一条黑色的蝴蝶结，有着浅棕色的漂亮眼睛，看起来就像他的父亲一样精明而又懂礼。????多尔顿和戴蒙和热情地向那位客人介绍自己的商业计划，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不出意外的话，多尔顿的公司很快就能够得到这位昔日的教育家的投资。????健谈的怀特兄弟俩邀请客人在宅邸共进晚餐，客人经不起两人的热情，勉强接受了，晚宴上，多尔顿谈论起了自己最近的烦恼。????“艾萨克，你知道的，我一直从事的是正经生意，虽然那些私酒贩子确实赚了不少钱。最近一直有一些谣言，说我是卖私酒的黑帮头子，真是没有比这更加可笑的事情了。我们未来的合作会给我们带来更多，我完全没有必要去躺这趟浑水。”多尔顿说。????“我完全清楚你的人品，多尔顿，不过说真的，卖私酒确实太赚钱了。”戴蒙说。????“我知道纽约有个律师改行做这个，他买下了整个酿酒厂，对外宣称是制药公司，实际上偷偷的制造威士忌和朗姆酒，仅仅一个星期，就赚到了超过律师二十年收入的美金，听说他还和政府要员有关系。真是讽刺。”艾萨克笑着说。????“那您呢，作为一个教育家，而不是律师，您会怎么做呢？”切尔西在晚宴上这样问道。????在场的几个成年人都大笑了起来，除了切尔西和那个名叫尼尔的男孩。????“作为一个教育者，我对高浓度的烈酒深恶痛绝，切尔西小姐，酗酒使人堕落，那东西会腐蚀人的身体以及灵魂，瞧瞧那些因为男人酗酒而被摧毁的家庭和因为醉酒而产生的犯罪就知道了，没有什么比宪法第十八修正案更正确的了，哦，除了废奴法案。”艾萨克温和的笑着，他的单片眼镜边缘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如果禁酒令是正确的，那为什么会因此产生更多的罪恶呢？”旁边的尼尔放下手中的刀叉，认真地问。????“哦？艾萨克，贵公子似乎另有高论。”坐在桌头的多尔顿问。????“想想酒还没有出现之前的世界把，爸爸，那时候的人并不知道有酒的存在，同样没有关于酒的欲望，但现在，即使我们将禁酒令写入宪法，我们也无法阻止人们对于酒的强烈欲望，瞧瞧那些从加拿大或者别的地方漂洋过海而来的威士忌吧，现在的有关禁酒的法案形同虚设，即使明面上没有办法生产或者贩卖酒，只要你想，能够从别的地方搞来，现在的美国已经成为了法律蔑视者的国度。”尼尔说。????“是啊，毕竟律师都成为了富甲一方的私酒大亨了，”艾萨克耸耸肩说，“我从小就接受过有关的教育，富有教养的上流社会家庭是不应该出现酗酒者的，说到底，任何烈性致醉饮品都是恶魔的甜酒，是不应该存在的，禁酒令就是为了消灭它，不是吗？”????“不，”尼尔说，“禁酒令是愚蠢的，它不仅不能够彻底消灭酒，反而会激起人的欲望，就算政府能够消灭酒的实体，也不能够消灭酒的影子，除非能够消灭酒的概念本身，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酒的存在就像是基因，已经深深根植到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了。”????餐厅内一时间鸦雀无言，这时突然响起了掌声，多尔顿用他肥大的手掌鼓掌，脸上堆砌笑容，直到他的眼睛虚成一条线。????“不愧是前教育家的儿子，谈吐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多尔顿称赞道，“尼尔公子以后一定能够成为一名伟大的思想家。”????“让大伙儿笑话了，尼尔经常会说这些奇怪的话呢。”????“我觉得尼尔说的很有道理，看看《波士顿论坛报》上登载的那些黑帮争斗的头条新闻就知道了，酒是绝对不可能消失的。”切尔西看着尼尔认真地说。????晚宴过后，切尔西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尼尔的住址，并打电话约好礼拜五去他家做客，父亲戴蒙并不反对切尔西这个属于上流社会的教育家的儿子交朋友。????切尔西对这个叫做尼尔的教育家的儿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而且，切尔西觉得自己似乎在哪个地方见到过这个男孩。5????今天是礼拜五，切尔西激动地发抖，今天是切尔西去到前教育家艾萨克先生家里做客的日子。那天这对父子俩走的很匆忙，他们走的时候那个叫做尼尔的男孩显得很安静，切尔西并没有和他说上话。????汽车停下了，呈现在切尔西眼前的是一栋结合了希腊复古式和西班牙殖民式风格的三层别墅，别墅正面由红砖砌成，有着灰白水泥阳台，阳台上有着做工精致的黑色雕纹栏杆，隐隐能够看见别墅后面的庭院里面有着蜿蜒生长的常春藤，和几朵漂亮的金鸡菊，这栋府邸虽然没有多尔顿叔叔的宅邸那么气派奢华，但却显得更有格调一些。????“切尔西小姐似乎对我们那天讨论的话题很有兴趣。”说话的是尼尔的父亲艾萨克，这位彬彬有礼的前教育家温和地微笑着，同时吩咐女佣准备好糕点和咖啡。????“是的，特别是那天尼尔的发言，我觉得非常精彩。”切尔西说，“尼尔那天说酒的概念已经如同基因一样嵌入了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呵呵，尼尔虽然是我儿子，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持有一样的观点，”艾萨克笑着说，“人类的群体意识也是在不断变化的，不是吗？酒和奴隶制度一样，是阻碍人类发展的产物，禁酒令的正确性是毋庸置疑的，当然，政府对于法令的执行力又是另一回事了。话说回来，这些事情并不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需要操心的，切尔西小姐，和尼尔一起在后面的庭院去逛一逛怎么样呢？我想你和尼尔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爸爸，你叫我有什么事？”尼尔从大厅的宽敞楼梯上走了下来。????“能带我们的客人切尔西小姐去后面的庭院转转吗？切尔西小姐还想和你继续谈论有关禁酒令的话题。”????“好的，切尔西小姐，请跟我来。”尼尔很听话的答应了切尔西的要求。????切尔西起身，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尼尔，两人来到了后面的庭院之中，庭院中央有一个漂亮的小池塘，池塘中央的喷泉之上是一个裸体的天使铜雕像，池塘的周围栽种有欧薄荷、金鸡菊、杜鹃花以及含苞的凌霄花。????“真是一个漂亮的庭院，”切尔西礼节性地称赞道，“多尔顿叔叔有自己的园丁，但他的花园就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仿制品，这是你们家请某位艺术家布置出来的吗？”????“庭院平日是由我来负责的。”尼尔有礼貌地说。????“真棒，在我看来，园艺和绘画一样，都需要一定的艺术天赋。”????“都是我平时凭借感觉布置的，你能够喜欢真是太好了，切尔西，你以前有来过波士顿吗？”????“没有，我爸爸过来给多尔顿叔叔当帮手，所有才会搬家到波士顿来。”切尔西说。????“有机会我们可以去波士顿的港湾转转，那边风景不错，还能够看见讨食的海鸥，波士顿海滨的夜景也相当漂亮。”????“其实我更喜欢这边的风土人情，”切尔西说，“作为移民城市，这边能够看见各式各样的人，有爱尔兰水手工作的码头、充满意大利风情的街区，还有穿着钉靴风尘滚滚的牛仔，甚至还有卖私酒的黑手党。”????“黑手党？”听到这话，尼尔立即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听着，切尔西，这个不好玩，你要是见识过他们乌烟瘴气的赌场、妓院以及黑吃黑的现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你见过吗？”切尔西问，“那天你似乎并不赞成禁酒，禁酒令真有这么愚蠢吗?”????“看来你真的对那天的谈话很感兴趣呢，刚刚我爸爸是不是跟你说了他关于禁酒令的观点，你可别听他的，他是一个坚决的禁酒派，从小接受的都是关于酒的种种危害的观点”尼尔似乎来了兴致。????“你的意思是说，酒本身没错，因为禁酒，导致黑帮横行，政府腐败，这才是闹剧的根源吗？”切尔西问。????“不，我不是禁酒派，也不是反禁酒派。”尼尔说，“在我看来，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对错之分，我之前不是在晚宴上面说了吗？酒的概念就像是基因一样，早已经存在于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了，同样，禁酒的观念也是一种基因，存在于清教徒和禁酒人士这群人的群体意识之中，我们现在看到的禁酒联盟和私酒贩子之间的争斗，本质上其实是这两种基因之间的争斗，就像是达尔文的《进化论》里提到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道理。”????尼尔的观点让切尔西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驯的教育家的儿子会说出这么叛逆的观点。????“那你岂不是把对错排除在外了吗？”切尔西说，“想想我们国家之前为了废除奴隶制而做出的那些斗争吧，我们的信念，我们坚信那是对的，可是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只是需要它，它更合适，所以它胜利了，是这样吗？”少年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笑容谦逊而又温和，但切尔西知道他的眼神之中蕴藏着火焰。????“没错，如果奴隶制适合现在的社会，那它可能就会永远存在下去吧！不过请不要因此把世界看得过于黑暗了，既然是适合这个世界的东西，那它一定有着积极美好的一面，请一直这样相信着。”尼尔张开双臂，拥抱自己的庭院。????“瞧瞧这些美丽的花朵，它们都因为有着美丽的外形而生存在了这里，免去了外部世界的风吹雨打，这全都是因为它们在我的心中留下了美的印象，人类是喜欢美的生物，请这样坚信着。”????“尼尔，按照你的观点‘人类是向善向美的生物’这个观点本身，其实也是一种基因，对吧？”切尔西笑着说。????“你真聪明，切尔西小姐。”????两个人继续沿着庭院漫步，尼尔跟切尔西讲了很多关于波士顿黑帮的事迹，好像他真的就是其中一份子一样，聊天中，兴致勃勃的尼尔和那天晚宴上那个安静的男孩判若两人，切尔西则在谈论中向尼尔表露了自己对于激情生活的向往，她很想坐上牛仔的马鞍。????“请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尼尔忽然拉住了切尔西的手，这让切尔西吃了一惊。????两个孩子来到了庭院的一个角落，尼尔找来一把铲子，刨开了地面上的杂草，然后开始挖土。????土坑里面露出一个长一点五英尺的条形箱子，尼尔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瓶朗姆酒、一个开瓶器以及一个小小的水晶酒杯。????尼尔用开瓶器打开了这瓶朗姆酒，一股浓郁的酒香传来，他斟了一小杯酒递给切尔西。????“我的天，尼尔，你竟然在你父亲的庭院里面藏酒，而且你父亲还是一个忠实的禁酒派支持者！”????“你不会告诉艾萨克的，对吗？”尼尔向切尔西举杯。????“那可……那可说不定。”切尔西小脸通红，羞怯地说。????“敬我们的友谊，今天能够和你聊天真是太开心了”尼尔举杯。????“我喝不了太多。”????“一小口就够了，不会被发现的。”尼尔狡黠一笑。????从没有喝过酒的切尔西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还没有喝下口，高浓度酒的酒香就开始冲击她的鼻腔，喝下一口之后感觉还好，涩中带甜，胃里有点热。6????艾萨克让尼尔送切尔西回家，走上车之前，切尔西一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被艾萨克先生闻到酒味。????不知怎么的，喝了更多酒的尼尔反而并不害怕被艾萨克发现。????载着两人的福特汽车缓缓地向着多尔顿的方向驶去，切尔西很高兴今天能够认识尼尔——这个有着独特想法的朋友。????“尼尔，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到过你。”切尔西说。????“为什么这么说？”尼尔的身上还能够闻到淡淡的酒味，但是并不明显。????“就是有一个朦胧的印象，似乎我还在某个地方见过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应该是来波士顿之前的事情。”这时，尼尔忽然往车窗外看了看，发现汽车正在朝着尼尔不熟悉的地方驶去。????“司机先生，这不是去往多尔顿宅邸的路！”这时，这辆福特汽车停了下来，前面拦着一辆吉普车，从吉普车上跳下来一群拿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壮汉，带头的人叼着雪茄，身上穿着一件夹克衬衫，衬衫的袖子被挽起来，粗壮的手臂上是一块漂亮的蝴蝶纹身。????他粗暴地拉开了福特汽车的车门，用冲锋枪对着里面的两个孩子，两个手下粗暴地把切尔西和尼尔拽了出来，切尔西疯狂地挣扎着，但是那个黑人大汉的手臂像是老虎钳一样把她夹住，她怎么也动弹不得，一个人用胶带把她的嘴封住，然后利索地把她的手脚绑了起来，尼尔并没有进行什么反抗，顺从地从车上走了下来。蝴蝶纹身男人看见了走下车的尼尔，脸上浮现出有些惊恐的神情。????“该死的，尼尔，你他妈不是死了吗？我亲手把你的尸体扔进海里的！”????“哟，詹姆斯·西基，别来无恙啊，你的哥哥利姆还好吗？”尼尔微笑着说。不会错，棕色的眼睛，黑色的卷发，十三岁左右的少年，这个人绝对就是那个已经被利姆一枪打爆脑袋的那个尼尔，詹姆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你那天因为什么样的好运而保住一条小命，抱歉了，尼尔，今天你还要再死一次才行。”说着，詹姆斯拉开了那把汤姆逊冲锋枪的保险。????“二把手，冷静一下，这小子现在的身份是知名教育家的儿子，我们如果把他杀了，肯定会惊动警视厅，警察不会插手帮派争斗，但是如果我们惹到了白道人士就不一定了。”????听到手下的劝告，詹姆斯放下了手中的冲锋枪，的确，这次绑架多尔顿的侄女，也只是想要给多尔顿一个警告，好让他以后不要插手黑道生意。詹姆斯怒气冲冲地拎起尼尔，巨型马铃薯一般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尼尔的脸上，然后狠狠地把他瘦小的身躯扔向地面，尼尔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坠落在地面。????“我们把这小子留在这里，然后把我们的切尔西小姐带回去，对待女士不要太粗暴。”詹姆斯转身，准备离去。????“恐怕不能够让你这么做。”詹姆斯的身后，尼尔发出微弱的声音。????被胶布封住嘴的切尔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用惊恐和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尼尔，切尔西算是明白了，自己是因为多尔顿叔叔的那个谣言而被绑架的，那些黑帮错以为自己那个满脸肥膘的多尔顿叔叔想要插手私酒市场，和他们抢饭碗。????而多尔顿叔叔毕竟明面上还是挺有势力正经商人，所以他们想要先绑架他的侄女给他一个警告。????如果真是这样，就没有任何让尼尔插手进来的理由。????但是尼尔还是站了起来，说道：“你们不能够如愿了。”????“臭小子，你真的还想要和我们利姆·西基帮作对吗？”詹姆斯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子——不管他是人是鬼。????接下来令所有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詹姆斯和他的手下完完全全停下了动作，刚刚还挥舞着拳头的詹姆斯的表情凝固了，他那头金色的卷发也像是被发胶固定住了一般，在风中纹丝不动。他的其中一个黑人手下身体向前倾，前脚还在空中，同样以一种看似完全不可能保持平衡的姿势静止住了，像是好几尊铜制雕像一般。????尼尔走到切尔西的面前，轻轻地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带，同时替她解绑。????“尼尔，我终于想起来了，”她顺势抱住尼尔，一边吃惊于眼前的这一幕，一边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曾在火车上向我推销报纸……你是那个热情的卖报男孩！”????尼尔拍了拍切尔西的后背，试图让她能够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切尔西的肩膀不再颤抖，他才轻声说道：“对，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全是。”????“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能够把这一切告诉我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切尔西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好啊，切尔西，没问题，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尼尔温柔地说。7????这个世界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由微观粒子组成，便是我们诞生的物质世界，另一部分由思想、算法、和概念组成，后者和前者一样真实，如果蝴蝶的翅膀能够在前者的世界之中引起一场风暴，在后者的世界同样能，而且后者的风暴甚至能够波及前者的世界，这便是真虚拟。——Light-X前总裁，韩菲????现在是在一间漆黑的公寓当中，这间公寓位于温特市（虚构）的C3区，温特市一共有ABC三个区，每个区一共有三个街区，每个街区用数字编号，字母和数字都代表居民的收入水平，并且越靠前越高。换句话说，这里是温特市最贫困的地方，贫民窟中的贫民窟。????公寓里面乱成一团，仅有十几平米的公寓中央是一张小床，小床旁边是一台全息显示器，显示器旁边是一台VR主机，主机周围被各种生活垃圾包围着，有吃剩的方便面，还有卫生纸。????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一个浸入式VR仪，旁边的VR主机发出轰鸣声，全息显示器上显示着他此刻所处的坐标——波士顿，A码头。过了一会儿，男人的左手动弹了一下，随即整个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起身，摘下了头上的VR仪，身体剧烈地喘息起来，他迅速冲到旁边的一个不到一平米的卫生间里面干呕了一会儿，然后找个地方瘫坐了一会儿。直到房间中的电话铃声响起，男人才起身去接电话。????“丁哲一，玩的太过火了，强行阻碍系统运行对脑力和算力都是极大的损耗。搞不好LX公司已经发现我们的所在地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相信我，我做事天衣无缝，这次时停是必须的，这是LX公司这次蝶因实验的关键点，如果切尔西被黑帮抓住，后面的一切就会像风暴一样发生，我们组织的计算也确定了这一点，不是吗？绝对不能够让LX的蝶因实验成功，你也知道，一旦真的让LX公司开发出蝶因武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丁哲一认真地说。????“恩……哲一，注意身体，这次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得换个公寓了，LX公司可能已经注意到你的，你是宝贵的人才，组织也不想失去你。”女人似乎很关心他。????“我现在就是这么打算的，请问新的工作地点组织安排好了吗？”????“已经安排好了，位置就在A1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位置这么危险的吗？就在LX的总部附近？虽然我知道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一说法。”丁哲一说。????“没办法，只有富人区的网络监控没有贫民窟这么密集。地址和入住密匙我们都发到你的辅助脑上了，请注意查收。”说着，对方挂断了电话。????丁哲一挣扎着起身，收拾好东西，穿好便装，然后打开了公寓的门，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外面是灯火辉煌的夜空，蜿蜒的城市网络一直延伸到丁哲一视线的顶部，目力所能及的最远处，能够看见好几座高度超过一千米的超级高楼，高楼们呈现出水滴尾端一般的流线型，表面涂有液体屏幕，光芒在大楼上面流转，如梦似幻。????建筑的光芒分为三层，最远处的光芒有序而又温和，表现出一种和谐的美感，越到近处，就变得越来越杂乱而又无序，到了丁哲一所在的地点，这种美感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某种混沌的悲叹。????天空中，无人机架起一块硕大的广告牌，上面是LX集团最新型号的VR主机的广告。????一百年前，最大胆的商业小说也不敢这么写，谁会想到，一个小小的网络公司能够发展成现在这样，时至今日，它的存在就像烈酒一样，已经成为潜移默化的东西了，消除它的概念就像消除人类本身一样困难。????……????尼尔的灵魂在两百年后的世界死去，然后在两百年前的美国波士顿复活。????“你可醒了，”切尔西用焦急的声音呼唤着尼尔，“你把我带到这间旅店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怎么叫也叫不醒。”????“切尔西，你没有联系其他人吧？”尼尔问。????“是你吩咐我的，叫我在你醒之前都不要联系别人。”切尔西说。????“恩……谢谢你，切尔西，你做的很棒。”尼尔又露出他那招牌的微笑，这笑容让切尔西感到很安心。????“比起这些，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最近发生的一切。你可真是一个神秘的男孩儿，跑到火车上卖印有supreme标志的奇怪报纸，然后成为了教育家的儿子，我们刚刚遇见的那些黑帮似乎也认识你，你还让他们变成了一动不动的雕像，你是魔术师吗？尼尔少爷。”切尔西用兴奋的眼神看着尼尔，最近的遭遇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情，这可比她那贪财的父亲和叔叔身边的事情有趣多了。????“听着，切尔西，我待会儿说的事情可能有些难以置信，但都是真的……”尼尔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切尔西。????“恩，你快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切尔西，我们之前不是聊过关于禁酒令的事情吗？我曾说酒的存在就像是基因，已经深深印刻在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了。”????“对，我觉得你的观念很有意思。”切尔西说。????“其实这种现象在人类社会之中普遍存在着，一个观念或者想法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而这种传递不是完整的，它会在传递过程之中失真，最终形成一种文化，或者说共识，而不同的观念或者想法相互冲突，就好像是自然界中的弱肉强食一样，最终能够被最多人承认的那种观念则会被人保留下来。我们把这种传递的过程叫做模因，能够被最多人认可的观念或者想法叫做强模因，酒的概念、宗教的概念都是强模因，因为这些概念都已经被固化了，在人类的群体意识之中根深蒂固了。”尼尔说着，看了切尔西一眼，切尔西的眼睛之中闪烁着光芒。????“你接受的真快，聪明的切尔西小姐。”尼尔叹了口气。????“按照你的说法，类似于基因一般的东西普遍存在于人类的群体意识当中，因为酒的概念是强模因，所以仅仅靠禁酒令以及执行力不强的政府不可能真真消灭酒。”切尔西用白皙的手指托着下巴，似乎已经明白了八九成。????“正是，”尼尔说，“为了解释刚刚发生的一切，我还要引入一个概念——蝴蝶效应。”????“蝴蝶效应？”????“对，这是一个比喻，是指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初始条件下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的长期的巨大的连锁反应。这是一种混沌现象。打个比方，就好比我现在在这里打一个响指，结果却在波士顿引起了一起黑帮枪击案……我知道我说的有些难以接受，你能够相信我吗？”尼尔问。????“听起来就像是魔法一样，我暂时假设你刚刚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吧。”切尔西开始有些难以相信了。????“谢谢你，刚刚说到了蝴蝶效应，狭义的蝴蝶效应指的是在一个机械的混沌系统之中发生的连锁反应，但事实上，这种蝴蝶效应在世界上普遍存在着，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而已，这里我要说的，就是一种特别的蝴蝶效应，它发生在人类社会的信息传递过程当中，我们把它叫做——蝶因。”????“蝶因？发生在人类社会的信息传递过程当中？”切尔西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好想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谣言吗？”????切尔西想起了之前关于多尔顿叔叔是黑手党的谣言，听起来很像是尼尔口中所说的蝶因。????“不，蝶因是比谣言更加可怕的东西，蝶因的产生并不需要那些刻意者大肆宣传，它只需要我们输入一个微小的初始变量，就能够在某处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这个初始变量很有可能只是一侧小小的新闻，或者是某人在公共场所说的一句话，甚至是某一个奇怪的动作，这个初始变量更像是一句咒语，输入以后，输入者就可以安静地等待着，直到因此爆发一场社会动荡甚至革命！蝶因引起的模因是绝对的强模因，是埋在人的群体意识之中的定时炸弹！”尼尔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这让切尔西有些不安。????“尼尔，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去找人帮忙，把我们带回家去。”切尔西说，“外面很有可能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黑帮团伙。”????“切尔西，只有你能够帮我。”尼尔从床上跳起来，拉住切尔西的手，“已经有人在波士顿输入了这个初始变量，连锁反应已经开始了，而你，则是这个连锁反应之中关键的一环。”????“我？”切尔西非常诧异，“我能够做到什么？你说的这个连锁反应最后会导致什么结果？”????“首先是一场暴动，很多人会死，然后美国的禁酒令将推迟二十年才会被废止。”尼尔说。????“推迟二十年……你在说什么？你知道禁酒令多久会被废止吗？”切尔西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吗？”????“恩……对不起，切尔西，处于某种原因，我不能够把一切都告诉你。”尼尔愧疚地说。????切尔西认真地看着尼尔，发现他的眼神真诚而又动人，这让切尔西又想起了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热情的男孩儿。????“好吧，看在我们友情的份上。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帮到你？”切尔西问。????“利姆·西基帮将会挑起一场帮派战争，这场战争将会引起整个波士顿私酒黑市的动荡，最终惊动波士顿警方，同时美国社会将会掀起一场关于禁酒令的大讨论，你也知道，虽然禁酒令已经被写入宪法，但是执行地并不是那么好，在那以后，美国的禁酒势力将会越来越强大，甚至会诞生一个反对人们饮酒的新兴宗教，这一切作用力叠加在一起——最终将导致禁酒令的结束推迟二十年。切尔西，按照本来剧本的发展，经历过这次被绑架以后，你将会成为推动禁酒令执行的重要人物，参与新兴宗教、给政府执法部门试压、打击地下酒吧……你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一直安稳地生活到1933年，美国禁酒令被废除。”尼尔把手搭在切尔西的肩膀上，认真地说。????切尔西用力地点头。????两人来到旅店的下面，这家位于港口某个日用品仓库的旅店二楼是一家地下酒吧，里面经常会有一些码头过来的脏兮兮的黑人或者爱尔兰工人到这里来喝酒，一楼则是热闹的赌场。????尼尔牵着切尔西的手顺着扶手来到一楼的赌场，赌场的正中央是一张圆形赌桌，赌桌上放着一堆筹码，五个赌徒围着赌桌大喊大叫，手里拿着沉甸甸的水晶酒杯哐当作响，酒杯里面装的是琥珀色的上好苏格兰威士忌，他们抱着妓女抽烟，香烟的浓雾在头上形成一团灰色的云。????“尼尔，快带上你的小女朋友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是她那样的小姐该来的地方。”说话的是酒吧的调酒师，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络腮胡。????“明白，奥利弗，谢谢你，住宿的钱我之后会补上的！”尼尔冲着调酒师挥帽致意。????切尔西抱住尼尔的手臂，显得既害怕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来地下酒吧，酒吧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又新奇。????回到多尔顿的府邸以后尼尔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怀特兄弟，切尔西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身体颤抖，哭泣，感谢上帝。????临走之前，尼尔轻声对切尔西说：“请不要把今天我跟你说的一切告诉别人，好么？”????“恩，尼尔，希望以后还能够有机会来你的庭院喝酒。”切尔西对尼尔轻轻耳语。8????利姆简至气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弟弟也是这么的不中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辞？两个小孩子，像两只兔子一样从你的眼皮底下溜走了，而你却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个被我亲手用枪打爆脑袋的小子还他妈复活了？”利姆仍旧穿着他那身招牌的白色西装，整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灯光下转来转去。????“千真万确，我敢用人格担保，”詹姆斯小声说道，“我们拦住的那辆车是从艾萨克的府邸开出来的，那小子毫无疑问是艾萨克的儿子。”????利姆的脸部肌肉抽搐着，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癞皮狗，他取出一瓶朗姆酒，直接往口里灌，喉结上下吧嗒吧嗒地滚动着。????过了一会儿，他恨恨地说：“总有人想跟我作对，劫走我上好的朗姆酒，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踩在我的头上……而且还他妈是同一个人，多尔顿，我一定要让他因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利姆已经打算好了，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是时候杀鸡儆猴了，他原本以为上一次登上报纸头条的事情已经很有威慑力了，但还是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子底下抢生意，明天晚上，他手下的那几个杀手就会带上汽油，先把多尔顿那栋房子的大门用水泥封上，然后用汽油点燃，等到多尔顿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时候就用汤姆逊冲锋枪把他射成马蜂窝！????利姆气冲冲地抱住他的情妇，来到帮会的酒吧，酒吧里还有几个他的手下，其中几个主动报名当今晚上的杀手，利姆奖励他们每人一瓶上好的加拿大威士忌。酒精让利姆更加确信自己这个决定的重要性，管他是什么富商还是教育家，让他们见鬼去吧，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和他利姆·西基作对的下场。这时，从酒吧的门口走进来一名少年，少年有着一头黑色卷发，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半醉的利姆看见门口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这让他刚刚才略微消退的愤怒又重新被点燃。????“利姆，别来无恙啊！”门口的少年微笑着说。????“尼尔！”利姆立刻拔出了他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他没有瞄准致命部位，利姆已经想好了，要先敲碎他的手脚，割下来喂狗，然后在他的伤口上面倒朗姆酒，聆听他的哀嚎。????然而在一瞬间，利姆和他的手下，包括酒吧中的其他人都凝固了，唯一没有静止的就只有酒吧中的那台播放着爵士乐的电唱机。????尼尔走到利姆面前，利姆还保留着刚刚那愤怒的神情，他随即扳动利姆的手臂，直到利姆的姿势变为——自己把左轮手枪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他拨动了利姆手指上的扳机，枪声并没有响起，因为时停并没有结束，他看了看利姆，利姆愤怒的神情依旧，但在尼尔的眼里，这种愤怒仿佛变成了哀求。????他在说：“尼尔，看在以前的份上”????尼尔走到旁边的酒桌，拿起一个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欢快的爵士乐继续响着。尼尔慢慢地走出酒吧，头也没有回。????在离开酒吧，走到外面橡木电话亭的背后的时候，他才张口，说道：“再见了，利姆。”????时停结束，酒吧内部传来尖锐的枪声，然后是利姆那个情妇的尖叫声，利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倒悬在座位上，浓稠的鲜血从地面缓缓地流上地毯，同时染红了他的白色软呢帽。????……????男人再次从床上醒来，强烈的恶心感像是海浪一样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冲到卫生间，就直接呕吐在了地上。????毫无疑问，他刚刚杀了人，这让他的恶心感更加强烈，虽然对方只是量子电路之中的游魂，但他毕竟消灭了一个意识，而且是在一个无限接近现实的世界中，丁哲一心理上能够接受，生理上也有些难以接受。????大概呕吐了三分钟左右，他拨通了那个女人的电话，组织有自己专用的通讯卫星，所以不用担心被窃听。????“我已经干掉了利姆，组织那边的混沌系统计算结果怎么样？”????“丁哲一，你听我说，很遗憾，我们仍然没能够组织蝶因的运行，经过组织的计算，这个模拟世界的禁酒令仍旧会推迟二十年解除，而最关键的原因，还是那个小女孩。”女人说。????“切尔西吗？”丁哲一眼前一黑，他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是切尔西已经答应了我的要求，黑帮斗争的诱因利姆也已经被我杀掉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够阻止连锁反应？”????“恐怕我们只有抹除切尔西了，”女人说，“绝对不能够让LX公司掌握自由诱发蝶因的技术，一旦LX公司拥有这项技术，网络中产生的强模因都将会成为利于他们发展的饵食，LX的势力扩张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最终，LX将会成为和宗教一样不可消灭的符号，奴役全人类！你没有看见那些被大公司剥削的工人吗？阶级固化将会比任何一个时代都要严重，LX公司的高层将会掌握世界上大部分的财富！”????“我明白了。”丁哲一说。????“别心软，那只是LX公司服务器之中的一串数据而已，和你刚刚所做的一样，你只是在删除一串程序。”9????1926年，波士顿的夜晚，尼尔一个人走在码头边，海鸥的影子在岸上传来的灯光中隐隐可见。????再走一段路，就能够走到尼尔被抛尸的港湾，那一天，尼尔在这里沉入海底，另一个尼尔拷贝下了他的意识，同时作为教育家儿子的复活。????那个死去的尼尔的父母是来自意大利的移民，他出生在波士顿郊区的一间简陋的棚屋之中，那时候禁酒令还没有颁布，尼尔的父亲白天去码头做工，晚上就回去酒吧喝酒，偶尔会喝的烂醉回来，和母亲大吵上一架。他之前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早上会和一家人一起吃饭，吃的是褐色的全麦面包、白色的什锦海鲜汤和灰色的马铃薯。后来他们全都死了，父亲是因为在码头和别的工人打架，母亲患上了瘟疫，其他的弟妹则是活活饿死的。????后来他找到了工作，勉强活了下来，白天去卖报，晚上则去利姆·西基的酒吧打杂。????现在的尼尔只是一个副本，里面栖居的灵魂属于丁哲一。????丁哲一和尼尔的身世很像，他在C3的贫民窟中长大，过着这个国家最低标准的生活，即使是在C3区，距离市中心最远的地方，高额的房价也让人望而却步，丁哲一和他的家人住在最便宜的廉租房中，加上他的姐姐，一家四口挤在不足二十平米的盒子房中。????丁哲一不能上学，在这个时代，实体学校已经成为了富人的专享，一般人只能够享受网络教育，义务网络教育只提供最基础的社会知识，到了后面，一般人还想要接受网络教育就需要支付高额的费用，LX公司控制的网络教育公司能够提供最优质的网络教育资源，完成网络教育考试合格以后就能够拿到LX教育公司颁发的合格证书，类似于上个世界的文凭，拿着LX网络教育公司颁发的证书能够顺利进入大企业工作，因为持有证书往往意味着持证人拥有最前沿的技术知识、良好的家庭环境以及社会资源。在这个时代，知识已经高度资产化了。????而在这个时代，最值钱的网络教育证书便是信息技术，信息产业已经超越了实体产业，成为一个国家最支柱的产业，超高的人口密度限制了人类的活动空间，有很多人往往在盒子房中一待就是一辈子，社会上把他们称作“缸脑族”，缸脑族属于社会的最底层，这群人大多是失业者、没有依靠的残疾人或者身负巨债的人。他们出卖了自己身体的所有器官，只留下大脑，剩下的资产交给LX公司，LX公司为他们的大脑提供了一台和社会主网络连接的VR主机，使得他们的意识能够在网络社区上活动。????然而缸脑族并不是一无所有，他们失去了身体，但是精神需求仍旧存在，一些游戏公司开发了很多专门为缸脑族提供服务的完全潜行网络游戏，这些网络游戏为缸脑族提供了梦幻的游戏世界，一旦体验一次，就会深深沉迷其中。但不是无偿的，这些游戏按时长计费，很多缸脑族因此用光了自己银行账户中的最后积蓄，他们为了偿还游戏公司的债务，把大脑租给游戏公司，作为游戏公司的生物计算机来使用。丁哲一的义务网络教育刚刚结束（18岁）成为社会人的那天，他的父亲患上了血癌晚期，为了支付医院的巨额开销，丁哲一的姐姐成为了一名缸脑人，现在他早已联系不上姐姐，她的大脑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成为了LX公司的生物计算机。????这个时代的人类不喜欢真实，真实意味着痛苦，虽然痛苦，但在丁哲一眼里，痛苦就像是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意味着自我。????直到丁哲一从组织那里了解到了LX公司的蝶因计划，丁哲一不知道组织是从哪里知道的蝶因计划的存在，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蝶因计划是真实存在的。????早在十年前，LX公司就开始秘密筹划蝶因计划，和大气系统一样，人类的网络信息传递系统错综复杂，也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沌系统，一个小小的扰动，同样能够掀起一场舆论风暴。????但是复杂并不意味着不可控，LX公司的目的，就是想要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造谣也是一种生产模因的方法，只是成本太高），人为控制模因的产生，每一个强模因形成，都会使得LX公司在人们的心目中变得越加不可撼动。????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将失去自我意识，成为牧羊犬眼中的羊群。????有人说人一生要死三次，一次脑死亡，既是生物学上的死亡；一次是入土为安，既是社会学上的死亡；最后一次是被所有人遗忘，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尼尔没有社会学上的死亡，他甚至没有公民户口，但是他还没有真正死去，丁哲一将会让他的存在成为一个强模因，一直到存在到人类灭亡。还有利姆。????还有切尔西。10????舞会大厅之中金碧辉煌，今天是尼尔的父亲和切尔西的叔叔签订合同的一天。在今天，艾萨克将和多尔顿达成商业合作，多尔顿的丝绸公司将会获得艾萨克两百万美元的投资，艾萨克将成为第二大股东。????舞会上，切尔西羞怯地站在父亲身后，戴蒙面前是满面红光的艾萨克，和穿着贝雷帽、小西装打着蝴蝶结的尼尔，尼尔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优雅的小王子。????“切尔西，别躲在我身后了，”戴蒙说，“快来跟艾萨克叔叔打个招呼。”????“艾萨克叔叔你好。”切尔西从戴蒙的身后站了出来。????她现在漂亮极了，一身鲜艳的红礼服倾泻而下，头发在灯光下呈现出阳光照进蜂蜜一般的颜色，细长锁骨之下的胸脯起伏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小脸显得很红润，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女孩背着手，裙下是黑色高跟鞋以及白皙的脚踝。????“我简直迷上切尔西小姐了，这不是恭维话，我是说，你真漂亮。”尼尔微笑着说。????“谢谢夸奖。”切尔西小声说。????“伯父，我能够和切尔西一起跳一支舞吗？”尼尔问。????“当然，我想切尔西也不会拒绝的，那天要不是我们的王子尼尔，切尔西可能已经被黑帮掳走了。”戴蒙愉快地说，他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位富有教养的公子会是那天在火车上遇见的那个鲁莽的小子。????尼尔搂住切尔西的腰，优雅的音乐响起。????尼尔温柔地看着切尔西，这让切尔西有些不知所措，刚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慌乱，但后来尼尔纠正了她的舞步，也让她平静了很多。????“现场有酒，尼尔，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大概会当着你爸爸的面喝吧！”舞蹈中，切尔西开玩笑般说道。????“这都被你发现了，待会儿去我的庭院喝酒怎么样，就我们两个人。”尼尔说。音乐变调，两人调整舞姿。????“恩……好啊，那瓶朗姆酒可真特别。”切尔西感觉身体软软的，说不上话，真奇怪，明明没喝酒。????“你看上去有些不自在，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尼尔把脸靠在切尔西耳边，轻声说。????“恩。”????“这是一个很荒诞的笑话，还记得在火车上我第一遇见你的时候卖给你的报纸吗？某一个S字母开头的公司，把自己的商标印在了报纸的头条上，报纸的整整一个版面，只有他们公司的那个大大的红色商标，然后他们的报纸在8点全部卖完了，每一份售价46美元。”尼尔说。????“完啦？”????“恩，完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我敢打赌这个笑话在北冰洋上讲出来都会被人嫌冷。”????“可是你还是笑了。”尼尔看着切尔西的眼睛说。????“是啊，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这个笑话是你讲出来的？”切尔西说。????“谁知道呢。”????舞会结束后，尼尔带着切尔西来到了自家的庭院中，没有通知双方的家长。????庭院很黑，尼尔打开了庭院中央的路灯，路灯中央是一张白色的木质圆桌，上面放有一瓶上等的陈年朗姆酒。庭院中央的天使雕像微笑着，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尼尔为切尔西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酒，晶莹的水晶酒杯在灯光之下闪闪发光。????“尼尔，那天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关于你，还有你的奇怪理论。”切尔西拿着酒杯，认真地看着尼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尼尔问。????“我做了一个梦，”切尔西说，“梦的内容记不清楚了，但是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跟我对话。”????“那个声音跟你说了些什么？”尼尔问。????“存在，那声音跟我说，存在。”切尔西说，“那声音来自于我的内心深处，说它想要它一直存在下去，我在想，那是不是就是你所说的基因以及模因。”????“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尼尔把切尔西搂在怀里，波士顿的月光如同轻纱一般倾泻而下。????“恩。”因为喝酒而略有醉意的切尔西答应道。????“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世界上的财富、权利以及名望全都集中在他的手里，世界上所有的小国都要来他的国家向他朝拜，他的王妃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皇宫的墙上镀有金箔，珠宝如同砂砾，当然，他也是全世界最怕死的人，不管他拥有多少，在死去以后都将不复存在，于是他在全世界招募人才，希望能够找到不死的方法，在国王快要老死的时候，国王的国师来到了他的面前，告诉他，很遗憾，他们没能够找到让返老还童的方法，但是还有一个折衷的手段，就是把国王冰冻起来，让他住进机器里面，给机器下达唯一的指令‘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机器都需要以国王的生存为第一要义，这样虽然国王不能够从机器之中出来，但好歹还是能够苟活下去。”????“接下来呢？”切尔西好奇地问。????“后来过了亿万年，在这期间，机器人完美地遵守了这条命令，寻找能源、自我修复、躲避灾难，期间还要和别的国王的机器相互竞争，合纵连横。正因如此，机器给自己增添了其他很多附带的功能和部件，包括自主决策权，它早已不是国王刚刚住进去的时候的那个单纯的机器了。某一天，国王走出了这台机器，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叹——机器创造出了自己的社会，拥有的复杂的思维，能够自由地想象、写作、恋爱。”尼尔说完，又大口喝了一杯朗姆酒。????“你是说，国王就是基因，那台机器就是人，人的存在，或许只是基因为了自己而造出来的机器，但在基因不得不让渡的自主决策空间中，人类才演化出了自由意志。”????“你真聪明，切尔西小姐。”尼尔说。????“这真的一点都不美，我体验不到一点浪漫、激情和快乐。”切尔西生气地说，“尼尔，难道你就甘心这样被所谓的基因控制吗？像一台机器一样。”????尼尔看见，切尔西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泪珠。????“所谓美……包括你现在对我产生的这种情感，都只是……”????“幻觉，对吗？”切尔西说着，挣脱了尼尔的怀抱，灯光照射在她鲜艳的连衣裙上，如同一朵在月光之中盛开的玫瑰。????“来反抗吧！别和基因、模因以及你那愚蠢的蝶因妥协，来跳舞！”切尔西张开双臂，尼尔起身，握住了她的手。????“去唱歌、去波士顿的港湾游泳、去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们的地方，尼尔，去毁灭，去自杀，去证明我们的存在！”????“你违反了……”????“生命的第一要义对吗？你真是走火入魔了。”灯光下切尔西的白皙脸庞闪烁着泪光，她抱住尼尔，用鲜红的嘴唇堵住了尼尔的嘴。????尼尔，或者说丁哲一，仿佛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世界的真谛，一种永恒的存在力量激荡着他的内心，使他变得勇敢，如果说意识仅仅是虚妄的存在的话，那眼前的这个女孩又是什么呢？她只是一团程序、信息流。但是在尼尔眼里却成为了超越世界本质的存在。毁灭吧，如果真的要因此失去自我，那就连同世界一同毁灭，如果说意识仅仅是生命的让步的话。????……????海洋国际酒店的上空，一架带有隐身涂装的MQ-9D无人机幽灵般缓缓升起，如同一粒灰烬一般飘到了酒店256层的位置，这架无人机用的是磁悬系统，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气球一样飘在空中，听不见任何声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进酒店，通过了安检，然后朝着丁哲一所在的房间移动。????“无人机已经锁定目标所在的房间，威胁已经排除，订单完成以后马上撤离。”????“明白。”那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杀手的脚步如同猫一样轻缓而又安静。????他取出了超高温激光切割器挂在房间的门上，高温在一瞬间就烧开了门锁。????他举起了微声手枪，指向了房间中的目标。????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很诧异，男人似乎早已知道了他的到来，瘦弱的男人看着破门而入的杀手，脸上没有一丝惊恐，而是微笑着看着杀手的枪口。????杀手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子弹穿透了男人的眉心，他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微笑，张开双臂，缓缓倒下，鲜血在白色床单上如同玫瑰花一样盛开。????这便是丁哲一最后的反抗。????……????温特市A1区，LX公司总部旁边是一条清澈的护城河，此刻是黑夜，LX总部大楼辉煌的灯光倒映在护城河中央，使得河水变得五彩斑斓，河边的风有些萧瑟，远方的磁悬浮列车从超级高楼之间无声地穿过，如同白色的巨蟒，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沿着护城河移动，海风使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很遗憾，”女人说，“我们的特级网络工程师丁哲一已经确认死亡，是LX公司的杀手干的。”????“没能够阻止LX公司的蝶因实验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是的，丁哲一并没有选择抹除切尔西。”????“唉，是这样吗？他还是选择了反抗之路呢。组织总部这边收到了他发送过来的关键数据了。”????“关键数据吗？”女人喃喃道。????“你已经知道了吧，鞋匠，丁哲一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被LX公司盯上了，恐怕被暗杀也是迟早的事情……多亏了他的数据，如果顺利的话，组织也能够开发出自己的蝶因武器。”男人说。????“用蝶因武器来和蝶因武器对抗……真不敢想像以后的世界。”女人叹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真正的自我，鞋匠，我们需要为此付出代价。”????“知道了。”说着，女人来到了河边的一个小码头，那里已经有一艘快艇在等着她了。????女人走上了船，望着漆黑的夜空，口中开始吟唱一首动人的英文歌，女人浅吟低唱，动人的歌声穿透了空气，一直飘向宇宙。Fare you well愿你安好my own true love我的真爱Farewell for a while不久便要道别I am going away我将离开but I\'ll be back但我会归来If I go ten thousand miles即使我离去万里之外Ten thousand miles,万里之外my own true love我的真爱Ten thousand miles or more万里之外And the rocks may melt除非岩石融化and the seas may burn除非海洋燃烧If I no more return我才不会归来Oh don\'t you see你看见了吗？yon lonesome dove孤寂的白鸽Sitting on yon ivy tree落在长青树上She is weeping for为她的真爱her own true love哭泣着As I shall weep for mine正如我因你哭泣Oh come back, 归来！my own true love我的真爱And stay a while with me陪在我身旁If I had a friend我若只有一位朋友all on this earth在这世上You\'ve been a friend to me那便是你????不知何时，女人脸上已经挂满泪水，她唱这首歌，为她已经死去的战友。不，他还没有真正死去，他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就像是一颗火苗……尾声????窗外传来一声发动机的轰鸣声，随即而来的是多尔顿仆人愤怒的吼声；“嘿，蠢货，赶快开走你的破车，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水泥罐头工多尔顿的宅子吗！”????切尔西拉开窗帘，外面的仆人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面前是一辆将近抛锚的老旧福特车，福特车的引擎发出难听的轰鸣声，和车主惊恐的神情交相辉映，仆人的警告似乎很有效果，水泥罐头工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波士顿了，听说上一个和他作对的黑帮大佬在酒吧被人莫名其妙的枪杀了……与此同时，外面明亮的阳光照射进切尔西的房间来，光线映在梧桐木书桌的桌面上，派克牌钢笔的旁边是一封写好的信。????信的抬头上，切尔西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艾萨克府邸，尼尔收。”????距离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切尔西迟迟没让仆人把信寄过去，她心里隐隐期盼着尼尔能够主动来找她。但尼尔迟迟没有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个离奇的梦。????梦境中的画面和声音一天比一天清晰，她看见了一些她前所未见的符号，这些符号颜色和形状各异，都由一些有色小点组成，有的符号像是旗帜，有的符号像是商标，有的则是一张模糊的人脸，混杂着莫名其妙的文字。????这些符号和图形不是无意义的，切尔西能够感觉到，每一种符号背后都有着某种独特的文化支撑。这些符号像是被一大群意识操纵着，互相进行着某种博弈，起初，只是一些无规律的色点在跳跃，不知什么时候，色点已经成为了刚刚浮现而出的标志。这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好像是一群人在一面墙上进行涂鸦，这面空白的墙很快被符号占据，刚开始的时候各种符号之间相安无事，因为白色空间还有很多，但是到了后面，白色空间逐渐被各种怪异的旗帜、人脸、雕像、字母所占据，这些符号之间也开始了冲突。????色点不断闪烁，如同沿着沙漏孔眼下滑的流沙，图案之间不停地互相倾轧、折叠、收缩、涌现，一场无声的战争悄然开始了。????战争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存在下去。????切尔西看见，一个圆形的图案挤占了人脸图案的生存空间，两边的色点交替取代对方，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势均力敌，和其他图案一样，色点之间存在着某种动态平衡，但是某一个时点，混沌的色点开始出现，破坏了人脸图案的色点，圆形图案的色点趁虚而入，控制了人脸占据的空间。????外界的色点不停地介入进来，破坏着这场战争的动态平衡，有时候，一块巨大的图案因为混沌色点的介入瞬间分崩离析，残躯被其他小型图案瓜分；有时候，一些小型的图案也会因为混沌图案的介入变得强势起来，合纵连横，成为一方霸主。????一些图案也会形成集团，去抵抗其他图案的侵袭，整个墙也被瓜分成了好几个大的集团，这些集团不会因为混沌图案的介入就彻底瓦解，而是会坚强的存在一段时间。这梦境让切尔西痛苦不已，今天她终于决定不再等待尼尔，亲自去到他家问个清楚。切尔西来到艾萨克宅子外面，遇见了他的女仆，黑人女仆热情地邀她进屋，询问艾萨克那位商业合作伙伴的侄女的来意。????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有着陌生面庞的少年，身材微胖，头发是和尼尔完全不同的暗棕色。????“切尔西小姐，你找我吗？”少年说。????切尔西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感，她缓缓起身，感觉天旋地转。????世界是虚假的，尼尔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和周围的一切都只是实验蝶因武器的工具，她只是信息流，是和模因一个维度的存在。????“来找我，切尔西。”????她终于听清了梦中在耳边一直喃喃的声音。????一股强烈的悲伤涌进切尔西的心中，她意识到，尼尔正在离她远去。????她飞奔出门外，不顾行人和周遭事物，汽车发出尖锐的警笛声，切尔西头也不回，奔向了那天离开的码头。????码头边，海浪拍打着海岸，海鸥发出稀松平常的叫声。????切尔西看着海面，平静地说道：“我来找你了，尼尔。”????切尔西一头扎进海中——第一个尼尔死去的海中。????海水漫过她的透顶，窒息感如同火车塞进隧道，强烈而又漫长，水流不停地灌进切尔西的口鼻之中，眼中的光芒在消逝，死亡黑压压地涌过来，她知道那只是痛苦的模拟。窒息感的尽头，是那天的梦。????无尽的模拟充斥在她的眼中，模因之间的战争在白色幕布之中被形象化，观念在碰撞，不同的模因在互相倾轧、融合，一个壮丽的生态圈正在形成。????眼前，模因组成的幕布形成了一道五彩斑斓的浮世绘，里面有耶稣受难图、蒙娜丽莎的微笑、强烈的性隐喻符号、各种国家的旗帜、各种文化的图腾，还有商标、文字、符号、公式、短语、美酒、香烟、货币……无数的文化、观念、信仰、甚至是毫无意义却又富有节律的声乐、动作，作为一个个像素点，组成了这幅空前巨大的浮世绘。????它们如同基因一样复制、传播、攻击异见者，指导着接受者的行为，切尔西很厌恶它们，因为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存在，毫不浪漫，同时否定自我意识的存在。????切尔西很悲伤，因为它们让她感到自己只是一台机器。????但在悲伤的尽头，切尔西释然了，因为模因与基因的演化是反混沌的，是量子汤之中的漂亮浪花。????这浪花联系着世界的意志，就像是尼尔的笑容一样干净迷人，更重要的是，她还可以反抗，这便是她的选择。????不远处，穿着小皮鞋、笑容爽朗的少年朝她缓缓挥手。????……????“嘿，切尔西，看向镜头。”说话的是戴蒙，戴蒙穿着黑色礼服，向着新婚的女儿喊道，“抱紧你的新郎！”????母亲、多尔顿叔叔以及尼尔的父亲艾萨克坐在白色的观众席上，露出安详的微笑。????“爸爸，你说过，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尼尔做我的丈夫！”切尔西笑着说。????“我才没有说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戴蒙狡辩道。????“不，你绝对说过，请对上帝发誓！”切尔西微笑着，双手环抱住前面男人的腰，他们此刻坐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面。????“尼尔，你说对吧！”她把脸靠在尼尔结实的背上，轻声说。????“天塌下来了，现在轮到我了，我的妻子。”????“恩，你真好。”????爱尔兰琴手拉着小提琴，婚礼现场在海边，海浪徐徐。????“想去哪儿，小镇最强壮的牛仔为你待命，切尔西小姐。”????“去宇宙，去天的尽头，去世界的外面，去灵魂深处！”切尔西大声说道。????“遵命，切尔西小姐，请抱紧我，我们出发了。”????照相机的闪光灯亮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完）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