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鸟雀有四时之相,人的欲望也有多面。生死的选择只在一念之间,我的妻子究竟是原来的她,还是我所创造的她,也只在于我自己。
雀,依人小鸟也。——《说文》
一个研究AL的丈夫,妻子意外过世,由于过于思念,他设计了一段程序,将妻子的记忆导入其中。并将体验卷分发给市民。最终“真相”是他谋杀妻子,并做出复制品试图逃避罪责。最终还是难掩杀气冲动,再次入狱。
1.已逝去的春天?“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永远不要忘记你爱的人在等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工作室的一面墙上被涂饰上了这样的一句话,似乎是什么救援游戏开场前的提示词。?记忆中曾有人在我耳旁解说过这句花语,一遍遍,不停不休的灌注到我的心里,直到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重复的枯燥。但我却想不起那个人在我过往的生命中扮演过什么角色,好像有人故意抹掉了她的痕迹。?那面墙上布满了瓷器般的裂痕,年代久远到粉灰扑簌,隐约可捕捉到黑的令人发慌的空隙,很是残败。?我预定了环境模拟器,但它却迟迟没有到货。依照我个人的理解,工作室应该设定在蚊蝇滋生的湿沼或者荒无人烟的模拟火星基地才对。我倒很情愿自己生活在熔炉里,培养一下艺术的氛围。?我的职业是如此,小说家创造虚拟人物,我根据人们的期待缔造AL。人工智能也好,一些人的替代品也好,都不同于凡胎肉体的自然人。只要不揭穿,就能保持这种和谐。?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当一个雪中送炭的和事佬,毕竟没有克隆的风险与争论,在社会上的待遇也不错。?但是最近我却发现,那面墙似乎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它开始破碎,甚至扯开一个火红的大洞,中间空洞的部分隐约有画面流转,仿佛一面幕布,或许用游戏录屏来描述更为贴切,能看到在不同的地点有几波人在较量着。作为一个局外人,我在工作之余偶尔也好奇地观察着他们的进度。?他们在争夺什么??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在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张游戏卷,当场景正式运行时就会消失。而在游戏中失败的人之后就会消失。每当淘汰人数达到一定程度时,剩下的人就会被重新置换到新场景。?是谁设计了这个游戏?为什么我可以看到呢??我有些好奇,同时也不免为自己的那面墙感到心疼。那堵钢筋水泥之后其实放置有更重要的东西,一位对我很重要的人。出于纪念和某种情愫,我并没有将骨灰加工成其他形式的工艺品,而是直接将其存放入陶罐中。我相信她还在我身旁,从未远去。?那么,她究竟想告诉我些什么呢???再次抬头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其中名为切尔伯诺格的监狱,在逼仄的洗衣房通道上,形势很是不妙。看得出来,现在正是一场追逐逃亡的中场暂停。不远处还有几个面相不善的家伙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准备伺机而动,看起来像是要拼命的架势。?是的,力量多么悬殊的一场较量,但时间紧迫不容我多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该怎么办?严峻的局势所带来的压迫感驱使着我去环顾四周。已经空了的铁皮桶随意的堆在一旁,里面曾经装过使智能衍生物不适的罗冢粉末,同样也是洗涤新式衣衫的最有效清洁剂。?这也是监狱在如今依然没有倒闭的原因,多么廉价的劳动力。?我放轻了脚步,缓慢地向遮掩物的方位退去。方才忽然涌现的灵光已然成为我的救命稻草,对面的人在朝我靠近。按照我之前的观察,在这条水渍很厚的走廊尽头,有一箱被遗忘的人工饲喂的罗冢。?对,就是这样。对面的人已经准备动手了,那个叫霍尔丹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朝我扑来,我推倒了几个铁桶挡在他们脚下,身子旁边一撤。接着我敲了敲那个箱子,对准方向放飞了罗冢。?微型机器人外貌的黑色虫子扒在了那些人的身上,支架般的附肢如附骨之蛆,攀上了他们的肌肤。罗冢这种东西是在基因改造之初就出现的,不完善的基因拼剪使它经常会拥有奇特的功效。?看着眼前猝不及防的几人,我祈祷着能有奇迹出现。也许是运气使然,或者说是这个空间的设置别有深意,七个人中竟有六个被淘汰,留下那个霍尔丹不知为何陷入昏迷。?我小心翼翼地从他旁边抽身,准备送他出局。还没等我动起手来,就被人拎起来狠狠摔到一旁。在昏迷之前,我特意看了眼霍尔丹的方向,他还没醒,那躲到现在才出手的人是谁???卡尔是切尔伯诺格里唯一掌握实权的人。?他凭着家里的背景,在背后操纵着囚犯作苦力挣来的钱。他本人又有一套精明的洗钱计策。所以无论是囚犯还是狱卒,对他都抱有敬畏之心。?我不知道自己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苏醒之前所发生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监狱长对我抱有极大的恶意,至少在我弄清楚他为什么从背后敲我闷棍之前是这样。?我醒来的时候躺在硬邦邦的床架上,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来自那个栅栏一样的小窗口。霍尔丹跟我在一起,在我刚睁开眼的时候把那张大脸凑到我的跟前。?五官很立体,我感叹了一句,没有做任何思索就把他踹到一旁。?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实在不是什么游戏入场福利。这人给我留的印象太深,他出没在幕布的频率几乎可以与卡尔相比,我略懂些唇语,看个名字没有什么难度。?“编号0147,你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霍尔丹一面小心翼翼地窥探着门外的动静,一面对我说道。他可能也没想到自己捏软柿子挑错了人,碰上了难啃的硬骨头。?我皱眉,他难道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名字吗?还是说编号是监狱的特色。?于是我模棱两可的说道:“变什么?你们没招惹我之前,咱们又没有什么接触。”?我有些琢磨不清这间屋子里突如其来的宁静和他的态度,在光线黯淡的屋子里,不应该适合发生些什么吗?比如打上一架,让一个倒霉鬼出局。?霍尔丹尴尬的笑笑,解释了我的疑惑,“要不是监狱里不能打架,咱们哪能在洗衣房打起来,被那个该死的卡尔罚去洗他的破车。”?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看来游戏也并非胡乱开局,而是拥有一定的规则限制。比如监狱就只能在放风和工作的时候动手,而且不能被狱卒看到,否则就会遭受惩罚。?想到这里,一个想法让我的心突然狂跳起来。万一监狱长就是参与者呢?这可是天生的便利,凭着他的特权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操控局势。?霍尔丹还在对面喋喋不休着,话语里好像有收拢我的意思,他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因为杀妻进来的,我们还一直以为你是什么边缘地方的小老板,被人当了替罪羊。但没有关系,这些都与我们无关,我想我们可以短暂的合作一局。”?“妻子?”我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我是什么时候结的婚,这说不定会是下一个突破口。?“是啊,听说还是什么银行的千金,是你们那座城市很受关注的名媛,下嫁给你没几年就去了,还是你们的邻居发现她很久没有上门拜访了才报的警。那么漂亮,你是怎么忍心下的狠手。”?“我有些不记得了,你能再给我讲讲吗?”我笑了笑,一脸不以为然。?“什么?你不记得了,你在开什么玩笑?”霍尔丹又大声嚷嚷起来,“你自己做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不过这一次的嚷叫,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声音成功招引来了卡尔先生的注意,我还没有来得及继续解锁剧情,就被扔到空旷的草坪上为汽车做保养。?洗车是个苦活计,好在现在还是春天,阳光没有那么毒辣。从其他犯人嘴里我探到了关于霍尔丹的消息,他是个帮派小弟,在一次街头的矛盾里打破了别人的脑袋。这是一个很好的罪名,也很合理。?那么我呢?杀死妻子这个罪名在这里代表的地位可谓不低,我还需要再谨慎些。那么我究竟为什么会杀死妻子?这个罪名会通常倍受歧视。?如果是现实世界的我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有痕迹,这只能说明这里的人设是被打乱的,参与者只能被动接受。我突然兴奋起来,我已经想好了下一个作品的设定。?监狱长卡尔又过来了,我不得不在他的注视下低头,默默更换着清洁剂,为他那个年代久远的老爷车上色维护。维护步骤很麻烦也很细致,接过这个任务比在待在小黑屋一个星期还要难过。好在我有一些照顾机器的经验。?卡尔看了眼他的车,不屑的哼了一声。我知道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了,不管他是不是参与者,我都要在他没有破坏自己的人设之前与他达成些共识。?霍尔丹正在暗中观察着我,尽管他表面上表现的那么无辜与愚蠢,但作为一个在数次较量里存活的玩家,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容小觑。我没有与他合作的意向,也不想与虎谋皮。??“你在干什么?”暴跳如雷的监狱长一把抓住我,叫来其他几个狱卒,接着铁棍如雨点一样密密麻麻的落在我的身上。就在刚才,我把他车上的飞行冷却装置拆了下来,很显然,那个巨物落地会有一阵巨响。?我被预料中的尘土呛得连连咳嗽,可还是强忍住冲动,去到监狱长的跟前,拼命的自我举荐。我可以将他的车翻新一遍,我是专业的。?“呵,没想到你这种杀妻的人,也会有这种想法。你要把对付你妻子那套用到我的车子身上吗?或者说我的身上?”他不屑的看着我。?强忍着疼痛,我拖着身体到了车前,很严肃的改动了几个部位,然后重新启动一部分程序。用了一些特殊的罗冢粉末,可以很有效的赋予这些铁片些奇特的灵性。?卡尔皱了皱眉毛,表示他的不赞同。但是在车子启动之后,他的态度发生了180°的大反转。因为车的性能的确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看到眼前的场景,我知道这份交易已经完成了。?在这种物质条件被严重限制的地方,我的手艺已经成为了我傍身的武器。我终于可以脱离霍尔丹的不时试探去独居,而我们的斗争也从暗处被抬到了明面上。?不得不说春天真是一个美妙的季节,即使是在我被人暗算之后。那天我在水管底下冲凉,意外看到了水面里放大的瞳孔。一个男人拥有这种美丽可不是件好事,我讽刺的想起了中世纪的贵族女子。?值得庆幸的是,我已经能够确定卡尔的身份了。他就是这里维持运行的土著人,只能按照预定的轨迹活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连记忆都是杜攥的可怜人。?“编号0147你还好吗?”霍尔丹刚从采矿场里出来,顶着一身的矿石粉末,在阳光底下熠熠发光,看起来倒有点人模狗样。?他应该是刚想好了什么计策来对付我,但是在卡尔的监视下他不好下手,但我也没想到他能主动送上门来。?“我想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我装作局促不安的样子腼腆起来,朝他递过去一个椭圆的玻璃球,里面装有一副精致的风叶,“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他们都收到过我的礼物,居然忘了送你些东西。”?霍尔丹闻言身体一僵,手放在身侧不知该如何摆放。正值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在放风的犯人中已经有人依依不舍的往回走。?我们都知道狱卒要过来了,那时候我们再僵持下去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他仔细地盯着我端详了半天,像是要给自己勇气去接纳我的礼物,我微微一笑予以回应。?我看着他接过克鲁克斯辐射计之后飞似的逃离我周围,透明的器皿里叶片在光的照射下悠悠地转着,越来越快。?我计算着时间,终于等到太阳完全落山。?突然,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我看见一只弩箭正插在霍尔丹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躺在地上。在最后几秒里,他用口型向我呐喊道:?“魏江临。”?那是我的真名,我想他已经可以破掉限制了,毕竟马上他就可以出局了。我回给他一个得意的微笑。?与此同时,我也想起了这里的我是如何谋杀的妻子。同样也是在春风和煦的日子里,吸收光照而转动的风叶将能量传递给提前布置好的装置,就好像有两个天平,一个放着弩箭,一个等待着能量的填充。?只待动力填满天平的那一刻,就可以催动弩箭。?但我想我或许弄错了些什么,因为在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形的那一刻,卡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卡劵,朝我用力的挥舞着,那是我寻找了许久的东西。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提示音:人数已达到下限,默认重新分布场景中。??2.夏日沉沦?“能飞向天堂的鸟,能把各种情感、思恋带到天堂”?歌声响起,从餐厅角落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他扼着自己的脖子朝那里移动过去,闷湿的空气压迫着他难以呼吸。?呼吸间喉咙有严重的灼痛感,烟灰好像扑进了嗓子里。?“请问,你在弹什么?”他压下不适感问道,这首歌的歌词似乎与他办公室墙上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背对着他的女孩中断了歌唱,琴音更加激昂起来,这让他不禁联想到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古代中国女子。灯光的确照得女孩身影模糊,宛如罩上了雾纱。?外面还在下着暴雨,餐厅里也冷冷清清的少有人气。他一步步地向她靠近,试探着她的反映。?终于,一曲奏毕,女孩起身向他走去。?女孩用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她有些生气的说道:“你还敢问我是谁,既然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考虑先换个男朋友。”?话已至此,他无法再控制住自己,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刚才那个未知的压抑咳尽。?果然又是与“妻子”有关吗??这已经是第二关了,这局配置给他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他不知道这个游戏究竟会进行到什么程度,设计者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参与者就对了。?没有绝对的NPC。?提示音:正在与神经建立连接!释放神经递质中!记忆档案加载完毕!?“雀雀,不好意思,我刚才咳嗽的有点缺氧。”他有意识的读取到了这个身体里残存的一些记忆,选择装疯卖傻。?果不其然,女孩立刻焦急的朝他奔去,仔细的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一番折腾后俩人才重新坐到了桌前,准备用餐。?今天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他因为路上有急事耽误了,而女孩在无聊之余弹起了琴等待他。?那个时候,他往这里拼命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魏江临对这个身体很是好奇,他感觉到了那种残留的不甘与心痛。?女孩忙着给他加菜,顺便招呼来厨师讲解菜肴。?他是一名画家,而女孩是业余的钢琴师,专业的模特。俩人碰撞在一起的感觉十分奇妙。原来谈恋爱的感觉是这样的,他的手缓缓抚上胸口,上局游戏带来的紧绷感像散珠一样分崩离析。?“这道菜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厨师从身后的推车上端来一盘菜,奇怪的是洁白的盘子上只有一片蒲扇一样的叶子。?“只不过食用之前要先拿来一只罗冢,让它在上面爬一圈。”?“为什么要让……罗冢爬一圈?”陆雀好奇地问道,她的目光追随者桌面上黑色打转的小东西。?“新培育出来的海芋叶虽然美味鲜嫩,但自身的防御机制却很强,如果不这样阻断,其他地方产生的毒素会蔓延到整个叶片。”厨师如是介绍道。?在罗冢出来之后,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他摇摇头,突然间瞥见了什么一样,猛地推翻了餐桌,一把抓住陆雀的手夺门而出。?“江临,你要干什么?”她不知所以的皱起眉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老是干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刚才……那个厨师是卡尔,绝对是他,没想到他们还能再次相遇。他突然紧张起来,厨师看向他的眼神,和当初的卡尔一模一样。?“我们回去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副画还没有画完。”他又假装咳嗽了几声。而陆雀像是被气到了一样,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留下了失魂落魄的他。??接收到短信:来自过去发送的一条简讯,一个警告?“这是什么东西?”陆雀看到这条信息感到很莫名其妙,她今天是不是水逆,先是男朋友举止奇怪,后又收到了匿名的骚扰短信。?什么过去,什么警告!她一脸茫然,拍拍自己的额头,告诉自己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今天她还有兼职。?她到那户人家家里的时候,女主人正在煮饭。她用几近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幅画面,她的脑海里现在只剩下了五个字可以用来描述:?优雅的烹饪。?她也算半个美食爱好者,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符合这个词。?“小陆来了啊!”女人和蔼的看着她笑笑,把手擦干净,把小孩子从房间里拔出来,放到桌子前面。?“小望还不急着上课,先吃饭吧。”?陆雀腼腆一笑,正好她也没吃饭,于是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的小孩子一直在桌子下面晃腿,她面色不变,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来尝尝这个,这是我新研发的菜,叫宇宙的气味,”女人给她舀了一勺汤,汤底像浓稠的白雾一样,参杂着零星的调味料,看起来是一份药膳。?“是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陆雀饶有兴趣的喝了一口,接着又说道:“谁来也巧,我男朋友画过一幅画,也叫宇宙的味道。”?“宇宙本来就很神奇,”女人笑笑,“宇宙的味道像烧焦的牛排、热熔金属、柴油废气,仿佛将一切气味都糅杂在了一起。?真的要感谢那批最先上太空的人,探索那片未知的领地,把知识传输给我们,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数据传输通道关闭了。”?“是啊,我都接到好几个逃脱拦截的骚扰短信了。现在的通讯就跟回到了上个世纪一样慢,连发送稍微长点的讯息都不行。”陆雀赞同的点点头。?俩个人聊的正在兴头上,没注意到门已经悄然打开。?“回来了,”女人刚刚反应过来,看向正在换鞋的男人,连忙上去帮忙挂外套。同时还不忘转头向陆雀介绍道:“这是我丈夫,叫叶超。”?男人抬头,给了陆雀一个微笑。?她看到这张脸有些恍惚,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吗???另一头的魏江临已经急的满头大汗,他到现在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敌人却已经掌握了他的信息。还有……还有陆雀,她现在连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迫于无奈之下,他去了之前最常去的电话亭。?红色漆刷的外壳已经有些斑驳,裂纹如同蚯蚓密密麻麻的爬满整个外壳。拉开门,一种腐烂老鼠与臭水沟的混杂味道扑面而来,仿佛一张网将他笼罩住。?神奇的是,在他进去之后,整个亭子就被屏蔽了一样隐藏在白雾里,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具体位置与情况。周围的街道还处在灼热的烈日下,倍受烘烤,反射着柏油砾石的光亮。?请选择所拨打电话与时间:?[空格]/[空格]?请填写内容:?[来自过去发送的一条简讯,一个警告。]?他无比确定自己刚才在十字路口看到了她,她和一家三口在一起,那个带帽子的男人有些眼熟。他不能保证她的安全,只好在这句身体朋友的帮助下来到这里。?最近数据通道关闭,正是使用这座电话亭的绝佳时机。?等他出来的时候,朋友已经等在了一旁。他们是高中同学,他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出来,防止自己的踪迹被觉察到。?无论怎样,他都要保护陆雀。不管从游戏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他本心的情感来说。?在他隐隐约约中摸索到游戏的关键点之后,更加意识到了自己情感上的某片空白,他要赢!??叶超现在在银行工作,消息颇为灵通。在接到魏江临即将到达电话亭的消息后,他就立刻带人前往那个街口。?陆雀还待在他妻子的身旁,他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把她们带出来。妻子是餐厅的一名厨师,他这两天有意无意地给她找了些事情做,而自己则替她做菜,为的就是让对方误会自己的身份。?在这里,是不可以做出违背人设的事情的。?他的计算很准确,没过多久对方就从电话亭中出来了。但他知道对方不会有太多的信息表达出来,因为自己之前已经借故将数据通道修改了,一句话并不能威胁到自己。?陆雀现在还很茫然,她对自己雇主这家的奇怪举动还是有些迷惑,银行家丈夫不上班反而隔三差五的去餐厅,研究所谓的新菜。这究竟是热爱,还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原因??反观另一边,魏江临的瞳孔紧缩,他盯着她,心中注意摇摆不定。而朋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他没有急着去寻找,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结果可以解释。?他无力的叹了口气,缓缓的朝对面走去。?陆雀看着朝自己走来面色不对劲的男朋友,突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她想要向对面跑去,但腿还没有迈开就被人拽了回来。?她仿佛瘫痪在泥沼里,叶超站在他旁边,他的妻子和孩子忽然消失不见,就像是水面的倒影被石子击破。?“银行最近退出了虚拟家庭业务,那些影像也拥有社会权利,”叶超得意地看着他,“比如说开一家餐厅,作为自然人的伴侣。”?“我没有找到游戏券,”他认命的闭上眼睛,“把她放了,我可以出局。”?“你是个画家吧!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这个职业适合游山玩水,趁这些机会去找找不也挺好的吗?”?接着他又道:“不过这些我也可以做到,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出局。”?与此同时,陆雀的眼角留下泪水,她的头稍微往上仰了仰,意外看见了头顶高楼间的黑色遮阳布,在其间夹杂着些箔片一样亮闪闪的东西,在日光下发光。?魏江临在一步步走过来,他慢慢地步入阴影中。?她抢先了一步,拼尽了全身力气推开他,趁叶超不备将其拉过来。周围的空气突然炎热起来,她可以看到那片黑色爬格子一样迅速奔来,仿佛宇宙尽头的黑暗森林,不容忍一丝的后退。?他猝不及防的被人推开,在那一刻他看到了叶超眼中的惊诧,似乎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他歇斯底里的喊着女朋友的名字,可惜一切为时已晚。?本轮没有人成功夺取游戏券,游戏进入调整局。??3.一望无际的秋季?他猛然从躺椅上惊醒,脚下的枯叶由于过大的动作幅度吱呀作响。周围还有很多有人,老人们带着孩子在中间的路上散步,旁边还有不栓绳的狗一溜烟跑过。?脖子上有点热,围巾太厚了。但这围巾里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妻子亲手编织的,他们闹矛盾,他一气之下跑出家门还不忘带上它。?现在他该回去了。秋日的傍晚天色很容易阴沉,在夺目的霞光渐渐消退之后,环境就会灰蒙蒙的,他担心妻子害怕,她忍受不了黑暗。?“你还舍得回来?”妻子见他进了家门,头也不回的继续看电视。?“舍不得你,”看着她生气的样子,他竟然觉得还有些可爱。?“算了,吃饭吧!”她见我服软,扫兴地去端饭。?这天她难得的做了一道雀舌,其实我是不喜欢这道菜的,但她却很享受,据说可以以形补形。我笑了笑,知道她还是为了吵架没能吵过我而生闷气。?于是我准备敲打敲打她,“你知道吗?虎鲸猎杀灰鲸只吃舌头。”?她愣了愣,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也是一头虎鲸,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就像是我认定的有意义的事情中的舌头。”?? ?她嫌弃的把那盘雀舌退远,一副被我恶心到的样子。看到她终于不在那道角质化严重的菜上动筷子之后,我的心情愉悦了不少。?这个世界与我原来的世界颇为相似,而且这里的妻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她是我制造出来的AL。我想一切都可以顺利的结束,我已经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元件里找到了游戏体验卷。?只需要一个理由,我已经找到了。只需要将这场戏唱完我就可以立场。虽然我对着仿照陆雀制作的这张脸有些下不去手。?妻子过来了,她自己朝我走来了。我们一起出门去了公园,尽管我知道这里并不是一座真正公园,但我已经不必再按图索骥的去寻找线索了。我顺利地把他带到了公园一处偏僻的座椅上。?我之前来这里探过路,现在出来的借口是饭后消食,我还没有忘记。妻子在看周围的风景,一个男人的身影一晃而过。?我假装吃醋的摆正了她的双肩, 问道:?“他是谁,是不是叫李鹤望?”?“不是在我身边吗?”她别扭的笑了一下。?“你最近的画的落款都是赠鹤望?”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不和谐,然后让自己放弃掉。但很遗憾,没有,她很坦然。?“我怎么突然看不到东西了?”突然,她害怕的抱紧我。我知道,刚刚贴在她背后对抗打击的符纸生效了,她的视觉被屏蔽了,识别不出任何东西。?一把刀毫不留情的刺进她的心脏,捣坏了AL运行的核心部分,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她不可置信的睁大了那双失明的眼睛。?“你爱上了那个叫李鹤望的人,还不够吗?你是我制作的AL,我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可……你不就是李鹤望吗?”她的声音逐渐衰弱下去。?只是最后的那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或许她真的是被冲昏了头脑,我明明是魏江临,却把我当成了李鹤望。我的最后一点不忍也消失了。?现在游戏终于可以结束了,我如释重负,并开心的计划着回去之后要制作的AL样式。可是……结束提示音却迟迟不肯响起,我的胸口仿佛被重锤了一下。??4.死寂的冬季?顾炎武 《雒阳》诗:“鹤望将焉属,鲸吞未息争。”?外面的天色已经十分暗沉了,浓郁的黑色慢慢吞噬了半个天空,大片的云被染了颜色。风呼啸而来,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鹅毛似的雪接连飘落。与其相反,屋子里还算暖和。?“我们现在是在复述你的罪情,请严肃对待。”对面的探长声色俱厉。?“有什么罪情?”我抬头不以为意的瞥了他一眼,“你们破坏我工作室的罪我还没有追究呢!”?“你杀死了你的妻子。”?“不,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结婚,那是我的作品。”我大声反驳。?“好好好,那是你的作品。那为什么你要毁掉她呢?”看见这位固执的犯人,探长转变了一种询问方式。?“她背叛了我,她是一个伴侣型的AL,但是在我工作忙碌之时却偷偷跑出去跟一个叫李鹤望的人厮混到一起。”?“何以见得?”?“她夜不归宿,每天画一些莫名其妙的画。要知道,那些东西压根就没有在我的程序设置里。一定是有其他人教坏了她。”?“先生,您不能这么想,”对面的人投开一个不赞赏的目光,“按照现在的规定,AL是合法拥有人权的,您没有权利对陆雀女士做出人生攻击。”?“你们管不着我,”? 我气急准备起身就走,但马上就被人强制按在桌子上,“你们干什么,AL有人权,我这个自然人就没有了吗?我有权利投诉你们?”?“我们是正规机构,”对方出示了证件,英国打击犯罪调查局NCA,“我们也有权利强制对您进行审问。”?我像是打了蔫的茄子一样滑到椅子上,“我一个整日靠义体度日的人,怎么能杀死那么多人,陆雀的武力值比我高多了。”?“需要我们提示吗?您制作了游戏,并免费发放给了市民,他们是在游戏中被切断了身体与意识的联系。”?“不是我,在你们违法囚禁我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个劳什子游戏,”我又大胆的猜测起来,“说不定杀手是一群人呢?这可是个大工程,你们不能因为一时偷懒就赖在我身上。”?“您还记得年轻时与陆雀女士认识的那些故事吗?”他们转换了一个方向,似乎是想用感情软化我的态度。?“抱歉,她所有的记忆都是我植入的,我忘了。我现在只能像个傻呵呵的俄罗斯套娃一样在轮椅上摇摆,怎么可能记得住那么多东西。”?“不,是自然人陆雀。那个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妻子,你们从小就是同学,你选择这个专业也是为了讨她的欢心。她是一个极为优秀的画家,在嫁给你之后就失踪了,我们在你的工作室里找到了这个。”?桌子上是一个骨灰盒,他忽然开始不安起来,拼命的向前够着,但由于身体的残缺始终未能如意。?“您的身体也是后天残疾的吧!”对面人的语气开始淳淳善诱起来,“您不能接受妻子比您还受欢迎,而且追求者甚多的局况,而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于是自残来博得同情。”?“不是这样的,”我痛苦的抱着头。?“您以为这样就可以占据妻子的大部分时间,让她无法在公众前露面。你们之间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安宁,但后来又爆发了争吵,您认为妻子十分看不起自己,一气之下杀死了她。”?“那个盒子里是我母亲的骨灰,”我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们检查过了,那就是您妻子的骨灰,完全符合生物学上的定义。”对面的探长摇摇头。?“您之后完全沉迷于游戏之中,甚至连游戏出了漏洞都不知道。您在现实中制作了AL的陆小姐,然后又杀死了她。”?一长串的对话下来我已经无法再反驳,对面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过来,连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给我留。我疲惫了,我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中挣扎,被质控谋杀。??他们终于给我定罪了,站在法庭上我并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一切都要落幕了,尽管我弄不太清楚究竟为什么,自己杀死了那么多人。?陆雀是我在游戏中遇到的人,在第三次的时候,我以为这是一局游戏,依照上一轮她的样子制作了“陆小姐”,尽管在知道她并不爱我之后,我有些意难平,但还不至于到杀死她的程度。?现实和游戏似乎被人刻意混乱了,但我似乎真的爱上了陆雀,因为在幻觉中她所展现的种种特殊,快乐的、单纯的、决绝的。??“怎么了,你还在为这个案子头疼吗?”警长来到探长身后,关照的询问她。?“我没事了,只是没有想到他这种看起来无辜的人,会有这么深的城府。”探长竟然是个女人。?“我就说嘛,咱们做这一行的不能这么单纯,”警长皱皱眉,“他居然说陆雀出轨的那个人叫李鹤望,怎么可能呢!”?“鹤望,鹤望兰,是一种很美丽的植物,”她笑笑,“父母给我取这个名也是出于好意。”?“不要在意了,”警长宽慰她。?“知道啦,您忙吧!我再梳理一下卷宗。”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远去,我松了一口气。鹤望,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只是原来使用的那个人更适合当替罪羊。?那个骨灰盒里其实装的既不是“魏江临”母亲,也不是我,而是真正的“魏江临”。?麻雀,原本就不是能生活在人类庇佑下的动物,她会因为气绝而死亡。如果魏江临不提及结婚,我们应该还会是朋友,我不是他能承受的了的人。?春夏秋冬四个场景,不仅仅是游戏的设置,陆雀既然想要轮回,肯定要经历一个四季,从纺锤一样裸着皮肤的麻雀,到一只羽毛蓬松的麻雀,最终消失。?“魏江临”再见了,你好,李鹤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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