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位 R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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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冯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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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未来科幻大师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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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人 : SFT

备注:

内容简介:在位于地下的某个秘密实验室内,一群科学家正在奋力揭示人类意识的本质、尝试让意识穿越“虫洞”。其中一位核心华裔科学家,在一次实验中突然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阴谋。为了揭示阴谋的真相、讨回自己的清白,这位科学家开始了大胆的“复位”(retrieve)行动。可是“复位”的结果,却是他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



正文:

复位 Retriving内容简介:在位于地下的某个秘密实验室内,一群科学家正在奋力揭示人类意识的本质、尝试让意识穿越“虫洞”。其中一位核心华裔科学家,在一次实验中突然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阴谋。为了揭示阴谋的真相、讨回自己的清白,这位科学家开始了大胆的“复位”(retrieve)行动。可是“复位”的结果,却是他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1“方博士,听到广播后请您立刻到M06实验室!”“方博士,听到……”? 我一个激灵,本能地按下静音按钮,在这个聒噪的耳机念完第二遍咒语之前让它闭上了嘴。“好的,好的……”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揉揉有点胀痛的太阳穴。办公室里供临时休息的小床其实并不怎么舒服,但是聊胜于无,至少可以让我疲惫的神经和酸痛的腰五、骶一关节得到一些放松。? 我坐在床上,脑袋还有点发懵,呆呆打量着办公桌上的全息电脑屏幕,那是这个昏暗的屋子里最亮的地方。“普林斯顿大学欢迎你!”,屏幕保护突然弹出这几个大写字母、Arial字体的生硬单词,把原来循环放映的美丽校园风景照给糟蹋了。? 我双手撑着头,做了个深呼吸,“OK!”,长呼一口气,我站起身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我供职的这个实验室虽然位于宁静的普林斯顿大学校内,但是我估计除了《忍者神龟》里的野猪和犀牛驾驶他们的潜地艇误打误撞闯进这里,再没什么局外人能找到这个位置了:实验室位于一片足球场的草坪正下方2.5公里处,是的,这个深度比帝国大厦的地基深多了。至于为什么我会像一只“鼹鼠侠”一样在这么深的地方工作,那就要问实验室的“老板”们了:军方的那几位高官,他们是那种动动嘴唇或手指头就能让半个地球陷入水深火热的大佬。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内容是“灵魂穿越”,用更容易被人类听懂的语言来说就是“人类意识通过虫洞旅行回到过去”。至于军方打算把这个研究成果用在哪里,在我这个职位的人来说还无权过问,反正我觉得不是用来买大乐透彩票的。? 从我的办公室出来,乘坐电梯向下一百二十米,再水平行走大约两百五十米,其间经过五个由视网膜、指纹、掌纹、人脸、声音或它们的合体构成的安保身份识别系统,检阅十个身强体壮、表情冷冻、视线凝固的配枪大兵,就可以看到M06实验室的玻璃门了。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表,此刻是14:05。? M06实验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各个子研究课题的成果都会在那里进行综合实验,这也就意味着那是一个打击各位科学家最冷酷无情的地方,但是我们又不得不在每次进入它时充满美好的幻想,好像一个被姑娘拒绝了一百次但还是想约她出来的愣小子一样。? 今天要进行的是2025-114号实验,从它的编号可以看出,它前面有113个哥哥或姐姐,可惜他们多半都夭折了。在此之前五年,这个实验室取得过如下的成就:? 1 发现人类的意识实际上是人脑产生的若干个特定频率的生物电的组合电波;? 2 发现构成人类意识的生物电波束可以脱离人体短暂存在一段时间,虽然最终会由于各种外因逐渐衰减并消失;? 3 首次成功地提取并提纯出了一组人类意识电波(可惜实验对象后来因为设备辐射影响昏迷了两天);? 4 发现被提取出的意识电波并不那么稳定,很容易出现“溅射”现象:从完整的一束电波中散射出不等量、不定向的多束波;? 5 发现意识电波可以被“移植”到他人体内并“占据”一段时间,不过其稳定性欠佳,最终会被主人的意识驱逐出去;? 6 利用量子纠缠及相关技术开启并验证了一个虫洞(尺寸仅仅是基本粒子级别,而且其稳定存在的时间不够一条射水鱼吐水捕猎一次的);? 7 成功将人工开启虫洞的尺寸扩大到纳米级别并将稳定时间延长到你能抽完一根二十厘米长的古巴雪茄烟;? 8 找到了粗略定位虫洞起止点的技术(不过精度不高,如果凭借那个技术想在纽约飞洛杉矶的航班上逃票,你九成九会抱着两条大马哈鱼冻死在阿拉斯加的某个冷库里);? 9 优化虫洞起止点的定位技术至99.8%的可信度(就像鸣人在使用一个千人级的“后宫术”时突然发现其中混着两个本体模样的男性影分身);? 10 将虫洞起止点的时差扩大到2小时,也就是说如果你抽完前面那根雪茄烟之后觉得它很带劲儿,你可以回到2小时之前再享受它一次;? 11 成功地把一束电波送入虫洞并在指定的“过去”时空点接收到了那束“穿越”出来的电波。? ……? 再之后就进入了2025年,实验室开始陷入魔咒一样的失败旋涡中:尝试让人的意识电波穿越虫洞到达指定时空点,这难度远比伊阿宋去薅金羊毛可大多了。脑电波收集设备对人体的伤害、虫洞自身的不稳定性、意识电波的随机溅射等等乱象,导致实验一直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直到2025-110号实验时,上帝终于把掷骰子的手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些表情痛苦的科学家们,向他们展示了他的莫大仁慈:我们终于将一个意识电波片段成功送入了虫洞,并在指定的时空点捕获了它,尽管那个虫洞的起止点是同一个物理位置、只回退了十秒而已,这个时间短到大概还不能让上帝的骰子完全停止转动呢。? 之后,我们又重复了这个实验两次,结果已经非常稳定了。今天要做的实验则是一件更有野心的事,当然不是把一支脑膜炎疫苗及其说明书送到秦始皇他老爸的眼前,而是把一整段意识电波传送通过一个起止点时差更长的虫洞。? 我朝M06实验室的大门走去,门前站着一位身穿绿军装、头戴八角帽、佩西格绍尔手枪的白人大兵,他的表情与体形会让人联想起乐高积木人来。我经过他的身边时,看到在他制服的左胸部贴着“科克斯”的姓名牌。? 哦,稍等,那个乐高积木人冲我咧开嘴笑了,露出《终结者2》里施瓦辛格所扮演的人肉T800在微笑时的那种表情和那种白牙。我本来还以为这些大兵都是雕塑呢,原来他们也懂得对知识分子表示尊重和好感。我也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扫描了我的身份卡,玻璃门“刷”一声向两侧分开,我走进实验室。?2“方,你来了!”一位头发灰白、身着浅蓝色休闲衬衣的老人朝我打招呼,即使他坐在椅子上,你也能看得出他的身材挺高大瘦削的,长手长脚、肩膀宽阔,那架子有点像《天空之城》里的机器卫兵。他是我们这个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尤尔根博士,一位德国裔的物理学家,他在带领本实验室做出那个人造虫洞之前,就已经因为相关领域的研究成果获得过一次诺贝尔奖了。联想到他的身材,每个人都会由衷地认为他是名副其实的“巨人”。“哦,您好,尤尔根博士!希望我没有迟到。”对尤尔根博士,我绝对是发自内心地尊敬,不仅是因为他有棱有角的老型男面孔和他的学术成就,也因为他的为人及做事态度。如果实验室里有人为了天牛触角上的白环和黑环哪个更多而打赌的话,我猜他肯定是那个打赌的参与者之一。“你好,方博士!”另外两个声音从尤尔根博士身旁先后传来。“下午好,杰森博士、库克!”杰森博士是典型的粗黑框眼镜、四六分发型的科学变态男形象,他是我们这个实验室的神经学科技执牛耳之人。库克则是尤尔根博士的得力助手,一头金发、年轻帅气,他负责安排实验计划,在他的计划里你连一个标点符号错误都不可能发现。他们三位已经在会议桌前落座,我也拉出一把椅子,坐在尤尔根博士的右手边。“方,你感觉怎么样,还头疼吗?”尤尔根博士很关心我的健康状况。“基本没什么了,尤尔根博士。那电流还挺刺激的,被它来那一下子,彻底给我解决了腿毛过度弯曲的问题。”我拍拍太阳穴,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来让大家安心。“哈哈哈!”其他三位倒是真的被逗笑了。尤尔根博士眼角的皱纹多了好几倍,他轻轻摆了一下手,“方,你能讲笑话,说明确实没有问题了,我放心了。”“当然,博士,今天的实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弹着,但是我这样说的时候可并不那么轻松,甚至有点像被判绞刑的死囚在套上绳圈之后嘴里故作镇静地背圣经那种感觉。是的,实验2025-113,也就是三天前的上一次实验,可差点给我套上一个绳圈。? 为了更准确地观察与表述实验结论,我在2025-113号实验中替代了前一位实验员斯蒂夫,荣幸成为了巴甫洛夫小狗。那次实验的目标是把一束人类意识送入时差30秒的一个虫洞中。本来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你抛一个两面都是人头的硬币而不用担心那种概率接近于0的事件会发生一样。但是在一刹那,不知是被什么粒子或是场、或是波所干扰,已经接近虫洞入口的我那束意识电波突然来了个急转弯,就像中国男足国家队临门一脚打飞机一样,那束电波急遽偏移、分解,其中一束分流竟然射回了脑电波收集器并被放大了电压、电流,瞬间给我来了个五百磅胖子压身版的泰式按摩一样,让我的骨头从头酥麻到脚。我在享受那个“按摩”的一瞬间就被它的“魅力”搞昏迷了。? 我在病床上躺了十个小时之后才醒来,就在我猜测那个在我的病床前晃来晃去的护士小姐姐的内衣是什么颜色的时候,我收听到了2025-113实验的简报,那次实验事故的原因已经找到,并在第一时间解决了。之后我就被送出了病房,护士姐姐吩咐我多休息、少思考,并强行把我推回我的卧室,丝毫不考虑我的脑子里还使劲儿琢磨着的那个关于颜色的难题。? 所以今天的2025-114号实验,实际上是上次实验的复刻。由于我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当然还是义不容辞地担当那个小狗的角色了。“好的,库克,给大家再介绍一下吧。”尤尔根博士指指库克面前的那个小平板电脑。“没问题,尤尔根博士。”库克开启平板电脑,在上面划拉了几下,“OK,在这里。” 他把电脑上的内容投放到会议桌上方的全息屏幕上,我们一齐朝那个全景“大电影”看过去。“今天的实验安排是这样的。”库克开始侃侃而谈,他有条不紊的语调、认真严肃的表情,好像牧师在下葬前给死者念悼词似的。“这一次,我们对113号实验做的一点改进是:虫洞时差增加到10分钟。”库克说完这句,抬眼望望大家,又把目光定位在尤尔根博士脸上。尤尔根博士朝他点点头,“是的,方,这次我们打算稍稍‘激进’一点,当然,这点变化对准备工作没有实质的影响。”“嗯。”我也点头同意,我知道时差的问题不是关键,只要在设备功率的允许范围内,那只是一个参数的调整而已,不会导致上次那个提供泰式按摩的大胖子再次临门的。“在设备方面,各个装置都已经就绪了。”库克继续。“‘Beats Solo’运行正常,加强了限流监控;‘万花筒’正常、‘扭扭棒’正常,‘激光炮’状态良好,‘C14’也一切正常。”? 在此我需要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诨名做一些解释:“Beats Solo”是脑电波收集装置,由于其终端形似那个耳机而得名。“万花筒”是对意识电波束进行放大、提纯的,不过如果它最终交出的真的是万花筒那样的处理结果的话,我相信大家会砸了它卖废品换可乐的。“扭扭棒”实际上是一个加速器,它可以将意识电波进行旋转、加速,增强其稳定性。“激光炮”是开启虫洞的主要装置,藉由光速粒子轰击一个中子阵列来打开那个“魔幻”之门,当然那个门就算是上帝戴着老花眼镜也看不见。“C14”则是用于设定、定位虫洞起止点的装置,实际上我们使用的可不是放射性同位素这种用来测算原始人头盖骨年龄的“土”办法。“所以,各项准备都就绪了。”库克总结陈词,态度不卑不亢、眼神自信无比。“谢谢你,库克!”尤尔根博士回过头来,“你有什么看法,方?”“我么?”我摸摸头皮,“我没有什么补充了,我的腿毛已经治愈了。”“哈哈!”尤尔根指指我,“方,那我就放心了。”他看看自己的手表,“那么我们准备吧,再过三分钟就可以开始了。”我也看看自己的手表,14:12,液晶数字清晰得很。“好的,实验在14:15分开始,我和杰森博士来做准备,方博士您也准备就位吧。”库克笑容自信,好像那枚两面都是人头的硬币又被他拿到了。我冲他做了个“OK”的手势,站起身来,走到上方悬挂着“Beats Solo”的椅子前,抬头看看这个镀铬色的大“耳机”,心想这个造型和颜色如果真的是耳机,那恐怕卖不出几个的,但是我现在又要试用它一次了,真荣幸啊。? 我坐在椅子上,向下拉“Beats Solo”的悬臂,把它戴在头上。这家伙不像真的耳机,两个耳罩那里没有舒服的海绵,而是凉飕飕的金属。是的,如果你不打算拿它来听“Maroon 5”的“Animals”,并且一边听一边摇头扭屁股的话,那你也不会太在乎它的质感。“方博士,准备好了吗?”库克晃悠到我旁边,手里拿着他的那个小平板,指头在上面划拉着,他在调整各个设备参数了。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就像克拉苏做手势让斗败的角斗士活命一样优雅,但实际上我的心情恰似那个斗败了的角斗士。“好的,方博士,这个秘钥,请您务必记住它。”库克把平板显示屏捧到我眼前。“80657723……80657723……”我开始默念那个八位数,这串数字是用来验证我是否“穿越”成功的标记之一。没用两秒我就记住它了,比我妈妈的生日记得还牢。我朝库克眨眨眼。“好极了!”库克在平板上点了几下,“那咱们就开始吧。准备,‘Beats Solo’要启动了!”库克话音结束的同时,我感到头部略略一热,真有点像被一头大型食肉动物热乎乎的舌头舔了一下似的。“‘激光炮’准备启动,3、2、1……”?3?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表,此刻是14:05。? 我迈步朝M06实验室的大门走去,那里站着一位戴着八角帽的白人大兵,他的表情严肃冷峻。又往前走了三步,我看到他制服的左胸部贴着“科克斯”的字样。“稍等!”我突然感到一些异样,好像梦游的人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梦游,“这个画面我好像刚刚见过!”? 我仔细看看这个叫科克斯的大兵,一个魁梧的乐高积木人,“没错!我确实见到过眼前的这一幕,而且好像就在不久‘前’。”?? 如果让我选择最无聊的服役生涯,那么排第一的肯定是去墨西哥边境修“万里长城”,第二的话就是在这个实验室当警卫了。这鬼地方根本不为外界所知,你不用担心任何可能的突袭,不需要为了和红骷髅或洛基玩儿命而提前写下遗嘱。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像个路灯那样站在那里,等待四个小时之后的下一个路灯来替换你。? 今天轮到我在M06实验室“照亮”了,从13:00站到17:00。虽然我知道这个实验室是这个地下“白蚁穴”最核心的位置,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谁他妈的才是那只“蚁后”以及他到底能不能下那么多蛋出来。瞧,那边走来一个华裔小个子,脸色阴沉得好像就要被送进角斗场与辛巴和木法沙同时进行格斗似的。“不,稍等!”我的大脑突然和身体一样僵住了,“那不是我自己吗!”那个“我”离这边越来越近,走到我跟前一米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惶恐中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玻璃门,那扇门擦得干净到你能在里面数清楚自己鼻子上有多少个黑头,我看到在那个镜面中,站着一个身材健硕、腰佩手枪的白人大兵,他正背抄双手,露出惊恐的眼神也在瞥着我。“这是我?!”我的眼神被电焊枪焊死了,盯着那个大兵,“没错,这当然是我,我他妈刚刚还在抱怨这个无聊的站岗工作来着!”“那个一脸丧气的华裔不也是我吗?”我的眼神扭过来,看着这个一脸阴沉的小个子,我的眼神锋利得就像金矿主人怀疑手下的劳工偷了金子似的,“是啊,这他妈的也是我啊,我当然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子!”? 如果你见过路灯被闪电劈到的情景,你就能体会到下一刻我为什么会突然“爆亮”了,我刹那明白了,“溅射!意识发生溅射了!”是的,2025-114号实验成功了,而且我的意识发生了溅射,部分意识电波“侵占”了大兵科克斯的身体!? 那种瞬间点燃的兴奋感把我全身烘得热热的,就好像用伏特加灌满浴缸泡澡的时候又呛了一大口那么刺激,我控制不住自己面部的肌肉,朝面前自己的“本体”挤出一个微笑。?? 我看到那个乐高积木人科克斯冲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对,这个场景我也经历过!”我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想找到一点线索,“就在不久之‘前’!”“之前……”我的思维好像在龙卷风里被甩得七上八下的一辆破烂皮卡,“咔咔”作响似要夺取控制权但是却不由自主。“之前!”那辆皮卡突然被一个树桩截住了,“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我知道了,实验成功了!”? 是的,2025-114号实验成功了,我的意识回到了十分钟之前!我匆匆朝那个大兵回了个微笑,扫描身份卡,M06实验室大门打开,我兴冲冲地闯了进去。“方,你来了!”尤尔根博士和蔼地朝我打招呼。“尤尔根博士,实验成功了!成功了!”我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喊着,那状态跟我第一次看到迪士尼乐园盛大的焰火晚会一模一样,“我们成功了,博士!”? 尤尔根博士脸上露出疑惑,但依然很镇静,他身边的杰森博士、库克倒是有点坐不住了,我猜他们的屁股已经离开椅子十公分高了。“你说哪个实验成功了,方?”尤尔根博士问我。“就是我们今天要做的实验,2025-114!现在我的意识是从十分钟前回来的!”我继续挥舞着右手,这真的太令人兴奋了。“对,库克,快打开你的电脑,跟我对对秘钥!”我想起来了,我手头还有这个证据,这玩意儿现在对我来说可太重要了,“是不是80657723?”,我背这个数字比我妈妈的生日都熟。? 库克半信半疑地打开平板,点了几下,找到一个界面,我看到他的表情就像被泡在液氮里似的凝固了。他把那个界面拿给尤尔根博士,博士的表情也瞬间进了液氮里。不过两秒之后,液氮就挥发了,尤尔根博士抬起头来,眼里含着很多不是液氮的液体,“是的,方,我们成功了!秘钥完全正确!”“Bingo!”杰森、库克和我一齐喊了起来,比看到乔丹带领公牛队第六次夺冠都要兴奋。我走到会议桌前,左右搂着这两位搭档的肩膀,眼睛也湿润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尤尔根博士,实验还有个意外插曲。”? 这句话让他们三位的眼光齐刷刷聚焦到我脸上,仿佛我是一位正准备表演的每小时收费200美元的钢管舞女郎,我感受到了那种灼热的眼神。“我的意识电波发生了溅射,有一部分跑到另一个人身上了。”我的这句话让他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好像钢管舞女郎已经爬上最顶端并来了个大八叉倒立。“是的,”我定了定情绪,“一部分意识好像溅射到了那个人身上。”我指指门外的那个白人大兵科克斯,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乐高人站姿,浑如雕塑。“喔,情况严重吗?”尤尔根博士显然对此很有兴趣。“似乎不太严重,持续时间并不长。他现在应该‘回魂’了。”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科克斯。“嗯,那就好,让我们冷静一下。”尤尔根博士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依然难掩喜悦之情,“方,你和库克整理一下实验报告吧,我希望你把看到、听到、感觉到的都详细写下来!”他用手指了一下门外,“当然也包括那个人的。”“没问题,尤尔根博士!”我也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卫,“库克,让我回忆一下这个奇妙之旅,咱们再一起来理一理,哈哈!”? 库克脸上挂着愉快得不得了的笑容,冲我竖起大拇指。“那好,剩下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两位了,也许我们明天就能看到你的‘兔子洞’奇妙大冒险了!”尤尔根博士拍拍我的肩膀,转身朝实验室大门走去。杰森博士朝我比了个大拇指,尾随过去。? 尤尔根博士按下开门按钮,玻璃门“刷”地打开,就在我目送他走出实验室的当儿,那个科克斯,对,就是那个乐高积木人,突然拔出了腰间的配枪,他的眼神坚定如铁。“砰!砰砰!砰砰!”我听到了五声枪响,我看到尤尔根博士的后背出现了红晕,我看到他和杰森博士倒下了。“怎么……”我的脑子刚刚闪过这个词,头部就好像被一把榔头重重敲了一下,身体向后倾倒,整个人失去了知觉。?4“嘟嘟嘟!”? 我那短暂“死机”的大脑被刺耳的声音粗暴地推醒了,我习惯性地摸索耳机上的静音按钮。摸到它了,“给我闭嘴!”,我心里咒骂着按下去。“嘟嘟嘟!”,一点儿用都没有,那叫魂儿声还是不停。“不对……”我意识到那声音不是来自我的耳机,我用卧推260磅杠铃的力气勉强扛起眼皮,眼前红光乱闪,“嘟嘟嘟!”,魔音穿脑。“发生什么了?”我的脑袋痛得要裂开,又费了很大力气才把眼睛完全睁开,我看清了红光的来源,实验室天花板四角的警报器全都启动了,红色的警灯一边癫狂旋转一边卖力嘶吼。我低下头一看,自己跌坐在会议桌边的一张椅子上,两腿无力地岔着,那姿势就像一个喝成烂泥的酒鬼。“喔……”我又感到头部一阵痛,抬起右手想揉一下,却猛然看到自己手里抓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那是一把西格绍尔手枪,握把上和我的手掌里还有一些血迹。“怎么回事?”我左手握住椅子扶手使劲把自己撑起来,眼睛却死死看着右手里的这把枪,我估计我的表情跟《神探飞机头》里那个看到犀牛生出一个大活人的小孩差不多。? 我呆滞的目光最终从手枪上挪开,却看到了更令人可怕的一幕:实验室的地上,躺着四个人!从他们躺的姿势和周围的大片血迹来看,我感到那已经是四具尸体了。? 我又挣扎了几下才从椅子的“热情”怀抱中完全挣脱,像婴儿学步一样走到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他侧脸躺在地上,是库克,他的金发上沾了很多血污,血污的源头是他脑门正中的一个血窟窿,还在缓慢向外流着暗红的血。? 我感到胃部一阵痉挛,急忙捂住了嘴。? 库克身边躺着一个穿绿军装的大块头,他跟库克的尸体头对头呈“八”字形,也是侧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到他的太阳穴上有个烂窟窿,他是科克斯,那个大兵。? 我继续蹒跚两步,在靠近实验室大门的地方,我看到了尤尔根博士和杰森博士的尸体,他们几乎是并排的,面朝天躺着,每人胸口两个大大的红晕,红晕中心是湿乎乎的弹孔。? 我站在他们的尸体旁完全傻了,不次于《宿醉》里那四个喝高了的白痴,这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三个都死了,为什么那个大兵也挂了,为什么我手里握着那个大兵的枪!我相信此刻我脑子里的疑问如果放进《十万个为什么》里面,肯定能难倒最厉害的那些科学家编委们。? 就在我“瞻仰”他们四人的遗容、猜测自己是不是像埃迪﹒布洛克那样曾经被毒液附了体的时候,“砰砰”的砸门声从外面传来。我猛地抬起头,实验室的玻璃门外有一群持枪警卫正在捶打大门,他们喊叫着、推搡着、冲撞着,正试图冲开这两扇用“铁拳”火箭筒才能轰开的防爆玻璃门。“是他,就是他!”? 我看懂了其中一个警卫的口型,他眼神里射出的怒火足以把一块两公斤重的战斧牛排烤到十一成熟,那两道怒火扫射完我的脸,又接着扫射我的右手。我一低头才意识到,那把该死的枪还在我手里!我像被电击了似的甩手把手枪丢了出去。“砰砰砰”的砸门声没有停,外面的警卫已经狂躁了。“打开门!快打开这该死的门!”另一个警卫用“唇语”警告我,他叫喊时面部肌肉夸张地跳动着,感觉那力气此时能咬碎大象腿骨。我被这种气势吓到了,向后退了几步,还不小心踩到了科克斯的一只手。“哦,见鬼!”如果我能祈求科克斯原谅,我发誓一定会给他那只手喷雾、涂油、拿最柔软的丝绸转小圈圈擦个半小时。但是此刻,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慢慢退着,直到屁股靠到会议桌才停下来。“打开门!”、“待在那儿别动!”,警卫们继续用夸张的“唇语”命令我,他们显然已经把我当成全民公敌、杀人魔王了。我估计在他们破开那两扇玻璃门的瞬间,他们就能把我撕成碎片吞下去,绝对不用蘸酱油和芥末。“怎么办,怎么办?”我的两手无助地在会议桌上乱摸,右手在桌子上又留下了很多可以作为物证的血手印。我的手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库克的电脑!”是的,库克的那个小平板电脑还在会议桌上,它如果能说话来证明我的清白那该他妈的多好啊!? 这个抱怨刚冒出来,马上就被另一个天才想法替代了,“对,它能!”我感觉自己像被苹果砸中脑袋似的,一个主意在我脑子里如同大卫雕像一样赤裸裸地浮现出来了。? 实验室里红灯闪烁、警报刺耳,实验室外一帮抓狂的警卫正想尽各种办法要破门而入将我捉拿归案。而我,此刻冷静得像一个吃饱了奶躺在摇篮里看天花板的小宝贝儿。我捧着那个珍宝一样的平板电脑,手指上下点划,我开始设置参数了。我要让时间倒回去,我要让自己的意识回退到过去来阻止这场屠杀发生,至少我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此时我的腿脚也顺利通过了婴儿学步的阶段测试,它们带着我稳健地走到“Beats Solo”下,我坐在椅子上,重新把那个“耳机”戴在头上,我设置各个设备以五秒间隔顺次自动启动,我非常冷静地做着各个操作,我猜比库克本人活着的时候要冷静多了。“回退到多久之前?”我犹豫了一下,看看手表,现在是14:35。我需要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没错,我要把虫洞的起点时间设置到“激光炮”允许的最大值:2小时。? 一切准备就绪。我定定神,伸出左手食指,坚定地点了一下平板电脑上的“启动”按钮。? 红灯还在迷幻地晃着,“嘟嘟嘟!”的警报声听起来更尖利了,门外的那群警卫已经快疯狂了,他们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满脸淌汗、面目狰狞。? 我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的倒计时,平静地闭上眼睛,“3、2、1……”?5??????? “尤尔根博士!尤尔根!”我被耳边低沉却严厉的咆哮声给敲打醒了,我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绿色军装的老兵,他满头银发,眉毛和嘴唇上的胡子也是银色的,他制服右胸口挂着不少花里胡哨的小彩条,面积比我巴掌都大,左胸口的姓名牌上写着“钱德勒”,他的肩章上有两个闪闪亮的银星。此刻他的两个眉头正挤成一个突兀的八字结,表情像一个看到九级大风来袭却还没有把帆收起来的老水手那么严峻,两眼死死瞪着我,嘴角因为激动还在颤抖着。??????? “你听到我刚刚说的了吗?该死!”钱德勒少将咒骂着,他眼里放出的“X光”好像打算给我做个头部完整透视似的。??????? 我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仰了一下,“他是在跟我说话吗?”我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尤尔根?那不是我的名字!”??????? 我向左右快速扫视了一下,我确定这位钱德勒少将就是在跟我说话,因为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了。一刹那我就明白了,我的意识已经穿越虫洞回来了,而且再次发生了溅射,并且这一次溅射到了尤尔根博士身上。我突然发现钱德勒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台时钟,那上面是“12:35”,这让我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本来就知道钱德勒少将是谁,他是军方在我们实验室的常驻负责人,但是他刚刚到底跟我,不,跟尤尔根博士说了什么我就完全不知道了。“该死的两小时!”,哪怕再往前多退回五分钟,我可能就听到他们的秘密了,而此时,我懵懂得像个刚到纽约华尔街的达拉斯小牛仔。??????? “呃,我听到了,钱德勒……将军。”我挤出几个词来敷衍他,脑袋上开始冒汗,我想赶快离开这个压抑的仓鼠笼子似的小屋子,这里好像是钱德勒的办公室。??????? “钱德勒将军?”钱德勒斜眼瞟了我一下,“老伙计,你很久没这么叫我了。”这句话可不亚于一发四五口径子弹打在我胸口,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砰”地狂跳了一下,“我他妈的哪里知道你们私下怎么称呼对方!”我有一种在维加斯的赌桌上偷筹码结果被荷官当场捉住的感觉,头上的汗好像更多了。“不管那个了,你得记住,尤尔根博士,”钱德勒将军适时帮我解围了,“对那个叫库克的家伙,必须小心提防,不要让他偷走你什么东西。”他用手指头凶狠地指指我。“可是,库克他……”我只能用太极拳来对付他了,一边猜测着库克这小子会有什么秘密。“没有什么可是!”钱德勒又被惹火了,他的“X光”眼又开动了,“我们有充足的情报证明他是给英国人卖力的,就像那个发现澳大利亚的船长,他效忠的是他们的女王!”? 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原来库克被怀疑是英国间谍。“总之你需要想一些办法,限制他的权力,别让他碰到核心的那些东西,你做得到,对吧?”钱德勒少将说完,像老鹰盯着兔子一样死死盯着我。“是的,我明白这有多重要。”我顺水推舟打马虎眼儿,“一会儿就要进行下一次实验了,你有什么建议吗?”“那是你的事,尤尔根博士,我必须提醒你,不要让他太靠‘近’了!我会安排我的人继续调查他。”钱德勒背着手,若有所思。“那么……”我感觉再这么演下去,我就要穿帮了。“嗯,你可以继续忙你的事了,老兄!”钱德勒轻蔑地朝我挥挥手,“记住!”,临了他又指了我一下。“好的,我知道了!”我匆匆致谢幕词,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出了那扇门的瞬间,我就觉得像在水里憋了十分钟之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天啊,还有这种破事儿!”敢情军方一直牢牢盯着实验室里的每个人,好像恶狗保护自己的骨头那样保护他们的秘密研究。? 此刻我才有空对着一扇玻璃门照了一下,果然,镜面里的正是“我”,尤尔根博士。“那么接下来呢?”我稍稍回想了一下,记起了尤尔根博士的私人办公室的位置,“我先到那里再说吧。”???????? “科克斯少尉!”??????? “是的,将军!”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本能地喊出这么一句,流畅娴熟。我的嘴巴还讶异地张着,我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部卫星电话,刚刚那声“科克斯少尉”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今天在M06实验室的当班时间是13:00到17:00对吧?”话筒对面的声音听着很威严。??????? 我略一迟疑,“是的,将军!”没错,科克斯,也就是“我”,今天就是那个点儿值班,而我的意识逆着时间长河倒流、溅射到值班前的科克斯身上,“霸占”了他的身体。??????? “你必须密切注意安全!”隐形的将军指示我,“尤其是尤尔根博士的安全!”??????? “是的,将军!”这太容易应对了,我已经很熟练了,就算我不知道电话那头到底是哪个将军,只要他不是诸如“越后之龙”、“甲斐之虎”之类的日本大名“穿越”到了我这个时代,我都能用最简单的英语把他给打发了。??????? “如果不得已,你可以使用武器,科克斯少尉,确保没有人能伤害到尤尔根博士!”将军的语气放缓了。??????? “呃……”说实话,这次我没有听得太明白,让我用武器对付什么人吗?我不相信我们这里会混进《寂静岭》里的那种怪物,就算真的有,一把破手枪也不够用吧。??????? “听着,大兵!”将军对我的犹豫表现出了异常的愤怒,“就在尤尔根博士身边,可能就有危险的人,会威胁到实验室甚至博士的安全。到时候你必须当机立断,干掉那些罪恶的人!”??????? “是的,将军!”我回答得斩钉截铁,尽管心里还在嘀咕谁会是那个“罪恶”的人,至少肯定不是我,否则将军早就下命令让我吞枪自尽了。??????? “你可以准备了,少尉!”将军不容置疑,“咔哒”一下挂断了电话。??????? 我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屋子很小,有几个更衣柜、几条长凳,墙边还有一个上锁的武器柜,这大概是卫兵的值班室吧。我把卫星电话别在腰侧,走到更衣柜边的一面镜子前。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自己”的这张大方脸,太死气沉沉了,不过咖啡色的眼睛倒是挺亮的,透着一股机灵。我对着镜子理理自己的上衣,戴正八角帽,紧紧腰带,检查一下配枪,果然是一把西格绍尔手枪,枪里是一个装了十发子弹的弹夹。??????? 我看了下手表,12:45,然后稳稳在长凳上坐下,等待换班通知。???????? 电脑屏幕的闪烁让我的眼神聚焦了,我定了定神,面前是一个十二英寸大小的全息电脑屏幕,在它的左上角有个小信封在跳动着,小信封再往上是“12:35”。??????? “稍等,”我拍了一下太阳穴,环顾四周,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办公室,里面的陈设简单但有序,我看到办公室门边有一面镜子,立刻起身朝它走过去。???????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金发碧眼,“这是库克!我现在是库克了!”我立刻明白自己的意识溅射到库克身上了,“让我平静一下……”??????? 我对着镜子站了十几秒才镇定下来,“我要干什么呢?”我转身看看办公室里的一切,“对了,有个新电子邮件!”我打算先从它入手。??????? 我重新坐回到全息电脑屏幕前,那个小信封还在跳动,频率跟八个月大的婴儿心脏搏动速度差不多。我点了一下那个小信封,首先看到了如下内容:“发件人:XXXXXXXXXX。”发件人竟然是无法显示的!继续往下看,我明白了这封邮件的大意:发件人要求库克今天携带武器进入M06实验室,杀死尤尔根博士——这个潜藏的俄罗斯间谍。??????? “什么鬼东西!”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实验室的首席领导尤尔根博士是俄罗斯间谍?!那“我”呢,我这个库克呢,库克到底是什么人,谁给他下的命令要杀死尤尔根???????? 仅从我看到的这些信息,我就能编一个复杂程度堪比《无间道》的电影剧本了,这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 我在“自己”的电脑上到处搜索,想找一些和这封邮件内容有关的东西。我很佩服库克这家伙的仔细程度,他要是想藏什么东西,你就是开了万花筒写轮眼也别想找到,总而言之,我几乎一无所获,他把所有的来往邮件都删除了,而且是那种无法恢复的删除。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我毕竟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备忘文件,里面记载了一条这样的内容:“武器20250309”。??????? 我可不认为那八个数字是能够打垮使徒的EVA初号机那样的厉害武器,它肯定指示的是这个“武器”的什么重要信息,会是什么呢?我站起身来,四处张望。??????? 我发现在办公室一边有个文件柜,里面好像放着很多厚厚的文件夹。我走过去,看到每个文件夹的脊上都写着编号,“就是它!”,编号“20250309”的文件夹就在左数第四个!??????? 柜门没有上锁,我轻轻打开,取出那个文件夹,把它小心地放在办公桌上。文件夹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蓝色塑料外壳,就跟你在任何一个办公室文员那里常见到的那种文件夹一模一样。我轻轻翻开它,里面的内容是一些实验日志之类的文件,并不特殊。我继续翻看,“咦!”,翻到差不多一半时,我发现那里藏着一支钢笔,看上去很普通的一支黑色钢笔。??????? 不过当我拿起这支钢笔仔细研究时,我发现了它的奥秘,它其实是一支笔形的手枪,里面还有两颗小口径子弹。我瞬间就感觉自己像被福尔摩斯与汤川学同时附体了,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线索似的,心脏激动得“砰砰”跳。??????? “这个库克真的不是省油灯啊!”我突然意识到,我自己现在就是库克。这感觉太奇怪了,你发现了一些“自己”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却裹着黑头巾,你连她的脸其实都没看清。???????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盯着这支笔枪,又茫然地看看电脑屏幕,时间是12:50了。??????? “我还是带着它为好。”试图揭开尤尔根、库克他们各自“藏起来”的秘密的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我要带着这支“笔”,“万一它会派上什么用场呢。”??????? 眼下离实验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还需要装模作样,不,应该是认真仔细地做一些准备工作。我可不是一个靠抽奖得来的免费票混进马戏团看戏的傻小子,我是那个正在戏台上表演吞宝剑的玩儿命杂耍师,实验对我来说无论如何还是非常重要的,至少它很可能帮我发现我希望知道的一些秘密。??????? 我在办公室里扫视一番,找到了库克常用的平板电脑,食指一按屏幕右边就解码了。??????? “好的,我们来检查一下是不是都就绪了!”我搓搓手,认认真真地开始干起库克平时干的活儿了,准确地说,这就是“我”应该干的活儿。?6??????? 尤尔根博士的办公室是需要指纹验证才能进入的,但这当然拦不住尤尔根博士“本人”,我顺利进入这个不太熟悉的屋子。说“不太熟悉”是因为我虽然曾经进来过几次,但是每次逗留的时间都不长,寥寥几句话把要汇报的事情说完就离开了。今天我倒是可以在这个地下城市的“市政厅”好好看看了。??????? 尤尔根博士的办公室一如他的治学风格,室内陈设简单明了,办公桌、椅子、电脑、文件柜、衣架都在它们最应该待着的地方,看上去就如同从那些地方长出来似的那么自然。屋子里几乎一尘不染,让人怀疑这里是由一个拿着三倍工资的专职清洁工负责打扫的。??????? 我绕过办公桌,稳稳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扶在桌面上,环顾着办公室,想找出点特别的地方。然而这里就像房地产广告上印刷的样板间一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干净整洁又有那么点死气沉沉。??????? 我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全息电脑上了,屏幕一片淡蓝色,没有任何其他图标或信息。????? “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吧?”我在办公桌上东摸西摸,寻找电脑的密码装置。当我的手触摸到桌子边缘某个地方时,那里突然划过一条亮光,像是对这个触摸的反馈。??????? 我又仔细在那里摸索一遍,感觉到在桌沿正下方有个小小的凹坑,我把右手食指完全贴进那个凹坑。那条亮光又出现了,“嘶”一声,电脑下方的桌面上升起一个小小的装置,我认得那是个扫描视网膜的小仪器。??????? “嘿,还挺有一套嘛。”我低下头将左眼凑近那个扫描仪,几秒过后,我听到“叮”的一个电子音,抬头再看,全息电脑屏幕上有了变化:屏幕中央出现一个方框,里面写着“密码”这个淡灰色的单词。??????? “这……”我心头涌上来的失意,就好像拿着彩票去兑头奖却发现自己看错了一个号码,“我怎么知道尤尔根的密码啊!”??????? 我无耐地瘫在椅子靠背上,一点线索都没有,我不可能凭空猜出别人设置的密码,除非我能控制奇异博士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绿石头,话又说回来,我如果有了那块绿石头还费尽心思钻虫洞干什么!??????? 我坐在椅子上呆了半分钟,“没辙!”,两手一拍大腿。“咦?”我的左手好像拍到了什么东西,我确定那不是我的哪个器官,那应该是在左边裤兜里的什么东西。我伸手进裤兜一掏,是一张叠起来的黄色小纸条,我像检视一件五千年前的文物一样小心把它展开,看到了上面的文字:“K68fnr7G”。??????? “喔!”还好我看到的不是“挠挠”这两个字,否则我肯定会要求舞台上那两个说相声的混蛋退票。????? “这不会就是密码吧?”我试着把这串奇怪的字符输入密码框,“叮”一声响,电脑真的解锁了!我猜到了,尤尔根博士为了安全,大概使用了什么随机生成密码的方式来定期更改密码,可是他的记性估计又没那么好,所以他把每次生成的密码抄在小纸条上备忘。??????? “这方法……”我几乎要被逗得笑出来了,这和那个“你要是猜出我带了几个鸡蛋,我就把这两个蛋都给你”的笑话有什么区别吗????????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开始在尤尔根的电脑里“冲浪”了,想发现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尤尔根的电脑拥有对这个地下实验室主服务器最大的访问权,各个子研究课题的内容在这里清晰得就像被掀开隐形斗篷的弗罗多那样,任我一览无遗。但是说实话,这些东西并不是我最感兴趣的,我更希望找到一些“猛料”。??????? 半个小时之后,我的眼睛开始疲劳了,单调的打开文件夹、快速浏览、关闭文件夹操作已经让我开始有点厌倦了。我揉了揉眼睛,呼了一口气,“这样不行,不是这么个办法。”??????? 恰在此时,电脑屏幕右下方突然弹出一个小方框:“五分钟后即将开始运行计划任务”。我立刻像吃了士力架似的精力复原,“什么任务?”我打开那个计划任务,里面显示的内容瞬间让我的瞳孔放大了好几倍,那是一个数据传输的任务,它把之前几个实验中的一些关键数据、报告打包发往一个我没见过的地址。??????? “尤尔根在搞什么?”我拖动滚动条,查看那个计划任务之前的历史记录,我发现这样的任务以每两周一次的频率定期出现,它像一个无形的蛇头,把我们这个地下城的实验数据一批批“偷渡”了出去。越往下看,我的嘴巴张得越大了,仿佛屏幕上的滚动条牵扯的是我的颌骨。??????? “迪米特里……”终于,我在一个比较早的文件里,看到了这样一个字眼儿,它嵌在一个任务的备注文本里,“这应该是个俄国人的名字吧?”我内心的不安就像浸透了汽油的干柴,此刻被这个名字完全点燃了,“尤尔根博士真的是俄国间谍!?”??????? 我呆呆盯着这个“迪米特里”,脑子“嗡嗡”作响。???????? “叮铃铃!”令人提神的铃声响起来了,我看看手表,12:55,换班时间到了!我站起身,拉开值班室大门走了出去。??????? 在此之前,我已经好好研究了一番地下实验室的布局图,它其实就躺在我坐着的那个长凳边上,是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我已经完全记清楚了从值班室到M06实验室的路线,就跟桃地再不斩脑子里记着的水龙弹的结印那样瓷实。??????? 从值班室到M06实验室只需要走四分钟,一路经过三个跟我差不多模样与打扮的乐高人同僚,跟他们不用讲话,只要对个眼神就可以了。??????? 走到M06实验室大门前了,我看到了正在当班的那个大兵:“库恩”,跟他也不用说话,两人面无表情地互敬军礼,在门边的设备上扫描自己的身份卡即可。??????? 我背抄双手、威严站立,注视库恩离去的背影。但我的心里可没有丝毫平静,一头狮子突然闯进一群羚羊里能造成的混乱就跟我现在脑子里的混乱差不多。我偷偷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枪,“我今天真的会用到它吗?”???????? 说实话,“替”库克来做那些准备工作并不那么轻松,很多细节其实我不是那么熟悉,尤其是涉及到其他小组同事的一些工作细节,更何况,我还有点心不在焉。我估计我看那支笔枪的频率不亚于看电脑屏幕,眼睛就像弹珠台里的不锈钢小球一样“叮叮当当”来回跳动。我没有找到库克的任何背景资料,对于他接受的杀死尤尔根博士的任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因为这个任务对完全不明就里的“我”来说实在是无所适从,就好像至尊宝看到刚刚睡醒、手持紫青宝剑的那个女孩子,战战兢兢地根本搞不清她是紫霞还是青霞、完全不知孰是孰非。??????? 至于准备工作本身,我很快就发现其实没那么难办,库克的电脑上有足够的资料可以参考,我跌跌撞撞地总算搞定了2025-114实验的准备工作。??????? “应该差不多了。”我看看电脑,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3:40”,按照库克平时的工作习惯,我应该到M06实验室去了。我关闭电脑屏幕,站起来,那支笔枪还在桌上,我把它拿起,插进上衣前胸的口袋。?7??????? 我从办公室出来,径直往M06实验室走。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替”库克走这条路,但是他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两间,所以我并没有迷路的担忧。??????? 路过我自己办公室的一刹那,我差一点就想转身去看看“本来的”自己正在干啥,但我还是极力忍住了。这倒并不是由于那个日本恐怖短片集里说的什么“见到自己本人就会死掉”之类的鬼话,而是我不想表现得太过奇怪而引起别人注意。是的,此刻我确实很紧张,我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出奇地清晰,还有我胸前口袋里的那支笔枪,它撞击在我胸口的力度那么大,大得好像要挣脱笔帽在我心脏上签个名似的。??????? 我强作镇静地一路通过了五个身份识别点,每经过一个,我都害怕那支笔会出卖了我。不过这东西就像空气似的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安检装置的亢奋。我顺利地看到了M06实验室的大门,我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警卫了,他正背抄双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我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身边,拿起脖子上挂着的身份卡放到扫描设备上。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我看到有人往M06实验室走来了,那是库克,尤尔根博士最信任的助手。虽然大兵科克斯未必认得他,但是现在他的身体被我“霸占”了,我可知道库克是来干嘛的:为2025-114号实验做准备。??????? 我看着他稳稳当当地走过来,那稳当劲儿就像职业骑牛大赛的冠军准备搞定一头半岁大的小奶牛似的。他举起脖子上挂的身份卡准备放在识别器上扫描,我竟被他的优雅动作搅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像看到老熟人似的扭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就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头痛欲裂,脑袋里好像“嘭”地炸了个麻雷子,轰鸣不断。两秒之后,在这个麻雷子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的眼睛瞪得比海绵宝宝都要大:我知道了库克脑子里的事,我知道“他”其实也是我,这个我今天是带着杀死尤尔根博士的任务来的!?? 当M06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的时候,我的头痛也消失了,我迈步往实验室里走。就在我前脚落地、后脚还没跟上的刹那,我像被那个偷吃蟠桃的猴子施了定身术的仙女一般,僵在那里了。我的意识瞬间与科克斯的意识发生了“共振”一样的交互,我知道了那个科克斯的脑袋里其实也是我的意识,我也知道了那个我肩负着什么样的责任。? 我扭过头,看到“科克斯-我”也在看着我。“这太不可思议了!”“是的,真他妈难以置信!”“我们……哦,不,应该是‘我’,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到底我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要来杀尤尔根博士?”??????? “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啊!”??????? 两个“我”大眼瞪小眼,还是一头雾水。??????? “先按实验计划做事吧,看情况决定怎么行动。”??????? “也只能这样了。”??????? 我又看了一眼“科克斯-我”,此刻实验室的门已经关闭,两人隔门而对。??????? “好的!”我也只能见机行事了。我在会议桌旁坐下,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开始例行检查等准备工作。我发现自己点击屏幕的手指有点微微发抖,好像自己正坐在一头活蹦乱跳的小牛背上那么不稳。事情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发展,我全然不知。???????? “嘀嘀嘀!”、“嘀嘀嘀!”我从“迪米特里”身上回过神来,电脑屏幕右下又出现一个提示,是尤尔根博士——以前的那个尤尔根,他之前设置的事件提醒:“2025-114实验”。??????? “对啊,今天的主要任务本来是它。”我终于回过味儿了,看看时间,已经是13:50了。我用双手揉揉脸,让自己稍稍清醒一下,好歹要去实验室装装样子的。??????? “我需要带什么吗?”我又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好像尤尔根博士平常也不用带什么设备,那我也空手去好了,现在我脑子里藏着的这个大秘密比任何设备都要骇人得多呢。??????? 我整了整衣服,起身出门。肚子里藏着那个可怕的秘密和一颗快要跳出胸口的心,经过了重重安检,我看到了M06实验室的大门。???????? “尤尔根来了!”此刻在M06实验室门口站岗的我,就像是在给里面的另一个我望风一样机警,虽然里面的那个我并没在干伊森﹒韩特所干的那类脏活儿。??????? “啊!”我心里的弓弦立即张紧了,我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脑子飞速琢磨着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该如何应付,我又感觉到了胸前那支笔枪的存在。??????? “他来了!”???????? 我走近M06实验室大门,刚刚抬起右手准备去摸身份卡,脑袋里突然一阵“噼啪”作响,我的右手立即缩回来,捂住疼得好像要炸开的头。??????? “什么!”当我明白怎么回事以后,才发现眼前这个大兵模样的“我”正在冲我傻乐呢,好像我是《博物馆奇妙夜》里刚复活的匈奴人那样惹人注目。??????? “别在门口发呆了,先进实验室再说!”??????? “没错,我必须专心站岗,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问题来。”??????? 我进入实验室,玻璃门在我背后“刷”地关上。我走到会议桌边坐下,看着那个目光同样惊诧的“库克”,那也是“我”。??????? “我真的是俄国间谍?”??????? “不,那他妈的不是我,是尤尔根!”??????? “我今天是来杀死尤尔根的,那我又是哪边儿的呢?”??????? “我是来保护尤尔根的,上头说尤尔根今天可能有危险。”??????? “可是上头还说你这个‘库克’是他妈的英国间谍!”??????? “我没有找到库克是间谍的证据,只有这个玩意儿。”我把胸前的笔枪掏出来,费解地看着它。??????? “但是尤尔根很有可能是俄国间谍,他电脑里的东西已经让他露馅儿了!”??????? “等一下,又有人来了!”??????? “是谁?哦,我看到了,是杰森。”??????? 实验室玻璃门左右分开,杰森博士走了进来。??????? “喔,尤尔根博士,你好!库克你好!”??????? “你好,杰森!”实验室里面的两个“我”几乎异口同声回答,杰森盯着眼前的两个人,一脸疑惑。我意识到自己差点搞砸,是的,同时玩儿三个提线木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尤尔根,说点儿什么,不要露出破绽啊!”库克和科克斯同时催促另一个我。??????? “哦,杰森,你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我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这问题是从尤尔根嘴里问出来的。??????? “都搞定了,尤尔根博士。我把资料转给库克,让他再综合一下就可以了。”??????? “嗯,很不错,那就动手吧,你把资料发给我……哦不,发给他吧。”天啊,我又几乎失口说错。??????? “好的,博士!”杰森这次好像没有注意这个口误,“库克,我这就去处理,你过两分钟到服务器检查就可以了。”说完,他走到实验室里的一台电脑前,坐下来开始操作了。??????? “天啊,我该怎么办?”??????? “如果实验成功了,尤尔根肯定会把重要的东西给偷出去!”??????? “那么干的也可能是库克啊!”??????? “可是库克今天要来杀死尤尔根,也许他是要阻止间谍行为。”??????? “鬼知道呢,也许他要杀死尤尔根是出于别的原因。”??????? “难道科克斯今天要防备的就是库克吗?”??????? “我不知道,那家伙的上级说得不明不白的。”??????? “那到底该怎么办?”??????? “我觉得尤尔根真的是俄国间谍。”??????? “那些证据算充足吗?上头还怀疑库克来着,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阴谋!”??????? “那今天还要做实验吗?”??????? “如果实验成功,要么库克,要么尤尔根,我觉得肯定有一个人会把实验室给卖了!”??????? “这只是猜测而已吧?”??????? “库克已经带着武器来了!”??????? 如果此时杰森扭头看一下他背后这两个人,一定会被他们丰富多彩的表情给吸引的,他们就像《驱魔人》里被恶灵附体的小孩一样面目扭曲,是的,他们都被我这个“恶灵”给附体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实验室的机密被这样泄露出去!”??????? “问题是泄露出去的东西恐怕已经很可观了。”??????? “那就不要再泄露更多了!”??????? “难道故意让实验失败吗?”??????? “就算今天实验失败了,总有一天还会再来一次。不管是尤尔根还是库克,还会有人有机会搞点什么动作的!”??????? “但是证据并不充分啊!”??????? “难道要尤尔根的老相好‘迪米特里’亲自来说吗?”????????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表,此刻是14:05。? 我迈步朝M06实验室的大门走去,那里站着一位戴着八角帽的白人大兵,他的表情严肃冷峻。? 突然,我看到实验室的玻璃门打开了,那个大兵一闪身,闪电一样从腰里拔出了他的手枪,双手托枪,半蹲瞄准。“砰!砰砰!砰砰!”我听到了五声枪响。我看到一个人从玻璃门里倒下,他的头部摔在玻璃门外,灰白的头发里缓缓淌出暗红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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