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的威胁
特里·布鲁克斯
第1章
塔土尼星球。
蔚蓝无云的天空中,恒星闪烁,炫目的白色光芒照耀着这颗行星上广袤的荒原。
因此生成的热气从平坦的“沙质地表蒸腾上升,在巨大的断崖和高耸苍凉的山巅之间形成了一片晶莹的氤氲。这是这颗行星上惟一典型的地貌特征。大块大块风化的巨岩如哨兵般屹立,在潮湿的雾霭中俯视着一切。
当飞车赛手呼啸而过,引擎发出狂野的嘶吼,炽热的光和空气似乎都在颤动,群山也为之颤栗不止。
天行者阿纳金在第一圈拐入弯道,穿过了贝格尔峡谷入口处的巨大石拱。他松了松助推杆,给引擎又注了一点油。楔形的赛车迅疾向前冲去,右翼的冲力比左翼略大些,阿纳金的身体使劲向左倾斜,带动飞车侧身驶过弯道。他敏捷地调整方向舵,把车身校正,又加了一些油,从石拱下飞射过去。赛车过处,松动的砂石激荡而起,掀起一片尘雾,在炽热中盘旋飞舞。他在峡谷中穿行,双手稳稳把住方向舵,手指在控制键上轻灵地跃动着。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小心,一次判断错误,他就会出局,说不定还会车毁人亡。只有这样才刺激。一切力量,一切速度,都决定于他的指端,容不得一点差错。在两个巨大的涡轮发动机的驱动下,纤巧的飞车掠过沙地平原,绕过磷峋的山峰,穿过阴影中的洼地,再以最大速度冲下布满急弯的令人胆战心惊的陡坡。飞车与引擎之间由控制缆连接,而能量杆又把两个引擎结合在一起。一见其中任何一部分撞到硬物,整个系统就会变成一堆金属废墟,被火箭燃料烧成灰烬。
如果其中一部分脱落,就全完了。
阿纳金再一次加大油门,他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前方,峡谷变窄了,也更加阴暗。在从平原投射过来的一缕光亮中,阿纳金降低了飞行高度,尽量贴近地面最宽的地带飞行。如果保持原高度,他就可能撞上两边的峭壁。上个月,雷加就是这样在一次比赛中出了事,到现在人们还在搜寻残骸呢。
他决不会出这种事。
他猛地加大油门,在引擎的轰鸣中冲出峡谷,驶入了开阔地带。
坐在飞车中,双手握着操纵杆,阿纳金可以感觉到引擎的颤动通过控制缆传遍全身。他身穿做工粗劣的驾驶服,戴着赛车头盔、护目镜和手套,深深地陷在座位中,甚至可以感觉到风从脚下掠过车身。每当他参加这样的比赛,他决不仅仅是一个赛车手,决不仅仅是坐在飞车中的一个外来者。他觉得自己与引擎、与赛车浑然一体,内心里有一种难以言传的强烈的归属感。他对车身的每一次晃动、每一个轻微的震颤、每一次支杆和连杆的受力与扭曲都了然于胸。每时每刻,他都能精确地感觉到赛车里出现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它用一种由声音和感觉混合的独特语言与他交流。无需说话,一切都能够心领神会。
有时,他甚至隐约感到,在飞车开口之前,他就能知道它要说什么。
一架橘黄色飞行物从他的右侧一闪而过,他看到西布巴显眼的“><”形引擎在他的前面闪闪生辉,抢占了他凭借启动奇快而占据的领先位置。他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一是责备自己一时放松了警惕,一是出于对对手的厌恶。这家伙长着瘦长难看的罗圈腿,而且内心与外表同样丑陋。西布巴是个危险的对手,经常赢得比赛胜利,并且以置对手于死地为乐。仅仅过去一年,这个达格人就一手炮制了十几起令其他飞车赛手坠毁的事故。而且他每次讲起自己在莫斯埃斯帕尘土飞扬的大街上的那些战史轶事,眼睛里就闪烁着邪恶的光芒。阿纳金非常了解西布巴,知道与他比赛决不能碰运气。
他一推助推杆,给引擎加了些燃料,向前猛冲过去。
他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心里琢磨着一个问题:他是人类。更糟糕的是,他是飞车比赛有史以来惟一的人类参赛者。飞车比赛是塔上尼星球上对技术与勇气的一种终极考验,同时也是莫斯埃斯帕居民最爱观看的竞技活动。无论是在技术还是能力上,人类都被认为没有资格参加比赛。其他物种往往拥有多条臂膀、更多的关节、长在肉茎上的眼睛、能转一百八十度的头和柔若无骨可以任意扭曲的身体。
他们的这些优势是人类完全无法获得的。比赛史上最著名的优胜者都是某个稀有物种中的精英。他们奇形怪状,结构复杂,对冒险的嗜好几近疯狂。
天行者阿纳金虽然不具备这些优势,但是他对这项运动的技巧有一种天生的颖悟,可以轻而易举地达到所需的要求,因此缺少这些有利条件对他来说几乎完全无所谓。许多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西布巴对此尤其无法容忍,而且逐渐恼羞成怒了。
在上个月的一场比赛中,这个狡猾的达格人曾经想把阿纳金挤到峭壁上。他之所以没能得逞,就是因为阿纳金预感到他会从后面钻到自己的飞车下面,用一把违犯规则的锯条割断阿纳金右边的钢筋控制缆。多亏阿纳金根据预感及时把赛车拉升才没有遭殃。那次躲避使他输掉了比赛,但却救了他一命。想起那次迫不得已的选择,他现在还不由得火冒三丈。
飞车赛手们越过一排排古代雕像,贴着地面飞过矗立在莫斯埃斯帕城畔的竞技场。他们穿过胜利者拱门,经过层层叠叠挤满了大声喝彩的观众的座席,越过加油站、修理站和包厢。包厢里坐着赫特人,带着一种超乎常人的高傲态度观看比赛。
拱门中间的塔楼上是比赛解说员双头的特罗伊格,向人群大声喊叫着赛手的名字和排位。阿纳金抽空朝后面黑压压的人群瞥了一眼,但是太远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的母亲西米就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提心吊胆。她不喜欢看他比赛,但又放心不下。
虽然她从来没有说过,但是阿纳金觉得她母亲认为只要她在场,就可以保护儿子免受伤害。到现在为止,这种保护始终有效。他曾经两次坠毁,一次差一点把命丢了。
但是,六七场比赛下来,他仍旧安然无恙。因此,他的内心里平添了一种异样的信心,对这种信心他不愿深究。
说到底,他们在这件事上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他参赛是因为他擅长驾驶,瓦托也清楚他精于此道。瓦托想要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这就是身为奴隶的代价,而天行者阿纳金生来就是个奴隶。
他的面前耸立着宽阔深邃的拱顶峡谷,这片巨石前面就是婉蜒的贾格·克雷格峡谷隧道。选手们必须穿过隧道,进入前方开阔的高地。西布巴就在前面,紧贴着地面高速飞行,尽量拉开与阿纳金的距离。紧跟在阿纳金身后,另外三艘飞车一字排开,出现在地平线上。他一望之下,认出了那是莫霍尼克、加斯加诺和驾驶着古怪的泡状飞车的里姆卡。三人逐渐赶了上来。阿纳金加大了油门,然后又降了下来。
他们距离峡谷太近了。如果速度过快,自己就危险了。在隧道中几乎完全没有应变的时间。还是静待时机为妙。
莫霍尼克与加斯加诺看来也是同样的态度,在接近岩壁峡缝时稳稳地跟在他的后面。但是里姆卡却不甘心等待,他的飞车就在飞进岩缝的一刹那轰鸣着超过了阿纳金,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纳金稳住飞车,稍微拉升了一点高度,躲开了怪石嶙峋的谷底,凭借记忆和本能沿着曲折的通道前行。他在赛车的时候,感觉周遭的事物并没有变快,反而慢了下来。这一点令人难以理解。形形色色的岩石、沙砾和阴影掠过,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那些平时平淡无奇的细节,现在却凸现出来,让他一览无余。他想道,就是闭着眼睛也能飞。他与周围的环境如此合拍,头脑如此清醒犀利。
他沿着隧道轻盈前进,望见里姆卡的引擎在黑暗中喷吐着红色的火焰。远远的前方,蓝蓝的天空在峭壁间露出一线,透进峡谷的光亮每深人一米就暗淡一些,到了阿纳金和其他赛手这里时,已经几乎完全被黑暗所吞噬。而阿纳金心境平和,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赛车,车身外面的引擎不断把震颤和抖动传递给它的驾驶员和外面柔和深邃的黑暗空间。
当他们重新回到光亮地带,阿纳金猛地加大油门,咬住了西布巴。莫霍尼克与加斯加诺紧紧跟在后面。里姆卡已经追上了西布巴,正在试图超车。瘦长的达格人把他的“><”形状的引擎略微一抬,打算挤撞里姆卡的赛车。但里姆卡的圆形飞车灵活地躲开了,毫发无损。几位赛车手追逐着驶过高地,朝梅塔陡坡冲去。阿纳金缩小了与领先者的差距,同时逐渐甩开了莫霍尼克和加斯加诺。瓦托虽说口碑不佳,但在挑选赛车手方面可算是慧眼识人。阿纳金给推进器加上些燃料,强大的引擎应声开足马力,一眨眼的工夫就赶上了西布巴那辆“><”形尾部的赛车。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梅塔陡坡,越过尖端,翻身向下冲去。
每个飞车赛手都知道,飞陡坡的要诀就是疾速俯冲,在与对手的竞赛中赢得时间。但是速度千万不能过快,否则到了坡底无法重新拉平飞车,就会一头撞毁在岩石上。当西布巴提前拉平车身时,阿纳金不禁微微一愣。马上,他就感到“><”
形引擎喷出的尾气流射进了自己的赛车。卑鄙的达格人假装拉升飞车,实际上只是向上一抬,故意把尾流对准阿纳金和里姆卡喷射,希望利用尾流的影响使两人撞到岩壁上。
里姆卡大惊之下,本能地推动了助推杆,结果正撞到山上。飞车和引擎的金属碎片如火雨一般沿石壁崩落,在荒芜的岩石表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焦痕。
多亏了阿纳金的直觉,他才没有落得同样的下场。就在他感到西布巴的引擎尾流向自己喷射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完全出于本能地拉平了车身,离开了本来的路线,也躲开了山体,差一点和西布巴撞在一起。西布巴惊慌失措,拼命转向才避让了过去。由于阿纳金掉转方向舵太突然,飞车开始侧滚,偏离了航线,同时失去了控制。
他猛拉方向舵,松掉助推器,截断了输送到巨型引擎的燃料供应。这时,他看到满是沙尘和反光的地面迅速上升,向他扑来。
飞车重重地滑落到地面上,两条控制缆都被撞断了,两个巨大的引擎朝着两个方向向外飞了出去。车身向左一摇,再向右一晃,然后开始翻滚。阿纳金只能拼命稳住身体,在沙尘与热浪之中颠来荡去,巴望着千万不要撞上凸出的岩石。飞车里充满了金属剧烈的摩擦声和尘土。从右边传来引擎爆炸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在飞车连续不断的翻滚中,阿纳金向两边伸出双臂,在撞击时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最后,它终于停住了,车身奇怪地歪向一边。阿纳金等了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爬了出来。沙漠的酷热扑面而来,护目镜也难以挡住刺目的阳光。头顶上,最后一架赛车也轰鸣着飞过了蓝色的地平线。周围只剩下寂静,悠远而深沉。
阿纳金四下看了看,寻找引擎的残骸,估测了一下损失情况,同时算计着需要干多少活才能把它修好。最后,他望着自己的飞车,作了个鬼脸。这下瓦托可要生气了。
话说回来,反正他平时也没什么好气。
天行者阿纳金背靠破损的飞车坐下来,躲开塔土尼星球的双子恒星发出的光芒,稍稍松了口气。几分钟之后就会有接应人员来接他回去。瓦托正等着把他骂个狗血喷头。而他的妈妈会拥抱他,然后带他回家。他对所发生的事并不满意,但也不会因此垂头丧气。如果不是西布巴的暗算,他本来可以赢得比赛的。他本该轻松胜出。
他叹了口气,摘掉头盔。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赢得很多场比赛。也许明年就可以。到了明年,他就满十岁了。
第2章
“你知不知道这得花我多少钱?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奥巴契卡!”
瓦托在阿纳金面前来回扑腾,一不留神说起了赫特语。这种语言中有大量脏话可以供他挑选。阿纳金冷静地站着,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紧盯着这个不停飞舞的托依达里亚蓝色小胖子。瓦托的翅膀扇得又快又猛,大有离开他肥短的身体另寻出路之势。阿纳金想象着这个情景,拼命忍着不笑出来。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
趁瓦托停下来喘气的空隙,阿纳金平静地说:“这不怪我。西布巴用左侧排气口喷了我,我差点在梅塔陡坡摔死。是他作弊。”
瓦托的嘴不停地乱动,好像在嚼东西,大板牙上面的鼻子皱在一起。“他当然作弊了,小子!他老是作弊!他就是靠这个才赢的!你也该时不常地耍点花样!省得没完没了地撞烂赛车,害我花这么多的钱!”
他们站在莫斯埃斯帕商业区瓦托的店里。这是一间肮脏的泥沙砌成的小屋,屋子外面的院子里堆满了从失事残骸中抢救出来的飞车和引擎零件。屋子里凉爽阴暗,厚厚的墙壁把这个星球上的炽热挡在了外面。但即使是在这里,借着昏黄的灯光依然可以看到迷蒙的尘土在空气中飞扬。现在是傍晚时分,比赛早已结束,双子恒星也已坠向地平线。摔坏的飞车和引擎已经被维修机器人从出事地点运回店里。阿纳金也被送回来了,只是有些无精打采。
“拉撒一德维一库帕,皮丹阔!”瓦托怪叫着,对阿纳金发起了新一轮的赫特语咒骂。
每骂一个脏字,小胖子就会向前摇晃几厘米,使得阿纳金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
瓦托细细的胳膊腿儿随着头和身体的摇摆不停地舞动,看上去非常滑稽。他显然气坏了,但是阿纳金见识过他发脾气的样子,知道怎样应付。他不会卑躬屈膝地低头认错,而是努力站稳脚跟,毫不畏惧地迎接责难。他是个奴隶,瓦托是他的主人。
责骂是生活的一部分。何况要不了多久,瓦托的气就会消了。他出气的方法就是找个别的什么人来骂一骂,然后一切照旧。
瓦托用右手的三个指头指着孩子:“我再也不用你为我飞车了!就这样!我去另找个驾驶员!”
“我看这主意真大好了。”西米应声答道。
阿纳金的母亲一直站在一旁,瓦托叫骂时她始终一言不发,现在却马上抓住了机会,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瓦托猛然转向她,舞起翅膀朝她冲去。但是在她镇定自若的注视下,他不禁有些气短,居然在半途中愣住了。
“不管怎么说,这太危险了。”她心平气和地说。“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瓦托顿时落到了为自己辩解的地位。“他是属于我的小孩子,是我的财产。我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没错。”西米饱经风霜的脸上,黑眼睛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如果你不让他继续参加比赛,他就再也不能参赛了。你刚才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瓦托看来是给搞糊涂了。他的嘴和大长鼻子蠕动了一阵,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阿纳金钦佩地望着母亲。她深色的直发已经开始斑白,曾经优雅的动作也已变得迟缓。但是他觉得她既美丽又勇敢。在他的眼中,母亲是完美的。
瓦托向她逼近了几厘米,再次停了下来。西米和阿纳金一样,挺直身躯,毫无退让的意思。瓦托无可奈何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转身冲向了小男孩。
“你得把弄坏的每一样东西都修好,小子!”他手指着阿纳金恶狠狠地说。
“你要把引擎和赛车修理得像新的一样!不,要比新的还好!马上就去!现在,马上!快滚出去干活!”
他挑衅似的转向西米:“白天还长着呢!他可有得干了。时间就是金钱!”他先指了指母亲,又指了指儿子。“你们两个快去!回去干活!干活!”
西米对阿纳金慈祥地一笑,柔声说:“去吧,阿纳金。晚饭就快好了。”
她转身出了门。瓦托悻悻地瞪了阿纳金一眼,跟在她后面走了。阿纳金站在昏暗的屋中,两眼失神地愣了一会儿。他在想,他本不该输掉这场比赛。下一次,他不会再输了。他了解瓦托,一定会有下一次的。
阿纳金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穿过店铺来到后院。他个头不大,一头金黄的头发,蓝眼睛,狮子鼻,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虽然只有九岁,已经长得很结实了。对他这样的年龄来说,他既敏捷又强壮,他的天赋常常会令周围的人惊讶不已。他已经是一名出色的赛车手。不管年龄大小,以前还从未有人类能达到这个目标。他还具有天生的创造力,几乎可以装配出任何一种东西。他在这两方面对瓦托都极为有用。瓦托是决不会浪费奴隶的天分的。
但是,除了他的母亲,谁都不知道他对事物的感应能力。他往往是在别人还浑然不觉的时候就能察觉。就好像是有一种旁人感觉不到的空气的颤动、一声低语或一个提醒。这种能力在飞车比赛时帮了大忙,然而这种感觉在平时也同样存在。他在认识事物规律方面心有灵犀。他只有九岁,却能够以多数成人无法领悟的方式看待这个世界。
这种能力在紧要关头总是能够灵光闪现。
他踢着脚下的沙土,来到早些时候被机器人运回的引擎和赛车旁,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样才能把它们修好。右侧的引擎基本上安然无恙,只是金属外壳上有些擦撞的痕迹。但是左引擎彻底完了。飞车被撞得变了形,控制台一片狼藉。
“烦人。”他小声嘟哝。“真烦人!”
他召来几个维修机器人,拆掉飞车上损毁的部件。他花了几分钟,把这堆破烂查看了一遍,发现瓦托手上的存货中缺少一些必需的零部件,包括变温器和助推继电器。要重新装配就必须从其他店铺搞来这些东西。瓦托不愿意这样做。他不喜欢从别的店铺购买部件,坚持说除了从外星球来的东西以外,他的店里应有尽有。虽说他时常购买必要的材料,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对与本地店铺进行交易的深恶痛绝。
不过为了赢得飞车比赛,瓦托也就顾不得这些了。就是偷也在所不惜。
阿纳金仰望天空,白昼的余晖已经散去。初升的星星在逐渐暗淡的夜空中点点闪烁。那里有他从未见过却向往已久的世界,总有一天他会去游历那些地方。他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的。决不会。
“嘿!阿纳金!”
院子外面的暗影里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召唤。接着,从篱笆角落安全网的缺口处溜进来两个小小的黑影。蹑手蹑脚走在前面的是他最好的朋友基特斯特,后面是另一个朋友沃尔德。基特斯特瘦小黝黑,头发剪得又短又圆,好像一只碗扣在头上似的。为了抵挡风沙酷热,保持身体的水分,他身上的衣服宽大怪异。沃尔德走路摇摇晃晃,他是罗迪亚人,是新近来到塔土尼星球的外星人种。他比他的朋友们小几岁,但是非常勇敢,因此得到了与他们为伍的资格。
“晦,阿尼,干什么呢?”基特斯特一边问,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提防瓦托突然出现。
阿纳金耸了耸肩膀。“瓦托说我得把飞车修好,像新的一样。”
“懊,不过今天就算了。”基特斯特一本正经地说。“今天太晚了,算了吧。
明天干也不迟。我们喝红布列水去。”
这是他们最喜欢的饮料。阿纳金有些馋了。“不行。我得一直干到……”
他本想说于到天黑,但却停住了。现在天差不多已经黑了,所以……
“我们拿什么买呢!”他犹豫着问。
基特斯特歪头指了指沃尔德。“他有五德鲁加,他说是他捡的。”他盯了沃尔德一眼。“他说的。”
沃尔德使劲点着奇形怪状、长满鳞片的头,突出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就在那边捡的,真的。”说着,他竖起一只绿色的耳朵。“你们难道不相信我吗?”沃尔德用赫特语说道。
“不,哪儿的话,我们信任你。”基特斯特朝阿纳金会心一笑。“来吧。趁着翅膀乱扑腾的老家伙没回来,我们快走吧。”
他们钻出篱笆的缺口来到后面的街道上,向左一转,快步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朝前方的食品店走去。街道上人仍然很多,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回家或到赫特人的娱乐场所去。几个孩子灵活地在人流和车流间穿行。身旁的飞船不断升空,路边的凉篷逐渐收拢,堆放在门外的货物也一点点搬进去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卖红布列水的店铺,径直走向了柜台。
沃尔德言而有信,掏出钱买了三份,三个朋友人手一杯。他们用吸管喝着又甜又黏的合成饮料离开了商店,一边沿着来路不慌不忙地往回走,一边闲聊着飞车、飞船和太空舰,聊着战斗飞船、星际战舰和驾驶它们的宇航员。他们相互保证,将来都当宇航员,还把唾沫吐在手心里击掌为誓。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各种星际战舰的优劣。这时,身旁响起一个声音:“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一定会选Z—95猎头者。”
孩子们一齐转身望去。一个上了年纪的星际飞行员正靠在一艘飞船的船舷上望着他们。一看到他的制服、武器,还有缝在紧身外衣上又小又破的战斗人员徽记,他们马上辨认出了他的身份。那是个共和国战斗人员徽记,在塔土尼星球上可不多见。
“我今天看你比赛了。”老飞行员对阿纳金说。他身材瘦长,肌肉结实,一张饱经风吹日晒的脸,眼睛是一种少见的灰色,头发很短,在头上竖立着,笑起来有种玩世不恭的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天行者阿纳金。”阿纳金有些腼腆地答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基特斯特和沃尔德。”
老飞行员向他们俩无言地点了点头,眼睛始终望着阿纳金。“这名字你当之无愧,阿纳金。你飞行时就好像天空是属于你的。你很有天分。”他挺起身,很随意地换了个姿势,逐个打量着三个孩子。“将来你们想开大飞船吗?”
三人齐刷刷点着头。老飞行员笑了:“那种感觉真是好,什么都比不了。我年轻时,常开各种各样的大家伙。我开过当时的各种大飞船,军用的,民用的。你们认识这个徽记吧?”
三人又一次兴味盎然地点头,为能和一位货真价实的飞行员面对面谈话而兴奋不已。要知道,他可不是个赛车选手,而是开过战斗飞船、太空舰和星际战舰的。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飞行员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六年前,我离开了战队。超龄了。年岁不饶人呀,到头来你总是要找些事做,打发剩下的时光。”
他抿起了嘴唇。“红布列水怎么样了?还那么好喝吗?我可是有些年没喝过了。应该去尝尝。一起去吧?你们不介意和一个共和国老飞行员一起喝一杯吧?”
邀请立即被接受了。他领着他们回到孩子们刚刚离开的那家店铺,给每人又买了一杯。他们出来后,回到广场附近一个安静的角落,吸着饮料,仰望天空。天彻底黑了,繁星点点,布满天空。
“我飞了一辈子。”老飞行员凝望着空中,沉静地说。“我到过所有说得出名字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那连整个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连百万分之一都不到。不过,我到底试过了。真太有意思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孩子们。“在马卡姆一泰叛乱期间,我曾经把整船的共和国战士送到那里去。那可是个可怕的差事。有时,我还运送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基特斯特大叫起来。“噢!”
“真的?你真的运送过绝地武士?”阿纳金两眼圆睁,追问道。
看到他们惊奇的表情,老飞行员笑了。“撒谎就让我穿心而死,叫我班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把四名武士送到了一个地方,那地方找到现在都不想再提。
说真的,一个人一生中能到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所有的地方。”
“我也想有一天开着大飞船到那些地方去。”阿纳金柔声说。
沃尔德不以为然地说:“可你是个奴隶呀,阿尼。你哪儿也去不了。”
老飞行员俯视着阿纳金,阿纳金却看着别处。“你知道,”老飞行员轻声说道。
“人往往出生时是一个样子,死去时却是另一个样子。你应当相信,生为奴隶并不能决定你的一生。”
他忽然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许多年前,我曾参加过一次克塞尔飞行赛,参加过那次比赛的人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当时,好多人劝我不要尝试,劝我放弃,找点其他的事干。可是我想要那种经历,所以我就坚持去参赛,最后证明了他们是错的。”
他低头望着阿纳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年轻的天行者。我见过你驾驶小飞车。你有天赋,有感觉。我比你的年龄大一倍的时候也赶不上你呢。”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想开大飞船,我觉得你能行。”
他注视着阿纳金,阿纳金也回望着他。老飞行员笑了,慢慢点着头。“是的,天行者阿纳金,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回家时误了晚饭,挨了一天里的第二次训斥。他本可以瞎编一个晚归的理由把瓦托哄过去,但是天行者阿纳金没有对母亲撒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决不说假话。他对她和盘托出,与基特斯特和沃尔德溜出去玩、喝红布列水、听老飞行员讲故事等等,一点没有隐瞒。西米对此却无动于衷。虽说她了解男孩子们,也知道阿纳金很会照顾自己,但就是不愿意让他与她不认识的人交往。
“你要是实在不想干瓦托交给你的事情,就到家里来帮我干点活。”她绷着脸说。
阿纳金没有争辩。他已经学乖了,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顶嘴不会有什么好处。他只是老老实实坐着门头吃饭,该点头时就点点头,心里想道,妈妈爱他,为他担心,所以才会生他的气。
晚饭后,两人坐在屋外的凳子上乘凉,仰望星空。阿纳金喜欢在晚上睡觉前在外面坐一会儿。这里不像屋里那样局促憋闷,他能够自由地呼吸。他的家又小又破,与另外十几家紧挨在一起。屋子的墙由泥沙砌成,是莫斯埃斯帕典型的奴隶居所,一间堂屋外加一两间睡觉用的耳房。但是,他的母亲把他们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阿纳金还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比多数奴隶住的房间都大,用来放置自己的物品。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和各种工具占去了屋里大部分空间。他眼下正在制造一个帮助妈妈干活的杂役机器人。他到处搜罗有用的零部件,慢慢拼装起来,现在已经有模有样的了。它已经能够说话,移动着帮忙做点事情。很快它就能站起来到处跑了。
“阿尼,你累了吗?”好一阵沉默之后,他的母亲问道。
他摇摇头。“不太累。”
“还在想白天的比赛?”
“是。”
他是想到了比赛,不过主要还是在想那位老飞行员和他的故事,驾驶着星际战舰邀游遥远的星系,为共和国而战,与绝地武士并肩战斗。
“我不想让你再参加飞车比赛了,阿尼。”他母亲柔声说。“我不愿意你去求瓦托参加比赛。答应我,别去求他。”
他不情愿地点点头。“我答应你。”他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可要是瓦托要我去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做呢?他让我做什么我都得照办。要是他叫我去,我就得参赛。”
她伸出手,温柔地拍着他的胳膊。“我想,出了今天的事,他以后不会让你去了。他会另外找人的。”
阿纳金没说什么,心里知道妈妈错了。说到飞车比赛,没有人比他强。要不是靠诡计,就连西布巴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放着阿纳金这样一个不要钱的赛手,瓦托决不会花钱另雇别人去比赛。瓦托大概会再闹腾一两天,然后就会开始盘算下一次如何赢得比赛了。不出这个月,阿纳金就能重回赛场。
妈妈的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阿纳金凝视天空。他在想象那里会是什么样子,想象驾驶着太空战斗飞船,飞到遥远的星系和陌生的地方。他不在意沃尔德说的话,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奴隶,就像他不会永远都是个孩子一样。他要想法离开塔土尼,他要想办法把妈妈也带走。他看着星星,心驰神往,幻想着种种光怪陆离的美妙景象。他想象着自己的未来,不禁笑了。
面前的黑暗中浮现出老飞行员的脸庞,玩世不恭的笑容,奇异的灰眼睛。总有一天,他想道,你做过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做到。一切。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我甚至会和绝地武士一起飞行。
他慢慢把气呼出来,心里发下了誓愿。
第3章
一艘小小的共和国太空舰,舰身漆成标志外交中立的红色,划破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向明亮翠绿的纳布星球和四面包围的大群贸易同盟舰队驶去。同盟战舰都是堡垒一般的管状的庞然大物,一端分叉,外面的球状保护罩遮蔽着舰桥、通讯中心和超光速推进装置。发射孔与隔舱枪炮林立,同盟的战斗飞船蚊虫一般聚集在战舰周围。共和国太空舰的式样要传统得多,三引擎,扁平,方形座舱。在贸易同盟战舰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弱小。但是,它还是一往无前地向庞大的舰队驶去。
太空舰舰长与副驾驶员并肩坐在操纵台前,双手熟练地驾驶着飞船,向同盟舰队的旗舰飞去。对面旗舰的舰桥上醒目地绘有贸易同盟总督的徽记。从两人的动作中可以明显察觉到紧张的情绪。他们不时紧张地对视一眼,同时望一下背后暗影中的人。
他们面前的显示屏上,是站在对面战舰舰桥上的贸易同盟总督纽特·甘雷,橘红色的眼睛里射出期望的目光。这个内莫伊迪亚人的脸上一副永远不变的恶毒表情,耷拉的嘴角和光秃突起的眉骨更加强了这种阴沉的神色。舰内的灯光反射在他灰绿的皮肤上,显得苍白冰冷,与他的黑色斗篷、衣领和三角头巾形成鲜明的反差。
“船长。”
太空舰舰长从座位上微微转身,向她身后阴影中的人点头致意。“请指示,长官。”
“告诉他们我们希望立刻登舰。”
声音深沉悦耳,语气中流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长官。”舰长答道,与副驾驶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屏幕。“向您致敬,总督阁下。最高议会议长特使请求准许立即登舰。”
内莫伊迪亚人迅速点了点头。“好,船长。当然可以。能接待特使我们很高兴。
乐于从命,船长。”
屏幕上的图像消失了。舰长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怎么办,长官?”
“继续前进,舰长。”奎刚·金说道。
这位绝地大师默默注视着贸易同盟的战舰在面前森然逼近,巨大闪亮的舰体布满了瞭望窗。奎刚的身材魁梧健壮,像雄狮一样威风凛凛。他的唇上和下颚留着短短的胡须,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束腰上衣、裤子和带兜帽的罩袍宽大舒适,拦腰系一条腰带,挂在上面的光剑隐藏得很好,触手可及。
奎刚目光犀利的蓝眼睛盯着眼前的战舰,像是要看穿里面等待着他们的命运。
从一开始,共和国对星系间贸易航路的税收问题就争议不断。但是,一直以来贸易同盟的反应始终停留在口头的抱怨。这次封锁纳布星球是首次对共和国的公然蔑视。
虽然同盟具有强大的实力,拥有自己的战舰队伍和机器人军队,但是这个行动仍然非常不合常理。内莫伊迪亚人是生意人,不是战士。他们缺乏挑战共和国所必须具备的勇气。现在,他们却找到了这种勇气。奎刚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太空舰缓慢地飞进了贸易同盟旗舰舰体中间的外围通道,向停泊舱飞去,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传送履带启动,载着太空舰进入舱内,磁力钳把飞船固定。围困已经持续将近一个月了。共和国议会对这一行动展开了连续的辩论,希望找到和平解决的方法,但是至今全无进展。最后,最高议会议长秘密通知绝地武士会,直接派遣两位绝地武士面见这次封锁行动名义上的发动者内莫伊迪亚人,希望能够更直接地解决争端。这是一个大胆的行动。从理论上讲,绝地武士服从最高议会议长的调遣,受命处理危及生命的紧急事件。但是一旦涉及议会成员星球的内部事务,尤其是星球间的武装冲突时,绝地武士的行动必须经过议会批准。最高议长在这件事上已经超越了职权。即使是从轻定性,这也是一项秘密活动,一定会在未来的议会会议上引起激烈的争论。
绝地大师叹了口气。虽说用不着他操心,但他还是想到了一旦使命失败的后果。
绝地武士是和平的捍卫者,这是他们的天职和宗旨。几千年来他们一直效忠共和国,在不断变化的宇宙中维护着稳定和秩序。这一组织最早是一个专门研究神学与哲学的团体,历史悠久,其创建的故事已经传为神话。只是到了后来,绝地武士才逐渐认识到“神力”的重要性。他们花了多年时间学习,思考其意义,掌握其规律,最终形成了一整套法则。而且,他们放弃了孤立超然的生活信仰和生活方式,积极履行社会责任。要运用“神力”首先必须对它有深刻的理解,而仅凭个人的修炼是无法做到的。必须要为更广大的人群服务,实施法律,保证人人都能获得平等公正的待遇。这一战斗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也许永远也不会。但是绝地武士决不会因此而停止奋斗。
与奎刚·金同时,还有上万名绝地武士每天都在以生命捍卫着共和国。他们的足迹遍及星系中上百万的星球。这个星系是如此广大,对它的了解才刚刚开始。这时,与他一起来执行使命的同伴走进舰桥,来到他的身边。他朝来者微微侧过身去。
“我们登舰吗?”奥比旺·克诺比低声问道。
奎刚点点头,“总督要见我们。”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弟子。奥比旺二十多岁,这个比自己小三十岁的小伙子还在学习技能。他还不算是个正式的绝地武士,但是也已差不多了。奥比旺比奎刚略矮一些,但是精干敏捷。光滑的娃娃脸上仍有些稚气未脱。他的装束与奎刚相同,不过头发是短平的绝地学徒发式,脑后一条细辫子搭在右肩头。
奎刚透过瞭望窗看着贸易同盟旗舰的内部,接着说:“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选纳布星球,我年轻的弟子?有这么多可选择的目标,围困强大的星球会产生更大的效果,为什么偏偏选上了这里?”
奥比旺没有吭声。选择对纳布星球采取这种行动确实令人费解。纳布星球位于星系边缘,也没有特殊的战略意义。它的统治者艾米达拉默默无闻。她刚即位不久,只是在围困前几个月才当上女王。她年纪很轻,但传闻她天赋惊人,受过极好的训练。据说她在政治角逐中不输与任何对手,既谨慎又大胆,拥有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智慧。
绝地武士离开考路斯坎星球的大本营之前,曾看到过一幅艾米达拉的全息图像。
女王偏爱锦衣浓妆,用衣服与化妆掩盖了自己真实的面貌,为自己平添了一种华贵与美艳。她是个多面人,躲在伪装之下面对世界,只有一班侍女陪伴她,与她形影不离。
奎刚又停下来,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奥比旺说:“好了,我们走。”
两人穿过船腹来到主舱门,等指示灯变成绿色,打开制动杆,放下舷梯。他们戴上兜帽遮住脸,然后走到外面的光亮处。
一个叫做TC—14的杂役机器人等在外面迎接他们。机器人引领着他们离开停泊舱,穿过几道大门,来到一间空会议室,示意他们进去。
“希望两位尊贵的先生在这里感到舒适。”从它的金属罩下面传出金属般的细声。“我的主人很快就会来见两位。”
机器人转过身去,轻轻把门带上走了。奎刚望着它离去,瞥了一眼锁在大门旁笼子里像鸟一样的奇怪生物,然后走到宽阔的舷窗前,站在奥比旺身边,目光越过密集的同盟战舰,望着在黑暗的空中莹莹闪烁的翠绿色的纳布星球。
奥比旺面对星球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奎刚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奥比旺点头。“不是在这里,师父。不是我们这次任务。而是……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我说不清……”
年长的绝地武士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要紧张,奥比旺。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这才是你应当做的。”
“尤达大师说我应当关注未来……”
等自己的学徒转过头来望着他,奎刚才继续说道:“旭不能以现在为代价。要关注现世中的‘神力’,我年轻的弟子。”
听到老师的评论,奥比旺勉强抱以一笑。“是,师父。”他又朝瞭望窗外望去,眼神有些空蒙。“在您看来,总督对议长的命令会有什么反应?”
奎刚轻松地耸了耸肩。“这帮人是些胆小鬼。说服他们并不太难,这次谈判的时间应该不长。”
贸易同盟旗舰的舰桥上,内莫伊迪亚总督纽特·甘雷和他的副手道尔泰·多费团听到派去迎接议长特使的机器人的回报,不禁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甘雷气急败坏地问道。
TC-14对内莫伊迪亚人的这副表情完全无动于衷。“特使是两名绝地武士。其中一个是武士大师。我敢肯定。”
长着一张扁脸的多费因沉不住气了,在他的同伴身边团团乱转。“我早就知道!
他们是来逼我们认输的!现在全完了!天哪!我们完了!”
甘雷做了一个克制的手势。“冷静!我向你保证,议长来这一手,议会一定是被蒙在鼓里了。我马上联系西迪厄斯爵士,你去把那两个人稳住。快去。”
另外那个内莫伊迪亚人吓了一跳。“你真是疯了!我才不去见绝地武士呢!让机器人去!”
他向机器人摆了摆手,TC—14鞠了一躬,“吱嘎”叫了一声表示从命,退了下去。
杂役机器人离开后,多费因又召来他们这个三人委员会的另一名成员卢恩·哈科。他把两位同僚拉进舰桥上一间从外面既看不见也听不到的隔离的密室,打开全息通讯系统。
过了一会儿,全息图像显现出来。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袍服的驼背的身影,披着斗篷,头上戴着兜帽,把脸完全遮住了。
“什么事?”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质问道。
纽特·甘雷感觉喉咙发干,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共和国的特使是两名绝地武士。”
“绝地武士?”达斯·西迪厄斯轻声吐出这个词,语气里几乎带着敬意。他相当镇定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你能肯定吗?”
纽特·甘雷此时发现,他为面对这一时刻而鼓起来的一点勇气已经烟消云散。
他战战兢兢地盯着这位西思爵士黑色的身影。“他们的身份已经确认了,阁下。”
道尔泰·多费因好像无法忍受这种死寂的气氛,冲上前来,两眼圆睁。“你们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西迪厄斯爵士!围困结束了!我们可不敢和绝地武士作对!”
全息图像中的身影轻轻转过头来。“那就是说你宁愿和我作对了,多费因?这可真有意思。”兜帽中的脸突然转向甘雷。“总督!”
纽特立即趋身上前。“在,阁下。”
达斯·西迪厄斯的声音变得缓慢而阴沉。“我不想再看到这个软骨头的蛆虫。
懂了吗?”
纽特连忙把双手握在一起,控制住剧烈的颤抖。“是,阁下。”
他转向多费因,多费因满脸恐惧,撒腿从舰桥上狂奔而去,斗篷在他身后如裹尸布般飘摆。
他消失后,达斯·西迪厄斯说道:“事态的变化很不幸,但并不是决定性的。
我们必须加快实施计划。总督,命令你的部队登陆。马上。”
纽特迅速望了一眼卢恩·哈科,看到他正拼命向后蜷缩着。“是,阁下。啊,不过……这样做合法吗?”
“我会让它合法的,总督。”
“那……好吧。”纽特稍微透了一口气。“那绝地武士呢?”
达斯·西迪厄斯穿着长袍的身影似乎更加黑暗,头也隐藏得更深了。“议长根本就不该派他们来。去杀了他们。马上。”。
“遵命,阁下。”纽特·甘雷回答道。话音未落,西思爵士的全息图像消失了。
纽特对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空间呆愣了一会儿,转头对哈科说:“炸毁他们的飞船。
我会派一队战斗机器人去解决他们。”
奎刚与奥比旺孤零零留在会议室里,隔着长长的桌子对视着。
“内莫伊迪亚人总是让客人等这么久吗?”年轻的绝地武士问道。
奎刚正要开口,门开了,杂役机器人端着一托盘食品和饮料走了进来。TC—14来到桌子前,把托盘放在他们面前,递给每人一杯饮料。然后退到一旁侍候。奎刚向年轻的同伴示意,两人端起饮料,尝了一口。
奎刚向机器人点点头,然后转向奥比旺。“在这次普通的贸易纠纷背后,我感觉到一些非同寻常的诡计。我还同时感到恐惧。”
奥比旺把饮料放回桌上。“也许……”
突然,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饮料溅出杯子,盛食品的托盘一直滑到桌边。
两位绝地武士一跃而起,应声拔出光剑,启动了激光束。杂役机器人吓得向后一跳,两臂高举,嘴里不住地道歉,来回望着二人。
“出什么事了?”奥比旺立即问道。
奎刚沉吟了一下,闭上双眼专注地思考。蓦地睁开眼睛。“他们毁了我们的飞船。”
他迅速环视周围,很快发现门厅附近的通风口中传出微弱的“嘶嘶”声。
“毒气。”他向奥比旺示警。
门旁的笼子里,像鸟一样的奇怪生物纷纷倒下。
舰桥上,纽特·甘雷与卢恩·哈科通过监视屏幕看到一队战斗机器人冲进了困住绝地武士的会议室外面的走廊。机器人迈开金属腿,手端激光枪走向门厅。他们身后,一幅纽特的全息图像指挥着它们。
“他们现在一定已经死了,去查清楚。”他向战斗机器人命令道,关掉了全息图像仪。
两个内莫伊迪亚人仔细观察着接下来的行动。冲在最前面的战斗机器人打开大门,向后退去。一团绿色毒气从屋里涌了出来。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依稀可辨,舞动着双手。
“对不起,先生们。我真抱歉。”TC—14一边咕哝,一边躲闪着破门而人的战斗机器人,双手高举着杯盘狼藉的托盘。
就在这时,绝地武士出现了,挥舞着光剑从屋内杀了出来。奎刚举剑砍飞了两个机器人,火星乱闪,金属碎片散落了一地。奥比旺劈倒的还要多一些。他抬起手,掌心向外猛力一推,又一个机器人被摔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
舰桥的监视屏幕上,绿色的毒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楚。报警的铃声响彻战舰,在金属外壳上激起阵阵回声。
“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纽特·甘雷瞪着眼,质问他的助手。
卢恩·哈科疑惑地摇摇头,他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你以前从没和绝地武士打过交道吗?”甘雷问道。
“啊……没,没有,我也搞不懂……”警铃还在响。霎时间,纽特·甘雷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封闭舰桥!”他发狂似的叫道。
卢恩·哈科退了下去,这时候通往舰桥的门开始关闭。他自言自语着,声音越来越小。“这还不够。”
片刻间,绝地武士就解决了最后一个拦路的战斗机器人,站在了通往舰桥的门厅里。两人势不可挡,配合默契,好像能够预料到任何一种攻击方法。光剑飞舞,绽出夺目的光芒。机器人与激光枪纷纷碎裂。
看到一位绝地武士用光剑砍穿了舰桥的大门,纽特·甘雷大声狂叫:“马上给我召集毁灭者机器人!”他感到喉咙发紧,汗毛直竖。“关闭气动防护门!快!”
防护门一扇一扇地关闭,锁紧时发出“咝咝”的声音。监控屏幕上,绝地武士不懈地继续冲击,光剑砍进厚重的大门,坚硬的合金铜像黄油般融化。大门里面的船员们看得目瞪口呆。人群中传出惊诧的低语声,纽特尖叫着让他们保持安静。在绝地武士的冲击下,防护门火星四溅,其中的高个子武士一剑劈下,光剑直没至剑柄,红色的剑锋透门而出。
监控屏幕忽然一片空白。门中心的金属慢慢熔化,滴落。
“他们要进来了。”卢恩·哈科低声说道,裹着斗篷蜷缩成一团。
纽特·甘雷总督一言不发。不可能!他心想。这不可能!
奎刚竭尽全力地攻击着气动防护门,恨不得一下杀进去,会一会这些阴险狡诈的内莫伊迪亚人。这时候,他本能地感觉到另一方向出现了危险。
“奥比旺!”他大叫同伴,奥比旺立刻回过身来。“毁灭者机器人!”
年轻的绝地武士点头笑道:“真没礼貌。我得说,这趟使命已经完全不像是谈判了。”
绝地武士身后上方的通道中,十个毁灭者机器人进入了视野。它们拐过转弯,外形很像闪亮的金属轮子,无声无息地迅速逼近。这时,它们一个又一个地开始变形,伸展出三脚的长腿和装备有激光枪的短臂。它们舒展开蜷曲的脊柱,改成了站姿,头上戴着头盔向前探着。这是一群相貌可憎、威力惊人的家伙。制造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转过舰桥人口处的最后一个拐弯,它们一齐扣动了手中的激光枪,面前的开阔地带遍布着密集的交叉火力。扫射过后,毁灭者机器人一起上前,搜寻它们的猎物。
门厅里空空如也,绝地武士已经不见了。
舰桥上,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看到监控屏幕恢复了工作。毁灭者机器人又回复成轮形,在人口处和前厅到处乱转,显然是在搜寻绝地武士的下落。
“我们把他们赶跑了。”卢恩·哈科出了一口气,简直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纽特·甘雷一言不发,暗自纳闷武士们是怎样逃脱的。他简直做梦也不敢想,有一天自己居然会与绝地武士为敌。这本来只是个商业纠纷,不是政治事件。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共和国议会竟然决定向星际贸易航路征税。贸易同盟完全有理由抵制这种愚蠢的决定。就算内莫伊迪亚人寻求支持组成同盟、组织实施封锁、迫使共和国取消制裁,也不存在任何理由派遣绝地武士。
他弓起肩膀,小题大做地拉直身上的袍子,以掩盖自己的颤抖。
忽然,身后来自联络中心的呼叫打断了他的思路。“长官,纳布星球的希德城传来信号。”
联系纳布星球的显示屏幕打开,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年轻、美丽、高贵。她的下嘴唇中间涂着一道深红色的装饰,黄金头饰映衬着施粉的白色面颊。她在屏幕上注视着内莫伊迪亚人,脸上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神情。
“这就是艾米达拉女王。”卢恩·哈科躲在全息镜头之外悄声说。
纽特·甘雷点点头,走近了一些。低声回答:“总算到摊牌的时候了。”
他走到女王能够看得见的地方。艾米达拉身穿正式的袍服,坐在王座上。她的王座极其华丽,下面是浮雕华台,前面装饰着低矮平滑的屏风。女王身边是五位侍女,都穿着深红色的斗篷和兜帽。她平静地注视着总督,似乎要看穿他那张粗糙的面孔。
“您能来见我们,贸易同盟感到非常高兴,陛下。”他娓娓动听地说。
“等你听完了我要说的话,就不会那么高兴了,总督大人。”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贸易抵制结束了。”
甘雷抑制住自己的惊讶,恢复了镇定,朝卢恩一笑。“真的吗,陛下?我不知道……”
“我收到消息,议会对此进行了投票表决。”她全然不理,自顾说下去。
“我猜您一定已经知道结果了。”纽特心里有些打鼓。“真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费这个力气。”
艾米达拉微微向前一探身,内莫伊迪亚人可以看到她的褐色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这种虚张声势我看够了,总督大人。我知道议长的特使正在你那里,你已经接到命令达成和解。什么条件?”
纽特·甘雷感觉自己的信心正在迅速消失。“我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特使。您一定是弄错了。”
女王注视着总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要当心,总督大人。”她轻声说。
“这一次同盟做得太过分了。”
纽特飞快地摇了摇头,挺直身体回敬道:“女王陛下,我们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议会意愿的事情。您多虑了。”
艾米达拉一动不动地坐着,褐色的眼睛死死注视着他,好像看穿了他全部的秘密,好像他是透明的。“我们走着瞧。”她低声说。
屏幕上的图像消失了。纽特·甘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没有过多地担心这个女人给他留下的感觉。
“她说得对。”卢恩·哈科缩在他身后说。“议会绝不允许……”
纽特一挥手,打断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进攻已经开始了。”
卢恩·哈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她会不会疑心我们要进攻呢?”
总督猛地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不想碰运气。我们必须尽快切断那里的通讯系统,直到完成目标!”
战舰的主停机舱里,奎刚·金和奥比旺·克诺比静静地趴在一个巨大的循环通风口的出口处。从这里俯视下去,可以看到六艘巨型双翼同盟登陆舰,四周是大批的运输飞船。运输船很大,呈靴形,前面还有一个大鼻子,那里是舱门的位置。大鼻子一样的船舱门开着,外面架着滑道,数以千计闪亮的银色身影排着整齐的队伍鱼贯而人。
“是战斗机器人。”奎刚悄声说。声音低沉,听得出既惊讶又失望。
“这是人侵部队。”奥比旺说。
他们继续看了一会儿,观察形势,在登陆舰装船时清点运输船和机器人的数量,估计着人侵部队的规模。
“同盟这次的行动太奇怪了。”奎刚说。“我们得去通知纳布星球,还要与瓦洛兰议长取得联系。”
奥比旺点点头。“做这些事最好另找个地方。”
他的师父瞥了他一眼。“或许我们可以搭下面那些朋友的车。”
“他们对我们一直不怎么样,这点小忙总该帮一下。”奥比旺抿着嘴。“有一件事你倒是说对了,师父。这次谈判的时间确实不长。”
奎刚·金笑了,一边示意他前进。
第4章
当同盟的登陆舰从黑暗广袤的宇宙中降落下来,慢慢向星球靠近时,一丝朦胧的曙光似乎凝固在翠绿的纳布星球的外壳上。其中一组共三艘登陆舰离开了队伍,安静地穿过连绵不绝的云层,越过星球绿色的表面。它们像幽灵一样穿透迷雾,伸展着巨大的I字型双翼,依次出现在一大片烟雾弥漫的沼泽地附近。它们轻轻地降落在黑暗的水域和树丛及草丛边,金属外壳开启,圆头的运输船在水面上卸下货物,开始列队。
离最近的登陆艇稍远一些的地方,奥比旺·克诺比的头伸了出来,打破了沼泽地水面的宁静。迅速地换了一口气后,他又钻进了水里。当他再次在较远的地方浮出水面时,停了一下,向后看了看人侵的部队。数十辆装满了战斗机器人和坦克的运输舰正在向登陆艇前方开进。有些在沼泽地的水面上空盘旋,有一些已经在干燥的地面上找到了降落点。
在他左边不远处,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穿过迷雾和树丛摸过来。那是奎刚。奥比旺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潜入水中,游了起来。
奎刚像一个幽灵一样潜过沼泽,听到身后贸易同盟的运输舰前进时,树丛发出沉重的沙沙声。STAP发出的高而尖锐的嗡嗡声同更为低沉厚重的引擎声混合在一起。
STAP是一种小型单座战斗飞车,配备单人使用的制导攻击装置,供作为大部队侦察员的战斗机器人驾驶。单座战斗飞车在纳布星球广阔的水域上空盘旋,在庞大的运输舰前方灵活地游七。
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动物从藏身之处四散奔逃,飞快地从奎刚身边跑过,寻找安全的避难所。伊科比、弗拉姆佩斯特、莫特以及皮科皮科斯——绝地大师事先对目的地的情况有所准备,所以马上想起了这些动物的名字。他躲开受到惊吓四处逃窜的动物,寻找奥比旺。一艘运输舰的黑影从迷雾中出现在他身后,他加快了脚步。
他在坚实的地面上穿行,寻找通过大湖的路径。这时候,他看到前面有一只青蛙一样的奇怪生物。他蹲在水里,橡胶一样的身躯蜷伏在一个刚刚撬开的贝壳上,长长的舌头麻利地舔来舔去,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把空贝壳扔到一边,站起来面对着奎刚,两片长而平的耳朵从水陆两栖的头上垂下来,鸭子一样的嘴不停地蠕动,仔细地清除贝壳留下来的残渣。头顶上两只向外鼓出的眼睛困惑地眨着,盯着奎刚和他周围的动物,过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他们身后的巨大阴影。
“噢,噢。”这个生物含糊地喊着,音节模糊不清,依稀可辨。
奎刚从这个奇怪的生物身边跑过去,急于摆脱不断进逼的运输舰。这个动物扔掉贝壳,紧张地睁大眼睛,抓住奎刚的长袍。
“救救我,救救我!”他痛苦地喊着,橡胶一样的脸恐惧和绝望地扭曲着。
“放手!”奎刚挣扎着,徒劳地想甩掉他。
运输舰轰鸣着逼近了,他碾过沼泽的表面,压平了草地,行进时激起阵阵水花,向他们冲过去。奎刚还在挣扎着,想摆脱这个紧抓着他不放的家伙,但是没能成功。
运输舰只有几米远了,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建筑物一样压了过来,绝地大师一把把那个动物推人水中。他摊开四肢,趴在他身上。贸易同盟的运输舰呼啸着冲过,掀起一阵气浪,从他们的身上袭过,把他们压进了沼泽之中。
运输舰安然驶过,奎刚从泥里站起身,长长松了口气。那个奇怪的动物和他一起站起来,仍然抓着他的胳膊,浑浊的泥水从他扁平的脸上滴下来。他迅速地瞥了一眼远去的运输舰,全身扑到奎刚身上,狂喜地拥抱他。
“哦,哦!”他用尖锐颤抖的声音急促地说。“我挨你,用远挨你!”
他开始亲吻他。
“放开我!”奎刚气坏了。“你没有脑子吗?你差点害死我们!”
那个家伙好像生气了。“没脑子?我会说话!”
“能说话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奎刚不理会他。“现在放开我,离开这儿!”
他摆脱了那个生物,准备离开。他不安地环顾,单座战斗艇尖锐的嗡嗡声在远处响着。
那动物犹豫了一下,然后尾随着他。“不,不,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留下来!
恰恰冰克斯老实,听话,你的伙计。做你的朋友,我。”
绝地大师看也不看他一眼,仔细察看着黑暗地带,寻找奥比旺。“谢谢,不过没有必要。你最好离开。”
同加人恰恰踢踢踏踏地跟在他后面,水花四溅,尖尖的嘴巴喋喋不休,翅膀不停地舞动着。“噢,这非常必要!是神的命令。是你的任务。我知道,就像我的名字是恰恰冰克斯一样肯定。”
沼泽地回响着单座战斗艇引擎的声音,两驾战斗艇突然出现在迷雾中,冲向正在逃开的奥比旺·克诺比,战斗机器人驾驶员转过艇身向他发动进攻。
奎刚拔出了他的光剑,示意恰恰走开,“我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
“你带着我,你留下我……”恰恰听到战斗艇的声音,停下来转过头去,看到它们冲过来,眼睛又睁圆了。“懊,懊,我们要……”
奎刚抓住冈加人,又一次把他脸朝下按进沼泽。“别动。”他挥舞着他的光剑,做好准备,奥比旺和后面紧追不舍的战斗艇越来越近了。
恰恰的头突然抬起来,“我们要死了!”他尖叫着。
奥比旺刚刚跑到同伴身边,战斗机器人的激光炮就向他们开火了。奎刚用他的光剑封住了发射出来的光芒,向飞车反射回去。战斗艇爆炸了,炽热的金属碎片落人沼泽中。
疲惫的奥比旺擦了擦满是泥水的额头,喘着粗气。“对不起,师父,我的剑掉到沼泽里了。”
奥比旺把他的武器从沼泽里拔出来,武器的一头黑乎乎的。奎刚从他手中接过来,草草地检查了一下。在他身后,恰恰冰克斯从沼泽里爬起来,好奇地眨着眼,看着刚来的绝地武士。
“你是不是又忘记关电源了,奥比旺?”奎刚毫不客气地问。
奥比旺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师父。”
“充电用不了多长时间,但是清理它就费些事了。我相信你已经吸取了教训。”
“是的,师父。”奥比旺接过了他的剑,脸上带着懊恼的神情。‘恰恰走过来,水陆两栖的脚笨拙地挪动着,扇动着耳朵,长长的四肢似乎可以随意扭向任何一个方向。“嘿,你又救了我,是吗?”他怪斯文地问道。
奥比旺盯着他。“这是什么东西?”
“冈加人,当地的,叫恰恰冰克斯。”奎刚的注意力又转到了沼泽地,“趁着大批的战斗艇还没来,我们快走吧。”
“大批的?”恰恰紧张地倒抽了一口气,“还有大批的你说?”
奎刚已经转身快步穿过了泥沼。奥比旺紧跟在后面。恰恰忙不迭地跟上他们,拼命挪动两条长腿,眼睛转来转去。
“请原谅,最安全的地方是奥托冈加城。”他喘着气说,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他们四周,迷雾中传来战斗艇尖锐的轰鸣。“奥托冈加城,”恰恰重复道。“我那里的地方。安全的城市。”
奎刚停下来,紧盯着冈加人。“你说什么?有个城?”恰恰热切地点着头。
“你能带我们到那儿去吗?”
冈加人突然有些不安起来。“啊,噢,噢……也许我带你们去不一定……不一定,不”
奎刚凑近了一点,眯起眼睛。“不行吗?”
恰恰好像恨不得消失在沼泽中。他的喉咙颤动着,尖尖的嘴一开一合,像鱼一样。“这不好办……我怕被赶走,把我赶出来。我忘了,我回去,纳斯头领会害我的。可怕的伤害。”
一个低沉颤动着的声音掩盖了战斗艇嘎嘎作响的机器声,从迷雾和黑暗中传了过来,越来越大。恰恰不安地环视四周,“噢,噢。”
“你听到了吗?”奎刚轻轻地问,把一根手指放到冈加人瘦弱的胸膛上。恰恰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现在有数不清的可怕的东西在朝这儿来,冈加人,我的朋友……”
“如果他们发现你,他们会把你压扁,绞成碎片,然后扔掉,从此没人会记得你。”奥比旺有些兴奋地加了一句。
恰恰的眼睛转了转,停住了。“哦,噢,你说得对。”他猛地挥了挥手,“这里,这里!快!”
他们急匆匆地消失在迷雾中。
不一会儿,绝地武士和冈加人从湖边茂密的灌木丛中钻出来。草丛和灌木异常幽暗,靠着表面反射出的一丝微光什么都看不清。恰恰弓着身子,三根手指的手垂在瘦骨磷峋的膝盖旁,尽力屏住呼吸。他回头向他们来的方向张望,橡胶一样的身躯不断地拧来拧去,长长的耳朵也飘动个不停。
奥比旺向奎刚摇了摇头,看来有些不满。看到绝地大师居然决定跟着这个蠢蠢的家伙走,他心里不大痛快。
他们仍然能听到同盟运输舰的引擎发出的平稳低沉的声音。
“还有多远?”奎刚推了推不太情愿的向导。
冈加人指着湖,“我们到水下去,行吗?”
两位绝地战士对视了一眼,从衣服里拿出了一些小容器,打开手掌大小的轻便充气装置。
“我警告你们,”恰恰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冈加人不喜欢你们陌生人。你们在这里不受欢迎。”
奥比旺耸了耸肩。“别担心,最近我们的人缘一直不好。”
“走吧,”奎刚示意,把装置放到嘴边。
冈加人耸了耸肩,仿佛表示将要发生的事与他无关,然后蹿到水里,猛地一翻,消失在黑暗中。
绝地武士跟在他后面。
他们在黑暗中游着,绝地武士跟随着同加人纤细的身影。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他游得平稳而优雅,长长的四肢伸开,身体随着熟练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们游了很久,越游越深,水面上的光线在他们身后逐渐消失。现在照亮他们的光来自水下,但却不甚清晰。时间一分分地过去,奥比旺不禁对行动的正确性产生了疑虑。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新的稳定的亮光。奥托同加城缓缓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个城市由一束气泡组成,像气球一样彼此相连,固定在几个巨大的石柱上。这些气泡一个接一个逐渐变得清晰,已经能够辨认出其内部构造的细节,还有在里面走来走去、忙忙碌碌的冈加人的样子。
恰恰径直向一个较大的气泡游过去,绝地武士们紧跟在他后面。他游到近前,用手推了推,气泡的表面好像化开了。恰恰先把胳膊伸进去,然后是头和身子,最后腿也进去了。他进去后,气泡在他身后复原了,一点裂痕都没有。绝地武士们讶异地望着,也跟在后面,穿过这层奇怪的薄膜,顺利地进入到气泡里面。
他们一进去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平台上,这个平台向下通往一个被建筑物环绕的广场。气泡壁上发出稳定的亮光,照亮了内部。绝地武士发现在里面可以呼吸。他们向着广场下降的时候,水从衣服上滴下来。同加人注意到了他们,小声惊呼着散开。
一声简短的命令响起,出现了一队穿着制服的冈加士兵。他们所骑的两条腿的马有着扁平的长脸,与骑乘它们的主人颇有相似之处。奎刚想起来了,这种马叫做卡度,生长在沼泽地里,脚力强健,耐力惊人,感觉敏锐。这些同加人拎着看来足以致命的长长的电棍,这是他们驱散骚乱的民众和向侵略者进攻时使用的兵器。、“嘿嘿呼!塔普尔队长,”恰恰高兴地向领兵的头目打招呼。“我回来了。”
“你不该回来,恰恰冰克斯,”那位队长厉声说道,显得十分气愤。“你要去见纳斯头领,看他怎么办你。你可要倒霉了。”
他没有理会绝地武士们,抬手用电棍戳了恰恰一下。不幸的冈加人受了一棍,蹦起足有半米高。恰恰后悔地揉着后背,低声嘟哝着。
冈加士兵押着他们穿过城市的建筑物,向下经过几个相连的通道,来到一个地方。恰恰悄悄告诉他的同伴,这里叫做“高塔厅”。大厅四面透明,会发光的小鱼贴着布满气泡的外壁游来游去,像映衬在深色的背景之上的小星星。大厅一端是一条很长的环形长凳,有一部分比其他部分高一些。座位上坐满了穿着官服的冈加官员,聚集在这里办事的冈加人很快为这群新来的人让出一条通道。
坐在最高位子上的冈加人是个粗壮、矮胖的家伙。从他的年纪和体重上看,完全无法想象他也曾经像恰恰冰克斯一样苗条过。他身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着,脖子被压得缩到肩膀里,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表情。他示意他们过去的时候,甚至连恰恰都害怕了。
绝地武士走了过去,冈加官员们盯着他们,彼此低声嘟哝。“陌生人,你们想要什么?”自我介绍之后,纳斯头领大声问道。
奎刚向他讲述了绝地武士来到纳布星球的过程,告诉他们上面发生了侵略,并请求同加人提供帮助。冈加议事会、武士会耐心地听着,一言不发地听奎刚讲完。
纳斯头领摇了摇头,脖子上厚厚的肉也随着轻轻抖动。“你们不能在这里。上面的这些军队不关我们的事。”
奎刚毫不退让。“战斗机器人部队就要进攻纳布星球了,我们必须警告他们。”
“我们不喜欢纳布人!”纳斯头领愤怒地大叫起来。“他们也不喜欢冈加人。
纳布人自以为比我们聪明。他们认为他们的脑筋比我们精明,他们的脑袋大。他们的事我们不管,我们住在这里,他们住在上面。我们和他们很久没有关系。就算这些军队来了也一样。”
“军队占领了纳布后,就会到这来统治你们。”奥比旺平静地说。
纳斯头领咯咯一笑。“不,我不信。我一辈子也许和纳布人说过几次话,可是没和这些人说过话。他们不会来这里。他们不会知道有冈加人。”
武士会的其他成员点头表示赞同,纷纷低声颂扬纳斯头领的智慧。
“你们和纳布人是一体的。”奥比旺坚持着,年轻的面孔上表情坚决,不甘心失败。“一方出了事,另一方就会受到影响。你们必须明白这一点。”
纳斯头领厚厚的手掌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不认识你们,陌生人。我们也不管纳布人。”
奥比旺还要继续争论,奎刚走上前来。“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走吧。”他说道,随意抬起手,迅速贯注了绝地武士的意念力,在冈加人的首领面前一挥。
纳斯头领盯着他,点了点头。“我们把你们送得远远的。”
奎刚迎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们需要交通工具到希德去。”
“好,”纳斯头领又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一个邦戈。去纳布最快的办法是穿过地心。你们走吧。”
奎刚退了一步。“多谢您的帮助。我们告辞。”
绝地武士转身离去的时候,奥比旺悄悄问道:“老师,邦戈是什么?”
奎刚看了他一眼,抬了抬眉毛,沉思着说,“希望是某种船之类的东西。”
他们离开纳斯头领和冈加官员时,望见恰恰冰克斯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戴着手铐,等待着命运的发落。奎刚放慢脚步,和这个倒霉蛋交换了一下眼神。
“师父。”奥比旺轻声警告他。他太了解奎刚了,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高个子绝地武士走到恰恰面前,望着他。
“他们要陷害你们!”冈加人一边躲开其他人的耳目,一边愤愤地说。“从地心穿过去危险很大。”
奎刚点点头。“谢谢你,朋友。”
恰恰冰克斯愁眉苦脸地耸了耸肩。“啊唉,别客气。”他怀着一线希望冲着绝地大师缓缓呲牙一笑。“嘿,这里没有人帮助人。”
奎刚犹豫着。
“我们没时间了,师父。”奥比旺走到他身边,悄悄地提醒。
绝地大师转身看着他的弟子,眼神冷冷的。“在这儿花点时间以后说不定有帮助。恰恰也许会有用的。”
奥比旺失望地摇了摇头。他的师父总是插手不相干的事情,总是忙着承担不属于自己的事务。绝地武士会已经一再提醒过他。将来总有一天他会吃大亏的。
他又走近了一些。“我觉得我们有些不着边际。”
奎刚盯着他。“要用心,小奥比旺。”他温和地责备道。“你对现世‘神力’的把握总是不够敏感。”
年轻的绝地武士迎着他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向了别处。他被批评刺痛了。奎刚离开他,又回到纳斯头领面前。“恰恰冰克斯会怎样?”他问道。
纳斯头领正忙着同另一个冈加官员说话,恼怒地转过头来,胖大的下巴一抬。
“冰克斯违反了不许回家的法律。违反了放逐法。要受到惩罚。”
“希望不会太严厉吧?”绝地大师追问了一句。“他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纳斯头领低沉地缓缓一笑。“这次,他要被处死。”
恰恰冰克斯在后面大声哀叹。大厅里响起一阵低语。就连回到师父身边的奥比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奎刚心念电闪。“我们需要一个领航员带我们穿过地心到希德去。我在水面上救了恰恰冰克斯一命。他欠我的,我要求他偿还这笔生命之债。”
纳斯头领默默地盯着绝地武士,紧皱双眉,歪扭着嘴。他的头看起来似乎陷进了肩膀里,被脖子上松弛的皮肤包围着。
然后,他抬起小眼睛,寻找着倒霉的恰恰,向他做了个手势。“冰克斯?”
恰恰顺从地走上前,站在绝地武士身边。
“你欠这个陌生人一条命?”纳斯头领阴沉地问道。
恰恰点了点头,头和耳朵耷拉着,但是眼中闪出一线希望之光。
“你们的神要求他偿还这笔债。”奎刚坚持着,在纳斯头领面前挥了挥手,再次求助于他绝地武士的意念力。“现在他的生命属于我。”
冈加人的首领考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他的命是你的,反正都是没有用的。
带他走。”
一个士兵走过来除去了恰恰的手铐。
“来吧,恰恰,”奎刚·金说着,要把他带走。
“穿地心过去?”恰恰突然明白过来,不禁倒抽了一口气。“算了,死在这里总比死在地心好。我不走……”
绝地武士不由分说拖着他走出了大厅,离开了纳斯头领的视线。
贸易同盟旗舰的舰桥上,纽特·甘雷和卢恩·哈科独自站在达斯·西迪厄斯的全息影像前。两名内莫伊迪亚人谁都不敢抬起头来,生怕西思爵士看穿他们头脑中的想法。
“进攻准时进行,阁下。”总督说。面对着这个裹着斗篷和帽子的阴影,他的身体在长袍和头巾下不时地抽搐着。“我们的军队已经接近了希德城。”
“好,很好。”达斯·西迪厄斯用柔和平静的声音说道。“我已经使议会陷入了漫长的程序中。等到需要投票的时候,你们的围攻早就成功了。他们除了接受既成事实外别无选择。”
纽特·甘雷飞快地膜了一眼他的同僚。“不过女王很有信心,认为议会会站在她一边。”
“艾米达拉女王年轻天真。控制她并不难,你会发现这一点的。”全息图像跳动着。“你们做得很好,总督。”
“谢谢,主人,”内莫伊迪亚人说。话音未落,全息图像就消失了。
接着,是一阵沉默。两个内莫伊迪亚人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下。“你没有告诉他。”卢恩·哈科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
“那两个失踪的绝地武士?”纽特·甘雷轻蔑地做了个摆摆手。“没这个必要。
在我们搞清楚之前,什么都不必告诉他。”
卢恩·哈科久久地凝视着他。“对,没必要。”他轻声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第5章
奥比旺·克诺比弯着腰坐在潜艇的控制台前,正在研究操作要领。恰恰冰克斯坐在他身旁,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奎刚不声不响。警觉地坐在他们后面的阴影中。
潜艇平稳地离开奥托冈加城那些闪闪发光的气泡,进入纳布星球的水域深处。
恰恰小声嘀咕道:“这真是疯了!”
邦戈是一种样子很难看的小潜艇,由一套电力驱动设备、导航系统和乘客座位组成。它看起来有点像乌贼,扁平后翘的鳍翼,船尾有个触角模样的装置,旋转着推动小艇前进。三个用气泡遮盖的乘客隔间呈三角形排列,两翼各有一个,第三个在船头。
绝地武士和冈加人占据了前面的隔间,由奥比旺驾驶,恰恰负责引导他们通过地心。整个星球内部遍布水下通道,如果判断正确,就能大大缩短旅行时间。
反过来,就是自寻死路,奥比旺悲观地想道。
“我们完蛋了。”恰恰痛苦地说。他那长着尖嘴的扁脸从导航系统转向绝地武士,长长的耳朵像两片滑稽的帘子一样摆动。“嘿?我们去哪,奎刚船长?”
“导航员是你呀。”奎刚说道。
恰恰大摇其头。“我?!你做梦!我什么也不知道。”
奎刚把一只手搭在同加人的肩膀上,“别紧张,我的朋友。神力会引导我们的。”
“神力?神力是什么?”恰恰好像没有听懂。“大大的东西,神力,一定是。
能救我,你,我们大家,哈?”
奥比旺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场灾难即将到来。但是这应该由奎刚去应付,不该由他解决。毕竟,是奎刚决定带着恰恰冰克斯一起走的。这并不是因为恰恰有多优秀的领航技术,也不是因为他在其他任何方面曾表现出哪怕是一丁点儿才能,而只是因为奎刚对他另有计划,认定这家伙有用,能够改造,为此甚至不惜违反武士会的指令。
这使奥比旺既困惑又沮丧。他的师父也许是现存的绝地武士中最伟大的,在武士会中颇有权威。他是一个强壮勇敢的战士,再惊心动魄的挑战也吓不倒他。但同时又是一个善良仁慈的人。也许正是后者让他陷入了如此之大的麻烦。他一再违背武士会的原则,而其原因在奥比旺看来简直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他对绝地武士的目标、职责和追求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并且在实践当中一心一意地奉#。
奥比旺年轻、缺乏耐心而且固执,还不能够像奎刚那样做到人力合一。但他认为他更清楚承担过多的任务的危险性。而奎刚一旦发现使他感兴趣的挑战,就一往无前,即使冒生命危险也在所不惜。
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最大的危险就是恰恰冰克斯。而且,即使冒了这么大的险也绝对不会得到哪怕是最微小的回报。
冈加人不知又在叨咕着什么,不断通过船上的瞭望窗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路标,能让他至少假装知道他正在干什么。奥比旺咬紧了牙关。不管了,他坚定地对自己说,不管了。
“过来,接一下手。”他厉声向恰恰说道。
他离开座位,爬到奎刚身边。“师父,”他忍不住说道。“既然这种可怜的动物没什么用处,你为什么要把他和我们拴在一起?”
奎刚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他现在看来也许没用,但你应该看得更远些澳比旺。”
“我已经看得够远了,没什么可看的了。”奥比旺愤怒得涨红了脸,“他是个没必要的累赘。”
“眼下看来也许是,但这点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奥比旺正待分辩,绝地大师拦住了他。“听我说,弟子,神力后面隐藏着不易发现的秘密。神力是巨大的,无处不在的,所有的生命都是它的一部分。但他们的作用却不总是一目了然。有时必须先感受到这种作用的存在,也许过些时候它才会显现出来。”
奥比旺年轻的面孔变得阴暗。“有些秘密最好让它隐藏着吧,”他摇摇头说,“再说,为什么那个揭示秘密的人非要是你不可呢?你知道武士会对这些……全不相干的事是怎么看的。也许,这一次,这种闲事应该留给其他的人去管。”
奎刚突然有些伤感。“不,奥比旺。秘密一旦被发现就要揭露出来。即使全不相干的事,一旦遇到也必须去做。如果你恰好来到隐藏秘密的地方,就永远不能让别人代替你去行动。”
奥托同加城的最后一线光亮也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片黑压压的水包围了他们。恰恰冰克斯让小艇缓慢地、平稳地前进,不再说话或动来动去,双手牢牢地抓着控制盘。黑暗包围过来,他“啪”地打开了灯,一大束黄色的光照亮了黑暗中大片颜色各异、相互交错的珊瑚。
“我敬佩你在这件事上的决断,师父,”奥比旺最后说道。“但是我没办法不担心。”
像所有的绝地武土一样,奥比旺在小时候就离开了他的亲生父母。他现在已经不记得任何关于他们的事了。‘绝地武士就是他的家人。在这些人之中,他最亲近的就是奎刚,十几年来奎刚一直是他的师父他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奎刚理解他的感情,而且也有同感。他早已把奥比旺当成了自己的儿子。他是将来他死后的希望。他对奥比旺的期望很高,但是他的弟子与他的观点并不总是一致的。
“对我耐心一些,奥比旺,”他轻柔地答道。“有时为了一点信仰要走很长的路。”
小艇穿过一条布满珊瑚的隧道,在它一闪一闪的灯光中,一道深红色和紫色的大裂缝里露出了一座桥,周围色彩鲜艳的鱼成群结队地游过峻峭的岩石。
“冈加人和纳布人在打仗吗?”奎刚沉思着问恰恰。
冈加人摇摇头。“没有打仗。纳布人和冈加人不打仗。很久以前,也许打。现在,纳布人不到沼泽来,冈加人不到陆地去。他们甚至彼此都不见面。”
“可是他们都不喜欢对方?”绝地大师追问道。
恰恰哼了一声,说道,“纳布人有大脑袋,以为比阿加人好得多。不是东西!”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
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