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灵魂的数字编码：科幻剧集中的“上载智能”叙事探析

《中国电视》2023年第9期 总第451期101

2022年9月，奈飞（Netflix）出品的科幻动画《万

神殿》（Pantheon）甫一上线，便得到了广大科幻迷的

认可。该剧改编自美国华裔科幻作家、《三体》等中

国科幻小说英文版译者刘宇昆的作品“末日三部曲”

（《解枷神灵》《天堂战争》《死得其所》），皆表现了

“上载智能”（Upload Intelligence，简称UI）这一科

幻设定，剧中不仅有赛博朋克影像奇观和对于数字化

“神经漫游”的大胆想象，还深度涉及了人类意识上

传可能引发的伦理问题和哲学迷思。

“上载智能”概念来自一种科学设想：“由机器

人外科医生对人类大脑进行颅内吸脂手术，在清除

颅内物质的同时读取每一个分子层的信息，并将信

陆嘉宁

人类灵魂的数字编码：科幻剧集中的

“上载智能”叙事探析

内容摘要：“上载智能”叙事构思了人类意识脱离碳基肉身之后，以程序编码的形式存在

于电子媒介设施中的生存状态，《万神殿》《上载新生》等剧集是其典型代表。这些剧集在情

节设定方面将意识数据的存在模式分为三类；在叙事视角方面模拟上载者的“硅基视角”，表

现其数字化虚拟体验；在空间方面呈现了由不同媒介基础设施与人机交互方式建构的赛博空

间。这些作品借“上载智能”与肉身人类之间的权力关系，讽刺了数码资本主义时代的新型剥

削，对信息技术导致人性异化风险发出警示。

关键词：元宇宙；媒介基础设施；数字化生存

作者系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副教授；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

助项目“当代中外幻想类影视作品世界观建构模型研究”〈项目编号：CUC200B011〉的成果

息传送到电脑中。手术结束后，颅腔被清空，患者居

于电脑的金属体内，醒来时意识与之前无区别。”①

此设想结合了分子生物学、信息科学、控制论、系

统论等多领域理念，构思了人类思维意识脱离碳基

肉身，以程序编码的形式存在于电子媒介设施中的

“后人类”生存前景。摆脱了有机生物体身体的人

类，以数码的形式实现了某种意义上的灵魂永生。

然而疑问随之而来，此时的“人机结合体”还能称之

为“人”吗？

类似的质疑同样存在于对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简称AI）的讨论中，人工智能究竟能

否被视为与人类同等的“生命”？是否应赋予其“人环球视窗栏目主持：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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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和平等待遇？人工智能是否会借助其无孔不入

的操控能力给人类带来危险甚至威胁到人类生存？

表现人工智能内容的作品在科幻文学和影视作品中

已经汗牛充栋，以往“上载智能”一直混杂在人工智

能类作品中被一并提及，然而“上载智能”与一般意

义上的“人工智能”最大的差别在于，“上载智能”

曾经是活生生的生命，并非科学家通过计算机凭空

创造，并非某个初始代码的自动书写，而是某个人类

个体思维、记忆乃至情感的数码化，堪称“灵魂的

编码”。就其“前世”为人而言，“上载智能”是与人

工智能并行的存在，或者说是一类更加特殊的人工

智能。

近年来，“上载智能”科幻剧集在英美创作界非

常流行，成为新兴增长点，除了《万神殿》，还有改编

自理查德·K·摩根所著赛博黑色小说的奈飞剧集《副

本》（Altered Carbon，2018年）、亚马逊出品的《上载

新生》（Upload，2020—2022年）等。本文从概念设

定、叙事元素、空间想象、伦理思考与现实批判等角度

对“上载智能”科幻剧集进行深入分析，揭示信息化时

代的科学幻想与人类现实境遇之间的隐喻关系。

一、“上载智能”科幻剧集中的上载技术

设定

从科幻情节设定的角度，按照意识上传方式和

肉身经验的有无，“上载智能”这一高概念在影视作

品中有几种不同的模式。

（一） 意识数据单向上载

在意识数据单向上载模式下，意识从人体上传

到计算机，在扫描神经数据的同时，大脑损毁，肉

体磨灭，作为碳基生物体的感官经验消失，人物变成

“纯电子人”（硅基人），从此只能以程序的形式“生

存”在计算机和网络世界中。

《万神殿》和《上载新生》第一季就是基于此设

定。《万神殿》的女主角麦迪是个谙熟计算机运用的

中学生，其父大卫是才华横溢的信息科学家，大卫

身患癌症后，经友人彼得劝说，同意死后立刻冷冻大

脑，进行分子扫描，将自身意识上传至计算机系统，

此举既作为科学实验，也是大卫为了继续陪伴在妻

女身边做出的尝试。扫描结束后，彼得却向麦迪和她

的母亲艾伦宣告实验失败，称大卫的大脑没能经受

住扫描，大脑和意识数据均损毁，大卫“彻底死去”

了。其实大卫的“死亡”是个假象，他的意识已经成

功上传，只不过被彼得效忠的科技公司“标志节拍”

（Logorhythms）封锁了消息。“标志节拍”公司秘密

进行着一系列挑战伦理的科技实验，包括上载智能、

克隆人等，公司领导者朱利亚斯诱骗大卫上载了意

识，却拒绝将其“归还”给家人，将化作电子程序的

大卫“囚禁”在“标志节拍”公司的系统里，逼迫其不

停进行运算劳作，利用其生前的聪明才智和专业能

力，为“标志节拍”无止境地打工。大卫的意识（可以

理解为其“灵魂”）为与家人“团聚”，在另一位上载

智能、生前身为华尔街数据专家的女子劳里的帮助

下，突破“标志节拍”公司的系统防火墙，联系到女儿

麦迪，麦迪“黑”入系统，终于在家中的服务器上“复

活”了父亲。而母女面对已成为“电子人”的大卫，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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