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菇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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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霜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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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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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一种能增强人意志的病毒在一个崇尚科学的城市里诞生了。它带来了年轻人奋斗的活力、竞争的动力,也带来戾气、恶性竞争与弱肉强食。主人公原本与世无争,在病毒影响下,也逐渐变得充满戾气,甚至伤害至亲。一座城都陷入危机之中,人们在恐惧中挣扎,在残忍中幸存。终于,灾难毁灭了一座城,在大火中,病毒似乎被烧尽了。这座城并没有真的死亡,它还会复生,以另外的样子——重建后的城市,充满了宁静祥和,禁止任何鸡血言论和行为。



正文:

草菇之祸内容简介:一种能增强人意志的病毒在一个崇尚科学的城市里诞生了。它带来了年轻人奋斗的活力、竞争的动力,也带来戾气、恶性竞争与弱肉强食。主人公原本与世无争,在病毒影响下,也逐渐变得充满戾气,甚至伤害至亲。一座城都陷入危机之中,人们在恐惧中挣扎,在残忍中幸存。终于,灾难毁灭了一座城,在大火中,病毒似乎被烧尽了。这座城并没有真的死亡,它还会复生,以另外的样子——重建后的城市,充满了宁静祥和,禁止任何鸡血言论和行为。1.楔子火光漫天,人们跟着动态指示灯,狼狈地从城中疏散开来,现在逃出来的人们,几乎家家扶老携幼,大部分无牵挂的年轻人早已离开了这座城市。“烧吧,烧了吧,全部都烧了吧!”我听到又尖又细的呼喊声,那是我的女友阿彩发出的,她在一旁挥舞着双臂。她身材瘦小,穿着一件开衫,衣服和她的长发一起在风中飞扬。火光里,这场面显得混乱又疯狂。我很想去抱住她,让她安静下来,可我不敢,我从没见过她这样,不知是受草菇病毒的影响,还是一系列事件令她精神崩溃了。回想起平日里,我为钟教授做助手,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她来找我的时候,我时不时对她不耐烦。我能看出来她穿了新衣服或者换了一个新发型,在我心平气和又安逸的时候,也愿意去欣赏,可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每次对她态度不好,过后我都后悔。而她,没有对我发过火,一直不离不弃。“烧了吧,都烧了吧,快结束了吧!不要草菇,草菇都去死吧!”阿彩的声音从气冲山河到逐渐软下来,最后整个人瘫倒在地,气若游丝,逐渐昏睡。我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免得她感冒。我望着四周,隔离水带已经将这里包围了,这是为了保护筑月城四周那几块智能农田和自动化工业区。曾有人说,只要它们被保护起来,人员也撤离出来,城区无论毁坏多少次,都能重建起来。谁知道呢?现在要命的是,水把我们也困在这里了。我们处于阻燃隔离带,大火不会烧到这里,可我们像处于一座燃烧的海岛,对岸的救援不知何时能到,我们今夜恐怕都要在这里度过。现在是冬季,有些老人孩子,怕是难熬了。我悲天悯人起来。我不知该做些什么,听着阿彩断断续续的呓语,我呆坐着,片片回忆从脑海里闪过,像烈风割破我的脸颊。草菇之祸,应该会被这次大火燃烧尽吧,最好这样!我不太想用“罪魁祸首”这种字眼形容我的姑父和我敬爱的老师,可钟教授确实是始作俑者,他研制出了草菇病毒,给所有人带来灾祸。虽然这不是他本意。我想,还是用液晶板写下来吧,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这可是灾难现场的第一手纪录。时间:2082年7月22日。地点:逐月之城防火安全带。2.缘起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时候开始被草菇改变的呢?我努力回忆着,回到两年前的一天傍晚,我捧着一大把草菇花,在咖啡店门口等待我的女友阿彩。咖啡店的背景音乐是《草菇的活力》。这首歌没有歌词,节奏感使得整个曲子充满力量,符合当代人的生活基调。“对不起,劳拉,我来晚了!”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路小跑而来,气喘吁吁,他手中也捧着大草菇花。这花,是一种人工培育的植物,因为外貌似筑月城图腾——草菇病毒,因此价格不菲。“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半小时了,浪费时间等于伤害人生命!”我旁边穿着连衣裙的金发女孩应该是他的女友,此刻正发着火。她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一双高跟靴子踩得地上石子“嘎啦噶啦”响。女孩在嗔怪,男友在道歉,两个人就这样拉扯着走进店里,而我,还在店外继续等待。我看了一眼手表,6点,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阿华!”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一回头,就看见阿彩了。 ?我略微打量了她,格子衫,尼龙裤,平底鞋,发型是齐肩短发,和刚才的金发女孩完全不同。“你倒是完全不急啊!”我说。“这不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吗?”她莞尔一笑。“你如果早几分钟到,我们就能节约彼此的几分钟了……”我咽下了这句话,送出手中的大草菇花。阿彩缓缓接过那束花,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假如是刚才那个金发姑娘,也许会蹦跳着接过花,然后扑进我怀里,给我一个吻吧。“其实你没必要非得送我草菇花的,心意我收下了。”阿彩说。我心里一瞬间像着起了火,毕竟这株草菇花,花了我两周的薪水。如果可以不用买,就能省好一笔钱的。可我的嘴却不听使唤地说了话:“草菇是筑月城的男孩子向心爱的女孩表达爱意的方法,别人有,我怎能没有?你也是,别的女孩看到草菇都很开心的,你却不喜欢。”阿彩旋转着手中的草菇花,看着又胖又大的青绿色植物体,靠过去轻轻嗅了一下,脸上是狐疑的表情,仿佛在说:“这种东西哪里好,真的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吗?”阿彩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也是这样。都说草菇花是表达爱意的方式,可是我从不觉得它漂亮或者香,只是因为听说它能讨女友欢心,才学着其他男人那样,买了一株。可我的女友也不喜欢,我开始怀疑,筑月城为什么流行买这种花呢?也许大家都在做没意义的傻事。“走吧,难得我们能一起喝咖啡!”阿彩一手拽着我的胳膊,另一手推开咖啡厅的门。在我沉思的时候,我忘记了做约会中男孩该做的事——牵女友的手,于是我的女友替我做了。想到这里,我越发地讨厌自己的被动。也许我也应该去注射一支草菇提取液,让我变得稍微“man”一些。我是草菇实验室的研发人员,我给我的姑父——钟齐教授工作。我们的草菇改变了整座城市,是了不起的发明。但我一次也没主动使用过草菇提取液。也许因为我是外来人,内心还带着一些保守的思维惯性。而阿彩,她从小在筑月之城长大,该说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吧。只有我们两个这样的人才能在一起。3.月光里的往事我叫林华,5岁跟随父亲移居筑月城。在我来之前,一直都认为筑月之城是个疯狂的地方,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妈妈说得对。逐月之城处于无所属国的原始森林边缘。这城市是一群追求极致之美的科学家所建立。这座城市的居民几乎都是科学家,共同相信的指导思想是科学。因此,政策的制定、通过和实施,少了严苛的法律、保守的伦理的阻力。比如曾在许多地区颇受争议的“堕胎权”,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阻力。只是,讨论堕胎权快变成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如今都在讨论用装置培育多少新人口,以及人有没有权利“自愿放弃长寿”的问题。这二十年里,极少有人是由自然方式孕育出生的,也极少有人因疾病、意外死亡,这里管这种死亡叫“非自愿死亡”。人体器官可以再生,人们的寿命能延长很久。死亡,似乎成了一个不常见的话题,同样,出生也是。我所知道的一次非自愿死亡事件发生在我家人身上,我的姑妈——林簌,因疾病去世。当然,她不是这里人。我从未见过她,她去世的时间是在我出生前。我仅仅知道的是,她曾经是有名的篮球天后,身高1.95米,盖帽绝技惊艳全球。但我不爱好篮球,所以也描述不出她的绝技究竟有多炫。钟教授——钟齐则不同,他从小对各种体育赛事都十分热衷,他也是筑月城的新移民。在来到筑月城之前,他从小就视林簌为偶像,给她写信,把与她的合影做成大海报,挂在房间里。 少年时的明星偶像,很多人都有。不少人年少时幻想与偶像结婚,这也正常。可是后来,他竟然真的与她相恋了。钟齐是学霸级人物,从小就连年包揽奥数冠军,同时,他又爱好文学,十几岁就获得过市中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十六岁考入世界排名top10的高校。 林簌虽说只拿到初中文凭就不再读书,但作为体育界明星,她的形象经常出现在各大广告上,比钟齐有名多了。这两个人不在一个圈子,成长经历相差甚远,却相爱并结为连理。一时成为一段传奇。钟齐后来成了我的姑父。只可惜,林簌姑妈竟然因疾病意外离世,我没有问过爸爸和姑父,哪一种疾病或者并发症夺走了她。只是偷偷地想,倘若林簌姑妈生活在筑月城,她应该可以痊愈并活下来。爱妻离世,姑父的唯一就是儿子了。他给儿子取名为钟若林,意思是希望儿子像他的母亲那样,健壮、充满活力。钟若林是我的表哥,比我大一岁。表哥从小被父亲这样引导,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学会说:“我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运动员!”通常,能换来父亲满意的微笑。 ?天遂人意,表哥三岁的时候就表现出惊人的体育天分,身高有1.2米,远超过同龄的孩子。因为天赋卓绝,又是篮球天后之子,三岁就被破格选入国家级少年篮球队,开始训练。表哥的天分让他格外被看好,每次参加比赛,现场总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大家都不相信这是个三岁的孩子,居然能和七八岁的孩子组队、比赛。可惜五岁那年,一件事影响了表哥和姑父的一生。表哥年少有为,教练们似乎忘了他只有五岁,还是个孩子,故而没有时刻看着他。在停车场,表哥一时兴起,故意炫技,助跑着越过一辆车的车顶,所有人为之鼓掌,可是下一秒,他转身落地的时候,一辆车驶来,司机惊慌失措地刹车,可还是来不及……他的腿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即使可以痊愈,肌肉也会严重萎缩,多半终身都不能运动了,更别提参加专业比赛。后来的事我是听爸爸说的。幼小的表哥被注射了麻醉后就不再哭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小鸟落在枝头,风吹落树叶,就这样,度过了许多的日夜。一段时间后,他似乎适应了这种生活,情绪稳定。他坐上了轮椅,每天由护工陪同去医院的花园散步。医生和护士都很喜欢这个坐着轮椅的男孩,他总是安静地捧着一本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大家似乎也遗忘了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篮球小天才。表哥逐渐长胖了,脸变得圆圆的。姑父是生物学教授兼医院顾问,他有一个大胆的构想,并坚信这个想法能够治好儿子的病。可是,他设计的方案被指为“风险过大”,不能投入使用。如果只是治疗方案被否定,或许姑父不会有太大的反应。可这关乎儿子的未来,那是他与爱妻独一无二的儿子。多年后,姑父告诉我,他当时想,即使不能像母亲那样成为运动健将,至少要健康长大,若是要他从小适应轮椅上的人生,他不甘心,不甘心……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来到筑月城。筑月城,一个属于科学家的传奇之城,很多有一定知名度的学者都收到过来自筑月城的邀请函。它没有所属国家,有自己独立的法律体系。在这里,大部分国家尚未批准的超前科学研究,似乎很容易被批准进行。筑月城和几个重要大国都有合作,因此,被默认中立。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但筑月城有个规则,不得提原国籍,不问种族信仰,一律是筑月城人。关于筑月城的起源,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就如传言中所说,是由一群疯子建立的吧。在筑月城,这最初是禁忌,谁也不许谈论它的起源,禁忌久了,就成了谜团。人人都可以说出一个版本来,有说是像“弗兰肯斯特”那样的一个博士建造的,有人说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组织建的,但都缺乏证据。筑月城接纳了钟齐,也批准了他的治疗方案。我爸爸也是这时候跟妈妈离婚,带我来到此地,投奔姑父——钟齐教授。第一次见钟齐教授的时候,我大概五岁。他不到四十岁,头发乌黑,整日穿着笔挺的灰色西服或者白色的工作服。靠近他的时候,我闻到一种草木的香味。他眉毛锋利,看起来显得几分犀利,眉宇间又有几分深沉的温柔。假如让当时的我形容,我的姑父钟教授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想我会说,他有点可怕,也有点温柔。至于我的表哥,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我盯着他手里的书看,他便把那本书递给我。在轮椅上的表哥,像个孱弱的王子,有些苍白的脸上常常挂着笑容。而小时候的我很内向,害怕集体,害怕和班里的同学说话,只愿意和表哥多说几句话。“林华,我多想变成你,或者变成山羊,变成梅花鹿,我想跑,想走,哪怕只是片刻……”有一次,表哥对我说了这样的话。我抬起头看着表哥的脸,他的眉毛像姑父,可是少了那几分犀利,多了温和与平实,还有隐隐的悲伤。和表哥相处的时候,我总能感受到一种难得的宁静。可此刻,我内心的平静也被表哥的话搅得浑浊。此后,爸爸偷偷告诉我,以后和表哥一起玩的时候,尽量坐着,不要故意在表哥面前走来走去。我的爸爸和姑父是完全不同两种类型的男人。我的爸爸温柔、心思细密,依稀记得我小时候,爸妈吵架时,妈妈常骂的一句话是“林洛,你是不是个男人”。 ? ? ? ?妈妈出走之前,留下一句:“该争的你都不去争,别的男人都在为了全家生活拼搏,你却只想过你的小日子,搞不上路的科学研究,这究竟是能赚钱,还是能出名?我走了,你好自为之。”接着就离开了家门。我目睹她离开,不知为何,当时的我并不依恋妈妈,她走了,也就走了。只是那番话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如今想来,妈妈心中的理想配偶,是一个有竞争心的男人,我记住了。也许,就是姑父那样的人吧,可我爸爸不是,所以留不住她。我,多半也不是吧,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那一晚,阿彩问起来:“林华,你真的觉得,草菇花很美吗?跟草菇有关的一切,真的那么好吗?”“它只不过是个符号而已,你总是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敏感了?”阿彩不太开心,嘟起嘴巴不再说话。我看到她这表情,不由得头疼起来。我一直觉得和多数女孩相处很麻烦,以为我的女友阿彩与众不同,我可以轻松些。现在看来是各有不同的麻烦。4.草菇——如日中天说起来,我看人一向是准的。关于姑父,我作为小孩子的直觉是准确的,他是个温柔的父亲,也是个疯狂的科学家,他也因此改变了筑月城人的生活。?小时候的我对此没有概念,长大接触了很多医学病例,才觉得他的治疗方案确实很激进。他发明了一种名叫西格玛病毒治疗法的方法,以病毒促进人体组织发生病变,从而长出更多肌肉。但这肌肉并非健康的肌肉,需要不断以药物和电流来引导,这会给患者带来大量的疼痛。麻醉,理论上当然是可行的,可问题在于“长期”,按照治疗方案,把疼痛降低到患者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需要长年注射麻醉,注射量大大超过人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也许放弃,让钟若林适应轮椅上的生活,教他一门生存技能,将来替他买份保险是最好的选择吧。可钟齐教授是个思想激进的人,他偏要与天斗一斗。既然克服疼痛不能靠麻醉,靠什么?靠被激发出来的意志。?不知经历多少个日夜的研究,西格玛病毒被不同强度的电流刺激,形状不断发生着改变,最终,它在多次变异后变得稳定,外观也发生了改变,它有了一个形象的名字——草菇。被草菇病毒感染大脑后,大脑的内部结构会发生部分改变,使得部分神经元更容易处于兴奋状态,如果加上一些外在的鼓励,能激发人的无限潜在意志,使人斗志昂扬。大脑不断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克服疼痛。“草菇!草菇!给我力量!草菇!迸发活力!草菇!生命的意义!”这首歌唱出了草菇的真谛,我的童年乃至青少年都是在这首歌的陪伴下度过的。后来的十年里,草菇的标志还曾登上筑月城的广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虽然筑月城允许姑父的研究,但当时专业人士都觉得他的方法危险,故他的研究所连专业医护都没有,只有我和爸爸帮忙。表哥的治疗过程是痛苦的,他被注射草菇液后,在轮椅上抽搐着,轮椅都跟着震动起来。只见他脸色涨红,全身青筋暴露,口中发出恐怖的嘶吼。当时的我也只有几岁,这个场面让我终身难忘。我也吓得浑身发抖,爸爸的手按在我肩膀上,我感觉到,爸爸的手也在抖着。抬头一看,果然,爸爸强作镇定的脸上布满了汗珠,一滴滴落下来。我看见姑父的脸也变得十分可怕,面色涨红,青筋暴露,就像他也被注射了草菇液一样。他口中发出更可怕的嘶吼声“儿子,像个男子汉,站起来,对得起你的母亲!”我当时被吓呆了,缩在父亲的衣服下。我当时想,幸好我不是姑父的儿子,因为我大概永远也成不了姑父说的那样的男人。只见表哥的身体像被射出的弓箭一样,“嗖”地飞出去,撞在了墙上,倒在地上昏迷了。“呀,见效果了,我儿子好了!”姑父的头发乱了,白大褂卷起来,抓着头发,整个人兴奋得乱蹦跳。一个大人,一个孩子,一个不省人事,一个疯癫错乱,留下我和爸爸打扫现场。我记得,一整天我都是发抖着度过的。表哥的腿真的好了。不仅如此,以前他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如今活蹦乱跳,不仅有了强壮体魄,整个人都充满着活力。姑父欣喜若狂,把表哥送到篮球队。钟齐父子的事传遍了筑月城。在筑月城,科技少了束缚,发展自然比其它地区要快,可是钟教授父子的事不仅是医学方面的突破,加上父爱和意志之类的点缀,还多了几分传奇色彩。筑月城开了一次会议,会议中提出:多年来,筑月城形成了一种“过于理性”的氛围,这并不利于科技的进步,也许应该重视人主观方面的因素,增强意志,促使人事业成功。对于姑父这样思想激进的人,他自然是赞同这样的提议的。筑月城的许多居民纷纷表示,自己的生活太理性太无趣了,需要增加点斗志。就这样,会议提出的方案通过了。筑月城的各大商家开始争抢专利的代理权,开始经营草菇产品。姑父不太会做生意,他只赚了小小一笔钱。电视上开始频繁播出草菇的广告:幼儿园,一个男孩子哭泣不停,老师怎么劝都不听,几个护士模样的人走来,抓住他,在他胳膊上打了一针,是草菇液。被注射了草菇液后,小男孩再也不哭,涨红着笑脸发出爽朗的笑声;工作中忍不住偷懒的员工们为了避免失业,自愿注射草菇提取液,变得干劲十足;没有注射过草菇提取液的人,也更努力地展现自己的斗志。那段时间,筑月之城充满了活力。走在大街上,时常能看见一些面色红润、脚步急促的人,比起我表哥来,他们的样子温和多了,但还是给人一种有些可怖的感觉。我读了初中,学习成绩还不错。我不想注射草菇液,总觉得很可怕,也许是因为难忘童年那些画面。班里不少同学都注射了草菇提取液,他们比我刻苦努力,可成绩并没有比我好很多,我暗自窃喜。我曾经亲眼目睹,班里一个被老师称作“没救的差生”的同学,去医院注射了草菇提取液后,成绩开始上涨。以前上课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的他,竟然抢着回答问题。后来,他的成绩进步到前十名。在表彰大会上,他神采飞扬地传授自己的“成功经验”,他说:“活着就要活出精彩来,要么成功,要么死。”说完之后,晕倒在讲台上,老师同学七手八脚地乱作一团。后来,这个同学住院了,在医院,他仍然不忘学习。在所有人感叹他意志力顽强、感叹草菇是灵丹妙药的时候,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一次,我惊奇地发现,超市里供应的食品的添加剂里也包含草菇,很大概率,我已在不经意间已经服用了含有草菇成分的食品。窗外,广告牌上也尽是“奋斗、拼搏”这类字样,肌肉线条锋利的运动员,手持一瓶运动饮料。唯一不受草菇影响的是我同班同学张彩,也就是我后来的女朋友。她没有表现出昂扬的斗志,任何事情都是按部就班,但成绩却在我之上。我偷着观察着这个女孩,黑亮的马尾,修长的身材,常常穿着宽松的布料,气定神闲,与世无争。我不知不觉中,总忍不住多看这个女孩几眼。“阿彩,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生活里都是草菇了?总感觉哪里不正常……”我从沉溺的回忆中抬起头来,说出这句话。阿彩依然不高兴,她嘟着嘴说:“你不是不要谈这个吗?”我才想起来我刚才说了些什么,我说了她敏感,我可能更敏感。我赶紧向她道歉,这是认真的道歉,不是敷衍。还记得我和阿彩正式在一起的时候,是在我大学毕业那年。我进了姑父的实验室,辅助他研究草菇。筑月城不需要大学文凭,因为大家所学知识都差不多,成年后寻找各自的发展方向即可。我爸爸已经退休,在筑月城外的农业区买了一块地,种菜,怡然自乐。自此,我开始称呼姑父为“钟教授”。我每个月拿着稳定的工资,生活趋于平静。我和阿彩在一起,几乎是顺其自然的事。自从有了草菇病毒,筑月城的男人,大都喜欢在女孩面前表现得强壮、大方,这些我都没有,自然也没别的女孩愿意理我。可是,张彩这个女孩,似乎有些不一样。想来想去,我喜欢的就是她的不一样。4.草菇——图腾碎裂在这个斗志昂扬的城市里,我渴望着平静,极力避免着草菇给我造成过多影响。越是一个为主流所推崇的东西,越是要逃避,我总是这样与这世界格格不入。这是我和姑父、表哥最大的不一样。我和我父亲一样,是甘于平庸的男人,我只求阿彩不会离开我。表哥还在篮球队打专业比赛,我原本以为表哥会星途坦荡,谁知,他后来被开除了。在一次普通比赛中,因为队友失误,让他失去一枚好球。他便借机报复,撞倒了队友。队友软组织挫伤,比较严重。篮球队教练找到了姑父,姑父才知道,原来表哥这么多年,大大小小地跟人动手好几次了,有时候跟队友,有时候和对手。以前因为他是优秀队员,教练都尽量平息下来。但这次,其他队员忍无可忍了,说这样下去会出人命。表哥长得强壮,没人是他对手。? ?可能只有我不敢相信,这些事是我那个曾经清秀孱弱的表哥做出来的。我和表哥很多年未见面,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上号。他的外貌也发生了巨大改变,个子长到了一米九以上,肌肉健硕。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表哥说过话,少年时的长谈,仿佛是同另一个人。可是我的姑父钟齐却不屑地带表哥离开了那里,一边走一边说:“他们这一群弱鸡,不配和我儿子一起打球。儿子不怕,爸爸给你再找份工作。”姑父怎么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我不解,但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也许因为那是他与心爱之人所生的唯一儿子吧。表哥的工作是在酒吧做保镖。在筑月城,科学家的工作很容易找,可是这类体力劳动却没什么人愿意做,这份工作收入也不错。表哥的事总算尘埃落定,我期待他能平静地生活下去,像小时候那样。我打心底希望所有人都过得安稳,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我似乎没有逃过被草菇裹挟的命运。我跟阿彩在城中租了一个公寓,我开始了平淡而欣喜的生活。一天,阿彩在厨房切菜,我正值休假。我听着她切菜的声音,似乎打着节拍,我微笑起来,我这个女友,还蛮有生活情趣。我一时来了兴趣,走向厨房,想和阿彩云雨一番。可是阿彩却表示,今天不想。“不想?我想,你为什么不想啊?你是我女友啊。”我脑海里竟然出现了这句话,把自己吓了一跳。我青春期时,爸爸教我,女孩不愿意做的事,千万不能强迫,不然你要坐牢,大家也会唾弃你。可此时,我在脑海中把这句话屏蔽了。反而觉得被拒绝是一件耻辱到不得了的事情。接下来的事我不想回忆,我发狠抱起她。起初,她以为我在开玩笑,嘴里还大喊着:“别闹,哈哈,哎,小心我手里的刀!”我夺过她手里的菜刀,她本来也没防备,就这样被我抢走了武器。我把她狠狠摔在沙发上。她生气地质问我:“你要做什么?不要这样。”我没有理会她,继续做我想做的事。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可我的脑子那一刻是放空的。“林华,你做什么,快停手,救命啊!”阿彩显然被我吓到了,也很生气。阿彩的喊声在我耳朵里逐渐变小,我感觉眼前一片红色,只想征服,不知是什么驱使着我。看见她伸出来乱打的手,我狠狠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向她的脸上砸去。后来,似乎是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那天,我被带到警察局。那几天,我过着罪恶、屈辱、恐惧的生活。“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时候变成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了?”我一个人坐在小屋的板凳上,脑子里都是这句话,罪恶感一次次涌上来。我大概不正常了,同居的男女伴侣,要发生关系,征求对方同意即可,为什么要用暴力呢?我一定是疯了,疯了!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因为我怕会遭到她的拒绝,而我又太想得到她,太怕失去她。拥有爱情,这可能是我唯一的野心。”可是仅仅因为这个,我就差点做禽兽不如的事,我怎么会变这样?“林华,有人保释,出来吧。”我听见狱警对我说。我抬起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走出大门那一刻,我惊呆了。我看见钟教授和阿彩站在那里,阿彩面无表情,脸上似乎带着淤伤,是我造成的吗?“阿彩,我……”我十分尴尬地开了口。“走吧,回去说。”阿彩铁青着脸。我惴惴不安地跟着他们,回到了钟教授的实验室。是钟教授先开了口:“昨天,你被带走之后,阿彩找到我,说了情况,我大概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怎么回事?”我连忙问。“当年,我分别在白鼠、黑鼠、山羊、猴子身上试用过草菇病毒疗法,你还记得吧?”“记得,观测期为三年,它们的反应都正常,确定草菇是安全的。现在出什么问题了吗?”我问道。“现在也正常,或者说,大部分都正常。只有少部分出了问题,确切来说,是猴子中的少部分雄性,出现了攻击倾向。因为关于灵长类动物的相关研究中,曾有过雄性较多出现攻击行为的记录,我就没有把它划为异常数据,而是当作普通的求偶和争夺地位的行为。可是最近注意到,对比起未注射草菇提取液的灵长类动物,这个数字还是太高了。”中教授长叹一声,“这极有可能是我的错……”? ?“有更确切的结论吗?”我问。“目前还没有,不过,有数据显示,近几年,筑月城的暴力犯罪事件增多了,校园霸凌事件也增多,受害者往往是不够强壮、攻击性不够的小孩,特别是小男孩;网络舆论也越来越激进,这是个变化趋势。”钟教授拿出一组数据给我看。“也许有别的原因,国际形势,气候变暖、经济放缓……”我尝试着这样想,因为有些东西我不敢承认。“孩子,你应该发现你自己的变化了吧?”钟教授看看阿彩,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阿彩咬咬嘴唇,似乎还有些生气。很有可能,我作出伤害阿彩的行为,就是因为草菇病毒。它强化了人深藏的野心,能够把人最隐秘的欲望激发出来。想到这里,我似乎能够原谅自己一点点。我顿了顿,开口道:“阿彩,对不起。”声音还没落,我的语气就哽咽了起来。“林华,我知道你以往不是这样的,所以这次我虽然生气,但仍然向警察说我们是闹着玩,不小心惊扰了邻居。我基本确定这不是你的本意,不过,安全起见,我们分居吧。”阿彩一字一顿地说。打伤了她,我愧疚不已,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我从与阿彩一起租的公寓搬出来,搬到钟教授的实验室。钟教授打算继续研究草菇,假如能确认草菇的副作用,将不顾自己的名声和商业利益,呼吁停用草菇。我的生活忙碌起来,偶尔阿彩还会来看我,我逐渐发现,她真的是完全不受草菇影响的人。“那件事还是梗在我心里,像个刺,我不能原谅自己。”这话出口的时候,我顿时觉得自己很不会说话,也不懂讨女孩欢心。“你还记着?也好,不许再犯。我能做的最多打你一顿出气呗,可那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你只要协助教授,进快出研究结果就好了。”阿彩淡然地说。我点点头,她是对的。研究的进程是缓慢的,事态的变化确实猝不及防的。表哥出事的那天,钟教授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警察找到我们,说有些办案手续需要家属去签字,钟教授情绪崩溃,只能由我签字。警察告诉我,因为一句话不和,与醉酒的客人斗殴。表哥身体强壮,三两下就打败了对方,可是对方不服气,竟然掏出手枪。表哥看见手枪,愣了,本想就此认怂。谁知,枪走火了,打在表哥的胸口。拥有强壮胸肌的表哥,就这样在现代热兵器下,失去了温度。我对表哥的印象很两极,他既是那个长年坐着轮椅的孱弱少年,又是个身材魁梧的篮球高手。这两人是同一个人吗?究竟是一个灵魂用了两个身体,还是一个人拥有两个灵魂?我分不清了。我问了警察,关于凶手的信息。办案的警察给我看了杀害我表哥凶手的照片。那是一个纤弱的男孩子,穿着格子衫和牛仔裤,梳着刘海短发。这样一个文弱的少年,怎么会是凶手呢?我又看了证人的证词,是表哥在纠正嫌疑人的违规停车行为时,态度比较蛮横,对方狡辩两句,表哥直接骂,对方一时不服,主动动了手,他哪里是表哥的对手?下一秒,他就掏出了枪……我不知道表哥生命的最后一刻内心是否恐惧,还是装作无所畏惧——我觉得他应该畏惧。表哥啊,你若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文弱少年该多好,至少能够活着,也许能在筑月城做个普通的科学家呢!也许在姑父和表哥看来,不能辉煌地活着倒不如死,但在我看来不是的。我顿了顿,忍住眼泪,转身走向大门。出了警局我就看见了阿彩,她张开双手。我觉得被轻轻电击了一下,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们很久不亲密接触了。我心里涌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动,变作眼泪涌出眼眶。想说的话,全变成了哽咽。“我想去看看教授。”不知过了多久,阿彩挤出这样一句话。我赶紧松开她,“是啊,我光顾着难过,忘了他了。快一起去吧。”你可能不会相信,下一秒,我就得到了教授的消息。我抬起头,教授的面孔出现在了城市的各个屏幕,声音也出现在了整座城市之中。难道教授用黑客技术劫持了整座城的网络?“亲爱的筑月城公民们,我钟齐,遗憾地告诉大家,我害了整座城。关于草菇病毒,我建议大家立刻停止使用。对此,我已经得出了基本的结论,草菇病毒对于心态平和的人,除了生理方面的影响,几乎没有其它影响,但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来说,草菇病毒就会导致他逐渐走向疯狂和毁灭。我的报告已经上传至云端,而我,这个始作俑者,为了赎罪,只有一死。”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我拼命张开嘴巴,看着周围,高楼、轻轨轨道、钢铁大桥,同样惊讶的人群,画面似乎停滞了,一帧一帧地缓慢播放,随后四分五裂,分崩离析。我听见阿彩渺茫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我听不起她说什么。我陷落在这一刻凝固的时光里,沉沦,沉沦……钟教授用药物自杀了。警察找过我两次,关于教授的自杀,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儿子去世,悲伤过度,精神失常而自杀。此后便结案。一下子死了两个亲人,我的生活进入灰暗状态。仅凭我一个人,解决草菇带来的问题是不可能的。我只会干活,这种决策型问题,我连怎么着手都不知道。5.天崩地裂我整日抱着头冥想。心里暗暗责怪着钟教授,作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科学家,怎么就轻易地做了不负责任的事情。儿子的死亡对他的打击很大,可是他就这样离开,草菇的祸端能否被解决呢,会不会有更多的悲剧发生?虽然筑月城的科学家多,但各有各的研究领域,钟教授这样级别的科学家去世了,并不会马上出现他的替代者。我每天不死不活地喘着气,阿彩默不作声地陪伴着我,每天采购,做饭,洗碗,照顾我这个废人。我看到网上很多人骂钟教授是恶魔,他让整座城陷入暴戾的氛围中。空气中仿佛布满了瓦斯,随时被点燃、爆炸……筑月城的戾气越来越重了,打开电视,每天都能看见相关的新闻。我站在窗前,看见很多人带着行李离开,他们将迁居城郊。如果我是个无关人士,我也想走。可是我是钟教授的助手,心怀愧疚,不忍心离开。我想去解决这烂摊子,可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在科研方面,我只是个小新手,钟教授喊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如今只有我自己,看着那些化学键图,我只能绝望。如果逐月之城会因此毁灭,我就跟着毁灭,这样我就能心安。梦里都是停不下来的警笛声,暴力事件不断发生,筑月城的人们逐渐失去了心智,据说医院也是时刻爆满,各种暴力事件中的伤者都在排队。我注意到了,阿彩最近只敢在上午人少的时刻出门,出门会在包里偷偷藏着防身用的电杖。筑月城允许女性携带这种武器,只需要实名登记,但她以前从来不带的。谁都能看出来,她是害怕遇到暴力。她用生命守护着我,而我心里想的却是,我就应该等死,却拖累了她。“林华,林华!醒醒,出事了,我们要快点逃跑!”一个尖锐的女声撕裂了我的梦魇。这是谁来着?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睁开双眼,我看见了她的脸,终于想起来,她是……阿彩!“林华,没时间了,快跟我走吧!”阿彩一手拉起我, 另一只手扯着一个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我甩开她,问:“出什么事了?”我的声音还是粘稠的,半梦半醒,神情恍惚。阿彩定了定神,说:“林华,我跟你讲,北城发生爆炸,是人为失误未及时处理,导致的连锁反应,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筑月城正在转移市民,快跟我走吧!”“我不走,我要和筑月城一起死。”这句话一瞬间涌上喉咙,又被下咽,我的双腿跟着阿彩的牵引快速地跑了起来。我们搭乘了筑月城的转移车辆。跟着来到城外,等待救援。7.梦醒阿彩拉着我跑的身影不停在我眼前闪烁。从前,我总觉得她弱不禁风,虽然处事淡然是优点,终归少了些竞争的野心。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会不受草菇的干扰吧!我虽然有些排斥草菇,但我还是受了草菇的影响,草菇能激发人的意志,让人情绪激动,斗志昂扬,思想激进。可能教授是对的,本身有这种气质的人更容易受影响。我似乎进入了梦乡,脑海中是一些混乱的画面,年少的表哥,坐在轮椅上对着我微笑,姑父红着眼睛说:“儿子,一定要做个了不起的男子汉!”表哥的脸一点点变得扭曲,身体变得膨胀,肌肉的线条变得夸张……紧接着,我看见了年少的我,还有当年的爸爸妈妈,他们是年轻模样。“林洛,你是不是个男人?该争的你都不去争,别的男人都在为了全家生活拼搏,你却只想过你的小日子,搞些不上路的科学研究,这究竟是能赚钱,还是能出名?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妈妈的声音格外刺耳,爸爸无动于衷,可当时的我自己,那个小小的我,脸上居然变了形,变成了一朵圆圆的蘑菇,那是草菇病毒的形状……我看见了许多不认识的人,有老师,有学生,有上班族,他们的脸慢慢变成草菇,他们互相骂对方不争气,或者鼓励对方坚强,就这样,逐渐变成了草菇病毒的形状。眼前的光逐渐变得刺眼,身体感受到温暖,我似乎醒了,我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小华,小华,是我啊,我是爸爸!”有个声音对我说。我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还不能确定这个人是我爸爸。“林华,你终于醒了,太好了!”这个人一定是阿彩,我确定。我逐渐看清楚世界,我躺在一个病房里。在我身边的是我的爸爸和女友。他们分别嘘寒问暖了几句,我也没什么心情去认真感受,敷衍了几句。我一醒来就情绪低落,感觉还被一些谜团缠绕着。从他们的话里我得知,救援部队于早晨到来,将转移出城的幸存者带离灾难现场。一位医生和一位警察走了进来,来到我窗前,我挣扎着坐起来。我会被推上法庭吧,毕竟我是钟教授的助手,和这草菇事件有关,假如暴力事件以及毁城真的是由草菇病毒引起的话……想到这里,我似乎轻松了不少。“您好林先生,这位是杨医师,我是这次事件的办案调查员,姓欧阳,作为筑月城的幸存者,请您看一下这个,如果没问题,签这份事故知情和城市重建同意书吧。”这位欧阳警官递来一打白色的纸。在这张纸上,结合阿彩给我的信息,我大概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大火焚城事件的起因,是几伙青年人因为一些口头争执,竞用自制炸药相互攻击。筑月城外部有着非常严格的安全防卫体系,但内部因为很少发生暴力事件,人们早已习惯了安全的环境,因此因此很多看起来冗杂的安保体系,已经被搁置了。就这一次意外,毁了筑月城的城区。钟教授的论证已经被证实:草菇病毒具有激发人的意志力的功能,人感染草菇病毒后,会出现竞争心理增强的反应,处事积极。但是,当不能完成目标,就会变得焦虑不安,严重的情况下,可能出现极端情绪。筑月城持续不断鼓励人追求成功,久而久之,积累的压力不断爆发,升级为持续不断的暴力事件。我看着看着,手逐渐软了,表哥的暴力行为、教授的失去理智,都找到了原因。我转向签名那一栏,歪歪扭扭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还有一栏:是否同意重建筑月城。我当然同意啊。欧阳警官接过这打纸,便准备离开。“请问……我不需要为草菇事件负责任吗?毕竟研究团队包括我啊!”我问了这么一句。欧阳警官转过身,耐心地讲解道:“根据筑月城的法律,初衷是为人类做贡献的科研行为,如造成不良后果,相关人员依然免责。因为科学的发展中本来就充满曲折,我们都是科学历史的创造者,也都是受益者,更随时可能成为牺牲者。因此,个人不需要为了负面后果负责。”我又陷入了沉思。筑月城一个月之内就建成了,建成之后,在城中为上次灾害中丧生的死者举行了葬礼。之后,我和阿彩搬回了城里,我隐约觉得有事情未完成,所以要回去。阿彩随遇而安,选择陪伴我。而爸爸还是选择留在城外,种菜为乐。筑月城的建筑,大体和以往无差别,只是广场上没了草菇的符号,那些鼓励人成功的标语也不见了。那首关于草菇的歌,再也不会听到了。草菇病毒系列产品已经停产,但还未研发出疫苗,因此,人们需要从自身出发,防范草菇带来的后果。筑月城已经普及了《防草菇常识》,不要制定过高目标,不要给自己难以承受的压力等,我几乎都熟记了。远方高楼上依然立着几块广告牌,上面写着“宁静致远”、“静心”等标语。人们的脚步不再急匆匆,而是慢条斯理,整个城市的节奏都变得柔缓了。阿彩还未下班,我缓慢地走在天桥边,看着远方一大朵云,停留在筑月城的月牙标志前。它停留在天空上,那么闲适,那么疏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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