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第18期

中国科幻电影的机器人形塑及其影史价值

覃才(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陕西西安710119)

［摘要］20世纪70年代以来，深受西方影响的中国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的发展及其机器人形象

塑造，不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中国化过程，还将机器人题材推向了当下人工智能的时代语境。通过对机

器人自主进化、反控制及人－机共同体方面的想象，中国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完成了机器伦理向电影语言

的转换。中国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具有明显的独立品质与先锋性，并自觉进行各种电影特效技术的实践，

在强烈的国家、技术、时代及人的共鸣中还展现中国电影的共同体美学价值和国际化合作可能。

［关键词］机器人电影;机器人叙事;机器伦理;科幻电影

［基金项目］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西部项目(项目编号:22EA193)。

机器人是世界科幻电影的重要题材之一，在

银幕上受人欢迎的机器人形象很早就出现在科幻

电影中了(如1927年科幻片《大都会》)，百余年的

发展过程中也产生了非常经典的机器人电影

(如1984年开始上映的《终结者》系列)。相对于西

方，中国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大致出现于20世

纪70年代，在半个多世纪的发展过程中，由于资

本、特效技术等方面的局限，其发展存在着诸如

只有很少影片能够在院线上映、没有世界性的经

典作品等问题。但它对机器人形象的持续性伦理

想象与转化，依然建构了其在电影类型探索、电

影特效、电影共同体美学及电影的国际化合作等

方面具有的时代价值。这种独特的特性让机器人

题材反过来就可以成为观照中国科幻电影发展、

存在问题及现实性意义的一个独特视角。克里斯

蒂安·黑尔曼在《世界科幻电影史》一书中指出:

“当时和今天，科幻电影都是社会、政治和经济危

机的地震仪。”［1

］5

如其所言，在20世纪及当下是技

术的时代，世界科幻电影史证明具有技术时代特

征的机器人题材既受观众欢迎，又可用于相应的

现实问题探讨。在这一意义上，追溯吻合技术时

代背景的中国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的发展历程及

其蕴含的种种指向，我们既可管窥其所表达的人

类机器化、机器人类化的伦理特征，又可展现中

国科幻电影具有的关于国家、时代及人的共同体

美学意义。

一、中国科幻电影的机器人形态及其流变史

科幻电影是世界电影发展的重要类型，在当

代注重视效奇观的市场需要之下，它强劲的房票

收割能力越发凸显其时代价值(截至2023年7月数

据显示，世界票房前十影片中，科幻片占八部)。

从时间上看，自从法国导演乔治·梅里爱拍摄出

世界第一部科幻片《月球旅行记》(1902)以来，在

百余年的电影发展历史中，科幻电影也形成了自

身相对稳定的题材领域。对这一特征，克里斯蒂

安·黑尔曼在梳理完世界科幻电影发展史后指出:

科幻电影大致可概观为太空旅行、生化基因变异、

外星人入侵、机器人、时间旅行及平行宇宙等八

大题材。［1

］3－4

从黑尔曼的观点中，我们懂得了机器

人是科幻电影的重要题材之一，而且这一结论也

被世界科幻电影发展的客观历史所说明。因为从

早期的《大都会》(1927)、《地球停转之日》

(1951)、《禁忌星球》(1958)等经典科幻片中出现

的机械(金属)形态的机器人，到后来的《银翼杀

手》(1982)、《终结者》系列(1984—)、《机械战

053警》系列(1987—)、《变形金刚》系列

(2007—)、《机械姬》(2015)等出现的人造人、复

制人、仿生人等智能形态的机器人，机器人题材

的科幻电影可谓是在银幕上制造了一批令人熟悉

的机器人形象，展现了其在世界电影史上的题材

价值和艺术魅力。

历史证明，电影先是产生于西方，再传入中

国的。在这种时间差之中，中国科幻电影的起源

和题材探索可谓是既晚于西方，又深受西方影响。

从时间上看，中国最早的科幻电影可追溯至《六十

年后上海滩》(1938)，但关于机器人题材的探索，

大致于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才出现。其中的原

因，一方面即是凯斯·M.约翰斯顿在《科幻电影

导论》中所指出的“科幻电影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

展现了对机器人或人造生命的诞生过程的新关

注”［2

］

;另一方面是1978年中美建交之时，美国

机器人题材科幻片《未来世界》(1976)通过“美国电

影周”传入了中国［3

］

。在这种全球性的新关注与好

莱坞优秀科幻片的中国传播之下，中国也开始了

自身的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制作。从空间上看，

中国早期机器人题材科幻电影一开始不是由中国

本土拍摄的，而是由中国与其他国家联合拍摄的。

这种发展特征可以说是直到21世纪之后才有整体

的转变。从机器形态上看，20世纪70年代以来的

机器人在与中国的各种题材(如文学、漫画、游戏

等)相互融合创新过程中，经历了从纯粹的机械

(金属)形态机器人、改造人形态机器人、电子人

形态机器人及人工智能形态机器人的发展，整体

上展现出特殊而复杂的“中国化”轨迹。

科幻电影的生产有其内在规律。在科幻电影

刚刚发展的默片时代，连环画、滑稽画及后来的

漫画是其重要的改编资源。［1

］34

受西方科幻的这一

模式影响，中国早期表现为“特摄片”的科幻电影

自然也将目光投向了漫画这一形式。据相关史料，

中国早期完整意义上关于机器人题材的科幻电影

见于1975年。在这一年的7月，香港上映的科幻

片《铁超人》(郭廷鸿导演)即是购买日本漫画改编

而成的特摄片《铁超人》版权，再进行中国拍摄而

来的。片中，正反双方的机器人形态都是一台钢

铁机器，驾驶员坐在机器人内部的操作舱中进行

相应战斗，其完整地展现了机器人飞行、用科学

武器(导弹、射线等)战斗及守护人类安全的题材

特征。同年8月，香港还上映了另一部机器人题材

科幻片《中国超人》(华山导演)。在这一影片中，

机器人变成了由科学改造而成的改造人。他的体

内注射了特殊的动物激素，安装有各种精密仪器，

并经过了复杂的电光感应，进而拥有强大的力量

对抗怪物，保护地球。1977年，台湾机器人题材

科幻片《无敌飞金刚》(余积廉导演)中，机器人也

是科学改造成而成的改造人形态，但这一次是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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