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他的爱人因一场意外突然离世,这让他活在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他放弃了所有——唯独留下一本她生前最珍爱的书——回到家乡。他每日逃避着现实,不敢面对过去,也不敢走向未来。直到有一天,他从她留下的那本书中找到了曙光,他发现他所爱的人仍然爱着他……
远国内容简介:他的爱人因一场意外突然离世,这让他活在深深的自责中,无法自拔。他放弃了所有——唯独留下一本她生前最珍爱的书——回到家乡。他每日逃避着现实,不敢面对过去,也不敢走向未来。直到有一天,他从她留下的那本书中找到了曙光,他发现他所爱的人仍然爱着他……“造物主呵,请你救助生命。你将死之国造得那样美丽,光明而且幸福,所以一切的人都弃舍了我的国土去了。” 梵天问道,“没有一个人留在你那里么?” “只有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他们这样的互相爱恋,所以情愿失却那永久的安静,不肯闭了眼睛,使彼此不能相见。”?“那么你要求什么呢?” “请你将死之国造得更不美丽,更不幸福;否则就是那一对的人也怕要舍我而去,在他们的爱之春天一经过去之后。” 梵天想了一会,说道:—— “不,我不去减少死之国的美丽与幸福,但我将别造一点东西去救存生命。自此以后,人们当被规定渡过那边去,但他们将不复自愿的去做。” 他说了这话,便用黑暗织了一张厚实的幕,造了两个生物,苦痛与恐怖,命令他们将这幕挂在路口。 生命又充满了生之原了,因为死之国虽然仍是那样的光明而且幸福,人们都怕这入口的路。——显克微支《二草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安娜离开的那天,是二零二零年十月二十三日,那天我正要为她过二十一岁的生日……“对那天,我不愿做过多的回忆。因为所有值得回忆的回忆早已坍缩成一个不值得记起的瞬间。但有时,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用。那之后,几乎每个夜晚,她的面容都会浮现在我的眼前。紧接着,会出现一阵强光将她撕裂……”染红的裙裾。蜡像般苍白的面孔。玫瑰花束洒落一地,血就像是玫瑰褪下的颜色。血泊像沼泽,她坠入之中。“那天我本准备向她求婚……”她躺在棺中。她的身体冰冷沉重。花束的香气掩埋了她。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只银白色的婚戒。“后来,我开始整理她的遗物。我们有很多书。”她很爱看书,也十分珍惜书。仅从那本她从童年保留至今的书便可以看出来。“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只将那本书带在了身边。“我从未发觉过这本书有什么特别之处。“我只记得她曾说过,这本书是她童年的记忆,是她的过去;是一位与她同龄的女孩送给她的。“对于那个女孩,她只提过寥寥几句。但也仅仅有一句我记得清晰。她说,那个女孩对她说:‘这也是我的将来……’”2.他醉醺醺地回到家。他不敢进门。他先是轻轻地敲了敲门,绕有节奏的三下,不多不少。他似乎是为了再确定下屋内究竟是否有人在,便将耳朵贴在门上。他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吸了吸鼻子。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钥匙。他打开门,却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愣在原地,像是因为进了陌生人的房间,而不知所措。他的眼睛通红。他吸了吸鼻子。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之后,屋内传来电话的铃响。他拉开窗帘。久违的阳光洒满屋子。灰尘在光中游荡。他谨慎地踩在她买来的地毯上,手滑过她常坐的位置,那被倚陷的沙发背。他来到她的书房,空气里满是书本纸张的气味。三面墙全是她的书。他记得为她做书架的时候,砸到了自己的手指。她在慌张地询问他有没有事的同时,温柔地朝他的手指吹气,说没事了没事了。他能闻见,空气中她的气味不愿意离开却又不得不消散。他开始整理她的遗物。他发现了一本未搁置在书架上的书。这本书藏在她的书桌的抽屉的深处。这是本旧书,但几乎毫无损坏。书的装帧很好。书很薄,有多少页他不清楚。书封无名。搁在阳光下,书脊的中纵,隐隐约约恍着道儿金光。他猜想,可能嵌有金线,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怎会有人给一个孩子如此贵重的书?他坐在书桌前。她经常坐在这个位置看书。每当看到令她激动的地方时,她总会将双脚放在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她会很安静地坐在这里就像他现在这样。闲暇时,他会给她送点喝的。她会抓住他的手。她轻轻捏着他宽厚的手掌,目光仍停留在书上。他会站在一旁,跟着她一起看她正在读的那页书。他也握着她的手。她总会担心他这样一直站着会不会累,然后她会让出一半的座位给他。他说,这样我怕打扰到你。但她会说,傻瓜,怎么会呢?没事的。很多时候,她总会这样安慰他。他翻开这本旧书,从第一页开始阅读。然而这本书中的文字他怎么也读不懂。他记起,过去她说过有人送过她一本书,那本书对她来说很重要。可能就是这一本吧,他想。他将目光从书中离开。他一遍又一遍地端详这间书房。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淌了出来,滴在了书页上。泪水皱了书页。他将书阖上。他决定只带这本书离开这里,家中其余的藏书则全部捐给当地的学校。他决定回故乡。他很早之前就答应过她,一起回他的故乡看海。她喜欢大海,却没有亲眼见过、触碰过大海。她说,大海就像生命一样神秘。他觉得大海并没有那么神秘。他说,回去我的故乡,能见到大海。她说,那我们约定好了,带我回去你的故乡。3.他漫步在礁石滩。海浪翻滚。浪涛撞击的声音在耳畔奏响。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咸腥的气味儿。他看见远处有归来的渔船。天空中铺满灰色肥大的云朵,就像另一片海洋。他望向天空,脸颊接住滴雨水。很快,雨滴愈来愈密,像是那片海洋的海浪卷来的浪花。他看见刚才在海边垂钓的少年们同他一样正穿梭在雨幕中。他望见其中一个自己认识的少年正看着他。他用手抹了把脸。他大喊少年的名字,叫他快点回家。那少年没有理他,转身跑走了。他全身湿透,打着冷颤。酒保机器人艾姆为他倒酒的同时,又递给他一条毛巾。他说谢谢。他擦拭头发上的雨水。他的脸苍白瘦削。他喝尽杯中的酒。他面无表情,沉默的脸上凝着的两颗眼睛像是被喝掉酒的酒杯中残剩的球冰。酒吧人很多。烟雾缭绕。欢笑声四起。大多数人太阳穴处贴有像是纽扣的小玩意儿,因此人们也称它是“纽扣儿”。很多人总是对着空气说着甜蜜的话或者略带挑逗的话。有醉酒的人不小心撞到了他。那醉汉看见是他,稳住身子之后,使劲的朝他的脚底吐了一口痰。他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那醉汉看他这副样子,骂了一句便离开了。他一直在恳求一再坚持他喝多了已经不能再喝的艾姆再为他续杯酒。艾姆不搭理他,转去为别的客人添酒。他垂着脑袋打起了瞌睡。酒吧里人愈来愈多,也愈来愈热闹。有个大嗓门的男人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冰冷的风,还有个漂亮的女人。女人引起熟识大嗓门男人的男人们的喧哗。他们都说该死的大嗓门男人走了运赚了钱。漂亮女人挽住大嗓门男人粗壮的手臂。大嗓门男人脸红了,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女人,又有点自豪地瞧了眼众人。这空当儿,艾姆正和一位打扮入时的客人讲话。那位客人举起酒杯指了指坐在吧台打着瞌睡的他。然后,艾姆就跑了回来,为他倒酒。艾姆说:“李老师,这杯是一位先生请你的。”他本想询问是哪位。那位先生却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我能坐在这里吗?”男人微笑着说。他点头表示并不介意。他握住男人伸来的手。男人的手掌宽大肥厚。“谢谢你的酒。”他礼貌地与男人对视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略感困惑。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他举杯示谢,喝尽酒。之后,他起身对艾姆说,他也要请这位先生一杯酒。4.他早上醒来,头疼欲裂。他赤脚走去厨房。他打开冰箱,身后出现了一个手持牛奶的丰满女人。他瞧了眼冰箱中的牛奶盒。他选择拿出瓶冰水。他边喝边穿过女人的身体。女人的身体散开,声音也跟着消失。他来到客厅,他准备给学校打个电话请假。又一个和刚才有些不同的女人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找到手机,在闪着刺眼白光的屏幕上选择学校的联系号码。然后他转身,将食指放在嘴前,对女人作出请安静的手势。女人耸耸肩,然后半倚在沙发上。他神情恍惚地听着电话那端的责备。他挂下电话之后也坐到沙发上。女人起身将手和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却和空气没有任何区别。他没有挪动身子,摸到电视遥控器。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节目。他只是想让这个空荡荡的空间里有点声响。他很想将这个虚拟影像装置退掉,但无奈是自己的哥哥乔送给他的礼物。他想起自己十年前回到这里,是乔在车站接的他。那是冬天。他盯着车窗上结的一层冰。乔边抽烟边告诉他,他为他找了一间不错的房子,只不过距离他要工作的学校比较远。他没有说话。他点点头。他看见冰里好像飘浮着许多白色的羽毛。乔不住地咳嗽,腮部一个劲的鼓起瘪掉像边打气边漏气的气球。乔掐灭烟。他放下窗户。冷冽的空气钻进车内。他说,你该少抽点烟。乔告诉他,下雪了。他略有小心地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虚拟影像。她一袭金发,身穿T恤衫和短牛仔裤。她有些拘谨地坐正了身体。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乔的脸上涂满了白色的剃须泡沫,像是圣诞老人的大胡子。他等待着乔说话。乔在自己那像石头的下巴上找到了一处满意的位置,正将剃须刀贴上去,然后掉了片白色的胡子。“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安娜和爱丽丝很想你。”乔说。他还没回话。电话那边传来女孩儿的声音。他想起第一次见小安娜的时候,她还像只小猴子。乔说,爱丽丝和我都想给她取名安娜。他没有拒绝。哭闹的小安娜抓住他的大拇指,立马止住了眼泪,笑了起来。安娜,安娜,他摇着她的小手,温柔地叫道。“李,你今晚会来吧!我要给你看看我的新家伙,下次出海我们可以带上它。”现在安娜已经长大了,很有勇气的一个姑娘。他答应安娜会去。他看见乔已经在一边把胡子刮干净了。他听见乔又在狠狠地咳嗽。“他昨天又偷偷抽烟了。”他看见手机屏上,安娜贴近屏幕,悄声告诉他。“我会替你去训他的。”他笑着说。“好了,安娜。你该去做作业了。”乔重新出现在屏幕前。“这下我彻底地干净了。”乔得意地给他看了看自己的光脑袋和光下巴。“噢,那不是西蒙妮吗。怎么样西蒙妮,这家伙最近还听话吗?”乔继续说道。他这才注意到虚拟影像正站在他的身后。“你好,乔。最近都很好。”“这小子最近带你出去过没有?”乔指了指额头上的纽扣儿,继续说道:“这东西一上市,我就给这个小子买了一个。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喜欢赶潮流的人。但这个小玩意儿很好用。有了它,你就不需要那些别的很麻烦的设备……”“李当然带我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很美好。”西蒙妮打断滔滔不绝的乔。乔实在忍不住地咳嗽了两下。“我觉得是时候送你一副真正的身体了。毕竟……”“好了,乔。我还有事情。晚些时候,我们再聊吧。”他也打断了乔。“好吧。”乔有些沮丧,“你知道我很爱你。”“我也爱你。”他挂了电话。他喘了口气。他看见西蒙妮欲言又止的样子。西蒙妮低着头,左手大拇指啄着食指。他想起安娜来,每当她紧张的时候,都会用大拇指甲在食指上按出一个个小月牙似的痕迹。虚拟影像也能在手上按出月牙吗?他想。他不知道为何西蒙妮总是会作出一些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行为。他第一次见到西蒙妮的时候。他被惊讶到了。让他感到惊讶的并不是西蒙妮本身,而是虚拟影像装置。他惊讶科技产品竟然能做到如此“真实”的地步。当乔离开后,他和她独处一室,这让他感到十分不好受。他说,你其实可以换一身衣服的,在家里可以不用穿得这么……这么正式。西蒙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消失了一秒钟,然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再次出现的西蒙妮身上穿的衣服,与安娜经常穿的十分相似。休闲牛仔,T恤衫。这样可以吗?她问。他拘谨地点点头。后来,家里多了许多虚拟影像,大多数是买来的商品上携带的无聊至极的广告,就像那盒牛奶。他感到西蒙妮与这些虚拟影像很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又觉得哪里很不对劲。他知道乔是为了他好。可他没有办法。后来,他总是觉得西蒙妮是在模仿安娜。有一天,他夜里醒来。他做了梦。一个悲伤的梦。他梦见安娜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手里提着束包装很漂亮的玫瑰花。玫瑰花的红色不断地掉到地上。他醒来后看见西蒙妮就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子坐在床沿。她安慰他,你没事吧?她伸来手。他抬手想把她的手打开。他的手腕割断了她的手腕。她没说话,她消失了。他流下眼泪。他喃喃道,你不是她。“你会答应我送我一副真正的身体吗?”西蒙妮轻声询问他。“我不知道。”“难道我不配有一副真正的身体吗?”“不是的。”他看见西蒙妮沮丧地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在一侧。她咬着嘴唇,胸脯一起一伏。“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他神情恍惚,从结成冰的空气中抠出一块这样的话。“是吗?那就好。”西蒙妮抬起头,微笑着对他说。然后她消失了。他似乎看见虚拟影像延迟了些,他看见一滴泪水在空中消失。它只是电脑,他又告诉自己。5.他进入酒吧前,看见一位正在喂野猫野狗的少女。少女看见他,脸上绽放笑容。她向他打招呼。他认出她是他的一位学生。他蹲下身,抚摸着猫狗。他与少女亲切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开了。他走进酒吧。他选择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能看见大海。天空阴沉沉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寒冷。他和艾姆打了招呼。“中午好。还是老样子吗?”“是的。谢谢你。”酒吧中午人很少。很少会有人像他一样午餐是在酒吧里解决。机器人做出来的饭菜能有多好吃?很多人对他这样说过。等待食物的过程中,他喜欢看向窗外。海鸥在空中飞翔。海浪泛着白沫。少女还在喂那些野猫野狗。风还不算大。灰色石头上的野草慢慢地摇晃。他看得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坐来一个人。“我们又见面了。”他看向那个人。是昨夜请他喝酒的面熟男人。因为白天,他可以仔细地端详一下男人的面容。他有些迟疑地问:“我们原来见过面吗?”“见过或认识,在于你是否觉得你见过我或者你认识我。”男人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对于我”,男人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也不能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我也有疑问,我究竟见到过你吗,我究竟认识你吗?”他深感困惑。他转头看向窗外。窗玻璃印出两个人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他一怔。这时,男人从怀里抽出一本书来。男人稍显迟钝的动作让他觉得他已经很老了。“这本书,是我送给你的。”男人的声音令他混淆了真实与虚假。他似乎是要永远地坠入玻璃中映射出的透明世界。可是,当他看到那本书的时候,那书像是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不让他坠落。这本书,和安娜的那本书可以说别无二致。“你是谁?”他将手放在书上,轻轻地摩抚;每一处的质感也是一样。“你是谁?”男人的声音再次跳跃到他的耳中,触动他的耳膜,又震动了他的喉咙。简直一模一样,连声音似乎也是,他想,但好像还是有些不同,他的声音更加温和,更加沉稳;或者说是那种久经岁月的苍老。他重新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端详他。男人同样在认真地端详他。男人的眸子十分清澈,却饱含忧伤。而他的眼睛却带着黄的浊、红的丝,犹如暮阳。“你比我清澈,但仍然饱含悲伤。”他对男人说。“难道你会忘记这份悲伤吗?”男人说。“永远不会;即使自己不愿想起,但自己的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他说“所以,我找到了你。”男人说道。6.艾姆送来食物和饮料。他付了钱。他与男人离开酒吧。然后,他们走进了那本他从未读懂过的书里。他告诉他,他来自一个距离他的世界遥远但又近在咫尺的国度。他用手指点点天空,天空涌现出无数的星星。每一颗星被一道潜在的光的纤维连结,形成一座瑰丽的深深迷宫。“我记得有很多科幻作品,无论文字还是影像,它们经常讲述平行宇宙或者是外星生物。你是外星人还是平行宇宙的人?”他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难道我不可以是仿生机器人或者虚拟影像吗?”他同样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过去难以实现的事情现在实现了。但有些事情可能一直就在那里。或许可以按照你的说法,我来自平行宇宙或者另一个星球。或许也可能是这样,我们只是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度而已。在我们的世界,时间流淌的方式与你们的时间相反,但我们还是与你们的时空拥有有重叠的部分。正因为这个重叠的部分,再通过这本不仅是记载有记忆的神圣之书,我们才得以相见。或许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两个世界都再也寻不到一本这样的书,两个国度的人们也许就不会再相见了。”“那你的世界究竟在哪里?”“我的国,是镜子中你的国。远在时间的跨度,近在时间的瞬息。空间对于我的国只是一个你们口中的概念。或者更准确的说——”“你的国家如此虚缈。我想到了,你的国家就是天堂或者地狱;也不能这样说,这依旧是我们的讲法。那应该是——”他顿了顿,开口说:“我的国是生之国,你的国是死之国。”他说完,感到心中油生一种心情的愉悦。他期待着他对自己的赞美。可是,他却摇摇头:“我也可以说,我的国是生之国,你的国是死之国。”他们陷入沉默。“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又给我一本书。这本书又为什么这么像她的书?”他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些许哽咽。“其实,我们的国即是共同的国。是一个种子结出两株朝着不同方向盛开的花朵。你我同时诞生。可我出生时是你在你的国死时的面容,拥有你死前的记忆,我的终点是母亲的腹。而你出生时是我在我的国死时的面容,你没有记忆,你的终点是众生的墓。可是,我们又在无穷尽地互补下去。”他将手放到书上,继续说:“这书,是我们见面的引。不知这是谁的作,又是谁定下的规,让与此有缘的,在我们有着近乎相同面貌的时候,得到一次契合的机会。”他怔住了,看着碧落上的无穷尽的迷宫,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谜。但即使如此,他依旧看见在他的迷宫中,有一颗星,即使他再怎样埋葬,她依然会发出耀眼的光。他掩面。我不该让她出门去取那个本来是我该去取的东西。他想起安娜,想起那束沾满鲜血的玫瑰。他放下手,哽咽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道:“原来,她是见到的她。那在你的国,她怎么样了?”7.她出生,便是二十岁。每个在那远方的国出生的孩子,都会有一本书,记载着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每每逝去一天,那书就与她的记忆同步,消失一页的字。我出生,便是七十岁。虽然我已年迈,但是我仍记得她的模样,正如你记得她的模样一样清晰。但是她却认不出来我是谁。我不能怪她。我如此苍老的样子是不能够让她认出来我是谁的。可我又不愿让我——也可以说是你——那年轻的样子在她心中破碎。所以我没有说破。我以一个老者的姿态对她照顾。但其实我觉得她比我更成熟,因为她要比我更早知晓离去的痛楚。我带她去过很多美丽的地方。我记得,仍然记得清晰:有一条河,无源无尽。河水很浅。河道很宽。河中游着银色的鱼,两只眼睛像是白珍珠,硕大的鱼鳍宛如蝶翼。河底铺满椭圆形,表面光滑的石头。石头是透明的,也不能说完全透明,但也足以让我们一眼便可以看尽石头的心,那里绽放着象征生命的花朵。整条河,每到夜晚,犹如银河。我还记得,真的记得:我们的国,有一所名为“遗忘”的大学,教众人忘记过去和现在的记忆。她要比我提前入学。每天,我便会去送她上学,接她放学。她很爱我,但我知道这种爱不是曾经我与她——你与她——的那种爱了。很快,在她十岁的时候,她领悟出书的秘密,便离开了片刻。那片刻对于我来说,像是岁岁年年叠合出的山丘压在我的心头上许久。她从外面回来之后,话就说得少了。她愈来愈沉默,记性愈来愈差。她会认不出我是谁。但我只要能陪伴在她的身边,我就满足了。再许多年之后,她成了婴儿。那时,我已经五十岁,我用粗壮的臂弯捧住她,她的眼睛像是两粒黑色的珍珠。我知道,她已经记不得我了,因为遗忘的大学已经让她遗忘掉所有。可是,在那天,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指,许久未笑的她笑了。她似乎还认得我。我摇了摇她的手。她攥着我的手指。她合上眼睛,安稳地睡去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将是另一个国,就是你的国。于是,她死去了。但她也重生了。她还活着?当我七十岁的时候,她二十岁?眼前的那人在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层层重影。他似乎即是他的重影当中的一个。或许,他即是他的影子。他跌入了犹如泥淖的影中。身体沉重,他挪不动一丝一毫。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他看见从远方闪来一阵光。他听见巨大沉闷的声响。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安娜,是你吗?安娜,对不起。我不乞求得到你的原谅。我知道这一切为时已晚……?8.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西蒙妮就在自己的身边呼唤着他。西蒙妮的身体被雨水刺穿,闪烁多彩的光芒。西蒙妮看见他醒来,缓了一口气。他摸了摸太阳穴,摸到一个鼓鼓的东西。是纽扣。他还记得在离家之前,将它装进了口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它贴到了脑袋上。他试着站起身,却疼得无法动弹。“你的脚受伤了。”西蒙妮显得很担心。“没事的。”他试着安慰西蒙妮。夜晚早已降临。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环顾四周。幸好有西蒙妮身上的光,使他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他发现自己倒在悬崖岩壁上一块突出来的岩石上。我跌下了悬崖,真糟糕,他想。他听见崖底澎湃的海浪声。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疼痛、寒冷,让他感到一切都如此的真实。他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天夜里,他正忙着处理一件工作。他忘记他为她订的那束鲜花。送花的人打来电话。他被铃声吵得不耐烦,喊她去接电话。是送货员,安娜说。会不会是你又买了什么,你自己去取一下吧,他说。她没有说话。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听见门被磕上的声音之后,他努努嘴,继续忙碌起来。几分钟后,一阵强光从窗户射进。然后是闷闷的声响,像是袋面粉掉到了地上。刺耳的刹车声。混乱的喊叫。他感到脸颊被什么刺了一下。他赶忙站起身,跑下楼。可一切都晚了。他看见她躺在血泊里,玫瑰花洒了一地。她剧烈地抽搐,慌张的充满恐惧的眼球盯住他。他不敢承认这个人就是她。但他看见她颤抖的嘴唇是在呼喊着他的名字。他抱紧她,泣不成声,说着对不起。只见她抬到半空的手突然停住,然后掉落下来,那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她再也没动一下。他看见,她的手掌血红一片,玫瑰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手心。“你真的没事吗?”西蒙妮还是很担心。“不会有事的。”他说。 突然,他想起了西蒙妮的真实身份。“西蒙妮。现在几点了?”“十一点。”乔他们肯定很担心我。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哥哥的身体又那么不好。他摸了摸口袋,想找点有用的东西。他摸到一本书。原来刚才的一切不是梦?他听见西蒙妮吃惊地叫了一声。他疑惑地看向她。西蒙妮正盯着他手中的书。他突然想到纽扣儿。他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东西。他急忙地尝试着去使用它。可是怎么也打不开通讯功能。?“没事的。”??他看见西蒙妮将她那双虚幻的手放在他慌乱的手背上。雨水滴入她的手,荡起了层层彩色的光圈。他感受了到手背上的温度。没事的。他回过神来,稳住情绪,重新试着操作纽扣儿。竟意想不到的简单。他看见眼前出现自己的手机屏幕。信号很差。他抓着岩壁慢慢地起身。信号条跳了一下。很多条短信和未接来电记录出现在屏幕上。“没事的。”西蒙妮对他说道。他看着西蒙妮,仿佛是看见了安娜。但很快,他在内心中否掉了这个想法。安娜已经走了。西蒙妮只是西蒙妮。他想。9.闹钟使劲地响。往日已经逝去。往昔的记忆开始变得不太真实。记忆中的一切可能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最真实的是手边的那本书。他拿起书来,重新翻看,里面的文字开始变得清晰。但是,每当他读过一句,便开始遗忘。读到最后,整本书的内容他便忘记了。他准备把书搁到桌上,却从里面滑落一张照片。他捡起照片。照片很旧,是位老人和一位少女的合影。当看到那个少女的时候,他怔了一下。她很像她。他的眼前突然跳出来电提醒。他接通电话。是安娜。“手术很成功!”他看见躺在病榻上的乔正微笑着向他挥手。“西蒙妮,你看。”他把屏幕转向身旁的西蒙妮。只见西蒙妮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头,然后向乔亲切地献上了自己的祝福。?后记这几页手写的文章放在我的桌上。纸张薄透泛黄,笔墨稍洇,可能放了很久。我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我猜想可能是曾经买来的旧书中夹带着的。内容我看了几眼,就不愿再看下去。我的双眼已经很累了。我看我的书桌上还放着本装帧精美的书。我记得,我年轻时候,把所有买来的的书捐了出去;自那次后,便再也没有买过一本书了。后来读书也是从我授课的学校里的图书馆借。可是桌上的这本并没有贴着图书馆的标签。我不想留着它。于是,我把这几页纸夹在了那本书里。想着明日再送给谁。送给谁呢?我想到了,就送给我课上那位最爱发言的姑娘吧。我和西蒙妮都很喜欢她。爱书的她一定会喜欢这本书的。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这本书就当作她二十一岁的生日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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