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读者,特别是给教授的说明
很有可能,这本书会落到年在十二岁以上的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经济学家或者任何一位教授之手。也说不定是十二岁以下。万一碰到这样的事,我想在这里先此声明:我不能就本书所写事件作任何回答。我不是教授而是作家。用不着由我来解释事情发生的细节;我的责任是扼要说明它们是发生了。就算事后不介入争论,光是收集资料和写成这个故事,就已经够苦的了。如果有人想要争论,说这个故事的事件不是这样发生的,那么,就请他来证明吧。
作者
太空人遇险记
帕特里复·赖特森
第一章 在旧房子的废墟上
人们在推倒那座有塔楼的旧房子,要在这地方建造新公寓。第一天收工以后,工人们去找冰啤酒喝,要冲掉喉咙里的灰尘,这些陈灰都是从吉普斯总督时代留下来的了。一整天,经过这里的人无不停下一会儿看看拆房子;如今放了学,成群结队地站在人行道上看的小朋友更多了。男孩女孩或者是放了学在回家,或者是回了家又出来上杂货店买东西,或者是出来逛逛,到这条安静而宽敞的街上来看拆旧房子。
黑黝黝的长窗已经拆掉,透过窗洞可以看到里面房间。乱草丛生的花园已经踩平,布满车轮痕迹;尘土像灰色面粉一样洒在所有东西上面,真叫人奇怪,尽管如此些,旧房子反而好像没有先前荒废。午后的阳光照进房间里面,使房间好像住着人,你几乎觉得这就有人会跑进去。
自然不会有人跑进去,除了卢克·戴,他这时爬上了一个宽阔的窗台,正在那里看来看去,看看房子里面,看看房子外面,神气之至,像是目中无人。乔治·亚当斯觉得他讨厌,说他”到处乱钻”,但卢克·戴只要有观众,他对乔治怎么想才不在乎呢。
卢克通常总有观众。倒不是因为他长得黑黑的,身体细长,十分好看,而是因为他有乔治称之为“到处乱钻”的那种本领。卢克住在伍卢穆卢湾码头后面高台街上一座小屋里,没事就从那里的狭窄后街溜达上来。他会悄悄地漫步穿过热闹的国王道①来到都是花园旧住宅的幽静街上,用嘲笑的眼光把它看个遍。他会狠狠地提一提他的旧裤子,像一只猫那样继续溜达下去,直到迟早找到他的观众为止。
【① 国王道是悉尼最繁华的街道,全名是国王十字道,亦音译为金斯克罗斯道。有人说它是南半球最繁华的街道。这条街道并不长,徒步走十分钟就从路的一头走到另一头了。】
他今天也已经找到了,不过乔治·亚当斯不打算当他的观众。乔治转过身来,几乎撞到了戴维·盖茨身上,他正站在那里盯着上面窗口那个人影看。
乔治斗气似地看他。他们一样高,都是十三岁,长得都挺帅:但戴维个子瘦一点,脸细长,穿一身整洁的校服,跟乔治宽肩膀,浓眉毛,穿一条旧的蓝色短裤和皱的布衬衫正好相反。再加上戴维的门牙太大,这两只门牙和他盯着乔治看的样子同样使乔治感到可气。
“你欠我两个先令,”乔治大声说。
戴维转过身,马上提起警觉。“放心——还没到时候,我不会欠的。你说是公寓,它们可能是住宅单元。”
这显然是遁辞,乔治不觉感到气愤。“公寓或者住宅单元,这有什么两样?你说建筑业不景气,这房子他们不会动。”
“你打赌说他们要把它变成公寓,可他们还没有变成啦。”
碰到戴维认为是生意经的事情,跟他争也没有用,乔治不打算争。他只是皱起眉头,尽可能使眼睛像把手钻,逼视着戴维。戴维自卫地回看他。他们的视线交织在一起,一直对视着,直到成为一场事关两个先令的命运的交战。戴维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他拼命地克制住,乔治的脸保持那种死板的表情——再过一分钟他就要战胜戴维了。但就在这时候,却是乔治转过脸去朝另一个方向看。
他感觉到还有一个人在盯着他们看。另一个强烈的视线介入了这场视线交锋,乔治想也不想就把脸转过去寻找它。真倒霉。但谁又能抵御这向你的颈背直射过来的奇怪视线呢。乔治仍旧能够感觉到它,然而他起先说不出它在哪里,这会儿卢克戴依然控制着他的观众,一些更容易受吸引的孩子逗留在大门口,简直就要冒险去学他。
乔治终于找到了那个盯住他们看的人,这人独自一个。站在另一堆人后面。他的视线虽强而有力。但他看上去十分普通:岁数和乔冶相仿,身材一般,样子没有什么特别。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是一个大灾星,使乔治为了他失去了两先令。乔治开足了他最炽烈的眼光。那男孩摇摆了一下,转过身,接着轻快地过马路跑掉了。这时在前面一个拐角,乔治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套深蓝色制服,尺寸是那么的大。这个人正用平时那种沉重和不急不忙的步子走过来。
乔治随口说了一声:“警察来了。”接着他离开人群,悄悄地走开。他不肯当这群崇拜者中的一员,他们很快就要看到卢克·戴竭力嘲弄法律了。
乔治不知不觉经过一块空地,这天下午反正没事,他就拐到里面去了。
从这里也许能抄近道到下面海湾去。这里拆掉了原先的一座旧房子,准备造公寓。拆房工人已经走掉,建筑工人还没有来,既然有这个机会,乔治觉得不妨趁此看看这地方。拆房工人把树木小心地保存下来,蓝花楹树和月桂树完好地耸立在房子原址上,地面从大街斜向海湾,不太陡。斜坡底下有一道装饰性的波浪形栏杆柱墙,到处有缺口,长着灌木丛。乔治知道,墙外一定是陡壁,下面就是海湾。他向它漫步走去。一边有些夹竹桃矮树,它们后面是一个铁皮斜屋脊,锈得很厉害了。乔治来到栏杆柱墙那里看下去,不由得感到有点惊奇。
下面约十五英尺是一个方形小院子,满是荒芜的花草,一堆堆垃圾,一片蔓草和粉红色的花,像是三叶草。在院子这一边,垒着高高的一排梯级形石头,顶上就是这排栏杆柱墙。另外两边围着高高的波纹铁皮围墙。第四边就是那座有发锈铁皮屋顶的房子,乔治最感兴趣的正是这座房房子造在一高一低两个平面上。造在下面的似乎是一同双间汽车房;装着百叶门,边上有一个小房间。从院子通进这小房间有一道开着的门。这些房子上面有两个方形小房间,各有一个尖陡的发锈铁皮房顶和一扇门。前面有一个狭窄的阳台,两扇门开到阳台上。阳台没有栏忏,但在每道门前有一个装饰性的圆拱,有几根栏杆柱支撑着。这两间房子盘踞在陡斜的小院子里,衬着后面一座座高楼,活像两个并排挂在墙上的报时札鹃挂钟。这座房子的石灰墙年人发黑,而且潮湿,一看就知道是个久己无人居住的地方;而最使人惊奇的,却是它一直在那里而乔治从不知道。
他正在上面那排梯石处找路下去,忽然一只白色小狗向围墙走来,在夹竹桃后面经过,轻轻穿过稀少的乱草和爬藤到下面的院子。乔治仔细一看,发现隐没在爬藤之间的破石级。
“乖乖的,”他准备下石级时,装出很凶的样子对狗说。狗不理他,因为它是一只没人管的狗,大家认识它,它却不认识什么人,整天在悉尼街头逛来逛去,一只眼睛上有一条黑道子,粗短的尾巴尖上有一个肿块;和人十分友好,但保持一段距离,在轮渡上,在公园里有人野餐时,它经常会出现。
乔治冒险下石级时,它在空地的垃圾堆间嗅来嗅去。
石级共有两三段。第一段到石头突出的地方为止,那里有三棵棕榈树,还有一道边门通到上面那两个房间。门开着,乔治走进去了。
那两个房间就像从外面看见的样子,像两个四方形的空箱,里面有一扇门相通,一头有一个窗子。里面空空的,只有一把旧扶手椅,皮坐位上有一条裂口,窗子对着车房屋顶的一角,穿过铁皮围墙,可以看到公寓密密麻麻的窗子和灰蓝色大海边上那个熟悉的公园。外面阳台使人感到很不安全,乔治用力来回走了几趟看它牢不牢。没有楼梯通下面那个房间,可是地板的一角有个方形的洞口,像个地板门,透过它可以看到下面房间。那只白色小狗正在那里嗅一堆废纸。乔治回到石级那里,走完余下的两段石级来到院子,走进下面那个房间。
这个房间更小更暗。有一大块地面凹下去,铺着水泥,大概是用来淋浴的。边上有一道门通到黑暗和下了百叶门的汽车房。乔治透过黑暗望进去,看到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个旧烤箱和一个汽油桶。他动手翻地上的纸。狗不高兴地看看他,跑出去了。
那些纸大都是旧招贴,又潮湿又脏。真难想象这个古怪的地方曾经住过人,还买来像汽油、砂糖和胶水之类的日用品。这儿一定还有过小孩子——一块厚纸上贴着一幅画,它使乔治禁不住想起自己读幼儿园的日子.画上涂了干泥,但是透出鲜明的大块颜色:蓝色、绿色、黄色和红色。是一些画得很幼稚的动物和一只两边翅膀一大一小的亮黄色大蝴蝶。
“你在那儿干什么?”
乔治吓了一跳,但不慌不忙地慢慢把头向门口回过去,一个女孩站在那里。尽管很凶,她看来只有十二岁左右。她有一张热情的瘦脸,一头棕红色鬈发,上身穿一件粉红色缎子外衣,本来大概是她妈妈的,下面穿的裙子上有紫红色的大玫瑰花,她用责怪的眼光盯住乔治看,很凶地又说了一句:“你在这儿转来转去干什么?”
乔治对她皱起眉毛说:“关你什么事?”
那女孩抬起她的鬈发头。“我已经注意你不止一天了。”
“是吗?那么你的眼睛一定像望远镜一样。”
“别那样对我说话,”那女孩生气地说。她朝最近的一座公寓大楼点点头。“那上面是我的窗子,我知道有人在这儿转来转去。如果不是你,那又是谁呢?”
“别问我。你倒是个行家,这个地方我过去还从来没有见过。”
“那么你手里是什么东西?”她一边问一边走过来看。乔治很喜欢这个刚认识的女孩,于是给她让出地方。“一个娃娃画的画。”
“也许是你画的吧?”
那女孩马上回答这句俏皮话,又抬起她的头来说:“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娃娃画的画?”它也许很值钱。”
“如果是的话,”乔治说,”我就发财了。这样的画我早就可以画上很多很多。”
“这话我可不敢说。它可能需要技巧才能画出来——看看容易,一画就知道了。”她坚持说。“说实在的,你以前真没有在这儿转来转去吗?”
“我可没有。你也许是做梦看见吧?”
她马上发火了。“我可不是做梦看见!你跟我来,我让你看看。”她大步朝外面走,乔治跟着她。
那只白色小狗在一堆垃圾中挖,尾巴使劲摆动。它快活地短短叫了几声。
“是老鼠,好家伙,”乔治鼓励说。那狗把鼻子在垃圾里钻得更深。
那女孩带路经过汽车房的百叶卷门,到门再过去的一间打开着的板棚里,乔治原先倒没有注意它。它看来空空荡荡,可是女孩强调指住泥地上一个旧鲱鱼罐。
“一星期以前没有这个东西。昨天它在那里,还粘着点肉。”
“真的?”乔治假装很吃惊的样子低声说,”也许只是有人在这里喂过那狗吧,呃?难怪它在这里到处用鼻子拱了。
“它以前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我看不出你怎么会知道。它也许每天夜里来。
“哼,它不来,”那女孩不高兴地说。“反正这里是有人,你可以感觉出来。”
“胡扯,”乔治坚决地说。
那狗不挖了,却在嗅汽车房一扇门的底部。这时候它声音沙哑地大叫。
乔治和那女孩赶紧转过脸去看。狗又把门嗅了一阵,垂下尾巴,僵直地向后退。它慢慢地倒退几英尺以后,开始汪汪狂吠,几次向门冲去,冲得近,退得远,一直退到铁皮围墙那里,从下面顶得松了的铁皮登登响着钻出去。
那女孩责任地向乔治转过脸来,“我想你认为那是一只老鼠吧?”
第二章 看不见的陌主人
狗顶开的那块铁皮眶眶响了一阵复归平静,这时那女孩用责怪的眼睛盯着乔治看。
“怎么样?你想告诉我说,那是一只老鼠吗?”
“反正我没有来过,”乔治说。“因此你不必再胡说八道,全都怪我了。
可以告诉你,也不是别的人。就在你来之前,我把汽车房全看过了,里面没有人。你自己去看吧.”那女孩站在那里犹豫着。“你不是害怕吧?”
她又责怪地瞟了他一眼,斗气似地向那小房间的门走去。她一见乔治跟着来,松了口气,说了一声:“我叫卡西·布林布尔。”
“走吧,”乔治笑着说。他领路走进房间,一起站在通汽车房的门口。
他们两个的眼睛得过一阵才能在黑暗中看出东西来,接着很清楚,汽车房和原先一样是空的。“怎么样?”乔治说。“是老鼠吧?或者你认为烤箱里有小小人?”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事情有点怪。既然看到了邓只狗的古怪举动,你就不能不管这件事。”
不容否认,狗的举动是有点古怪,乔治解释不出来。感到自己输了,他于是说:“那我什么时候再来查下去。那一头不是有道院子门吗?”
那女孩又露出责怪的样子,跟着他向院子门走去。“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她绷着脸提醒他。
“噢,见鬼!我叫乔治·亚当斯。再见。”他急急忙忙走出院子门。这个下午真好玩,不过不能过分跟一个叫人头痛的女性和一个不存在的小人搞在一起。
院子门外是一条车道,通向公园,一边是那道波纹铁皮高围墙,另一边是水泥废墟,一看就知道这里拆了更多的房屋。乔治记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还只是几个月以前。正因为这个缘故,那两座杜鹃报时挂钟才在别人的后院间隐蔽了这么久。
车道倾斜下去,一路上先是铁皮围墙,接着是攀有爬藤的石墙,越来越离开高楼,通向海边的公园。公园过去是海湾,有它的小栈桥和游艇停放站,戴维·盖茨在那里有一只小船。天晚了,乔治急急忙忙穿过公园时已经没有人。海风吹来,公园长凳上坐着一位老先生,翻起衣领,凝视着大海。一个穿便裤的女人在轻快地放她的狗。除了这两个人,就只见丝绸般的灰色海水展到布莱德利岬;走长途回航的曼利渡轮正驶到落日模糊的金光中。
乔治一路穿过从海湾通上来的交错的陡斜小街。他的妈妈可能已经在忙着做晚饭,他可以给她讲讲拆那座有塔楼的旧房子的事。她就爱听这类事情。
乔治比目力输给戴维,并发现那座杜鹃报时钟房子的这一天是星期二。
这星期的其余几天很快就过去了。拆房工人拆掉了那座带塔楼房子的屋顶,推倒了前面的墙,乔治捡来一块有绿叶图案的白瓦作为纪念。有一回,走在人行道上的放学学生中,他瞥见一个样子普普通通的陌生孩子;看到那男孩走功轻得像一片枯叶时,乔治才想到,就是他有那种强烈的视线。星期六早晨他才又遇到卡西布什布尔,当时他感到十分窘,就跟他原来怕的那样。这天他正和戴维·盖茨在一起,戴维没有听说过卡西,也没有听说过那只对着一间空汽车房吠叫的狗,而戴维这个人总是什么都想知道。
伊丽莎白·布朗也在场,或者说在很近的地方。乔治是在报刊门市部碰到戴维的,乔治正去交上星期的报费,戴维去买墨汁。伊丽莎自只是任外面徘徊,看橱窗,对着玻璃看自己的返影:她穿着一身白花边的格子布上衣,光亮的秀发上扎着白缎带,十分漂亮整洁。当戴维决定帮乔治把余下的事做完时,伊丽莎白离开几步跟在后面。心照不宣,只要伊丽莎白不多嘴,戴维是可以让她跟在后面的。她几乎就住在他隔壁,她父母都去工作,家里只有一个姐姐,老是叫她打扫,有一次甚至打算教她给地板打蜡。因此两个男孩逛一家家商店时,伊丽莎白跟着,偶尔追上来说两句话。重新又落在后面。
等到乔治按照他妈妈在一个破信封上开的单子,把最后一包东西塞进他的购物袋时,戴维提出喝点什么。
“我要渴死了。”
“反正你欠我两个先令,”乔治同意说。
戴维把嘴唇抿起盖住他的两只大门牙,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我说了,你要喝点什么吗?要还是不要?”
乔治说:“谢谢,就喝吧。”不妨先喝然后提出要求。戴维有点怀疑,但还是一声不响地带路朝一个喝冷饮的地方走去。他们毫不犹豫地经过有石子墙的“酒吧”,摆满一盆盆树木还有瀑布的”园林”,有五彩灯的“太阳黑子”,有茶色玻璃的“黑总会”,有花枝招展女招待的“花馆”。这些只是供星期日游客玩的地方。沿着一条小横路走下去,他们来到斯科特街角商店,它的招牌蒙上了日积月累的灰尘,三张绿色桌子挤在饼干柜附近的一个角落里。斯科特老先生把汽水和杯子摆在他破旧的柜台上。上岁数的斯科特小姐从黑角落里走上前来,不放心地靠在斯科特老先生背后看他从帐台抽屉里数找头。乔治从柜台上一个容器里数了几根麦管,连同汽水和杯子一起拿到一张桌子那儿,伊丽莎白也买了一瓶汽水,拿到另一张桌子那儿。他们正坐下来舒舒服服地把鞋跟扣在椅子的横档上,又有一个姑娘轻快地走进店来,用斗气似的口气说:“一磅黄油、两磅白糖,谢谢你。”
乔治想了一阵,他在哪里见过这头红鬈发。直到她的眼睛绕着店转,最后停在他身上,他才认出这是卡西·布林布尔。两位斯科特找钱给她时,她一直看着他,找完钱才特意向桌子这边走来。她看也不看戴维和伊丽莎白,只对乔治一个人说话。
“那些老鼠。你永远猜不出它们如今干了些什么。”
乔治尽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应付过去。“一点线索也没有。’它们干什么啦?”
“把那幅画也弄干净了。那幅娃娃画的画。”
“它们一定饿坏了。我就跟你说是老鼠,”
“我不是说它们把它啃干净了,聪明人。我是说它们把它弄得干干净净,现在可以看清楚了,而且把它拿到上面房间,钉在窗于旁边。”她恶意地对他龇着牙齿笑。“真是些聪明透顶的老鼠。”
“喂,”乔治说,“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我为什么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出什么事就是了。”
“那你没有必要问我。”
“我知道。我只是想,你可能会感兴趣。”她把她那包东西舒服地往后面腰下一按,得意洋洋地离开店。
“都是怎么回事?”戴维又妒忌又好奇地问道。
乔治向他解释,尽可能说得简单,“她可能是做梦看见的,”他加了一句。
“她会把梦做下去,像电台的系列故事一样……你有一大堆秘密,对吗?
这地方在哪里?”他又用抱歉的口气加上一句:“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可说的。是些老鼠。不过我想,绕着那幅画打转的不是老鼠,不过那天我在那里时周围没有人。”
这件事实在古怪,戴维有教养的克制比他直率表示的好奇心更难置之不理,最后乔治只好同意,当天下午到威廉街汽车陈列室看过新式汽车以后只要还有时间,不妨去那里看看。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从她的桌子那边靠过来说:“我的阿莱克舅舅有一辆白色的汽车。他特地漆成白色的。”
“白色汽车只是停着看的,”戴维不让她说下去。“洗车子的时间恐怕比开车子的时间还多。”
伊丽莎白胆怯地缩回去,开始折她的麦管,不让斯科特小姐为了省钱,把它放回容器去给别人用。乔治和戴维也折弯了他们的麦管。
对乔治来说,那天下午威廉街陈列室的汽车和往常一样漂亮和迷人,被大玻璃围住的汽车把他迷住了。可是戴维很快就不定心.接着就觉得不耐烦了。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没有一辆值得买彩票中奖得到,除非是马路对面那辆本特利牌红汽车。我们上你那个奇怪地方去看看怎么样?”
“我没说过它奇怪,”乔治生气地说。他并不反对自己一个人到那旧房子去,但他不愿带别人去,这个秘密肯定会像大多数其他秘密一样,简单地一说穿,所有的大惊小怪忧变得愚蠢了。再说这旧房子是他本人发现的,和卡西·布林布尔没有关系;这样一来,那地方很快就会挤满了人他朝伊丽莎白那边点点头,她正站在几码远的地方装作看汽车,却是在对着玻璃看自己的返影,“我们得把她带去吗?”
戴维冷冷地抬起眉毛,好像认为,他这样反对去只显得他小气:但还是对伊丽莎白叫道:“你的爸爸妈妈这会儿在家了吧?”
“我想是在家了,”伊丽莎白含糊地说。她又补充说:“下学期他们要把我送进寄宿学校。”
“寄宿学校!”乔治一惊,叫起来。她要跟一群女孩关在一起,下午再也不能出来了。
“你会喜欢它的,”戴维无所谓地说。“我真希望寄宿——在我们那里,寄宿生很有乐趣,”
“唉,让她一起去吧,”乔治咆哮了一声。没办法,他不再说一句话,就走了。
他们一路来到海湾,卢克·戴在那里,坐在栈桥边上,那只白色小狗夹在他的一个胳肢窝里。只有卢克一个人和那只狗相熟。乔治一转身就进了公园,但小心也无济于事。在公园里一半路还没有走到,卢克和那狗就赶上来了,双方都对这个巧遇感到十分惊讶。
“到什么地方去吗?”卢克说,提提他过大的裤子。裤子用皮带上面的一根饰带在腰间紧紧束住。
乔治说:“不到什么地方去。”
戴维神秘地说:“你会知道的。”
乔治叹了口气,带着大家沿着石墙下面的车道走,过了波状铁皮围墙,穿过院子门.狗在院子门口想着什么停了一下,卢克对它一弹手指,它又过来了。他们全都站在那里看着荒芜的院子,顶上有好看的波状栏杆的梯石,房子上有奇怪韵两个门面、有一对可笑拱门的小阳合。
“把旧房子拆了露出它来,真太妙了,”戴维饶有兴趣地说。“那幅画在哪里?”
“她说在上面房间,”乔治说着,带路上石级。那道门依然开着,他们接连走进去。
那幅画钉在窗边的墙上,就像卡西·布林布尔说的。“它现在有什么不同吗?”戴维很想知道。
“它揩抹干净了,”乔治承认说。
他们围成半圆圈看着它,在想着什么。画上还有点潮湿和脏,但鲜艳的颜色现出来了。那只左右不对称的大蝴蝶在一个口袋形蓝色天空背景里展开金色的翅膀,而说不出名称的动物在绿野上跳跃。
传来鞋子踏响光秃秃地板的空洞声音,那个红头发女孩出现了。她穿着水手装短裤和红点子绿外衣。和她一比,伊丽莎白更像一个洋娃娃。
“又是你,”她对乔治说。“你把一大伙人带来想干什么?”
戴维很窘。卢克用闪亮的眼睛盯住她看,说:“来做证人。”卡西从头到脚打量他,接着不理他。
“这个嘛,”乔治很快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可奇怪的。就算那幅画弄干净了……”“是弄干净了,对吧?”卡西说。”罐头里肉也更多了。”
卢克竖起耳朵,“什么肉,什么罐头?”戴维告诉了他,卢克得意地大笑。“我早知道会是这么回事。只不过是那喂猫老太太放的。”他提提裤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外面,其他人默默地跟着他。
卢克往院子看了几眼,走到狗在嗅和哼哼叫的那堆垃圾去。他抓起那堆垃圾顶上一根木头,戳那堆垃圾。听到嘶嘶声和呼噜呼噜声,两只猫,一只黑的和一只灰的。从垃圾堆里猛跳出来、向石级奔去了。狗高兴地汪汪叫了一声,飞也似地跑去追它们,在石级的乱草间传来抓扒声,接着从上面传来猫生气的呼噜呼噜声和狗的汪汪声。
“喂猫老太太?”戴维说。
卢克又龇着牙笑,“想来你们不知道。她精神空虚还是怎么的——每天晚上到处走来走去喂野猫。几百只。大家说她把这里每一只野猫都找出来了。
我还以为人人都知道她呢,”他打算走了,吹口哨叫狗。因为狗没有马上回来。他又吹口哨叫戴维。“就是这么件小事。来吗,戴维?”他向院子门走去,路上拉了戴维跟他一起走。伊丽莎白跟了上去。
乔治很别扭,”我就知道会这样。总是这样的。”
卡西·布林布尔抬起她的头。”那幅画又怎么解释呢?也是这喂猫老太太干的吗?”
“还能有谁?她既然对猫那么关心,说不定也爱别的动物。马呀,或者画上的什么动物。”
这一回轮到卡西说了:“老鼠!”
那只白色小狗自得其乐地摇摇摆摆下踏级,要在院子里东闻西嗅,万一那里还有别的猫。乔治看着它,拿不定主意走还是留下。他看见它去嗅汽车房的门,看见它忽然僵住不动,毛竖起来,尾巴垂下去,又听见那汪汪声,它又一次从汽车房退走,一面退走一面叫,一下子转过身来拼命溜出院子。
卡西的眼睛闪亮。“喂猫老太太!”她哼了一声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喂猫老太太——但那汽车房里现在有样什么东西!”
“上一回没有,”乔治提醒她,但他们两个还是一起向汽车房边上的房间走去。半路上他们一下子停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他比乔治小一点,但站在那里有一种威严神气,看上去又自豪,又害羞,又严肃。除了这个以外,他看去普普通通,乔治马上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有强烈视线的男孩。
第三章 有强烈视线的男孩
乔治和卡西看着这个不认识的男孩。男孩站着一动不动,对他们微笑。
“你们好,”他用搭讪口气说。
“你好,”乔治着重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男孩把这问题考虑了一下。”你是问这会儿做什么,还是一向做什么?”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多问了。我是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问这会儿吗,”那男孩有礼貌地说。“我在看你们和其他的人,还有那些猫。”他又微笑起来。
“是吗?你认为你这样做好吗,悄悄地溜来溜去,偷看别人。”
那男孩大笑了一下,很和气。”我不想一来就对所有的人说话.我现在想先跟你说。我见过你。”
“我知道你见过。你害我拿不到两个先令。”
那男孩看去迷惑不解,但还没来得及问,卡西·布林布尔插进来了,她兴奋得眼睛闪亮,红头发在抖动。
“你一直在这里,对吗?夜里也在这里。住在这里。”那男孩看着她,严肃地点点头,她起劲地向乔治转过脸来。“明白了吗?我早知道了。我知道这里有人。我不跟你说了?”
乔治点点头,越来越得意了。“可怜的卢克老伙计!只要他想到他并不是无所不知,他要气死的。也要有点运气。”他重新看着那男孩,对他那种暗暗自豪的神气龇着牙笑笑。”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一定十分别扭吧?”
“这地方很安静很好,”那男孩简短地说了一声。
乔治又龇着牙笑笑。“是吗?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说实在活,”那男孩谦虚地说,“我是一个太空人。你知道,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从这里你看不到它。”
卡西倒抽一口气,乔治哈哈大笑。
“真的!”卡西生气地说。”我们本可以叫警察什么的,可是我们对你十分客气。我已经盯了你好几天,但我对谁都没有说,除了这位乔治·亚当斯。你怎么可以这样回答我们?”她用责备眼光看着他。
“可是你不明白吗?一个太空人。我来是坐……”他犹豫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卡西,像是寻找什么,”……坐太空船来的。”
乔治还在格格笑。“别扯了,伙计。你想你是在骗什么人?我想是一只飞碟吧?”
那男孩紧紧盯住他看,僵直地转过身,走到下了百叶门的汽车房的黑暗中去了。
乔治抓住卡西的胳臂,把她拉到外面来。
“真是的!”卡西说着,让他把自己拉到院子门那里去。
“真厚脸皮!”
“他生气了,”乔治等到说得出话来时说道。“他是出于自尊心,那可怜的小傻瓜。你不会相信吧,对吗。”
“他有他的自尊心!可我们呢?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辱,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认为是这样,”乔治用原谅口气说。”那可怜的小家伙就不过是个傻瓜。”
卡两跳起来。“噢!你认为是这样?”
“嗯,你不认为是这样吗?一定出了什么事。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从这一点看,正常吗?如果他真住在这里,那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头。”
“他也许是在躲警察吧?”
“别胡想了,卡西。如果他有脑子,他躲警察还来不及,会对我们说这奇谈怪论吗?他得想出比太空船更好的借口来说。我是说,如果他真住在这地方的话,”
“不过是有人住在那地方。”
“我知道,你说过了。但可能不是他。他可能是逗我们,只为了寻开心。
反正我要试试哄他,让他丢掉他的自尊心,看看结果会怎么样。”
他们回到那小房间,站在通汽车房的门口。但一个人也看不见。乔治悄悄地说:“他一定躺在那汽油桶后面。”卡西点点头。
“喂!”乔治轻轻地叫道。”喂,太空人,”他忍不住又加上这称呼,“喂,火星人!你在那里吗?”没有回答。“喂,来吧,太空人。你不过是要使我们吃一惊罢了。”
在汽车房的昏暗中,他们忽然看见那男孩站在卷门旁边。乔治向他走过去。
“来吧,伙计,我收回我的话,来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吧。”那男孩不动。
“只因为你不像一个太空人,明白吗?我是说,你不像我们想的那种太空人,你的样子就像我们。”
那男孩用出乎意料的凶狠样子说话。”你以为用你那双无能的地球眼睛能看得出我吗?”
“那么,”乔治用认输的口气说,“你用你那双无能的太空眼睛能看得出我们吗?”
那男孩犹豫了一会儿。“不能,”他最后说。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十分不高兴地作出的自白。
“那就对了,”乔治用他最诚心的口气说着,一点一点把那男孩带出汽车间,来到外面房间的日光里。“我们都不能相互看出来。我们全都是瞎子,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来吧,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你们不会明白的,”那男孩平静下来,用他的自尊口气说。“你们知道得不够。你们以为你们能看见我,但你们不能真正看见我;因为我完全超出了你们脑子构成的视觉范围,你们心中感到的却是另一种人的样子。你们心中构成的形象只能是那样,然而你们便以为是真的看到了我。你们看见的我只是一个地球人,因为你们的脑子能看见的只是这个样子的人。”
“我懂了,”乔治鼓励他说下去。”那么你看我们又是怎样的呢?”
“也一样,”那男孩说。承认这句话似乎使他觉得有点不痛快。“对我来说,你的样子就像我们。”
“你说什么,像太空人?”乔治问道,给逗乐了。”我们是紫颜色的?
我们有犄角吗?”
“问也没有用,你不明白吗?我们甚至不能相互通话。我们的心只能接受它们所能理解的东西,我说你们不是紫色的,也没有犄角,你们说你们不是紫色的,也没有犄角,我们以为我们说的东西一样,但也许我们的意思各不相同。”
“我明白了。因此,就我们所知,我们彼此可以看来一模一样,对吗?”
“其实完全靠不住,”那男孩大有学问他说起来。“科学证据……”
“什么证据?你怎么知道你的心在证据上,不也是玩同样的把戏?我同意我们彼此看来的确一模一样,那多省事。别的我们就不用去管了。你说呢?”乔治用哄他的口气结束这番话。
那男孩不再说什么,只是样子苦恼,好像在尝试寻求他的论据,好使问题说得更清楚。
卡西一直坐在门口,难得这么一言不发,她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对付一个精神不健全的人。现在她果断地对乔治说话了。“你跟他缠个没完实在太傻了。”她用可爱的样子对那陌生男孩微笑,“你是怎么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告诉我们,你又是怎么挑中这地方的。”
那男孩马上回答。“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只有独自一个人的地方睡觉,这里正好没有人,我就住进来了,这里挺舒服的。”
“你是怎么生活的?你知道,我说的是吃。”
“吃的东西足够,”那男孩含混地说。
乔治和卡西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一个孩子能每天晚上靠一小罐鲱鱼肉过日子吗?
卡西小心地说,“你见过那喂猫的老太太吗?”
那男孩笑了。“每天晚上我听到她的声音,还听到猫的叫声。她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会大吃一惊的。”他郑重其事地说,“在我学会正确的言谈举止之前,我还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我在这里。就因为这个缘故,我没有跟着她去看她其他那些猫。”
“我们找一个晚上跟她去,”乔治诚心诚意地说。“你在这里要待多久?”
“噢,你知道,只待到下一次新月出现。这是我的第一次旅行,这一次我不打算待很久。”
“太可惜了。不过这虽然是第一次旅行,你却干得不错,对吗?只是第一次短期旅行,你就学会了说英语,真是太棒了。”
“我不是在说英语,”那男孩有点死板地说。“我说的是心灵感应语言。
这种语言我们都说得很好。”
“噢,天啊,它听起来就像英语。”
卡西马上插进来。这可怜的孩子脑子不好,老跟他谈论不休是不好的。
“是你把那幅画擦干净拿到上面去的吗?”
“我真把它擦干净了吗?”那男孩的声音听来很高兴。“我只是尝试擦干净。我想弄明白画的是什么,但是我弄不明白。”
“我不怪你,伙计,”乔治诚心地说。
“我会弄明白的,”那男孩很快地说,“只要我和个什么人一起看,比方和你,我就能说出你所见的东西。你肯跟我去看看它吗?”
“对不起,现在不行。下次去看吧。我们现在得走了,对吗,卡西?”
他看着卡西,眼色里含有那么多意思,她只好勉强站起来。乔治带头朝院子门走去。
“你们还回来吗?”那男孩叫道。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看去又小又想他们。
“哪能不回来,”乔治向他保证。“我们还没有听够呢。再见。”他把卡西拉走了。
“我们干吗急着走?”卡西问他。
乔治皱起眉头叫她别响,催促她向公园走去。等他们过了铁皮围墙,到了一定距离后,他说:“听了他这些话,你以为怎样?”
卡西使劲抬起她那个鬈发的头,”一直作弄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我认为傻透了。”
“你这样认为吗?你不觉得与其说他傻,还不如说他有点太聪明。”
“我看不出他太聪明……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想告发他,对吗?
可又怎么能让一个像他那样的可怜家伙孤零零地一个人待在那里呢?”
他们已经来到公园。好几对伴侣在轻松地放狗。一位老先生坐在一张长凳上看海。一群不同大小的孩子在海边的矮石墙上爬来爬去。乔治一时不作声,沉思着走过草地。一只鸽子灵活地从路上跳开,接着又重新继续它沉思的散步。
“你不想见见那喂猫老太太吗?”乔治最后说。
卡西斜眼看看他,“干吗见她,她跟这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我不妨见见她,我们今天夜里下来就能见到她了,也许能够看到她从那里再到什么地方去。”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来。我想我可以试试看——但为什么呢?”
“嗯,我今天夜里下来候喂猫老太太。你来不来随你高兴。但来的话别告诉那太空人。如果我们天黑时来他还在那里,那就是说他当真住在那里,我们是可以开始考虑怎么办了。如果他不在那里,”乔治阴着脸把话说完,“我就想他还没有傻得试图把人骗过。”
“他当然在那里!我一直在告诉你,他一向都在那里。但你一定要自找麻烦来证实这件事,那就这么做吧.我不需要。不过我能出来还是会来的。
自然,只是为了看看那喂猫老太太。”
“七点半!”
“我可能来。不要等我。”
乔治心乱地龇牙笑笑,卡西大步走过草地,两肩挺直,摆动屁股,那样子使乔治想起他妈妈生气的时候。
乔治自己也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出来遇到了一点麻烦。他的妈妈听到喂猫老太太的事很感兴趣,说他必须小心不要挡住她的路,还说下一次也必须给她的猫带些肉去。他的爸爸接着说,他不要满城跟着走,九点半前一定要回家来。
“我去看戏也要十一点才回家,”乔治说。
“那根本是两码事。去看电影是在电影院里,看完了就回家,几个钟头在街上转来转去就不同了。最晚九点半。”
“好吧,”乔治咕噜了一声,马上离开,省得理论下去。
他急急忙忙下楼,他们这幢公寓大楼不旧不新,从来没有人想到称它做“住宅单元”。从宁静的街他转入陡斜的酒吧路。通往海港的所有高高低低、很不规则的街上,充满了星期六晚上的热闹气氛。汽车在街上奔驰,像呜呜响的昆虫,它们光亮的眼睛直射着国王道的灯火,成群涌向运动场。路边电灯杆上的路灯像一滴滴的光。房屋挤成一团,有小而旧的,有旧而雅致的,有新而神气的,都退到夜色中,蹲在那里,亮着的窗口像猫头鹰那样眨着眼。
北岸的灯火闪着磷光。桥是一个绿光的圆拱,从这岸通到那岸。
公园看去宽大、空荡、影影绰绰。一个十分严峻的女人,穿着便裤,在放一只狗。一个男人在长凳上坐得笔直,眺望着暗黑的水。那条熟悉的车道看来又是昏暗又是充满危险。乔治匆匆走到院子大门,悄悄穿过小院子。他来到了这个在晚上显得奇怪的地方,抬头望那古怪的小阳台,它后面就是那两个黑暗的空房间,他不由得充满强烈的好奇心。那陌生孩子真在这里吗?
像个鲁滨孙,孤零零一个人流落在这城市中间。
他急忙走到下面那个房间的门口,犹豫着。他还没有来得及叫,一个影子已经从黑暗中出来,是卡西·布林布尔。
“噢,是你,“她说了一声,声音有点紧张。”我说你会来的。”她犹豫了一下,乔治尖起眼睛,竖起耳朵去留意房间里还有没有人。“那喂猫老太太到现在还没有来。”
“那火星人怎么样?”乔治问。
那男孩在卡西背后说起话来了,卡西不由得退到一边。“我很高兴你们来了。”他说得那么彬彬有礼,乔治马上觉得自己像个客人。“她应该快到了。她每天晚上都来。”
“对,”乔治说。“我们最好紧靠门两边,可以看到她,却不被她看见。”
卡西和乔治紧贴在一边门旁的墙上,那陌生孩子悄悄走到门的另一边。
卡西的态度很奇怪,乔治没想到她会紧张。那个男孩可能有点怪,但她一直站在他一边。乔治很健谈地说:“我敢打赌,今天晚上你到这里来,他一定很吃惊。”
“是这样,”卡西有礼貌地格格笑着说。“他已经睡了。在这……这汽车房里。”
“你叫什么名字?”乔治对门的另一边的影子说。“不能老叫你做火星人啊.”
沉默了一阵。”为什么不可以?”那男孩最后说。
“你这么说了就行。”乔治心里说,真滑稽,与其说他笨,不如说他太机灵了。
这样吧,我们叫你马丁①。”乔治说。
就在这时候那男孩有点激动。“她来了。”
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在围墙外面的车道上走来。他们听到车轮慢腾腾的咿咿呀呀声。
【① 英语里“火星人”是Marthian,音“马申”,常用人名Martin 马丁,与它音近,所以乔治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第四章 喂猫老太太
车轮声停下了,沉默了一阵,接着院子门轻轻地咯噔一声打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人影走进院子,穿越过狂风,悄悄地向敞开着的板棚走去。在成百个亮着的窗口映下来的暗淡亮光中,乔治只能看出一条飘动的裙子和一个裹着蓝色头巾的脑袋。它不见了,梯石那里发出一阵树叶的沙沙声,两个轻巧的影子掠过院子。板棚里传出很轻的猫叫声。
“喵!喵!”一个轻轻的人声回答它。
在门口偷看的人一动不动。看不清的人影重新穿过院子,到了院子门,它停了一下。
“不要作弄我的猫,”那喂猫老太太对黑暗的门口说了一声,走出院子门不见了。车轮声顺着车道叽咕叽咕地远去。
“她本身一定有双猫眼睛,”乔治等她走到空车道那头后说。“你们来吗?”他窜到外面,另两个人跟着。
他们来到公园,停下来倾听。这里听不到车轮声,他们犹豫不决。
“对不起,请问……”乔治对坐在长凳上的老先生说起来。
“那边,”老先生在黑暗里挥挥手。“她现在多半已经到酒吧路去了。”
他们朝那方向看时,只见一条蓝色头巾在远处路灯的灯光中出现。它跳动着过了酒吧路,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来,快,”乔治说着跑起来。“不然要找不到她了。”冲到寒风里,听着自己踏草的脚步声,还有卡西吧嗒吧嗒跟在后面,这真叫人兴奋。太空人的脚步声呢?乔治很快地回头看了看。太空人也跟着来了,但他的脚步发出的声音不比狗的响。他的说话声音透过风传来,听着有点迷惑不解。
“可我们要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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