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逃兵内容简介：人类首张黑洞照片公布后的第二天，美国NASA总部紧急召集全球8座参与此次观测工程的射电望远镜基地负责人召开会议。陈敬宇发现一组神秘的光谱数据，被吓出一声冷汗！地球文明危在旦夕，人类命运何去何从？请看《黑暗逃兵》，为你讲述一段人类命运的史诗。黑暗逃兵?人类首张黑洞照片公布后的第二天，美国NASA总部紧急召集全球8座参与此次观测工程的射电望远镜基地负责人召开会议。身在智利大沙漠的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阵基地的负责人陈敬宇也接到了会议通知，要他尽快飞往美国华盛顿NASA总部。陈敬宇此刻心烦意乱，疲惫不堪，刚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抽出身来，他根本无心去参加这个会议。他让助手秦超替他去。秦超面露难色，面对这个既是上级又是老师的要求，他不想去，却无法拒绝。秦超想来想去，还是借着倒茶机会，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我去会不会不太合适，估计是那组光谱数据的问题。您看……”陈敬宇躺在沙发上，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这几天我们的时间都用在这组数据上，我前后测算了很多遍，基本精确了。你去了只管听，什么都不用说。”秦超无可奈何，他的这位老师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脾气，他把茶水递给陈敬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老师，那我就走了。”陈敬宇狠狠地喝了一大口茶水，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这场旷世浩渺的观测工程。这次人类动用了8座射电望远镜，组成了一个跟地球一样大的眼睛，经过几年的观测数据，无数科学家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抽取筛选分析，最终淘尽风沙，筛选出了M87星系黑洞的数据，终于让M87黑洞那颗穿着红裙子的黑美人第一次露出真容！近百年来，科技让人类的视线从地球散发出去，延伸到无数光年外。天文学终于走出了一大步，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终于被证实！可是就在几个月前，在筛选分析观测数据的时候，陈敬宇意外发现了一组异常的电磁波数据，通过分析成像，那是一股超大流星群，这股流星的逃逸速度竟然超越了光速。陈敬宇反复测算分析，被得出的结论吓出一身冷汗，这股流星群的影响半径里有太阳系！观测黑洞工程圆满结束，陈敬宇没有半点成就感，反而一种深深的担忧久久弥漫在心头。第三天傍晚，陈敬宇接到了秦超的电话。“老师，您那组数据分析得没错。变天了，真要下流星雨了。”秦超的话中透露着一丝绝望。陈敬宇眼神黯淡了不少，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想知道细节，便问道：“这个流星群到底什么来头？”“NASA总部讲，这股流星群是一万年前从银河系中心黑洞吸积盘高速粒子流里被甩出来的，逃逸速度超过了光速，才逃出了银河系中心黑洞的事件视界，辐射半径高达13000光年。已经锁定了四颗质量是木星37倍左右的超大流星将会有极大概率侵入太阳系。”陈敬宇心情凝重，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还剩多少时间？”“NASA总部的回答是至少还有一千年后才开始第一阶段碰撞，到地球的概率和时间还在测，总之还早着呢。但我感觉他们在胡说八道，从银心到太阳系，星系星球不计其数，这把沙子流不得一路磕磕碰碰？给他一千年，它们也到不了太阳系。您觉得呢？哦对了，他们还给那流星群起了个名字——黑暗逃兵。”秦超的心情似乎又恢复了常态。“是数据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这个毛病改不了吗？还不回来跟我做光谱分析！”陈敬宇没好气地呵斥秦超。“老师，我就瞎琢磨，别当真。还有，您别老在那鸟不拉屎的大沙漠里待着了，四周荒凉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待久了您那脾气跟沙子一样火爆。眼看着还有一千年就世界末日了，没事去外面转转啊，夏威夷也有观测基地，你带队过来呗。”“好了，好了，别贫嘴。我不是让你去度假的，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吧。”“喂？你说啥，我信号不太好。”秦超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哪能那么容易回去，搪塞几句就挂了。陈敬宇也是对秦超这个老小子没有办法。秦超从大学跟着他一起做科研，从中科院到NASA，再到阿塔卡马，秦超陪着他一路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了，陈敬宇膝下无子，早已把秦超当作了自己的儿子。秦超也从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了中年大叔，陈敬宇自己也早白发满鬓。可是陈敬宇却心有惭愧，没有做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秦超跟着他光顾着仰望星空，却不知道俯瞰自己的人生，40岁了依然没有结婚。陈敬宇心里装着宇宙，装着星空，却没有装下一个做父亲的责任。陈敬宇想着想着，那超大流星群的事又浮上心头，让他心神不宁。“黑暗逃兵，呵呵。”陈敬宇对这个名字饶有兴趣，陈敬宇知道，通常NASA里都是一帮常年泡在数据里的工程师，给天体起名都是K-86，JK-330这样的格式，这次一反常态，不像一帮数据控能有的审美境界。一个人影浮现在心头，往事随之纷至沓来。陈敬宇努力不去想这些，他走进实验室，召集人马，这个集结了全人类最高智慧的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阵射电望远镜全力发动，对“黑暗逃兵”进行集中观测。秦超还是在挂掉电话的第二天下午回到了基地。他来的正是时候，陈敬宇已经拿到了下面递交上来的分析报告。“我以为你小子不回来了。”陈敬宇看到秦超并不感到意外。“没有，我哪敢呢，出趟公差而已嘛。”秦超嬉皮笑脸地应承。“你小子下次再光着棍回来，不带个媳妇，我揍死你。”陈敬宇佯怒，低头看报告。“你来的正好，这几天我们对‘黑暗逃兵’进行了进一步的观测。”“哈哈，老师，你也觉得这黑暗逃兵的叫法很贴切是吧？你猜这名是谁起的？”“不会是……”“对，就是曾函师姐。”“曾函……”陈敬宇的思绪又乱了，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大学，那时候他是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在天文物理学领域已经享誉中外。曾函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做学问一本正经的漂亮女孩，让他的后青春时代充满斗志。他带着曾函做科研，相处一久，两人情愫暗生。毕业那天，曾函当着全校师生面向他求婚，他却像一个逃兵一样临阵脱逃了。在当时那个年代，师生恋就是爆炸性新闻，陈敬宇最终还是选择归顺于时代的道德伦理。陈敬宇此刻才明白“黑暗逃兵”的另一层意思，只能无奈地苦笑。“好了，说正事。你看下观测结果。我们发现，NASA说的对，有四颗超大流星形成的矩阵对太阳系影响最大。这四颗流星最初应该是气态行星，逃逸的过程也是消耗的过程，根据数据显示，它们从银心出发，经过一万年的逃逸，穿过猎户悬臂超过一半的时候基本就剩一个秃核儿了。但它们的个头依然很大，可想而知它们原本有多恐怖。我们寄希望于一路的天体碰撞消耗，无异于赌博。宇宙其实十分空旷，在宇宙尺度上如果无法让它全部消耗殆尽，就算剩一粒残渣足以让地球归零。何况那是四颗。”陈敬宇语气沉重。人类的文明可能走到头了，世界末日要来了。“那您有什么解决方案？”秦超此刻也深感自己的渺小。“解决不了，我寄希望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洞能够吞噬它们，哪怕是只有一公里史瓦西半径的小黑洞也足矣。可是我们刚刚证实了黑洞的存在，这条悬臂上还有没有黑洞是个未知数，唉……”陈敬宇语气中充满了担忧。“跟宇宙秩序相比，人类简直微不足道。能量再大，能跟宇宙力量抗衡？逃兵还真是个该死的东西。”秦超知道陈敬宇最后一句话的双重含义。“前段时间有部电影《流浪地球》您看了没？”秦超明知道是馊主意，却忍不住要讲。“看过了，挺好的。”陈敬宇竟然回应了。“可是老师，那是科幻电影。凭人类现在的科技，达不到给地球装上发动机的水平。”“科技和科幻是探寻科学真理的两条腿。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小看科幻的力量。”“好好好，您作为全宇宙最牛的科幻大师兼科学家，请告诉我怎么办？如何给地球插上翅膀？如何延续我们人类的文明？”秦超现在也有点不理解陈敬宇的出牌套路。“延续文明？对！你提得非常对！”陈敬宇突然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站起来。“啊？”秦超迷惑不解。“理学家张载说过，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我们这代人的使命来了，那就是备份一套人类文明！”秦超看到老师佝偻的身躯突然挺直了，他明显地感受到这个躯体里蕴含着一个宇宙的能量。“老师，华盛顿那边又来电话了，您必须去一趟了。”“好，我们去一趟华盛顿。”陈敬宇似乎有了大的决定，秦超急忙吩咐下面派车送机。对于NASA总部，陈敬宇一直心有芥蒂。这个地方看似开放，是科学家们最理想的殿堂，可是实际这个机构的本质是为美国政府在太空开疆拓土而服务。所以他当年选择离开，去智利的大沙漠去研究射电望远镜，也是为了尽可能地远离一个狭隘的目的，而无限地接近星空。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为了逃离曾函。陈敬宇在NASA的威望很高，PDCO（行星防御协调办公室）的首席长官德林亲自来接见。这个德林还有个了不起的头衔——行星防御官。陈敬宇一直觉得这个头衔跟“齐天大圣”一样无知无畏。德林算是陈敬宇的老朋友了，两个人在NASA共事期间是搭档，怎奈信仰不同，总是格格不入。德林是军人出身，虽然跟陈敬宇年龄相当，却多了一股英气，看上去也比较年轻。“嗨！陈，好久不见啊！”德林要来个拥抱。陈敬宇明显对他这个老朋友不感冒，身子微欠躲开了。“我哪里敢见你这个地球卫士？”“什么地球卫士，是行星防御官。陈，你的脾气一点儿都没变啊！”“好了，地球防御官，快带我去见局长吧！你小子天天在这吃香喝辣，胖了不少！哪像我老人家在大沙漠吃土饮沙。”“是行星防御官，不是地球防御官。哎呀！陈，你的嘴巴还是这么厉害！我说不过你。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呢！”秦超跟在两个老小子的身后，一路忍着笑。NASA总部的顶楼，陈敬宇把门推开，看见一屋子人都在等他。他在人群中扫视，暗暗吃惊，在座的人里有议长，也有美国军方的要员。突然陈敬宇心里咯噔一下，他看到了曾函。两人四目相对，他心中立刻波澜起伏，慌忙散去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会上，NASA局长乔纳森率先发言：“今天，这个屋子里聚集了这个星球上最顶级、最智慧的头颅，是这些头颅产生的超级思维，把人类的视野延伸到无限遥远的星空。各位都知道，几万年前，银河中心向我们开了一枪，四颗夹杂着碎片的狙击子弹向太阳系射来，地球的末日危机已经来临。如果没有陈教授，我们也许还沉浸在发现黑洞的喜悦当中，浑然不知。”说到这里，乔纳森停顿了一下，看向陈敬宇。所有人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敬宇，陈敬宇知道大家看着他，也礼貌地微笑了一下以示回敬。乔纳森作为NASA局长，显然很懂得拉拢人心，也懂得演讲的艺术。“NASA一直致力于探索宇宙的奥秘，一直是个崇尚科学、自由包容的地方。我想在座的各位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信仰，但我们的理想是一致的。如何让地球家园避开这一枪，我想这应该是今天各位共同的愿望了。NASA将积极应对这一人类命题。好了，我马上结束这个啰嗦的开场白，接下来的会场交给行星防御官德林先生。”乔纳森向全场鞠了一躬，示意德林发言，然后坐下了。德林站起身来，开门见山地讲道：“正如乔纳森局长所言，四颗黑暗逃兵要入侵太阳系已是不争的事实。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启动行星防御计划。为了应对这类事件，PDCO已经准备了多年。接下来为各位介绍一下这些年PDCO为地球做的系列防御方案，这也是PDCO的秘密第一次公之于众……”在座有人打断德林的话：“PDCO不是最近几年才成立吗？短短几年就要为我们的地球命运做主？我一直以为PDCO里全是一帮科幻电影爱好者。”一句话惹得哄堂大笑，也将这严肃的气氛打破了。德林有点尴尬，随即说道：“虽然挂牌有点晚，但机构已经从冷战时期就秘密运作了，所以说起来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会场笑声这才褪去，德林点亮会议室的大屏幕，浮现出了一张图。“PDCO建立了两套地球防御系统。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地对空、空对空，地对空系统主要由地表运载火箭搭载核弹头，基本可以从太空界限附近轰碎大多数来犯的小行星，最简单也最有效。空对空主要使用激光武器，是真空环境下解决远距离的中等来犯行星，目前已有7个模块已经在轨道待命。其实PDCO还有最后一道屏障，说是屏障又谈不上屏障，只是PDCO的一种构想和理念。我们可以借助外力，但只有人类文明自我提升才是地球防御的最后一道核心屏障。PDCO希望通过新能源的革命，强行提升人类文明等级，这就是——戴森球计划。”德林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把该说的话毫无保留。听到戴森球，现场沸腾起来。在座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还是那个刚刚打断德林讲话的人嚷嚷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戴森球可是用来包裹太阳的，你不是在讲科幻故事吧？如果我们能建造戴森球，人类文明早就升级了。”“疯狂不代表不现实。其实弗里曼·戴森1960年提出这个构想的时候，PDCO就已经着手去研究了。包裹太阳的戴森球我们还造不出，但是包裹地核的，我们可以实现！”陈敬宇也感觉到很震撼，“戴森球”可是个疯狂而又无比诱人的构想，一个能从太阳里榨取能量的装置所需要的物质，至少要把太阳系其他七大行星都拆了当材料炼了才行。一个能把人类文明强行升级的计划，靠现阶段的科技水平，这个构想实在太过超前了。不知德林口中所讲的“戴森球”是什么来头，美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所周知，地球的核心是一团炽热的火。PDCO计划在地核周围包裹一圈戴森装置。嗯，与其叫戴森球，不如叫戴森环比较贴切。只是这个计划对于PDCO来说，还是太过宏大。需要全人类的共同努力。”德林说着。陈敬宇这下听明白了，他的这位老搭档说话还是说一半留一半。美国人的野心一向怼天怼地怼空气，如果不出所料，“戴森球计划”不止是“计划”，应该从冷战时期就开始秘密实施了。现在突然把“戴森球计划”公之于众，估计是研发成本太高了，连美国这一个地球财主都支撑不住这一野心的烧钱速度。如果不是想利用人类命运这一噱头跟全世界借“无期债”，就是要从“戴森球”计划里发动一场地下疆土争夺战。美国人啊，对于抢地盘一直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一直默不作声的曾函说道：“我认为首要的任务是如何温和地启动各项计划，在座的各位想过没有，如果末日危机来临，引起的蝴蝶效应有多大？比起行星撞地球，民众的恐慌才是最可怕的东西，足以让政权颠覆，邪教横行，战争肆虐。如果一切开始执行，最好在不挑起战争的前提下。否则，全世界的人力物力和精力都会陷在战争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到那时候，不用等黑暗逃兵来，人类自己先毁灭了。”德林说：“我不主张靠战争来催发科技的进步。但不可否认，地球文明发展的还是太慢了。人类几万年前就启智了，可是从饮毛茹血到工业时代，真正爆炸式发展的时期只有区区几百年，虽然这几百年内的知识总量超越了人类历史文明的总和，但还是连中级文明的门槛都踏不上，原因只有一个——能源沉睡。人类文明的发展其实就是升级能源的过程，如果能源再不觉醒，地球就等着让黑暗逃兵砸吧！”说完他别有用意地望了一眼陈敬宇。“我建议还是顺其自然地发展，搞什么戴森球，听着就劳民伤财。毕竟那四颗黑暗逃兵离我们还很远，我们可以安然地活到老死，拯救全人类的任务也不应该落到我们这代人的头上。”在座的一位科学家如是说。陈敬宇本来不想说话，两种意见在交锋，他能听出这背后的利益目的。但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厉声说道：“你听过中国有个《愚公移山》的故事吗？我来告诉你，里面有句话叫：虽我之死，有子存焉。你跟我都死了，还有后代，后代还会繁衍后代。如果你的目光只有自己的一生这么短浅，你不配坐到这个会议室里。”“你！”那个科学家也是一方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站了起来指着陈敬宇。却发现无言反驳，只能狠狠地咬咬牙坐下了。“陈，说说你的想法。”德林转头说。陈敬宇已经有离席的念头，德林突然一问，愣了几秒，索性说道：“我的想法是，戴森球的计划暂时不考虑。人类的发展已经落后了几个时代，也不急于一时。目前首要的任务是对抗黑暗逃兵。我觉得必须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神盾计划，另一条腿是火种计划。神盾计划就是把地球的卫星月球当作盾牌。我测算过，那四颗黑暗逃兵有超大的质量，靠你们PDCO现有的两套防御系统无异于挠痒痒。既然月亮是地球的卫士，养兵亿载，用兵一时，如今便是它履行护卫职责的时候了。经过这么多年的探测，我们已经知道月球有着极其坚实的外壳，足以承受体积相当的流星撞击。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造一个棒球棒，来一场全垒打。对准黑暗逃兵，关键时刻把月球打出去，为地球挡下一击。而火种计划就是备份文明，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将全人类的文明备份一份送往太空。万一月球挡不住，地球毁灭了，人类创造的文明还有希望延续。木卫二是离地球最近最有可能适应人类生存的星球，不管是距离还是改造难度，都应该在目前科技允许范围之内。火种计划，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只要有合适的土壤，文明就会生根发芽。人类也不必从单细胞开始进化了，太漫长了。”说完，陈敬宇起身从会场离开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一种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敬宇回头一看，曾函走了出来。看着这个多年未见的人，陈敬宇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想转身走开。“怎么？还要再做一次逃兵吗？”“其实……”陈敬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么多年，躲在沙漠里的滋味不好受吧！”曾函讥讽道。“其实……曾函，你……还好吗？”陈敬宇看着曾函，十几年未见，那张青春而美丽的脸蛋已经有了成熟韵味，岁月在这块皮肤上轻轻拂过，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我好得很，我在这里过得特别好。你呢？人类的大救星。”陈敬宇苦笑一声，叹道：“我能怎么样，半个身子都已经进了黄土。”“其实我挺想不明白的，二十年了你还孑然一身，还有你那个弟子秦超，也是光棍一个，我有时真怀疑是不是你俩的取向有问题。”陈敬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唉，怪就怪我这一辈子都交给了科研，顺道把小超也害了，现在也成了大龄剩男。”“接下来准备去哪？”曾函郑重其事地问陈敬宇。“接下来，肯定是回智利，继续观测。昨天基地报告说发现一组行迹诡异的电磁波，需要我回去处理。”陈敬宇一谈到工作，马上眼睛放光。“我刚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研究同意了你的两套方案，人类的命运算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了。那……祝你一路顺风。”曾函眼里的光熄灭了，她问陈敬宇接下来去哪的时候，其实还是不死心，就算陈敬宇说跟她一起出去散散步，她也把它当作跟他走的理由。可是，这个能洞悉宇宙奥秘的家伙，却始终猜不透女人心。也许，这也正是这一辈科研工作者的伟岸之处，全身心都投入了科学。陈敬宇其实心里也是不舍的，只是二十年过去了，自己已经暮气沉沉，心有亏欠，却只能像个贪恋晚霞的夕阳，无法将美好和幸福带给曾函。既然选择当了逃兵，就义无反顾吧！陈敬宇一回到智利便一头扎进研究中去了，只有泡在数据的海洋里，才能冲淡心中的哀伤，才能不去想曾函。陈敬宇又一次把镜头对准了黑暗逃兵。十天后，一个天大的结果出来了。“什么？黑暗逃兵突然前进了1200光年！”秦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结论。“为什么会这样？”陈敬宇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的预感应该没有错，猎户悬臂上应该有片区域存在一个超大虫洞，或者是一片虫洞群，是虫洞帮黑暗逃兵加了速。之前观测到的那组行迹诡异的电磁波，应该就是它。但是好在通过虫洞后，黑暗逃兵的运行速度减慢了不少。”“黑暗逃兵离我们只有短短4光年了，如果按现在的速度，我们还有十年多的时间就要迎接撞击了。十年，这么短的时间，科技卯足了劲发展，还是来不及啊！太快了！太快了！”秦超突然感到无比沉重的绝望。“继续观测！”陈敬宇知道，接下来就要跟黑暗逃兵争夺时间了，现在的每一秒都是跟黑暗逃兵赛跑。“太近了！太近了！”全球其他7座射电望远镜，包括中国的“天眼”基地也相继接收到了黑暗逃兵的电磁波。NASA总部现在无比热闹，全世界大国首脑和国际组织高层都在，人声鼎沸。面对即将要来的灾难，人类的科技只能白白看着，做不了什么。乔纳森多次致电陈敬宇，邀请他共商对策，他始终不去，只让秦超代为传话。经过一个月的各方会晤，陈敬宇提议的神盾计划和火种计划全球同步启动。德林被任命为神盾计划的负责人，曾函则是火种计划的负责人。一场浩浩荡荡的时代工程在这一代人的身上启航了。陈敬宇也有着极其重要的任务，就是测算黑暗逃兵的方向和偏离概率，这一结果，将赋予神盾计划于意义。德林负责建设“棒球棒”，而陈敬宇将测算这个击球点。曾函的题目一点都不简单。如何备份？备份什么？送往哪里？是问题的关键。火种体系峰会在挪威斯瓦尔巴德岛“末日穹顶”种子基地举行，全世界的顶尖各类科学家们齐聚一岛。“火种计划必须要走体系建立、内容填充、装载、漂泊四个阶段。而这短短的十年时间，需要全人类抛去最底层的私心，放弃所有的固执，用人类最深处的智慧，要全人类共同参与其中，这不是一个人的使命，这是全人类的火种。”曾函心里无比清醒，也无比决绝，她面对的和解决的是地球最坏的结果。峰会最终达成共识，火种计划的第一阶段“体系建立”将由“三维结构”构成，即x轴为文明时间，y轴为文明类别，z轴为文明像素。人类创造的绚烂文明，将初步按照目前已知的空间科学、地球科学、环境科学、生命科学、化学、物理学、人类学、经济学、心理学、语言学、艺术学、认知学、计算机学、工程学、健康学、数学、玄学、哲学的类别体系进行搭建，再将无数种学科知识分门别类填充其中。这项浩大的工程，由联合国理事国进行倡议动员，号召全球范围参与。“我们要做的，是将人类文明进行总结和统计，将人类最宝贵的遗产打包整理。在这一命运面前，全人类应该放下狭隘，所有的学科都是公平的，所有的尖端科技都不应再是秘密。知识属于全人类。”木卫二也进入了观测季轨道，NASA对其进行集中观测，这是地球最后的希望，务必要把这个希望变成现实。撞击倒数第7年，陈敬宇完全投入观测黑暗逃兵的动向中，为了这个“击球点”的确定，他需要计算4颗黑暗逃兵的轨道，需要计算这一路已知的5900颗恒星，37894颗行星的质量和轨道，计算所有的碰撞系数。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阵望远镜每秒的观测数据高达20TB，5台超级计算机一刻不停地进行着急速运算，他在浩如烟海的数据里如抽丝一般拿出数据，进行光谱分析，计算碰撞系数。他已经无数次计算到黑暗逃兵将与地球擦肩而过，不会撞击地球，但他也无数次计算到黑暗逃兵精准地撞向地球。五五开的概率，让他头疼和绝望。宇宙之大，亿万星辰，黑暗逃兵却死死地盯着如同宇宙尘埃一般的地球。夜以继日的鏖战，已经透支了他太多的生命力。秦超心里着急，但他却劝不动这个倔老头子。“您的转氨酶指标已经高达260了，您不能再这样了。”“不用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陈敬宇知道，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逃兵在一天一天地靠近。而拯救人类的计划，却没有突破性进展。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种“知识革命”的狂热中，投入曾函主导的“火种计划”中，全然不知危险的来临。这种想法转瞬即逝，陈敬宇知道，可能这种状态是最理想的“末日前兆”。没有发生战争，没有邪教散布歪理，没有人会因此发一笔“国难财”。人性的光明被放大到极致，可能是因为在黑暗逃兵面前，人类都抛下了一切无意义的欲望吧！这些年的天空无比繁忙，每天都有火箭升空，运载着全人类的智慧结晶，把人类的命运送往天空。撞击倒数第6年4个月，德林主导的神盾计划“棒球棒”已完成第二阶段组装，一根横亘在地月之间的巨型“铁棍”，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一样。陈敬宇无奈，以前调侃德林那“行星防御官”的头衔荒诞可笑，如今看来，似乎“齐天大圣”的称呼也不是那么无知无畏。“棒球棒”其实就是PDCO的第二级星球防御系统的加强版，也就是空对空防御系统，它是无数零件组成的一支巨型激光炮，就像星球大战里的激光剑，在真空环境下，足以用零损耗的光能给月球狠狠一击。撞击倒数第5年9个月，火种计划第二阶段——内容填充宣告完成，进入文明像素建立及装载阶段。得益于火种计划，地球的科技生生提升了一大截，无数散布在各处的凌乱冷僻知识，都找到了归宿，进入了人类文明序列。同年，中国攻克了存储技术，研究成功虚拟磁带库技术，这项贡献解决了文明备份的载体容量问题，按照原本的计划，文明备份的载体至少需要一个街区规模的存储阵列，中国的这项技术，让存储器缩小到一个卫星足以承载。曾函遇到了两个难题，无数名胜古迹和珍奇瑰宝怎么办，这些东西也是文明的序列，却无法实实在在地装进卫星。文明像素如何呈现？如何让后代完整地获取这份文明？撞击倒数第5年1个月，陈敬宇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秦超送来的数据分析报告。“老师，天大的好消息，有2号、3号和4号黑暗逃兵已经与天体发生了撞击，运行轨道发生了偏离，基本与太阳系无缘了。”陈敬宇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全人类的命运有多了一半延续的机会。“快，继续观测，确保这一结果无误。接下来，全力攻克1号。快！”“老师，先别急。曾函学姐来看你了。”秦超说。“曾函？”陈敬宇还在疑惑中，就见曾函已经走了进来。“老陈，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曾函看着这个躺在病榻上的老人，早已没有上次见面时的英朗，心里难过无比。“没事，一点小病而已。”陈敬宇努力想从病床上坐起来，他不想让曾函看到他这副样子。“你别动！好好躺着。”曾函用手轻轻按住陈敬宇的手。“老陈，你这是做什么啊？我还没有等到你呢！”曾函看着陈敬宇，已完全没有了任何试探的心情，埋藏在心里多年的情感，在这一刻瞬间爆发，泪如泉涌。陈敬宇看着秦超杵在旁边，说道：“小超，不要耽误时间。快去，让我和你曾函师姐独自待一会儿。”秦超点点头出去了，轻轻带上门。他知道这个倔强的老人心里，只有黑暗逃兵。曾函哭得淅沥，让陈敬宇无所适从。这一刻她不再是人类文明的统计师，不再是火种计划的总负责。她是那个大学校园里求婚的姑娘。他摸摸曾函的头发，轻声道：“曾函，这些年对不住你。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我逃了你一辈子，到现在才觉得可笑，我到底在逃什么呢？”曾函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陈敬宇：“你这个懦夫！这么多年，你就没有爱过我吗？”陈敬宇没有回答。爱到嘴边也得咽回去，爱又如何？自己这副将死不死的模样，何敢谈爱？曾函拭去了眼泪，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哭完便恢复正常了，那些属于年轻时代的爱恨情仇，也都随着眼泪宣泄干净了。两人一直聊着，仿佛要把这些年没有说过的话在世界末日之前说完。“我最近遇到了难题，文明像素到底如何建立？峰会上只是提出了一个概念，但具体做起来没有任何头绪。还有那实体化的文明，历史遗迹和奇珍异宝，我们只能造影、建模，却没办法带走他们。”曾函说到了自己负责的火种计划。陈敬宇想了想说：“我初期在提出火种计划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其实我们为何不利用全息技术，给文明像素赋予教育使命，让幸存的人类，能够以最直接的方式，获得文明备份。但实现这个，需要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曾函突然如醍醐灌顶般醒悟：“对，就像《时间机器》电影里讲的那样，制作一个虚拟形象。人类文明，将从他的口中传承。老陈，我决定了，这个虚拟形象就是你！”“哈哈，让我想起一句诗，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哈哈……”陈敬宇笑道。“你的第二个问题，我问你，备份文明，是符号优先，还是知识优先？”“是应该知识优先。”“对，文明备份就应该知识优先、生命优先。历史只是符号和参照物，文物亦是如此。一定要站在人类发展的角度上有所取舍。留它们何用？人类文明终究是要往前走的，”这一刻，曾函对陈敬宇肃然起敬，这是陈敬宇一直吸引她的地方。也是她的不解之处，明明是一个能洞悉真理的智慧之人，却在爱情方面如同白痴。没办法，或许自己就好这一口吧！2031年被称为撞击年。神盾计划和火种计划同步完成，由陈敬宇和德林主导的神盾计划已确定15个击球点，“棒球棒”也建立完毕，蓄势待发。曾函主导的火种计划，火箭带着“陈敬宇”虚拟形象和优良人类冷冻胚胎以及各类种子，如同蒲公英一般散播出去，有的去往木卫二，有的去往星空深处。寻找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延续人类文明。根据陈敬宇的建议，“火种”在地球最坚固的亚欧大陆深处埋藏了一份。如果地球不被撞碎，那么一旦末日来临，一切将可以在地球重启。最后一颗黑暗逃兵，如期进入了太阳系。这一年，陈敬宇和曾函功成身退，回到了故乡中国。在这人类最后的日子里，享受人生的余温。NASA每天都在发布黑暗逃兵的动态，成了全人类关注的焦点。“黑暗逃兵已进入海王星轨道，现体积为2倍月球体积，质量为200倍。速度，6000公里每秒。”“神盾号已就位，锁定14号击球点。”“黑暗逃兵已进入土星轨道，引力撕扯无效。”“神盾号已就位，锁定7号击球点。”“黑暗逃兵已进入木星轨道。”整整一周，NASA悄无声息。此时此刻，人类共命运，同呼吸，却出奇地平静。一周后的深夜，NASA突然发布消息：“木卫二、木卫四被黑暗逃兵撞成碎片，黑暗逃兵最终没有逃逸出木星的引力撕扯，被木星吞噬。”这一刻，地球沸腾了，十年磨一剑，地球劫后重生！地球无恙！月球无恙！?曾函推着陈敬宇走出老家的院子，陈敬宇第一次抬头望月，感到月光如此皎洁。“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陈敬宇情不自禁地诵出声来。曾函突然说：“老陈，十年征战，一切都像银河系跟我们开了个玩笑一样，我们一直寄希望于木卫二，木卫二却被黑暗逃兵毁了，真是宿命啊！”“没有了木卫二，地球将是我们唯一的家园，也好。人类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要倍加珍惜这唯一的家园了？”曾函问道：“老陈，黑暗逃兵最后没有来，你不觉得可惜吗？”陈敬宇听闻此话，大吃一惊，他疑惑地问：“曾函，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十年，我们为黑暗逃兵所准备的一切，都将在劫后成为某些狭隘目的的嫁衣。”曾函清淡一笑，抬头看着明月，轻叹道：“你看，神盾计划和火种计划可能已经变了味道。”“你说的对，黑暗逃兵最终爽约，人类十年建立的共同意志将重新化整为零。这十年，我只是无暇顾及，其实我知道德林一直在秘密推进‘戴森球’计划，从来没有停止过。”陈敬宇笑了笑，突然感到无比的释怀，满心的喜悦让他不去想未来的事情。“算了，不去想了，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曾函：“对啊，我们也都老了。”陈敬宇转过头，深情望着曾函：“曾函，我好想走进黑洞，把时间那根弦拨一拨，让时光倒流，停到我们年轻的时候，停留一万年。或许，我那时就不会在乎世人的眼光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曾函抱着陈敬宇，笑着笑着，与月光融于一体。陈敬宇闭上眼睛，面带微笑，在曾函的怀里睡去了。苍穹之上，星河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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