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科幻文学学什么

刘振

　　《人民文学》多次刊载国内优秀的科幻作品，并翻译成英文推介国外；《小说月报》以“开放叙事”为题，将科幻小说收入囊中；《天涯》推出科幻小说专辑，并请著名评论家操刀评论以示“隆重待遇”。近几年，传统文学期刊纷纷向科幻文学敞开怀抱，与其说是适应市场和读者的需要，不如说是文学自身与时俱进的一种变革。

　　有人说，科幻作家是当代作家中一支“寂寞的伏兵”，随着刘慈欣、郝景芳相继获奖以及一些优秀科幻作品的广泛传播，这支“寂寞的伏兵”已经冲向前台，惊艳亮相。这里，时代的变化当然是重要原因——科技如此深刻地改变了人类的生活，科幻的想象力愈加令人神往。很多当代作家的视野依然停留在农业社会，他们的知识储备和审美储备都已经落后于时代，文学亟需新鲜的力量补充，纯文学期刊接纳并重视科幻小说，正是顺应了这种趋势，同时也向作家们提出了一个问题：文学如何跟上现代化的步伐？

　　文学跟上现代化的步伐，当然不是要作家们转型去搞科幻，而是要作家们更多了解科技发展背景下社会的种种巨变，学会用不同的知识和学理来审视现实，并由此展开深入思考，从而迸发出思想的火花。今天，借助科幻文学的崛起，也许可以带来一些具体的启发。

　　对社会发展与人类命运的关注和思考，是不应缺失的母题。对一些事关生存的重大问题的思考，本是文学应有之义，然而时下有很多文学作品陷于庸俗的日常生活中，热衷于小情小爱、勾心斗角，只关注杯水风波、一己悲欢，毫无超越的眼光与宏大的气象。反观一些科幻小说，倒是超越了现实的鸡零狗碎，直面重大问题并勇敢发声。例如郝景芳的新作《积极砖块》将科技作用于人的某种可能性推到极致，探讨人的情绪被技术所控制后会怎么样。这种想象绝非空穴来风，而是与当下人们对人工智能发展的诸多担忧紧密相连，暗含着对“技术反噬”的批判。如果更多文学作品从狭隘的个人生活中抽离出来，观照社会重大问题，积极回应当代人的所思所想，当不至于被边缘化。

　　将科学精神、专业精神融入到文学创作中去，是必要的修炼。鲁迅曾经说过，有些文学青年只读文学书，别的书都不读，结果连常识都没有，写出来的都是错误。这个问题现在依然存在。有些作家有情怀，有审美，但对所写的东西专业知识不足，只能靠想象来支撑，容易出现“架空”“悬浮”的问题。科幻作家一般是理工科出身，其想象是建立在扎实的专业基础上的，讲究思维严密、逻辑自洽，这一点值得作家们学习。社会发展越来越复杂，分工越来越细化，如果没有一点科学精神、专业精神，作家很难谈得上研究现实、把握现实。所以，作家们应该尽可能地汲取科学发展以及经济学、社会学的各项研究成果，把真正专业的知识、科学的思维融入到创作中去。

　　以多样化思维寻求创作上的“破壁”，是应有的尝试。有人认为科幻作家必然张扬科学至上的观念，其实未必如此，很多科幻作家表现出来的是多样性和矛盾冲突：对技术的信任和不信任，对人和机器关系的确定和不确定，对文明世界的渴望和厌弃，对生态的悲观和乐观，等等。正是这种多样性和矛盾冲突，使得作品充满了思想张力和叙事空间；相比之下，很多作家只是依据通常的社会意识去描写人物，矛盾冲突都在既有的认知体系里，无法给人以认知上的新发现，更没有思想的启迪。创作上的“破壁”，仰赖思想的突破与开掘，从而激活故事与人物存在的种种可能性。历史没有终结，现实依旧鲜活，重要的是作家们是固守墙内还是寻求“破壁”，从科幻文学中汲取有益元素，既脚踩大地又仰望星空，或者可以给文学跟上现代化的步伐一番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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