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英雄内容简介：时代发展加快脚步，人类已然来到了记录时代。记录芯片成为了最新的记忆工具，代替脑内海马体工作。刘渺作为科研编制的人员，他必须推动芯片发展才能证明自身存在的意义。虚假的研究成果会让人自食恶果，但已经可以将幻想变为现实的人们，他们还在等待英雄的出现吗？1、? ?? “嘿兄弟，我盯你好久了。买酒不？想整个几度的？”? ?? 物质世界有通用的流通货币，精神世界自然也要有。信用指标，是这个时代出现的新概念。它相当于流通货币，作为新时代的支柱，与当前人类必不可少的“海马体替代品”挂钩。有人也反驳过为何物质世界要与精神世界挂钩，人的信用怎么可以成为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要是扣分多记录芯片是不是要罢工？? ?? 免费的，不犯事都能用。整不？? ?? 整!? ?? 于是信用评判绑定记录芯片上市后，人们的生活更加便利了。选人做事看一眼档案就行，从高往低挑，保准能找到你要的人。不论是公司招人还是谈男女朋友……辨别良莠全都归功于这个体系，全球联网，值得信赖。再也不用手动上报、审核申请加分了。二十四小时实时在线，加分扣分奖惩都有公示。能为大家筛出好的排除差的，何乐而不为？? ?? 胖子便是深知其中的人，有规章的地方，就会有漏洞。他轻拍刘渺的肩，神神秘秘地压低耳朵：“不贵！点五度根本不算酒，便宜点，五百元。一度两度这种，都一千四。”? ?? 见刘渺不说话，胖男人表情微皱显露出为难的样子，一层一层的肉堆叠就像千层糕一样。它们随着卖酒人的眉毛上下挪动，“其他的就……没有了，真没有了……买酒不？”? ?? “不过您要是出价高，我这都是卖熟客的……”? ?? 刘渺抬了抬眉头，会发光的圆球正好用余力探出半个侧脸来窥视大地，一瞬间浓烈的光撒在他的脸上让胖男人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 ?? “十度两万五！”胖男人眯眼扯住面前的人，生怕大客户跑了。他可没想真给这傻子那么多信用，几万块买个三四分，顶天了！? ?? “嘿兄弟，刚刚还一千，怎么现在就两万了？”刘渺笑了笑。光从二人脚下漏过，影子被拉长显得比旁边的人高壮了不少。两万五不算个大数，可对刘渺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积蓄了。他其实挺享受晒太阳的感觉的，暖暖的温度能让人发困。现在这个季也就趁着有太阳吸吸热，回家只能烤暖气了。? ?? “那钱不能让你赚不是？行业定价，不二价。”胖子摇了摇头，“不谈价，不买拉倒！”? ?? 刘渺立刻甩开那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胖子见他没有意思，狠狠踹了他一脚拉开距离。两人在原地互扑了几下，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解地看着他：“你图个啥啊？隐形监管没人抓！脑袋里那玩意会听你求情？现在不买你还想上哪加？”趁他愣神，胖子用力一撞，洋洋洒洒地跑了。? ?? 刘渺被撞得坐在原地，胖子着实有点分量，让他硬生生歇了好一会。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着天上挂出半边脸的太阳。图什么呢？他实在找不出个答案。其实小时候过生日，吹蛋糕许愿的时候他爸也问过他一样的问题。? ?? “我说儿？你图个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人才多的是，你还去参伙干嘛？”他爸指着自己脑袋，又使劲戳了戳刘渺的额头，最终不解气地拍了两下。小时候的刘渺最喜欢看英雄拯救世界的故事，许的愿无非是什么成为超人、英雄，要不然就是打败反派。那天他心血来潮，看着电视科普记录芯片突然来了句长大要当科学家！不说还好，一说他爸就成天在他耳朵边念叨，赚钱嘛？出路呢？一来一去激起了刘渺的逆反心理，长大他还真进了编制搞上科研。? ?? 刘渺站起身，敲了敲街边被关掉的机器交警。听着它发出“嘟嘟”的声音，再拍拍它的脑袋，机器便开始工作了。机器交警慢慢地朝马路上站去，其实不站也可以——这条街上就剩刘渺一人。他看着机器人走到街中心，开始指挥无人的街道。这一幕有点像无声时代的默片，缺少了一个传达方式，便用滑稽的行为逗人开心。他配合地笑了两下，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 “【正在为您连接系统查询……】”? ?? “【芯片工作正常。记录储存空间良好，可保持每日存储。您当前信用良好，可以使用免费芯片通讯100分钟，剩余25分……】”? ?? “得嘞！”刘渺闭眼回想教授的号码，离实验开始时间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教授估计正在找不到人的气头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让芯片连接继续。圆球慢慢下滑，收起对地面的最后一丝留恋。刘渺感觉身上地热度被缓缓推移，冬日没了太阳就开始发冷。他看着脚下分界线游移，直至自己也淹没在黑暗中。通讯终于接通，他正准备将刚刚酝酿好的一系列赔礼道歉说词吐出，那一旁教授却先开口了。? ?? “刘渺，我成功了！”?2、? ?? “那真是恭喜您啊，教授。”刘渺紧赶慢赶跑回实验室，偶尔回想起那天奔跑的速度或许可以去参加国际长跑项目，估计能拿个第一第二。? ?? 他来不及喘气便捞起桌上闪闪发光的芯片，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信息。实验项目进行了三年，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教授曾得意洋洋地向他介绍，这是一项如何耗尽心血的项目——为了给全人类带来幸福。刘渺没想那么多，这个项目完成估计能拿到一大笔奖金。精神世界货币再多又如何？现实世界的流通货币比其更为重要。? ?? 刘渺争分夺秒在键盘上敲动着，他听着自己的敲击声有点像小时候看的动画里那些专注的科研员。作为英雄们的后盾，他们是必不可少的人。其实时代变化下已经不需要“录入员”这种职业了，但人类还是习惯于将底牌掌握在自己手中。全权交予人工智能，最聪明的灵长类并不允许。? ?? 连贯的敲击突然停下，节奏也没了分寸。就像定音鼓协奏曲缺少最后扎进鼓里的激情，演奏截然而止。刘渺眼神停留在录入好的上一行，他感觉背后有些沉重。教授突然伸出一只手把将面前的芯片取走，另一只手将脱下防护服扔在一旁，然后直愣愣握着芯片坐在电脑旁盯着他。整个实验室霎时就剩下二人呼吸的声音。? ?? “您有什么……”刘渺被盯着十分难受，双手准备接着录入。这种气氛就像他爸审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报科研，压抑着他喘不过气来。? ?? 要说的话，想看机器发出小猪的叫声算不算？回答他的是他爸的一巴掌。? ?? “你应该发现了，项目风险率74%。”教授点起一支烟，轻轻按下刘渺的电脑屏幕，“新的材料让芯片融合到脑内更困难，但是会减少很多成本。可以让所有人都用上芯片……”? ?? 刘渺看了看教授，他知道，他们善于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从而让你放弃某些坚持。现如今记录芯片使用的α基成本贵，价格自然就高，不是所有人都能用上的。可摆在他面前的数据就表明β实验芯片可能会在融合中途故障，又或者在脑内游移。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芯片，真的能给大众使用吗？? ?? “你很聪明，连β基这玩意都是你最先发现的。所以今天我叫你来，是因为我需要你。”? ??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你，没人知道实验芯片的游移性。”? ?? 未达到标准的芯片自然不会通过审批，刘渺猜测八成是教授运用笔墨混淆了α与β的存在，直接用β基制作，却上报α基。这才有了这项实验的产生。? ??“您……是要我帮您一起隐瞒实验芯片的不稳定？”刘渺难以置信地发问，眼前人却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作答。? ? “你需要利，我需要名。你不会拒绝的吧？”? ?? 这样的问题，他还真答不出来。? ?? 刘渺其实算半个离家出走的人，一路上来少了家庭支持，难得生活好点了还得往家里寄钱。不说早都不见踪影的老妈，光是看着他爸一天天从镇头跑到镇尾，又哭天抢地哀嚎生活不如意。他都不敢停下来。他已经想好了，等这个项目结束拿到钱就给他爸修修房子。再不行只修里屋也成，总之不能再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上街跑了。? ?? 他感觉因为自己的犹豫对面人立马就要从嘴里喷出些火焰，刘渺条件反射地吞了口唾沫，瞄了瞄教授的表情。教授脸色越发阴沉，双方僵持了几分钟最终还是烟蒂的落下打破了平静。?? ?? “你不会真想当英雄吧？”? ?? 半年前刘渺二十四岁生日，五湖四海来的亲戚来这本该为庆祝刘渺编制开发的新项目上市，各自发表演讲，他爸却又开始念叨这事。就在吹蜡烛那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激发了他爸的灵感，男人突然幽幽地问了一句。刘渺连吹蜡烛的心思都没有了。? ?? “你不会真想当英雄吧？”? ?? 刘渺愣在原地，诧异地看向教授。对面人重新将烟塞进嘴里，缓缓吐出一口气。昨天教授超期未完成项目扣5分、上周因为违纪使用特殊材料被处罚扣除2分、上上个月没有扶老奶奶过马路扣1分，半年前随意丢弃实验废料扣5分……再这么下去不等项目结束，教授就要因为信用分过低而被限制大脑记录量了。刘渺是无意间撞到教授与人通话“买酒”才知道，他想象的教授并没有那么完美。? ?? 其实他爸说的很对，刘渺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屁孩。看人看事简单不说，连做人做事都是先做再想。就像安装芯片，世界科研制造出记录芯片时刘渺才十岁，便拉着一家人都去报名手术。手术伤害小，不留疤，附赠的双倍信用分还能在所有人面前倍添面子，刘渺他妈自然是被说服了。难的就是他爸，在足足又过了一年后才被刘渺说服。什么可能出现的轻微后遗症啊，什么神经系统暂时紊乱，都被刘渺抛在脑后。? ?? 不就是失眠吗，他不屑地想着。? ?? 只是人类总是后知后觉的，像芯片诞生之初，也没人认为它真能派上什么用场。不要说全球普及，光是志愿者都少的很。毕竟这种安到脑袋里的东西，大家都仔细地紧。这时刘渺这类人便成了“特例”，被孤立在群体外。在家被邻里议论，出门被记者围追堵截。刘渺本人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挨的事，毕竟作为英雄，很多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可刘渺他妈不这样想，本以为芯片能成为炫耀的谈资，这回倒好，就像过街老鼠。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以前的亲朋好友都因此疏离她。好面子的刘渺妈脸上挨不住，不久就向他爸提出了离婚。? ?? 他妈离开他们时好似没有一点悔意，只是她独独看了刘渺一眼，便赶紧拖着行李离开。就像刚刚教授看他的那种眼神，有一些怀疑、一些不舍，和一些……他总觉得他们互相有点疑惑，但这种微妙的感觉从记录芯片被证实全能有效后磨灭了。? ?? 十月的落叶被扫地机器人扫来扫去，马路上都是它们跑动的身影。机器人总是追逐着落叶的脚步，哪怕叶子被风吹着到处跑它们都会去追。由此还展开了全球辩论大会：“人类是否该重启环卫工人这一职业”，大会吸引了各个国家持不同观点的学者。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识，便是它们的程序设计确实太笨了。其实这种设计漏洞非常多，也添了很多麻烦。但人类还是得承认，生活真的因此发生了质变。只是漏洞能再补，掉下的落叶却不会再长回去。多姿多彩的世界不会管衬衫领下的污点，每个时代正因为不同而不同。? ?? “刘渺，来猜猜看。”? ?? 某次秋天到来，他爸便指着落叶问他，你觉得这像什么？小时候的刘渺想不出来，与其回答爸爸不要的答案不如主动承认不知道。? ?? “像再也回不来的人。”? ?? 那是刘渺第一次认为他爸那么有诗意，他爸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应了一击暴栗。? ?? 长大后的刘渺当然知道了，只是他再也无心回顾过去。折磨他的独独是那些日渐消磨的冲动，世界需要他这样的英雄，但人不需要。所以除非事件关己，他也不想管别人的闲事。更不要提是那无所不能的教授，说不定自己早就解决清楚了。? ?? 刘渺本可以等着教授拿真正的啤酒回来庆祝，却在冬天来的那一天被打乱了计划。? ?? 这座城下雪早，刘渺大老远看着教授从雪下捡起一片落叶夹紧实验报告里，清晨雪地里独留教授一人。老人的身影被日光缩短凝结成一个黑点，在逐渐铺满的白中成为圆心。这场雪仿佛是为这个弯腰的老人下的，刘渺赶紧发力追上教授，甚至还差点摔了一跤。? ?? “要问理由？”教授头也没抬，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我也六十老几了，每年生日留一片，看看我能活多久。”? ?? “说不定留下来的树叶能拼成枫树林呢，哈哈。”刘渺听完便像神经短路一般捂住脑袋，蹲在地上起不来。? ?? 芯片早已取代了人类未开发的大脑。人无需自己记忆，芯片就是最权威的象征。它可以无限录入、实时通话、即刻连接大数据……换言之，芯片就是能无限记录的海马体。? ?? 只是那一瞬刘渺眼前飘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好像小时候一起生活、又十分亲密。估计教授也没想到这句话哪里能刺激到刘渺，赶紧晃晃他确认他的意识。见刘渺紧闭双眼教授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颓然坐在一旁。? ?? 多么熟悉的一个人啊，刘渺感叹着。这沉稳的现代仿古设计、这尖锐刺耳的怒吼……他感觉什么近了，恍惚间一个男人对他说些什么，自己有点气愤却不敢声张。刘渺仔细揉了揉眼睛，用力睁大。有个女人站在他面前，抄起地上的扫帚就往他身上打。这表情像极了电视剧上的人物，面目狰狞夸张，好似要把你吃掉一样。? ??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却结实地撞在教授身上。二人一同栽倒在雪地里。? ?? “按照学名，你这叫梦游。”? ?? 教授将他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痕迹。刘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他没有告诉教授，自己从重新睁眼那一刻起就决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 这样成功、优秀、富有，被重视……? ?? 所以要成为教授，就要拯救教授，从不让他被发现“买卖”开始——? ?? 他承认，教授和他爸在某些时候还是十分相似的。毕竟从上一个年代走过来的人，都一样。而如今二人面对而坐，却更像小时候家庭会议，他爸联合……? ?? 联合谁来着？?? ?? “啪”? ?? 刘渺被教授一个响指唤醒，他看着面前人熟练的动作，不由也想试着把烟往嘴里塞。实验室昏暗的灯光下刘渺看不清教授的表情，只能率先低下头，做出犯了错的样子。? ? “那我们来聊点轻松的吧，刘渺。”教授又抽了口烟，看着他。“你害得我没分买了。”? ?? 刘渺明显有些后悔，自己请了多日的假便是为了先发制人——频频出现在卖酒人的面前，让卖酒人认为自己是客户。一来二往终于等卖家当真了，这才有机会搅黄了这次交易。没想到因此落入教授的圈套里，请君入瓮，他已上钩。? ?? “教授……我不是”刘渺赶忙接茬。此时此刻除了辩解，其余的话如鲠在喉，吞不下吐不出。他察觉自己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就如将要被审判的犯人一般。? ?? “小刘，你知道信用过低不止是被开除这么简单，还会被剥夺芯片使用权的。我人老了，不能离开芯片了……一码还一码……”? ?? “你以β基发现人的身份去发布实验芯片，这样比信用分低的我更有说服力。之后我去上报漏洞。我们都能拿到加分，”教授摩挲着掌心，把烟头上的烟蒂用力甩开老远。教授的脑袋随着音调上扬摆动，转了一圈又回到原位。就像被超人教训的怪兽，挨打完也会转一转自己的脑袋缓和。? ?? “——还有一大笔奖金。只要发布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很简单的。”教授的眼神闪烁了下，这世间谁不想要财富？谁不想要出名？老人家蛮擅长欺骗小孩的，教授就是个典例。? ?? “人人都想出头，人人都想……小刘，你知道的。停用还是其次，我们是推进芯片发展的人，我们在他们脑子里！人们会记住我们的！还有之后无尽的利益！你能想象吧！你知道的！”教授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手指间夹着的烟头随着肌肉颤抖掉在地上，刘渺下意识附身去捡，却被教授一把按住肩膀。? ?? “小刘，别犹豫了。而你……你……”? ?? “你甚至能成为，那些无法使用芯片人民的……”烟蒂飘落在刘渺鞋边，红光在灰烬中翻滚、挣扎，最终被一并吞没。只剩抽干净的烟蒂，与等待演奏厅再次奏响最后小节的二人。? ?? “英雄。”?3、? ?? “英雄……吗？”? ?? 刘渺从车窗往外看，映入眼底的就只有一片连着一片的麦田。颠簸的车厢上下晃动，他有些犯困，微微眯起眼睛躲避日光。比起鳞次栉比的大厦，这里简直就是旧时代。谁都保留着原始气息，不愿前进。而这个季节感弱的小镇，还不常下雪。明明教授那边已是深冬，这里还停留在秋天，简直单调又沉寂。能属于人的乐趣少而又少，有时他会怀疑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否被人遗忘，怎么连雪都不稀罕落下。? ?? 大巴猛烈地吐出些黑烟，就像大地发出干咳的噪音。车停了，刘渺踮着脚走下台阶，朝司机挥了挥手。? ?? “嗨，刘渺！你总算舍得回来了，你爹可想……”? ?? “谢了，郭叔。”刘渺摆摆手，直接合上哐哧作响的车门，将声音隔绝在铁皮内。看着大家伙慢慢离开，他小心翼翼踮脚向前，探出几步感到平稳才放下足心。幼时刘渺是一个混战在大街小巷里的雪人之王。想堆雪人？那得讲规矩。小孩们如何争夺本就稀少的雪人资源？抢！他打不过那些身材高大的小孩，还跑不过比他年幼的弟妹们吗？可好使不使，还没开跑就在这撞上站牌，脑袋肿了一个大包。镇里没钱搞建筑，当然也没钱做路。浅浅一坑多下几场雨就能成个洞，绊倒妄图跨越的人们。刘渺放肆地大哭，雪人没了，回家还要挨顿打。? ?? 所以他不喜欢这里。? ?? 刘渺沉浸在自己的脑内，放任步子一扭一斜直到彻底走进面前的黑影里。他原以为是什么路障需要绕开前行，现在看起来也没什么必要。? ?? 稀拉的树枝架起蜘蛛网给它们飘动的舞台，丝缕编织的线难敌轻风，很快被吹散。二人在路灯下对峙着，谁也不说话。道路旁除了偶尔经过的小车吆喝，也只剩树枝发出的嬉笑。? ?? “刘……”自己还没答应，手上的脆桃就应声滚落一地。纸袋不争气地破了个大窟窿，他懒得去管，眼瞅着它们离去，停在男人脚边。? ?? “爸。”刘渺发出了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蚊音。对面人点点头，蹲下身拍去桃子沾上的灰。刘渺跟着蹲下，左手刚刚捂住纸袋的缺口，右手却不自觉把袋子里的桃子向前滚去。粉色的圆越跑越快，再次停在男人鞋边。男人不解地抬头看他，赶紧捻起桃子拾掇干净。谁知这小子不知好歹，竟敢又搓了一个圆滚出去。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 “刘渺！”男人一声重喝，刘渺终于停下右手的动作，转而将桃子塞到自己包里。他爸看着他转变得快速，脸上表情微滞。只好干巴巴地拧了拧眉，低下头继续收拾桃子。? ?? “你是……还在怪你妈吗……”刘渺将递过来的桃子放进右手袋里，其实他不太懂他爸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早已记不清那人的面容——除了那个眼神。? ?? “你妈也是迫不得已，当年志愿给的双倍信用，很多人都是犯了事才去做手术的……你妈受不了别人的猜忌才……”男人扯着衣服站起，装不下的桃子在他的大肚皮上晃了晃。刘渺觉得这个努力捧起一堆桃的男人格外可爱，他爸此时就像翻过身露出肚皮让你挠的大猫，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 “想什么乐呢！”他爸掩不住脸上的笑意，挥动脑袋示意他快走。“赶紧回家！”? ?? 一老一少悠悠地走着，像迁徙的袋鼠。偶尔刘渺能对上他爸回头的目光，他赶紧别过脑袋不朝前看。前面人腆着个大肚子摇摇摆摆挪动，后面人在盘算怎么被人知道今天自己会回来。每天都来？他家离站台有点距离，何况他爷两的关系没那么亲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他爸每日期盼他回家的神情，不适合，不是他爸。恰巧路过？那他爸要去干嘛？? ?? “你刚刚要去哪？”行程接近尾声，刘渺找了个话题破开尴尬的氛围。见男人半天不吱声，他干脆也收起了说话的心。? ?? “买桃子！”他爸一脚踹开门，回过头催他。“还要苹果，梨！”，男人将兜里的东西倒在桌上，下意识准备进里屋，又退出来喊他。“咱想吃了！不行？”? ?? 刘渺看这阵势也不急着进去。他摩挲着熟悉的砖瓦，又搓下缝中的青苔放在鼻前嗅了嗅。雨后的潮湿让青苔焕发生机，他的嗅觉难得得到自然的满足。小镇此刻看起来正像午后的秋天，应接不暇的金色让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刘渺将行李往门里一扔，躺在屋外他爸经常倒的躺椅上，有句没句地搭上男人的话。是了，芯片回放的感官毕竟没那么真实。躺椅与荡秋千差不多性质，手里窜着风、脚下淌着云，别提有多快活了。以前自个要是抢在他爸前躺上椅子都会被没好气地揪下来，刘渺一般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控诉自己的不满。? ?? “凭啥？我养你长大！”? ?? 这个逻辑关联就像落叶不归人一样困扰着刘渺，椅子你躺躺我躺，叶子落了再长。怎么这么死板？? ?? “还不进来！刚好回来了，你房里没用的东西都扔掉！”沸水吐出几个泡泡，他爸利索地往锅里下下饺子。香气四溢，熏得他爸眼睛蒙上一层水雾。刘渺被叫得没法拒绝，只好丢下躺椅进屋。他的房间在最里面，估计平时来客也不曾开，门把上已掩了薄薄一层灰。刘渺记得离开家那年，整个屋子都被锁起来。玩具、衣物、照片……所有他留存过的痕迹都被袋装扔掉。父亲曾扬言只要参加科研就要断绝关系，结果还是亲自去送他离开。? ?? 刘渺吹开上面的灰，推开门让光流进去。一层层的光拨开雾霭，他感觉有什么晶莹的在呼唤他。杂物堆上的亚克力被光映得发出炫彩，他径直走向角落，从里面捡起那个模型。这个人形模样的玩具早已褪了色，刘渺坐在床沿轻轻摆弄它的手臂。? ?? “超人”在人类想象里一直是无敌的象征。他可以从坍塌的山谷里救出游客，轻而易举地击穿碎石。他可以对抗从天而降的怪兽，让人类社会重获生机。那硕大的肌肉拥有无穷的力量，连每一根发丝都是天选之造。? ?? 超人做常人不可企及之事，消人类无法匹敌之灾。所以他们是英雄。? ?? “英雄……”他深吸一口气，却被空气中的灰尘呛到，手中的玩具也不自觉掉在地上。他突然从一片灰中摸索出教授的模样，那日二人的话语又浮上心头。其实刘渺早已心动，只是嘴上说着需要给点时间思考罢了。????人类是多么需要不确定性带来的刺激。刘渺之前的人生如他所愿，一路没什么波澜。毕竟只有这样的平稳才能让人完全沉得下心思去研究芯片。可过分的平静会适得其反，刘渺逐渐想给自己增加一点创造性，或者说困难。????原因大概是作为第一批载入芯片的人类，他认为自己有着与芯片独一无二的亲密。明明对芯片的熟悉度远超同僚，甚至教授、上级，可却怎么也摸索不出所以然。所以某天他开始思索，发现β基还不够，自己要去做些什么才能证明在芯片领域独一无二。????“干啥呢？吃饭了！”男人把半掩的门推开，右手拿着锅铲轻轻叩门。见他没什么反应，好奇地探出脑袋。他爸看了看屋里，看了看他。“奇怪，明明被扔掉的东西都捡回来了，房间也没动过。怎么这娃跟傻了一样，坐着不动？”男人想着，余光扫到鞋边掉落的超人玩具，他爸算是有了答案，整个人漏气般倚在门上。????“唉。这么大人了，还玩这个呢。”????刘渺像是嘴边被什么枯燥的东西堵住，张了张嘴便合上了。????“吃什么？”????“你最爱的饺子！玉米猪肉的！”他爸说完便转身离开，准备去救要发掉的饺子。刘渺点点头，捡起模型扔在床上，跟着父亲的脚步出去。????刘渺他爸认为儿子成为科研员、进编制、做实验都是靠“芯片志愿者”的身份。这娃成绩差强人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芯片工程做得好一点，不知道怎么被开发者脑袋一热收走。毕竟是亲生的，爷孙几个可像了。刘渺走时就跟他妈一样，毫无留恋，连回来也不回来。????芯片害人啊！于是他爸一直这样想。????他们穿过里屋走到庭中央。老少对视，欲言又止。男人磨蹭着站在他面前，好像想说些什么。脸上的皱纹与老年斑起起伏伏，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刘渺见他爸也不急去管饺子，正准备自己进厨房。就被没好气地叫回来。????“干啥啊，你可精贵着呢！坐着！”????“……”刘渺刚伸出去的脖子又收回来，盘索身体怯生生地在椅子上坐好，其实鸵鸟觅食时也这样。????“待在那里都吃食堂吧，多久没下过厨了？饺子都给你弄坏了！”他爸端了盘饺子到他面前，一时水气氤氲，彼此看不清面貌。刘渺抓紧塞了个饺子进嘴里，舟车劳顿也没力气吃什么硬食，但光是闻着香味就叫人垂涎三尺。这一口皮面筋道，肥瘦混合。这一口肉汁从玉米的甜香中溢出，无污染、无公害，宣传是不是都这么说？编制食堂的饺子实在难吃。配方固定不能按喜好调配不说，机器还取代不了传统手工人的技艺，一吃便能尝出不同。????这当然也属科技中微不足道的“麻烦”。在外这些年，自己也试着包过。味不对，便不吃了。教授的出现让刘渺稍微好了点，逢年过节亲自在食堂给大家包饺子，那种味倒是真。有时他自己都会混淆二人，教授一直鼓励他、陪在他身旁。这种感觉就像父亲一样。????只是父亲这臭脾气别人可学不来，谁都不像。刘渺暗想。????“好吃不？自个包的。”刘渺爸抄起筷子往他盘子里夹，“多吃点，多吃点！”????四季如春的地方是不会下雪的，可他分明听见雪融化的声音。滴滴答答，一点一滴从他的棉袄上划下，在地上溅起涟漪。????饺子真的很好吃，他心想。????回家这几天他睡得安稳，没有汽车鸣笛，没有教授催促。刘渺偶尔会关掉芯片做一场彻彻底底的梦，镇里玩乐不多，他就靠自己童年那十年留下的印象编制梦境放电影。人类的梦大多充斥着无用信息，包含着妄想、现实。意识到自身爱做梦的刘渺发觉，这么多年自己真是一点都没有长进。他笑着给父亲盖上被子，合上眼睛。????第二天将将大亮，鸡鸣还未起，落叶就伴着风无声飘进屋里。刘渺踩过叶片往外迈，他觉得这些东西有些碍眼。父亲倒看起来相反，老人熟练地将叶片装到篮里，等风停了重新埋到树下。????“落叶归根，落叶归根。”刘渺爸念咒语一样唠叨着，然后翻过铲子一拍叶子就被土壤包裹住。那些话语被风吹进脑内，刘渺捡起落叶不自觉也开始念叨起来。????“落叶归根。”?????半个月的起起伏伏刘渺逐渐能习惯没有人工智能的生活，每天早晨陪父亲扫扫叶子，晚上打打火帮帮厨。镇里晚上是有萤火虫的，父亲爬不上山，刘渺就自个去抓一笼拿回来给男人看。????“好，好。这样就不用开灯了，省钱！”????刘渺可没想到这点光能照亮什么，晚上该开还是照开。又引得父亲一阵嫌。????“哎呀！都说了不要开了！浪费电！”刘渺不置可否，干脆把他屋里的灯一起开了。????“你小子！怎么越来越不听话啊？！”????“开着灯，亮点。能看清你的脸……”刘渺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他爸立刻安静了。两个大老爷们说的那么煽情，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赶紧关了灯。????“其实家里钱够用，爸只是希望你能回来看看……”他爸瞄了他一眼，掩起被脚。“爸的那些抱怨，就是想引你回来……”????刘渺在男人絮絮叨叨间进入梦乡。萤火虫的照耀的梦中出现了一些跃动的细胞，有点像音符，断断续续弹奏出一些声音。刘渺看着跳跃的鼓点，这种小玩意就是他发现的β基。其实替换这事不算什么秘密。其他人发现的什么γ基、η基、Ω基……独独就他发现的β基提取工艺便宜成分，公之于众后很多商家都开始试着自己变化，只是都没做出个名堂。真正得知β基运用到实验芯片不稳定的只有他和教授二人……? ?? 有时刘渺都会自嘲，他也没想到自己接近梦想的第一步，居然是与黑心商人抢生意。可是……它带来的东西都是刘渺想要的……? ? β基变成了个爱哭的小男孩，背后还有两个大人在不停地安慰。高个的女人往他头上搓药水，胖点的男人弯腰给他搓了个小雪球，放在他掌心，男孩就不哭了。? ?? 原来小孩子这么好哄啊，刘渺想着。? ??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精灵们又开始变化。β基重新勾勒出一组身影。男人与女人牵着孩子，朝他走近。秋意正浓，空气中都是麦香的味道。芯片是不会骗人的，刘渺眼前的皆为真实。他伸手去够三人的手，却被强风吹得睁不开眼。????“爸、妈！”刘渺下意识喊出来， 枫叶快速将三人身影吹散。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坐在电视前。大屏幕上正放映超人大战怪兽的最后一集，双方神情凝重。超人先发制人，快速踏过落叶，踩过碎石。不停地追击着怪兽的踪迹。????他知道，超人会赢，因为超人是英雄。男孩一家开始喝彩，爸爸妈妈开始讲起道理……刘渺认为自己该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便掉在床下，疼痛感提前唤醒了身体。他爸急急忙忙冲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能发出这么大动静。????“今个想让你多睡会儿……没想到你睡地上去了……”????“地上凉快不？”他爸没想好说什么，习惯性的语调已蹦出嘴边。他略微尴尬地看向刘渺，刘渺却跟没事人一样站起，擦了擦眼泪。一把把被子扔回到床上，领着男人出屋。????“还挺凉快的，爸。”刘渺摆摆头重新与芯片建立连接，顺手扛起他爸背着的背篓。自己比爸爸高了不少，可能是城市营养好。他试着掘开土把叶子倒进去。从日历上看截止时间所剩无几，脑内也充斥着教授发来的讯息。刘渺停下手中的锄头，望了望父亲的脸。老人粗糙的面容上有几滴汗滑落，他该作出选择了。? ? ? 天上的圆照着他发烫，刘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刘渺！”门口有人在吆喝着。但他爸好像没听见，自顾自地进出里屋。老人家耳朵都不好？刘渺有些疑惑地打开门，见到客人却支支吾吾起来。????“教……教授”????“刘渺，你想好了吗？加入我吧！”?????“刘渺啊，你在跟谁说话呢？”他爸蹒跚地走向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衬衫，人却显得精神了不少。“爸有话和你说……”????“你可不可以留下……陪陪爸……”老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心，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走吧。”刘渺突然抬头，向他爸伸出手“我们一起去城里。”????他要带着饺子的味道、麦田的清香与青苔的潮湿回去。????去当英雄。?4、? ? 会场旁酒店里斥着来宾到场转播的实况，离实验芯片发布的进行还有十分钟。教授实在是聪明，先斩后奏，在β芯片研制出来后修改数据才上报申请。刘渺也没想到，三年的时间大家都被蒙在鼓里做这个不完美的项目，甚至现在还能发布。? ? 刘渺烦躁地切断酒店的连接，脑内频频的提示音就此消失。作为重中之重的他却还在这里整理衣领。自己平时用不到正装，纯粹是为了发布会才特意去定制了一套。临出门这会却觉得难受的紧。他拆了领带又系上，手里的形状被翻出花来仍不满意。将其丢在一旁，仔细检查起一会儿的报告书。????其实不怪广播，回来的这段时间他的后脑勺常常不间隙地疼，估计是血压升高引起的偏头痛。那种短促的频率仿佛如撕裂纸片一样轻易，刘渺脑内正不断发出轰鸣。也只有失眠能让刘渺意识到，他回归这里已经十七天了。????“雪越来越大了。”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自暴自弃地捡起领带一股脑塞进外套。路灯被广泛的白笼罩着就如掌心灯火，随时就要被吹灭。????人间四季变幻是自然的礼物，顺便赋予人类欣赏美的天性。偶尔刘渺会怀念起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出现的浮月，但更多的是清晨时薄雾裹挟着雨有规律的排线，一处一处就像找不到边界的俄罗斯方块。那些活灵活现的风、雨、雪、雷……还有潮湿感、阴冷感与太阳的暖意。自然教会人类不止无线的欣赏力，还有标准的判断力。逆季节长出的果蔬不如当季的鲜美，过度的开发会导致灭亡。? ?? 如果被它知道人类如今的行为，大地母亲估计会这样说：? ?? “错就是错。”? ?? 可惜诗人写腻了四季，厌倦了自然。他很少从书库里读到了。????“叩——”教授轻轻敲开他的门，“准备好出发了吗，小刘？”? ?? 刘渺点点头，眼神穿过他继续看向窗外。被玻璃包裹的灯火或许会黯淡，但不会消散。红灯绿酒下这座城显得格外有魅力，只是少了空气中那一点潮湿的味道。????“没关系的，小刘。别紧张。”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拿过文件袋。? ?? 酒店外的雪地被他们踩出一个个小坑。深深浅浅，不时又被细雪填满。两人的身影经风雪的提炼，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随风摇曳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所有生物都会被埋没在同一种颜色里。他对此不是很感兴趣，芯片里所有的肢体语言与感触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想堆雪人。他想做能发出小猪叫声的雪人。????刘渺心不在焉，走走停停。一会看看地面，那会又看看天空。教授很是不满他这种小孩子行径，几分钟的路程被他托的硬是慢下来。彩排已经进行过很多遍了，要说紧张也没道理。教授更加担心地是他临时反悔，这样之前与供应商谈好的合作可都要灰飞烟灭了。????“教授，我不紧张。也不害怕。”刘渺抓住一片雪花放在掌心，手里余温将它转化成水。他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却还是合拢接住新落下的雪花。? ?? 错就是错。????“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教授仓促地拽着他奔向签到口，他们已经迟到了一会儿。不过作为发布人，这种细微的错误也可以忽略。刘渺拿过教授手里的文件袋，径直走入光圈中心。舞台背后是无限的荣耀，张扬地悬挂着“教授”曾获得的荣誉、得到的表彰，以及即将发布的“β实验芯片”横幅。????“各位亲爱的来宾，欢迎来到刘渺先生的发布会。我们坚信，新诞生的β芯片会给人带来幸福……”刘渺站在主持人身后，望向台下。舞台周围站满了赞助商与投资人，他们都翘首以待谁能最先争下这一大块肥肉。其中有个人显得格格不入，男人费力地跳动着朝刘渺挥手。他感觉自己指尖发凉，右手都要靠牵住左手来保持平稳，但还是给男人比了个“V”形。他爸像容易满足的孩子，一下子嘴上笑开了花。????看着男人的笑脸，他不由想起吃过的那顿玉米饺子。他知道，很多事情他之前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就像简单的一个擀面的动作，他却始终搞得自己一身粉。? ? 但刘渺也知道。超人不是万能的。小时候害怕考试，长大担忧工作。就算自己真成了英雄，也是最爱逃避的那种。他更知道，这种芯片一旦触发风险，便是如怪物般地入侵正常神经系统，自己有多少神通广大都救不了他人。? ? 但他还知道，他在那个夜晚终于知道答案。? ?? “我错了。”????主持人将调整好的麦克递给他，刘渺说完对准闪烁的聚光灯，微微一笑扬起写好的报告。那些渐近的纸片如秋叶般洋洋洒洒弥漫在空中，耳边响起教授的声音，忽近忽远。他听到教授的只言片语，刘渺不想去管。? ?? 台下的喧闹停止了，仿佛胶片定格在他抬手的那刻。????“你图个啥啊？”教授冲上台抓住他的衣领，妄图阻止继续直播。“你图个啥啊！”? ? 教授和他爸当然像了，只要刘渺乐意，教授就可以一直被当作他爸陪在他身边。????是的，在无可挽回之前，在世界所有喧闹过后，唯独枫叶的飘动仍会陪伴他。????“别闹了爸。”刘渺牵起他的右手，从口袋掏出一支烟递给教授，然后转一圈塞进自己嘴里。“我跟你赌，你也舍不得的。”????“刘渺！你胡说什么!我马上要被全世界记住了！我要风光了！β芯片是我一生心血！我……”教授诧异地捂住脸，他的脸庞已经开始消散，最后的话语碎在风里。幻影终将消散，而自然规律始终不变。所有作为“教授”犯下的错误，就该由想拯救他的英雄承担。????“刘渺！你管谁叫爹呢？”台下有个男人高振双臂，他急着眼泪在眼眶打转，指着刘渺鼻子大吼。刘渺不慌不忙，先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爸。你知道我的。”父亲总是会站在儿子这一边的，他坚信。????一时哗然，媒体的闪光灯不知该往哪对焦。这场科研发布愣是变成了家庭伦理现场，来宾观众都摸不着头脑。????可是他不想放手了。他要彻底斩断替换工程现在及未来联系的所有因果。????“接下来，我要宣布芯片工程的研究漏洞以及我个人的重大错误！”刘渺放下烟，笑得特别灿烂。? ? 为了某人载着柔软的梦时泪流满面的爱意。????为了成为枫叶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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