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折耳根,豌豆尖,蛇酒,鸡枞菌……云南人爱吃,连云南人带上空间站的果蝇也爱吃?这是一个很治愈的科幻故事,空间站里,因为有人偷带了些折耳根上船,导致站内的物种发生了进化。主角和家人朝夕相处,共同照顾着这个奇妙的生态系统。家人与自然,都是宇宙对我们的馈赠。
云南人的折耳根,开启了太空中的物种进化
双翅目
事情归因于我妈。
她在头年春节多带了二十斤折耳根上船,琢磨着第二年打牙祭。她在腊月将一袋根茎偷偷从冷冻仓抱出来,为自己的小聪明喝彩,不料年三十前一晚,我姐嘴馋,黑了我妈的粮食库。一群果蝇扑面而来,三分钟后,飞得不见踪影。它们有组织迅速分散,安安稳稳进驻了容纳两百万人口的封闭空间。事后,我妈在香格里拉太空站彻底出名。
哪种虫子吃折耳根?它生得那么臭,就是为了防虫防侵害。至少果蝇几千种,进化百十万年,没有一只去吃折耳根。它们为了老妈改变习性。
它们进化了。
动物所调研,认为不无大碍。空间站委员会罚了些款,不再追究。于是,我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声称鲜美的折耳根不能仅让人类消受,虫子们也应尝鲜。我们对她的态度颇有微词,但也喜欢臭臭的鱼腥味。空间站第一顿年夜饭异常丰盛,五口人吃得忘乎所以,不过,谁都没想到,正是老妈开启了云南省物种的太空进化之旅。
我很骄傲。
因为我的梦想是成为博物学家。
故事得从更早讲起。
未来的分布并不平均,技术不可能将时间在所有地理层面拉平,有些地方密度高,有些地方密度低,人在其间过度。香格里拉太空站理应成为高密度区。——王常记于2119年夏,于北京
我妈不是我亲妈。我爸也不是我亲爸。我哥我姐是他们亲生的。他们都来自北方。我和我妹不是。我们家只有我是土生土长、出生在中缅边境的云南人。我爸去世前都吃不惯米线米粉。我妹是我爸情急之下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我妈猜,她也来自云贵川。我爸把我妹遗传信息上传,三年没消息。我妈正式宣布:是我女儿了。我的身世没那么神秘,祖上几十代都在同一区域。据说我亲生父亲小时曾被毒贩子用枪指着,逼着运毒。然后,我的亲家人死于人祸。那时,我爸正在边境支教。远程教育虽管用,也需一些老师走乡串寨,调试全息设备,辅助当地教学,进行详实调研,最后反馈中心,调节整个教育架构。我爸从北京下派云南,留了下来。两年后,我妈也带着我哥我姐定居昆明。
我爸一直说我妈不是教育专家,他才是,说她虽当着小学老师,心总在美食与园艺。云南适合她。我觉得我爸说错了,我妈还喜欢养我们,“咯咯咯”地把我们护在翅膀下。我爸长年去农村,不着家,她不介意。他把我带回家,她也不介意。我爸如不因为劳累,过早患癌症去世,他会捡回更多的可怜小孩,扩充我妈的饲养范围。还好,我妈找到了全新圈养目标。老爸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
我对动物与植物的爱,来自一套书,叫《我的家人和其他动物们》,也称希腊三部曲,作者是上上世纪著名的英国博物学家,杰拉尔德·达雷尔。他拥有可爱又啼笑皆非的家人。我爸拿它当睡前故事,回家就给我读,断断续续念完第一本,我就学会了识字,不再需要他,自行读完第二本和第三本。他去世后,我才意识到,他是有点儿失落的。他不想让我迅速长大,他还想继续为我念故事。后来,他收养了我妹,可惜我妹不喜欢他絮叨,她喜欢我妈唱歌。
我忘不了我爸读达雷尔的临终遗言:“就我个人来说,一个没有鸟,没有森林,没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动物的世界,我宁愿不要活在其中——”
云贵川地处边陲,边陲人有边陲人的特质,主动定居边陲的人更是如此。筛选香格里拉居民的任务并不难。有些人天生会离开地球,去外太阳系安家。——王常记于2120年冬,于版纳
达雷尔讲希腊,讲地中海。我比他幸福,云南更有意思。我妈带我去昆明动物所巨大的博物馆,带我探索云南的野生世界。南边有热带版纳,西边有横断山,北边有金沙江,东边密密麻麻的原始石林。暑假,我们一家子去骚扰我爸,头一个月在雨林中吃青苔蒸蛋,后一个月一暖壶一暖壶喝牦牛奶茶。
因而,当母亲宣布,我们要离开云南,离开中国,离开地球,去土卫六旁边安家,我百般阻挠,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我畏惧阴森森的空间站和过度消毒的太空船。终于,我哥读完香格里拉太空站建设细则,告诉我,这是由动物所和旅游局牵头设计并负责的空间站,目标是构造一搜拥有省内全生态位的太空基地,抵达土星轨道后,将长期运转。
他推了推小边框眼镜:“——也就是说,香格里拉能长榕树,也能长冷杉,还能同时养大象和藏羚羊。”
我问:“什么时候出发?”
我妈风风火火行动起来。
我哥认为,我妈携家迁徙,想离开伤心之地。我姐说,现实点,在地球,她养不起我们四个,空间站教育资源数一数二,又需要年轻人繁衍生息,志愿迁徙是双赢。我妹说得更对,她抱着心爱的金刚鹦鹉,奶声奶气:“妈妈就是呆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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