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生命 

分类  : 中文 / 中文
作者  : 雷喆
翻译  : 
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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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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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生命,到底是什么?

是金钱?是名利?是雍容华贵?还是千秋大业?不知道。

我们穷尽一生,不过是为了寻找生命的真谛,寻找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有时,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珍惜,珍惜现在的一切。让有限的生命得到永生。



正文:

无尽生命内容简介:生命,到底是什么?

是金钱?是名利?是雍容华贵?还是千秋大业?不知道。

我们穷尽一生,不过是为了寻找生命的真谛,寻找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有时,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珍惜,珍惜现在的一切。让有限的生命得到永生。无尽生命第一章“谁是病人家属?”“我是。”“病人现在情况很糟糕,肝癌伴随腹腔和胸腔的转移,病人之前长期患有糖尿病和慢性肾功能不全,现在病情突然无诱因的加重并且还引发心衰、呼衰,加之病人年事已高,随时有生命危险,家属一定要有思想准备。”“嗯嗯,张院长,不管多大的代价,我们都能够接受,只要是能救活我爸爸呀!”“嗯,我们会尽力的,请家属在手术区外等候,小刘,马上准备抢救。”患者汪祥麟,A市最大的医药企业的董事长,家属是汪祥麟的独子汪斡,刚刚从国外回来的海归。A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国家唯一的一家有能力且允许进行人体模块更换的医院,张子潜院长是全国人体模块更换的权威。ICU的病房里,一台台心电图机的屏幕上波段线条不停的颤抖着, 一根根气管插管的导管随着虚弱的喘息音一深一浅的挣扎着,来回穿梭的医生与纷繁杂乱的仪器导管一同织起了病人最后的生命之网。生命是什么? 是金钱带来的富足生活?是荣誉带来的名声显赫?是阖家安详的天伦还是一生奔波的匆忙?人的一生都在思索生命的意义,都在寻找生命的本源。然而在死亡面前,生命不过是一个插满导管、奄奄一息的躯壳。2530年,人类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而是由各个生物系统板块构成的一个复合体。一旦有任何系统板块出现病变,只需要将板块更换,人就能健康如初。换句话说,人就像一个机器,只要条件允许,永生不成问题。同时由于现代生物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人类通过对植物离体培养的愈伤组织的研究,通过对比迁移到动物细胞,攻克了动物细胞接触抑制的历史性难题,而且也完全掌握了对动物细胞的脱分化的控制。一个简单的细胞,通过适当调节生长激素和细胞分裂素的浓度比例,将其脱分化为原始的干细胞,加之从灯塔水母体内提取的细胞还原修复因子,对细胞的染色体进行修复,修复染色体端粒的同时清除细胞内的自由基,使其还原到最年轻的状态,完全避免了多利羊悲剧的再次发生。只要条件允许,可以通过患者身上的任何健康的细胞来救治患者的生命。“我们现在暂时控制住了病人的心衰,但是由于癌细胞的胸腔转移,呼衰问题无法解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更换呼吸系统板块,家属商量一下……”“不用商量,换!只要能救我爸的命,怎么办都可以。张院长,求求你,一定要救活我爸爸呀。”“不要着急,我们会尽全力的,救死扶伤本来就是我们医务工作者的本分和义务,这个你放心。我现在需要了解一下你父亲以前的一些情况,你的父亲之前有进行过系统模块的更换吗?”“没……没有,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张院长,你一定要把我爸就过来呀,一定呀,张院长呀……”“我知道,我知道,我们现在就去制定治疗计划,你就放心吧。小刘,走,我们去看看别人的具体情况。”ICU病床上的汪祥麟,脸色苍白,皮肤发绀,血氧水平一直处于极低的状态,吸痰器不停的为他吸着浓痰。寒战、抽搐、发热、浮肿,这种症状,在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下,那一定是没救了的。但是,如今时代不同了,如今的人类已经进入了生物-智能-机械医学模式,人类的生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保障。“小刘,马上给汪祥麟做一个全套的系统检查,我要好好评估一下他的状况。”?第二章?“张老师,汪祥麟的情况不太乐观,你看一下。”化验单拿到手上,,汪祥麟的情况比张子潜预料还要糟糕的多。有肺部感染导致的呼衰,感染有向循环系统扩散的趋势,如果不立刻进行抗感染治疗的话,届时更换的就不只是呼吸系统这一个单一的模块,加之汪祥麟年纪这么大,手术难度还是有的。出于对病人负责任的态度,张子潜决定要尽快为汪祥麟进行手术。救护车哀嚎着在医院的正门前闪转腾挪;医院的走廊内,汹涌而来的家属哭喊着自己亲人的名字;病房里,虚弱的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和他们所熟悉的世界告别,骨瘦嶙峋的身体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针头。难道每个生命都要经历此等的痛苦?来到汪祥麟的病床前,只见一个奄奄一息的老者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苍苍皓发凌乱的摊在枕头上,曾经饱满的脸庞沟壑纵横,双眼微闭,似睡非睡,安静的让人害怕。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一旁的模块检测仪上,呼吸系统模块始终处于高危状态,其他的系统模块也并不乐观。张子潜怔住了: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太像他了。是的,没错,是张子潜的父亲。就在四十年前的今天,就是在这家医院,当时的张子潜刚刚大学毕业,以优异的成绩分配到了这所医院。但是他还只是个新手,只是主任身边的助手,所以他每次看到小刘都会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当时,张子潜的父亲急性心梗,需要立刻更换循环系统模块。但是当时张子潜的老师出差在外,模块更换方面的医生就只剩下刚刚毕业的张子潜。面对躺在ICU病床上的父亲,张子潜前所未有的紧张,他想把最好的给父亲。但是,往往是忙中出错。对于急性心梗这类分秒必争的重症疾病,新模块构建的时间非常紧急。而一个新模块构建最浪费时间的就是对已分化细胞的脱分化。使用分化程度较低的细胞进行脱分化可以有效缩短细胞脱分化的时间。但是,当时的张子潜一心想要把父亲从死亡的边沿拉回来,救父心切的他,却把要进行脱分化的细胞选择成了分化程度最高的皮肤上皮细胞,导致细胞脱分化时间过长。而对于急性心梗这种恶性的疾病,晚一秒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身体损伤。正是因为张子潜对细胞的错误选择,导致他的父亲在他进行系统模块3D打印的时候脑死亡。张子潜知道,父亲或许身体还活着,但是心死了。最后,他为自己的父亲亲自执行了安乐死。同一间病房,同一个床位,如此特殊的时间,很难将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不联系在一起。尽管如此,对于早已对系统模块更换烂熟于心的张子潜来说,汪祥麟的情况虽然比自己预料的要严重许多,但依旧是十分简单的。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张子潜决定自己来做细胞的提取以及处理,这在之前都是小刘的工作。张子潜熟练的抽取了汪祥麟的骨髓干细胞,然后按部就班的来到实验室进行他早已操作过无数遍的、略显枯燥和无聊个工作。输入特定的程序后,剩下的就交给3D打印和时间了。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由于呼吸系统模块中的主要器官肺是中空性器官,3D打印是会比肝脏等实质性器官更快,所以没多长时间,呼吸系统模块就构造完毕了。“汪斡,汪祥麟的儿子是吗?你父亲的模块我们已经顺利构建完成,这个是手术知情确认书,如果家属同意手术,就签个字。但是,同时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任何手术都是……”“我知道,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没关系,张院长,我们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把我爸爸救过来的。”还没到张子潜说完,汪斡就一把抢过知情书,毫不犹豫甚至是迫不及待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曾几何时,手术室的大门,一边是生,一边是死;如今,手术室的大门,一边是生,另一边是永生。人类的生命在手术室里被无情的延长,人类的灵魂被无数冰冷的工具、无数千篇一律又独一无二的模块所充斥着。?第三章“小刘,”张子潜看着汪祥麟,仿佛是一尊雕像,“这台手术我亲自来做。”他们两人合力将汪祥麟抬进了模块更换仓,开始进行这台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得分毫不差的手术。然而,手术开始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老师,你看他的消化系统。”听到小刘的声音,张子潜本能的停下了手中的操作。“他的消化系统模块和他的年龄完全对不上,老化程度顶多只有30岁,而他本人却都已经这么大的年纪了。”“是啊,小刘,我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之前我问他儿子的时候,他儿子说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系统模块更换的手术……”就在这时,模块更换仓上的模块警报器响了起来,汪祥麟的血压急速下降,血氧水平几乎为零,唯一的结论结论就是:循环系统模块突然坏死。一般的系统模块衰竭,都是来得及做模块的更换,唯独是模块的急性坏死,根本来不及对细胞进行脱分化的最基本处理。“快,小刘,立刻把汪斡叫来,快。”当人类最基本的生命受到威胁时,每一秒都是漫长的。“张院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张子潜把汪祥麟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汪斡,安慰他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医学不是万能的,要节哀……”“张院长,你是说循环系统急性崩溃了吗?那我这回立马给你送一套和我父亲相匹配的循环系统模块,15分钟就能到。我这会就去打电话,张院长,你可一定要救活我爸爸呀。”张子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套正规的模块,正常操作最快也要两个小时,十五分钟,怎么可能。可是看到汪斡那坚定的神情,加上医生与生俱来的救死扶伤的责任,本着救人第一的任务,张子潜也是满腹疑惑的回到了手术室。难道如今的模块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如此水平吗?为什么自己作为全国人体模块技术的权威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国家为了防止私下的器官系统交易,对系统模块更换管控的这么严,非我们医院不能进行,他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个模块的呢?这个循环系统的模块与汪祥麟身体里的消化系统模块有什么关系吗?汪斡到底还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果真如同汪斡所说,仅仅15分钟,一套循环系统的模块就被送到了张子潜的手里。进过一系列的检查,模块与汪祥麟的配型完全一致,简直就是从他身上长出来的似的。尽管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张子潜还是带着这“新鲜”的模块进了手术室。看似如此困难的操作,但实际上只需要两个人就能够顺利完成。在模块更换仓里,汪祥麟的呼吸系统模块和循环系统模块被顺利的更换成新的模块,这过程中,虽然也有些小意外的发生,例如当开始更换循环系统模块的时候,由于较长时间的缺血缺氧,汪祥麟的脑组织出现了轻度的意识混乱,但是在张子潜多年的经验面前,这些问题都迎刃而解了,而且由于是张子潜亲自操刀手术提前顺利完成,取得成功。“汪斡,你父亲的手术做完了,手术很顺利,现在转如ICU观察几日,如果一切正常,三天后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两个星期就能顺利出院了。”“张院长,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你真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大救星呀,我这会儿都不知到要怎么来表达我的心情,张院长,真的是太谢谢了。”“救死扶伤是我们每一个医务工作者的职责和义务,这都是应该做的,不过,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一下,如果你有空的话,方便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吗?”“啊……啊,张院长有什么事呀,那……那我去看一下我爸爸,一会儿就去行吗?”“当然可以,我的办公室在10楼,你待会儿有空了来一下,我在办公室等你。”?第四章医院依旧是忙碌的,急匆匆的脚步声,急诊床的轮子在地板上不停的滚动声,来来回回的开门关门声,摄人心魄的呻吟声,医院就是一首巨大无比的悲壮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故事,一个欢笑与泪水交织在一起的故事。回到办公室的张子潜,异常的安静,安静的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办公室根本就没有人。他拿起办公桌上自己与父亲生前唯一的一张照片,也是父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怔怔的看着。根据父亲的遗愿,当他离世后,不要留下有关他的任何东西,可是听了父亲一辈子话的张子潜这一次没有听从父亲的话,偷偷的把这张照片留了下来。看着已经渐然发黄的照片,张子潜如同一尊雕塑,坐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荣誉,没有自己,有的只是一个安静的灵魂,一个思念父亲的孩子。咚咚咚……咚咚咚……一连串的敲门声划破了这难得的安静。张子潜也从一尊雕塑重新“活”了过来。“请进。”“张院长,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说着汪斡两只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张子潜的手,以至于张子潜的照片还拿在手里没来得及放下。“张院长真是华佗再世,妙手回春,今天如果不是你,我父亲恐怕是真的就不行了。”“汪先生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手术做得很顺利,用不了几天令尊就能出院了,只是我有几件事还不太明白,想要问一下汪先生……”“张院长想问的是我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新的系统送来吗?这个嘛,很简单,我这几年不是在国外发展吗,其实发展的也是此类的系统更换技术,而且技术已经成熟,只不过是一直处于保密状态,所以像张院长这样的权威也不一定清楚。这次我回国,其实就是为了我父亲。想着他年纪这么大了,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所以就从国外带了一整套系统模块回国,以备不时之需。这不,刚好就用上了。”说话间,汪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汪先生真是个孝子呀,不仅事业有成,而且还这么想着自己的父母,真的是太少有了。”“哈哈,张院长过奖了,百善孝为先嘛,这都是我们这作为子女应该做得嘛。在父母有困难的时候,我们做子女的必须要做些什么,不能因为我们的失误让父母遭罪呀。张院长,你说是不是?”张子潜的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莫名的一阵刺痛。“汪先生说的对。不过,我在手术的时候发现,令尊的消化系统模块好像也有进行过更换,是吗?”“这个嘛,张院长果然是火眼金睛,不愧是国家级的专家。几年前,我父亲知道我在国外也在发展生物模块更换技术的时候,为了支持我的事业,自愿做我事业的第一名志愿者。我当初是极力反对的,但是在我父亲的强烈要求下,还是给他进行了消化系统模块的更换。所幸效果很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的……我父亲是在用他的生命帮助我,为我提供了第一手的有效数据。我的父亲呀……”说着说着,汪斡用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不一会儿,便抽泣起来。见状,张子潜顺手拿起自己身边的纸巾给汪斡递了过去。他轻轻的拍拍汪斡的肩头,并没有作声。作为一位资历非常深的老医生,张子潜突然发觉有些异样,但又没有作声。“或许只是自己想的太多了。”等到汪斡的情绪稳定下来,张子潜说到:“汪先生,谢谢今天您能把贵公司这么机密的消息透露给我。您也要注意身体,今后为人类的健康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张院长,今天实在是多亏了里,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汪某,尽管提,汪某定会全力以赴。张院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我想多陪陪我的父亲。”“嗯嗯,汪老先生有您这样的一个儿子,真的是很幸运的。”汪斡走后,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张子潜手里拿的照片不曾放下,而他似乎也早已忘记了手里还有照片这回事,只是静静站在刚刚和汪斡告别的地方。倘如不是刚才的一段对话,或许张子潜真的就变成了一尊雕像。而现在的张子潜或许真的变成了一尊雕像。醉风醉雨醉思亲,难孝高堂欲断魂。可叹乡愁谁解意,几回梦赋杏花村。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人有思想、有情感吗?相思再重,生活依然要继续,工作还是要继续。忙忙碌碌的 工作让张子潜暂时忘记了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手头的病例、文件不一会儿就堆积如山,会议计划、会诊预约把张子潜的日程表填的满满当当的。?第五章“张老师,那个汪祥麟醒了。但是看着不太好。”“不太好,他怎么了?是又有哪个系统模块出问题了吗?”“不是身体,是心理。他儿子一直在ICU病房陪着他,但是他好像并不愿意见他儿子,他把头扭到另一侧,都不看他儿子。”“这个嘛,可能是因为想到儿子现在这么懂事,太感动了,不想当着儿子的面流泪把。”张子潜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病例和文件,语气冷的让人害怕。“张老师,我觉得不像是感动,反倒像是生气。您说,哪有一个父亲在这种情况下,不理自己的亲儿子,而且他还说,如果他儿子不走,他就拒绝治疗。张老师,你说这些有钱人真是太乖了。”“哎,这是人家的家事,你就别跟着瞎掺和儿了,快去看看另一个病人吧,也是呼吸系统模块更换。我下午有个会,我会帮你把那个病人抬进模块更换仓,然后我要去外地开个紧急会议,明天凌晨才能回来,那个病人就靠你一个人了,我会把护理人员给你提前安排好,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就行了。”“就我一个人?张老师,我行吗?我以前从来没有自己独立操作过这样的手术,我担心……”“不用担心,我相信你可以。你就放开手去做就好了。好了,你去准备准备吧。”“嗯~~那好吧,那我先去了,张老师。”“嗯。”全程,张子潜都没有抬起过头,都是一直在看着手头的病例和文件。直到小刘出去把门关好,张子潜这才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门口,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是的,他在等待着另外一个自己,他在想着一个未知的未来。从张子潜开始了模块更换的工作后,他养成了在每个病人手术后6小时亲自查房的习惯,以前是那样,现在也是这样,以后还会是那样。所以,照例,张子潜来到了汪祥麟所在的病房,进行他这几十年的习惯。张子潜来到汪祥麟的病房前,汪祥麟背对着ICU的探视窗,侧躺在病床上,他刚刚把手放在ICU病房的门把手上,余光便瞟见坐在不远处的汪斡。“欸,你怎么出来了,没有陪你爸呀。”看到张子潜突然来到自己的面前,汪斡的眼中掠过一惊,然后之后立马恢复镇定,满眼的血丝透露出丝丝的疲惫与喜悦,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他的表情让张子潜很难受。“嗯嗯,张院长来了。我刚才出来,看我父亲有些累了,我想让他休息一下,就出来了。刚好,我也能缓一缓。张院长,像你这样还来亲自查房的现在可真是不多了呀,怪不得大家都称你是华佗再世呀。”边说,汪斡边把他那瘦小的手搓的通红,满手的汗让他那本就扎眼的双手更加的不和谐。汪斡的一举一动其实都被张子潜看在眼里,但是他并没有作声,而是冲着汪斡笑了笑,“这都是我们应该做得。”说着,张子潜打开了汪祥麟病房的门。就在张子潜开门的一瞬间,汪斡就像打鸡血似的一个箭步跨到张子潜的身边,这倒是吓了张子潜一下,不过他还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听到门开的声音,汪祥麟下意识把头转了过来。见到张子潜进来,汪祥麟激动的几乎要立刻跳下床去到张子潜的身边,到时看到紧跟在张子潜身后的汪斡后,汪祥麟的表情立刻凝固,而后露出了无尽的厌恶与羞愧之情。这父子俩浑身上下除了长相和见到张子潜时那种抓住救命稻草的神情外,几乎没有一处是一样的。汪祥麟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他的眼中依旧是燃烧的火焰,精神矍铄,真可谓是老当益壮。而反观汪斡,年纪轻轻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眼神混沌。“张院长,谢谢你啊,我这一把老骨头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呀。”汪祥麟苦笑道,只是和张子潜几句简单的寒暄就有把身子背了过去,只留给张子潜和汪斡一片寂静。“我爸可能是累了,不好意思呀,张院长……”张子潜不傻,他是从来不过问病人的家事的。但是,今天太特殊了,张子潜总觉得天上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再加上汪斡一定是对自己有所隐瞒,为了搞清张子潜心中所有的疑问,也为了给天上的父亲一个交代,他决定要管管这个“特殊”的病人。“没事的,我可以理解,所有病人在手术后都会这样。这样,你先出去,我要给令尊进行一些检查,以确保手术效果的达成。我看你这为令尊也是忙前忙后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就先出去,休息一下吧,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照顾令尊呀,你说是不是。把令尊交给我,一会我检查完就告诉你结果,你看怎么样。”“由张院长亲自为家父做检查,我是一百个放心。那就麻烦张院长,让您受累了。那我这就出去,眯一会儿。张院长,费心了。”汪斡说着,慢慢退出病房,把门轻轻的关上。病房的门是关上了,可是对于张子潜来说,这场“特殊”的检查,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第六章“汪老先生,我来给您做检查了。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的休息一会儿,你们先都出去吧,不送了。”“汪老先生,还是请您配合我的工作,检查很简单,一会儿就结束了。”在张子潜的再三请求下,汪祥麟虽然身子依旧是背对着张子潜,但是慢慢的把头扭了过来。当他看到只有张子潜一个人站在床边时,顿了顿,才艰难的把身子转过来。此时的汪祥麟的神情与之前对待汪斡的强硬态度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的时候,躺在张子潜面前的,不是什么龙头企业的掌权者,不是一个坚强的父亲,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只是一个虚弱的病人。虽然已经进行了呼吸系统和循环系统的模块更换,但是由于长期的糖尿病,汪祥麟的恢复并不顺利,模块之间的吻合并不完整,加之肝癌,汪祥麟依然处于危险期。“小张,谢谢你呀,真的是……咳咳……真的是太谢谢你了,真的是……”“汪老先生,过奖了,其实我们因该谢谢你的,要不是您的公司在医药方面的贡献,真不知有多少人还要因为疾病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呀。”张子潜边说,边调试着手里的检查仪器。虽然是要按照惯例给汪祥麟做术后检查,但是现在的张子潜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时间是公平的,他可以带走一个人的青春,一个人的激情,一个人健康,但同时也赋予了人丰富的阅历,深邃的双眼和看透一切的内心。汪祥麟也不例外。他看出了张子潜有什么心事。“汪老先生……”“嗯?怎么,小张有什么事嘛?有你就问,不用和我客气,我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的。”看着汪祥麟那苍白的脸上,挂着的微笑,混合着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斑驳印记。天哪,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张子潜差点叫出声来——父亲。虽然已与父亲分别数十年,但是,父亲始终在张子潜的心里,更何况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汪……汪老先生,刚才做手术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您的消化系统似乎也有过模块的更换,而且在我给您做手术的过程中,您可能还不知道,您的循环系统模块出现了急性衰竭。但是,当我给您的儿子说明情况后,他只用了短短15分钟就给我们送来了一套与您完全配对的循环系统模块。首先我要先祝贺您儿子所取得成绩,同时对他的一片孝心表示倾佩。但是,国家有明确的规定,私人手中不允许擅自存放人体系统模块,那样是违法的。所以我希望……”“小张呀,你就别说了,哎,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虎为百兽尊,罔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当年的汪祥麟,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不管是对自己的员工,还是企业的合作伙伴,他永远都是严格要求,每一个项目必亲历亲为,严格监督。他对员工的要求极其严格和苛刻,但又由于眼光长远,雷厉风行,带领着自己的企业走在全国人体系统模块领域的前沿。赞誉与名利蜂拥而来。虽然汪祥麟在事业上是传说一般的存在,他可能是个好的领导者,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丈夫和父亲。繁忙的工作,汪祥麟几乎没有时间顾及自己的家庭。对于他来说,家,只不过是一栋房子,只不过是一日三餐,只不过是妻子无尽的叮嘱。直到汪斡的出世,才使得汪祥麟稍微开始关注生活。但是,他所关注的也仅仅是汪斡以后该怎么继承自己的事业。于是,在汪斡三岁的时候,汪祥麟就把汪斡和她妈妈送到了国外生活,接受所谓的先进的教育和科技。自己只是每个月定期给母子两寄生活费,仅此而已。就这样,直到去年,汪斡的母亲病重,想要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回到自己的“家”。就在他们母子俩计划回国前半年,汪斡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由于国外的生物人体系统模块更换技术尚不稳定,所以汪斡的母亲最终在手术台上再没下来。“小张,汪斡的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并没选择回来,他只不过觉得我是台取款机。他的妈妈走后,他天天在国外吃喝嫖赌,无论我寄再多的钱,都避免不了他欠了一笔巨款。最后,我生气了,不再给他寄钱。谁知他越欠越多,没办法,如果他不还钱,可能会没命的,所以他这次才回来的问我要钱。我这一气之下,就来到了这里,躺在了你的面前。小张,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失败呀。”“不要这样想,汪老先生。可就得他这次回来并不是只带着对您的怨恨。您看,他这次回来可是还救了您的命呀。”“救我的命?”汪祥麟无奈的苦笑道,“他这次回来是要我的命的。”“什么?”张子潜心头一惊。“他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问我交钱还他的债,他要把我的企业,我这几十年的心血给卖掉。我承认,他在国外是学到了些技术,然而却和我们的初衷完全背离。他嫌弃我们利用细胞脱分化以及灯塔水母提取素来进行3D打印系统模块太慢,主张利用克隆技术,在每一个人出生时就对其进行生物克隆,以备今后的模块更换的便捷。你看,我的消化系统模块就是这样的。”“这样不就违反了我国的《克隆生命体条例》了吗?这是违法的呀。”“谁说不是呢?可是汪斡做了一件十分残忍的事,就是他在每一个克隆生命体发育成熟后,将他们的脑组织更换成他设计的一款中央处理器来统一控制,这样克隆生命体就完全变成了一台生产零件的机器,只要完成了对主体的模块供应,便失去了价值,说明白了,这就是杀人呀!”张子潜听着,没有作声,一心一意的为汪祥麟做着检查。“最重要的是,他这次带回来了一份协议,上面是对我着数十年对他不管不顾的控诉,要求赔偿,将我的这家企业赔偿给他,他这次回来是专程来找我签字的,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字签了,我这几十年的心血姑且不说,会有多少人而因此遭殃呀。造孽呀,我真的是造孽呀……他会一直等我,直到我签字。现在的医疗技术如此发达,只要条件允许,模块更换甚至能够让人永生,只不过是不停的更换模块嘛。人生最痛苦的也不过是想死却死不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唉……”“汪老先生,快好了,就快好了……”“真为你的父母感到骄傲,培养出来你这么个好儿子。”“谢谢,谢谢。”“真希望你能是我的儿子,真希望……”“汪老先生,检查完了,您老人家一切正常。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您的儿子还是很爱你的。行,我先回去了,还有其他的病人我要去检查,下次我再来陪您老,有空咱爷俩好好唠唠。”张子潜转过身去,理了理衣领,朝着天花板看了看,轻轻的走到门口。他缓缓地抓住门把手,“您会是个好父亲的”,只留下汪祥麟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怔怔的看着门的方向……落日半楼明,琳宫事事清。山横万古色,鹤带九皋声。易作神仙侣,难忘父子情。道人应识我,未肯说长生。?“张院长,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看见张子潜从病房里出来,汪斡还未起身就朝张子潜问道。忙碌了整整一天,汪斡依旧时一路小跑的来到张子潜的身边。“令尊一切安好,只要假以时日,静心调养,会康复的。你就放心吧。汪老先生有你这么个儿子,真的是很幸运,他以你为荣。”说完,张子潜转身离去,只剩下汪斡一个人静静的站在走廊里。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络绎不绝,然而似乎都与汪斡没有关系,走廊天花板上的惨白的灯光似乎不再是那么冰冷。生活还得继续。世上还有无数个汪祥麟在等待着张子潜。?第七章究竟什么才是生命?是柴米油盐?是一日三餐?是扬名万里?是光宗耀祖?是腰缠万贯?还是安稳宁静?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人类总是再抱怨人生苦短,可是却连最基本的人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难道不可笑吗。过自己的日子,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这个世界本就纷繁复杂,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虚伪,什么才是自己,就如同哥德巴赫猜想,没有唯一解。医院里,依旧是忙忙碌碌。科室里,白色的海洋,风起云涌;走廊里,络绎的行人,摩肩接踵;病房里,陪护的亲情,温暖热烈。每天都有人来到这个并不友好的世界,每天也都有人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不论生命是美满还是疾苦,我们都在坚强的活着,不为改变这个世界,只为在旅程的终点,我们还是我们,曾今那个青涩的、真实的自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子潜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痴痴的看着天花板。桌子上,一纸国家克隆生物委员会的会议安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静静的摆在桌子的左上角。对于张子潜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咚咚咚……熟悉的敲门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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