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卷第3期

2023年8月

五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Wuyi University ( Social Science Edition)

Vol. 25 No. 3

Aug. ,2023

论刘慈欣科幻小说的崇高美学

吴志鹏

（闽南师范大学 文学院，福建 漳州 363000）

摘要：刘慈欣的科幻小说高举崇高旗帜，使崇高摆脱政治意识形态束缚，重返美学范畴。宇宙、科技与

人是刘慈欣建构崇高美学的三大基石，三者以死亡焦虑为纽带，具有复杂耦合关系。从文本出发，聚焦刘

慈欣的科幻创作观，汲取伯克、康德、马克思等思想家的理论资源，揭示刘氏崇高美学的多维特征与丰富

内涵。

关键词：刘慈欣；科幻小说；崇高美学

中图分类号： I207·4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 - 1513（2023）03 - 0067 - 05

收稿日期：2022-12-11

作者简介：吴志鹏（1999—），男，福建龙岩人，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中国科幻文学研究。

一、引论：崇高美学与中国科幻传统

崇高是西方美学中的经典范畴。朗吉努斯在

《论崇高》中对希腊罗马古典作品的修辞与风格特

征进行归纳，指出了崇高的风格特征。伯克从人类

情欲的角度对崇高进行阐释，认为崇高与人类面临

可怖对象时在内心唤起的惊惧感有关，“那些以某

种表现令人恐惧的，或者那些与恐怖的事物相关

的，又或者以类似恐怖的方式发挥作用的物，都是

崇高的来源”［

1］

。在大体积、大力量的可怖对象面

前，个体感觉察生命本能受到威胁，但由于这一威

胁并不紧迫，继而产生痛感与快感联动转化的复杂

变化。康德批判继承了伯克的崇高学说，提出了“数

量的崇高”和“力量的崇高”。康德认为个体在面

对自然的压迫时，产生了一种生命阻滞的感觉，随

后唤起一种与自然较量的抵抗力，“在我们的内心

发现了某种胜过在不可测度性中的自然界本身的优

势”［

2］77

，崇高感并非起源于自然，而是人的心境。

近代以降，西方经典崇高论传入中国。在民族

危机的历史背景影响下，崇高美学始终无法摆脱救

亡图存的时代印记。1949年以后，崇高以宏大叙事

的方式呈现，被政治意识形态所束缚。在宏大叙事

中，个体在历史中所受的身心苦难被遮蔽。正因为

崇高概念存在种种问题，上世纪80年代，中国文

化力场终于积蓄了足够的反叛力量，王朔身体力行

以“痞子小说”瓦解崇高，在“人文精神大讨论”

中王蒙提出“躲避崇高”，余华、残雪更是通过怪异、

精神分裂、魔幻的小说瓦解着宏大叙事。80年代以

来的反崇高浪潮，所反对的不是崇高本身，而是被

异化的崇高。到了90年代，一些作家的思想开始

理性，对崇高采取了扬弃和选择的态度，阎欣宁的

《极限三题》、阎连科的《年月日》、刘醒龙的《凤

凰琴》都在某种程度上复归崇高。

回顾中国科幻文学史，亦能发现崇高概念的流

变起伏。晚清以来，科幻小说自西方传入中国，承

担启迪民智、科学兴国的重任，这一时期出现许多

以未来蓝图为主要书写对象的科幻小说，如梁启超

的《新中国未来记》设想未来中国强盛的美好愿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社会主义建设的时代语

境中，科幻小说洋溢着一种崇高的乐观主义精神。

王国忠的《渤海巨龙》以建设渤海海峡大堤为背景，

展示社会主义工程师们建设国家的昂扬热情与献身

精神。郑文光的《火星建设者》讲述主人公薛印青

身患重病仍心系工作的可贵精神。1990年代以来，

随着政治意识形态的松动与市场经济浪潮的冲击，

加之西方科幻新浪潮运动的影响，国内科幻生态呈

现出多元化倾向，部分科幻小说崇尚微小叙事，强

调关注日常与人的内心世界，从某种程度上消解着

崇高。韩松是这一现象的代表人物，其“医院三部

曲”《医院》 《驱魔》 《亡灵》充斥着血污与秽物，

以荒谬怪诞的书写塑造着鬼魅世界，凸显异化的人·68·五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3年

类心灵。与此同时，科幻界出现了一位高举崇高旗

帜的猛将。刘慈欣凭借《三体》引起了学院派的高

度关注，学者们从科技与人文、道德人性、叙事学、

后人类主义等角度对其文本进行解读，美学也是研

究热点之一。笔者以崇高美学为切入点对刘慈欣的

小说进行研究。刘慈欣酷爱大体积、大力量的事物，

善于描绘宇宙的宏大深邃、技术力量的强大与人类

精神的伟大，重现了崇高美学。刘慈欣科幻小说中

崇高美学的内涵与特征是什么？宇宙、技术与人这

三大崇高基石是如何建构的？三者之间存在怎样的

互动关系？这些便是开启考察的动机。

二、宇宙－崇高：时空与力量

宇宙是刘慈欣崇高美学的重要基石。朗吉努斯

与伯克将崇高的对象限定于地球经验中，而康德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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