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面前摆着三册大红缎子封衬的“荣誉证书”:第一册,是中国青年出版社为表彰黄伊同志为我国青少年出版事业作出的卓越贡献,
一座无名的金桥
—记老编辑黄伊同志
北京江边
在我面前摆着三册大红缎子封衬的“荣
誉证书”:第一册,是中国青年出版社为表
彰黄伊同志为我国青少年出版事业作出的卓
越贡献,而于1986年5月4日颁发给他的多
第二册,是北京市总工会和北京市职工读书
指导委员会,为黄伊同志在北京市职工“振
兴中华”读书活动中被评为优秀辅导员,于
1986年8月发给池的;第三册,是中华人民
共和国新闻出版署授予黄伊同志以1986年先
进工作者称号的荣誉证书。
长久地凝望着,证书上那由一个个金光
闪闪的大字连成的耀目的光带,我忽然想
到:这金色的光带,不就是架设在作者与读
者之间的一座金桥吗?是的,这正是黄伊同
志用几十年的心血与汗水建造起来的一座金
桥—虽然桥上并没有刻着他的名字。
“真挚的友谊就是这样的”
黄伊自1951年由中山大学毕业后,就参
加了出版工作,至今已整整三十六年了。三
十多年来,他不仅编辑出版了大量深受读者
欢迎的图书,而且,团结、培养了大批青年
作家,为出版不知名作者的处女作呕心沥
血,为被迫害的作家伸张正义,编选集,与
作家们建立了真挚的友谊。
黄伊最初走上编辑工作岗位,是在团中
央出版委员会的编审部里从事儿童读物的编
辑工作。他所在编辑室的两位负责人贺宜同
志和仇重同志,都是国内知名的儿童文学作
家。他们严谨的工作作风和诲人不倦的精
神,对黄伊产生了良好的影响,使他在不满
一年的时间里,就和同志们一起编辑了《鲁
迅少年时代的故事》(冯雪峰著)、《小燕
子万里飞行记》(秦兆阳著)、《罗应文的
故事》(张天翼著)、《志愿军叔叔和朝鲜
小姑娘》(魏巍著)、《我看见了什么》
(〔苏〕瑞特柯夫著)等多种在少年儿童中
很有影响的好书,为他此后几十年的编辑工
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一个编辑的工作,并不只是简单
地看稿、发稿;编辑与作者的关系,也不应
该只是你写稿、我出书那样一种程式化的关
系。编辑工作应该有多大的范围,编辑与作
者之间应该有一种怎样的关系了黄伊以其几
十年的编辑生涯,对此做出了生动的说明。
1955年,黄伊参加了首届“全国青年文
学创作者会议”的工作。会议期间,这个
操着广西普通话的壮族青年,以他的热情与
诚恳赢得了新中国第一代作家们的信任。从
此,他和他们之间就建立起广泛的联系,而
这种友谊,甚至在十年动乱时期也没有丢
失。
许多作家的处女作或早期作品中,都倾
注着黄伊的心血,白桦的《猎人的姑娘》、
《孔雀》、《鹰群》,公刘的《国境一条
街》、《黎明的城》,彭荆风的《边寨亲
人》、《卡瓦部落的火把》,徐怀中的《我
们播种爱情》,邓普的《军队的女儿》,韶
DOI:10.13786/j.cnki.cn14-1066/g2.1988.06.021华的《浪涛滚滚》,王恺的《水下阳光》,
浩然的《彩霞集》,以及黄铁、杨知勇、公
刘等人整理的《阿诗玛》等等都是黄伊同志
责编的。这一部部作品,是黄伊同志用辛勤
的汗水浇灌出来的花朵,他把这些绚丽的鲜
花献给广大读者,也把新中国成立初期崛起
的一批有才华的作家介绍给了读者;作为一
个普通编辑,黄伊同志的心和广大作者的心
是相通的,和广大读者的心也是相通的。
三年困难时期,黄伊从一条新华社的电
讯中,了解到新疆农垦战线一位女战士的感
人事迹。他认为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题材,
便千方百计寻找约稿
目
线索,并千里迢迢坐火
车、乘汽车,风尘仆仆来到乌鲁木齐,找到
了正在创作《军队的女儿》的邓普同志。他
和作者一起研究修改方案,一起讨论如何使
作品更加完美。以后,《军队的女儿》出版
了,它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成为中青社
的优秀书目之一。
刘流的《烈火金钢》是“文革”前的青
少年们都很熟悉的作品,在此之前,刘流同
志只写过一些诗歌、’一鼓词、剧本和短篇小
说,从未搞过长篇。开始,《烈火金钢》作
为长篇评书,只是一部尝试性作品,由河北
省文联刻印出来后,反应并不强烈。但黄伊
读了之后,认为它基础不错。他决心帮作者
把书稿修改好,使作者在创作道路上大大地
向前迈进一步。于是,他到了保定,在一条
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作者。在城墙根下的一
间小饭铺里,两人边吃边聊,黄伊诚恳地向
作者谈了自己对作品的意见,指出了作品思
想上和艺术上所存在的不足之处。黄伊的到
来给作者以极大的鼓励,为了把作品改好,
刘流应邀来到北京,黄伊帮助作者逐章逐回
地完成了定稿工作。
在第三次全国文艺工作者代表大会上,
茅盾同志曾赞扬罗舟的长篇小说《风雨的黎
朋》“文气浩荡,器宇轩昂”。这部小说的
成功,是与黄伊的帮助分不开的。当初,这
部反映工人生活的长篇排印出来时,编辑室
内的同志们阅后仍觉不够理想。为了进一步
提高小说的质量,黄伊特意赶到大连,和作
者反复磋商,交换意见,整整谈了四五天。
作者愉快地接受了黄伊的意见,对书稿进行
了较大修改,使它以更趋完美的面貌,呈现
在读者面前。
“四人帮”粉碎不久,公刘给出版社寄
来了他的长篇诗稿《尹灵芝》和一封信。黄
伊读了信,知道诗人需要支持,便立刻赶到
山西,见到了阔别二十年的公刘,并争取到
了当地党组织对诗人的支持。黄伊担任了长
诗《尹灵芝》的责编,又热情地把公刘的其
他一些诗作介绍给有关报刊。为使一位有才
华的诗人重新步入文坛,黄伊尽了自己的一
份力量。
作为一名编辑,热爱本职、勤奋工作,
这也许并不很难。但是,能够面对邪恶而敢
于伸张正义,不怕担风险,却不很容易。在
这方面,黄伊同志表现了一个党的文艺工作
者、一个老编辑的正义感和崇高的精神境
界。
1963年冬天,当王蒙同志举家迁往新疆
落户的时候,在不多的送行者中,有黄伊那
瘦小的身影。他为一个才华出众的作家的遭
遇而感到心情沉重,但他也坚信,真正有才
华的作家,是不会被埋没的。作为一个编
辑,他对作者怀有的感情是多么深厚而真
挚!他理解他们,爱他们,他和作者的心是
相通的。
部队作家彭荆风的小说《鹿衔草》脱稿
之后,由于当时作者所在单位未能给作者落
实政策,作品的出版发生了困难。黄伊知道
后,立即飞到昆明,见到了作家所在部队的
首长,他为彭荆风的平反呼吁,为《鹿衔
草》的出版积极创造条件。
《历史的回声》是老作家李克异的一部力作。黄伊读过初稿之后很受感动,决心见
一见作者,使作品再提高一步。可是,当他
到了广州,才发现作者很受冷落。为此,黄
伊一面勉励作者,一面拜访作家萧殷和广东
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杜埃等同志,以寻求他们
的支持。回到北京之后,在有关领导支持
下,他又给广东省委管文教的领导同志写
信。经过多方奔走呼吁,在黄伊的热心帮助
下,李克异终于顺利完成了《历史的回声》
的创作。
“假如我能好一点,我一定写一篇散
文,献给这个编辑。”这是《危难之间》的
作者陈缈同志垂危之际,手捧黄伊日夜奋战
为他赶出来的作品样本时所说的话。
作家柳溪曾含着热泪写信给黄伊:劣想
起你们对我的帮助,对我是有恩的人,所以
我常常是怀着良好的感情怀念你们,关注你
们。现在事实证明,你们也以同样的感情关
注着我。真挚的友谊就是这样的。”
“如果这也算是一朵小花儿……”
作为出版战线上的一名老战士,三十多
年来,黄伊担任过许多重要书稿的责任编
辑;他经手编发的作品,可以放满一个书
柜。
瘫较长的一段时间里,黄伊负责中青社文学编辑室的组稿工作。他经手组织的青
年作家的书稿,仅诗集就有四五十种之多。
由他负责与总政文化部文艺处洽谈出版的
“解放军文艺丛书”有数十种。许多深受广
大读者欢迎的优秀作品,如《创业史》、
《红日分、《王若J飞在狱中》、《高玉
宝》、《我们播种爱情》、《太阳从东方升
起》、《革命烈士诗抄》、《大地》、《朝
阳花》、《青春万岁》、《年青的朋友》、
《团指挥员》、《越狱记》、《历史的回
声》、《山鸣谷应》、《翻身记》、《儿女
风尘记》、《柳暗花明》、《风满潇湘》、
《括苍山恩仇记》、《夜谭十记》、《三年
五载》、《春天的雾》等等,都是黄伊组稿
并担任责编的。
然而,黄伊同志的编辑活动,却并不限
于此,他在许多方面都显示了出众的才华,
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红旗飘飘》丛刊,是五六十年代的广
大青年读者都很熟悉的。丛刊所登载的革命
回忆录,以其特有的风姿,吸引和教育着折
中国的青年一代。丛刊的印数每期高达四五
十万册,在全国有很大的影响。黄伊同志就
是这个丛刊的创办者之一。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神秘岛》、
《海底两万里》、《八十夭环游地球》、……,
法国作家凡尔纳这些著名的科幻小说,早已
为国内广大读者所熟悉,而当年提出翻译、
出版十二卷本《凡尔纳选集》计划的,正是
黄伊同志。这个很有胆识的选题计划,很快
得到了当时中青社总编辑李庚的批准。黄伊
作为惊险小说和科幻小说组组长,立即组织
社会力量着手翻译和编辑校阅工作。在两年
时间里,就出版了8种。黄伊同志的工作也
许是很平凡的,大约凡尔纳作品的读者们没
有谁知道黄伊与他们所读的书有什么关系。
但是,倘若翻开我国的科幻小说史,_七自梁
启超翻译的《十五小豪杰》、鲁迅翻译的
《月界旅行》、顾均正创作的《和平的梦》,
下及郑文光、叶至善、肖建亨、童恩正、叶
永烈等的科幻小说创作,却不能不看到《凡
尔纳选集》在其间所起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正因为大家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1986年举
行的科幻小说“银河奖”授奖大会上,中国
作协的领导同志才特别提到:“我们非常尊
重老出版家黄伊同志。”
热心于科幻小说和科学文艺的黄伊,后
米虽然调离了惊险和科幻小说组,可是,他
却始终没有放弃在科幻领域里耕耘的义务。
他先后主编过《论科学幻想小说分、《作家论科学文艺》,责编了《科学幻想小说选》。
他和另一个同志一起编过《科幻世界》丛刊;
他至今还作为天律科学文艺双月刊《智慧
树》的一名编委,经常为该刊撰写文章,审
阅稿件。他认为,科幻小说能够启发少年读
者的智慧,鼓励他们大胆探索,因此,无论
是在“向科学进军”的昨天,还是在“向四
个现代化进军”的今天,这项工作都是非常有
意义的。他表示,要活到老,学到老,干到
老,要为繁荣科幻创作不断作出新的贡献。
黄伊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少、。“文革”
后,他从干校回到出版岗位的第一件事,就
是不避风险地组织出版了《革命诗抄》和《四
五诗选》。接着,他又为三十年来一直受到
不公正待遇的萧也牧编了《萧也牧作品选》;
为被错划为右派的著名童话作家仇重编了
《仇重童话选》和《哪吼父子》。彭子冈是
黄伊在中青社工作时的老上级,她长期身陷
逆境,并且已半身不遂,到“文革”后黄伊
见到她的时候,这位一代名记者、女作家已
经不能提笔了。黄伊忍着内心的伤痛,为子
冈同志编了《子冈作品选》。他认为,为这
些受过迫害的老作家编集子是一件很有意义
的事情。他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为抢救一些
象子冈同志这样有成就的文化人,起一点号
召作用,使更多的人能为此切切实实做一些
工作。
作家吴越在赠送给黄伊的《括苍山恩仇
记》一书的扉页上写道:“如果这也算是一
朵小花儿,那么,首先应该感谢培植并用汗
水浇灌它的园T—黄伊同志!”在黄伊同志几十年来责编的那一柜子图书中,哪一本
没有浸润着他的心血与汗水呢?
人老心红志更坚
黄伊同志今年已经五十八岁了。按照前
一阵子社会上某些人的说法,是“干也白
搭”了。但是,黄伊同志却依然晓勇不减当
年地驰骋在编辑出版战线上。“老牛明知
夕阳短,不待扬鞭自奋蹄”。他决心站好最
后一班岗,为繁荣社会主义出版事业贡献出
全部力量。
《文学故事报》是人民文学出版社近年
来办的一份普及性通俗出版物。曾有人认
为,堂堂的第一流大出版社搞这种东西,有
失体统,不伦不类。当上级领导把小报的工
作交给黄伊同志具体负责的时候,他很高兴
地接受了。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把古今中外
的文学作品及有关知识传播给更广大的读
者,并通过报纸的宣传,促进本社的图书
出版工作。他的心血没有白费,愿望没有落
空,在他和同志们共同努力下,报纸已发行
到三十七八万份。在书刊竞争激烈的今天,
能够取得这样的好成绩是很不容易的。
“甘愿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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