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美学2023/09

《流浪地球2》凭借精妙的特效、高质量的制作、诗

史般的内容和宏大而具有中国特色的世界观，成为2023年

春节讨论度最高且具有深远影响力的影片之一。它富于幻

想却立足实际，脚踏实地却能仰望天空，其出现标志着我

国科幻电影已有赶超国际科幻水准的潜力与实力，原著作

者刘慈欣的“流浪地球”构想，成为贯穿电影中中国人独

有的浪漫底色，而影片中的赛博格机器人和赛博格概念的

畅想也成为了影片中的重要角色。回顾世界科幻电影，以

赛博格为主角的知名电影有很大一部分也源于文学和漫画

作品的改编。赛博格电影作为好莱坞科幻题材的重要组成

部分，以当下科技发展为前提，畅想未来的科技机械世界，

以后现代主义作为创作理念，在世界范围内都有着巨大的

影响力。赛博电影的多主题叙事，包含科技反思、生态困

境、人的自我认同等，使得此类电影有着与众不同的审美

感受[

1]

。赛博格电影独特的风格呈现、氛围营造与深刻哲

思使其成为了科幻电影的经典主题。

赛博格（Cyborg）作为一个技术术语，指的是一种“自

我调节的人机系统”，即人机合成体，是人与机器融合之后

形成的半人半机器的新物种。最早提出“赛博格”假设的

是美国数学家、控制论之父诺伯特·维纳[

2]46

；而最早将英

文“控制论”（cybernetic）和“有机体”（organism）组

合而成提出赛博格概念的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两个科

学家曼弗雷德·克林斯和内森·克兰，他们旨在通过技术

手段加强空间旅行人员的身体性能。“赛博格有意引入外来

成分扩展有机体自我调节功能以适应新环境”[

3]

，通过运

用药物和外科手术等方法使人类在外层严酷的环境条件下

生存。赛博格这一概念也在20世纪冷战时期迅速成为科幻

电影的重要题材，成为众多电影讨论的主题，不断发展壮

大起来，在今天仍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从《银翼杀手》对《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小说的

成功改编开始，赛博格电影就在不断探索着对科幻小说的

改编模式。目前，好莱坞科幻电影普遍面临着原创能力降

低的困境，赛博格电影的改编也开始进行更多的尝试，两

部具有相似性的赛博格电影在最近几年先后诞生：《攻壳机

动队》与《阿丽塔：战斗天使》都选择了20世纪人气日本

科幻漫画进行电影创作，并且都围绕赛博格女性展开，在

故事的改编上，二者也存在着很多相似性。原著的观众基础、

好莱坞较为先进的特效技术和主流女性主义的主题选择本

应为这两部作品赢得票房，但用好莱坞电影的方式来讲述

两个有着深刻哲思的科幻漫画故事略显单薄，对东方叙事

的理解不足、人物刻画不够丰满、对原著主旨思考的删减

和改编的模版化、套路化等问题，最终使两部电影均未达

到预期。这需要西方世界对东方进行新认识与深入了解，

也为今后好莱坞赛博格电影对日本漫画的改编提供了参考。

一、从日漫到好莱坞——电影内容和风格的改编

《攻壳机动队》改编自日本漫画家士郎正宗的同名作

品，而《阿丽塔》也改编自同为日本漫画家的木城雪户的《铳

赛博格电影《攻壳机动队》和《阿丽塔：战

斗天使》的改编特点分析

文/庞靖萱

摘 要：随着春节《流浪地球 2》的大火，中国的科幻电影又迈出了崭新的一步。如今我国科幻电影逐渐起步，其中众多优秀

作品均改编自刘慈欣科幻小说。回看世界科幻电影，来自文学或漫画的改编优质科幻电影也层出不穷。《攻壳机动队》与《阿丽塔：

战斗天使》作为近年来知名度较高的赛博格题材科幻电影，都改编自影响力巨大的日本漫画，在主题、风格和内容等方面继承

传统好莱坞科幻电影形式的同时，也融合了多种东方元素。它们站在女性的角度上展开故事，塑造出了颇具特色的赛博格女性

形象。但电影在视觉呈现特效精美、画面还原度高的同时，仍然出现了一定的改编困境，需要得到及时的思考与改进。

关键词：阿丽塔：战斗天使；攻壳机动队；赛博格；科幻电影

DOI:10.16129/j.cnki.mysdx.2023.09.028影视美学143

梦》，因此在人物的塑造和环境的营造等方面，两部作品都

在好莱坞科幻电影中常见的赛博朋克风格基础上，融入了

许多日本漫画元素。

《攻壳机动队》真人版2017年上映，讲述了隶属公

安九课，全身义体化，只有大脑是原有器官的生化人米拉

少校在调查神秘人“久世”的案件过程中，探寻身世、找

寻自我、发现真相、战胜邪恶的故事。主人公米拉的造型

还原自漫画中草薙素子，其余的辅助人物也尽量还原了原

版略显夸张的动漫造型。电影中大量的镜头致敬了押井守

1995版电影中的经典场景，如电影开头和结尾处米拉利用

光学迷彩消失在都市的镜头、米拉在水中打败被“久世”

所控制的傀儡时所用画面和米拉最后自我毁灭般与装甲车

对抗的场景等。电影在配乐方面也参考了川井宪次的动画

版配音。但是在好莱坞模式的改编下，电影依旧没能走出

好莱坞科幻电影的套路：电影给米拉最终找寻到的自我身

份保留了漫画主人公的日本名字——草薙素子，却将改编

版的形象定位为一个白人女性。在环境的营造上，电影虽

也采用与原作品一样的赛博风格，却又迥异于东方漫画和

动画中营造的独特氛围：与原著和押井守改编的动画中描

绘的、类似上世纪香港与未来高科技摩天大楼融合风格的

建筑不同，好莱坞的未来奇观依旧延续了经典赛博格电影

《银翼杀手》中的典型赛博朋克环境，灰暗、颓败、科技

感十足的巨型霓虹、动态的电子广告、冰冷的摩天大楼等

都融入大量日本元素，如众多的艺伎形象：艺伎全息霓虹灯、

艺伎广告、艺伎机器人等；还有电影中比比皆是的汉字和

日本文字符号；故事中甚至请来了北野武等日本演员使用

日语进行对话……通过环境的营造产生了欧美语境下无法

理解的陌生亚文化，并以此来展现未来世界全球化后产生

的孤独感。在形式化地套用赛博朋克经典模式的同时，生

生将原著中发生在日本的故事拆解开，并强行重置于美国。

《阿丽塔：战斗天使》讲述了钢铁城中一个只剩下头

部的赛博格少女在被重新修复苏醒后，寻找自己记忆与身

世之谜，并利用自己的格斗天赋对压迫着废铁城的撒冷城

展开挑战的故事。通过CG技术的支持，电影塑造了一个

如原著漫画中少女般的形象：黑短发、大眼睛的阿丽塔，

有着纯真、正义、热血少女的性格，她使用着融合了咏春、

太极和日本柔道等的火星机甲术，勇敢与邪恶势力斗争。

电影也同样还原了原著中的经典打斗场面，如半个身子的

阿丽塔单手戳瞎格鲁伊什卡、雨果在运输管道上与阿丽塔

的生离死别等震撼人心的场景。在环境塑造上，《阿丽塔》

沿用了原著中天空与地面、富有与贫穷二元对立的设定，

与原著“脏科幻”设定的废铁城之间不同的是，影片中代

表底层的地面钢铁城更明亮与干净，虽保留废弃场景，但

作为面向世界主流观众的改编电影，其整体还是体现出一

种未来大都市之感，减少了肮脏、阴暗的工业风，使得视

觉压迫感减少，电影接受度增加。

两部电影都给故事中的女主角设置了神秘的身份，但

也都将原著中主人公的复杂故事简化为经典的“失去记忆、

找寻并最终发现自我”的过程，并采用正义战胜邪恶的传

统二元对立模式。相较于2017版《攻壳机动队》对原著较

不合理的删减与改编来说，2019版的《阿丽塔》对原著的

还原程度更高，改编的剧情也更有逻辑性和连贯性。两部

电影将原作二次元的故事与场景通过电影的技术手段呈现

在荧幕上。《攻壳机动队》所使用的全息投影使电影中的场

景具有科幻感的同时给人带来了一种真实感。《阿丽塔》则

采用了真人+CG技术，使阿丽塔演员的面部与身材比例

夸张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动画人物，在形象上更贴近原著。

二、从女性到赛博格——主要形象的塑造

卡伦·凯德拉曾说：“男性主义赛博朋克很像一个男孩

俱乐部。赛博朋克小说里的人物几乎总是男性。”[

4]

作为赛

博朋克的分支，赛博格也难以避免地将主要视角投在了男

性身上。在赛博格电影中，女性总是处于一个较容易被忽

视的，或负面、邪恶的位置上。直到20世纪末，关于赛博144美学2023/09

格女性的讨论多起来，而《攻壳机动队》中的米拉和《阿

丽塔》中的阿丽塔等角色终于打开了以赛博格女性为主要

人物进行叙述的门，它们将故事围绕着赛博格女性的成长

历程展开，这既对传统赛博格科幻电影来说是一种突破，

同时也让人联想到了美国后现代女性主义学者唐娜·哈拉

维著名的“赛博格女权主义”。

哈拉维在其1985年的文章《赛博格宣言：20世纪晚

期的科学、技术和社会主义的女性主义》中，将赛博格与

女权主义结合，提出了“赛博格女权主义”。“到20世纪晚

期，我们的时代成为一个神话的时代，我们都是怪物凯米拉，

都是机器和有机体的理论化与组装的混种，我们就是赛博

格。”[

5]

她的阐述表明，我们都是技术实体的一部分，人与

机器的界线消失。当然，消失的不只是人与机器的界线，

在其观点里，西方传统哲学把女性、自然与动物当作他者的、

充斥着对立的二元论都将被赛博格打破，性别界限模糊，

女人本质的象征系统瓦解了。哈拉维提出“宁愿成为赛博

格而不是女神”的女性主义理论主张，她相信赛博格技术

的发展终将推翻父权统治， 赋予女性更多力量。赛迪·普

朗特也同样主张女性与电子技术的紧密关系。她认为，人、

动物、机器没有本质区别[

2]46

，这些理论也同样作用于科幻

电影的创作中。因此，在21世纪关于赛博格女性的电影里

我们可以看到，赛博格女性拥有不逊于甚至远超于男性的

强大力量，不断挑战着男权秩序，在此期间，人类、动物

和机械的界限已模糊不清。女性赛博格电影既契合了女性

和女性主义者寻找身份的诉求，也成为很多男性导演热衷

创作的主题，但是“当女性人物真正出现的时候，她们很

难超越女性的传统的固定形象”。

在押井守的两版《攻壳机动队》中，导演对哈拉维等

人观点的应用充分体现在：全身义体化的草薙素子对于自

己是人还是机器产生了身份认同困境、她拥有与男人甚至

装甲车匹敌的战斗力、巴特的狗在第二部电影中的人性化

等。而在好莱坞改编版中，相关内容虽也被还原，但故事

更浅显：米拉的出场和动画一样是单枪匹马，但这次她不

是服从上级的命令而是自己进行了现场判断，她的战斗力

得到周围人的一致认可。她自信却也感性，她比原著更具

人性化但也更加情绪化，在水上打击犯人时，虽然场景与

画面都是相似的，但是在人物性格方面，与原著草薙素子

的克制和冷静相比，米拉显得更加愤怒和冲动，甚至最后

需要被人拉开并告诫“不要杀了他”。她具有好莱坞角色中

普遍的正义感与人情味，比起东方的克制，多了一些自我，

而少了一些执行性。她作为一个有着杰出能力的赛博格女

性，靠着强大的能量和正义感打败了以卡特为首的邪恶势

力或者男权势力，使世界重新恢复秩序。

与米拉一样，阿丽塔作为一名赛博格少女，有战胜诸

多男性改造人的力量，并凭借自身强大的勇气和来自火星

的机甲术，向以天空之城撒冷为代表的统治阶级和父权阶

级发起了挑战。阿丽塔的少女成长史，见微知著地折射出

个体与赛博空间的斗争，她对科技与资本联合奴役的反抗，

为受压迫群众争取解放的行为，既是片中阿丽塔个人斗争

的使命，也是现实中众多女性的理想。当然，强大如阿丽

塔依然有着丰富的人类情感，她与机械医生依徳产生了类

似于父女的感情，与街头少年雨果陷入爱情，她流泪品尝

甜橙，她爱上巧克力，她愿把心献给爱的男生……她为我

们普通人的普通日常幸福着、感动着。这种对虚幻赛博格

身体的现实性塑造，是国外科幻片经久不衰的主题，把性别、

种族、民族、宗教、阶级等意识形态融入赛博格的身体中，

将现实的文化身份问题，引向一种后人类主题。

三、从模糊到对立——主题的选择与简化

除了女性主义，后人类主题也是这两部电影和众多赛

博格电影的重要特色之一，它们是关于未来文化身份的想

象，倡导“天地万物皆平等，而人并不是地球唯一的主人”[

6]

的观念，涉及了多层次的界限问题探讨，以及关于未来虚

拟与现实的思考。随着科技水平的不断发展，虚拟与现实

之间的界限正在走向模糊，电影特效技术使虚拟的场景更

加真实，而随着多种学科与技术的发展，赛博格也正走向

了现实：机械、电子产品与生化技术，在人的日常生活中

逐渐变得不可替代。ChatGPT可以如人般合理理解人类语

言并与人沟通交流，机械器官也成为维持人生命、改善人

生活的重要部分……人、动物和机械越来越接近，而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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