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以刘宇昆译《北京折叠》作为研究对象,以生态翻译学多维度适应与选择视角,从语言、文化、交际三个维度分析不同翻译策略在科幻作品英译中的运用,以期对中国科幻作品英译翻译策略的选择起到借鉴作用。
从语言—文化—交际维度的转换看科幻作品翻译——以刘宇昆译《北京折叠》为例
修文乔 / 姜天扬
引言
2016 年 8 月,中国作家郝景芳凭借 《北京折叠》斩获雨果奖最佳中短篇小说奖,引起国内外关注。《北京折叠》描述了一个折叠城市北京被分为三个空间,按比例共享一个 48小时的时间轮回。该作以主人公老刀的一段冒险经历展开,讲述了这位生活在第三空间的垃圾工,为了筹集养女糖糖的学费而冒险去第一空间送信的故事。借由老刀在三个空间穿梭的经历,揭示了三个空间在生活水平、生活方式等方面的差异。整部作品短小却发人深省。
这部作品能够为西方读者所知并接纳要归功于它的译者———刘宇昆。刘宇昆出生于中国兰州,11 岁时迁居美国。他接受了西方的教育,但同时又深谙东方文化之道。对他的译作,多次获星云奖和雨果奖的科幻小说家金·斯坦利·罗宾逊评价说, “刘宇昆的翻译清晰流畅,作品读来既有熟悉感又有陌生感”[1]。
中国科幻作品的翻译研究寥寥无几,为数不多的翻译研究又大多集中在对外国科幻作品的汉译方面,所以并没有引起民众的广泛关注[2]。《北京折叠》让中国科幻作品在世界舞台上崭露头角,使更多的西方读者对中国文化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但同时,这部作品的成功同样需要引起译者深思: 如何才能更好地将本土作品推向世界文坛,为更多西方读者所接纳。
多维度适应和适应性选择是生态翻译学主要翻译原则之一,主要集中在语言、文化、交际三个维度的适应转换与选择[3]。通过不同翻译策略的选择,译者不仅需要寻求源语到目的语之间的最佳翻译,也要充分重视文化涵义的转换,实现交际目的。本文从三维转换的角度,分析 《北京折叠》英译本中的翻译策略。 1 语言维转换语言维的转换主要是指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语言形式进行的适应性选择转换[4]。英汉在语言表达上存在巨大差异,因此,译者需要在语言形式上作出必要的选择与转换,如词性转换、形合意合转换和人称物称转换。 1. 1 词性转换词性转换是指将源语中某些词性的词语转换成目的语中属于另一种词性的词语。科幻作品首先具有文学性[5],因而译文也需要保证清晰流畅,符合读者的美学要求。因此,词性的转换在科幻作品翻译中司空见惯。如: 例 1 他开始做准备,若彭蠡一时再不回来,他就要考虑自己行动了。虽然会带来不少困难,但时间不等人,总得走才行。身边卖大枣的女人高声叫卖,不时打断他的思绪,声音的洪亮刺得他头疼。[5]译文: He began to steel himself. If Peng Li didn\'t return in time,he would have to go on this journey without consulting him. Although it would make the trip far more difficult and danger- ous,time was of the essence and he had to go. The loud chants of the woman next to him hawking her jujube interrupted his thoughts and gave him a headache. [6]英汉两种语言在词性使用上有较大差异。
英语有明显的词性标记,而中文中却并不显著。英语的重要标志之一就是大量使用名词。
名词数量庞大、搭配灵活,既可以像动词一样表现动作,也可以像形容词一样反映特征。名词的大量使用可以增强科幻作品的文学性。在上 述 例 句 中, 一 些 动 词, 比 如 “行 动 ”、“等”、“头疼”等,如果保持词性不变,就会加剧句子的语义模糊性。因此,这些动词就相对应地翻译成名词形式 “journey”、 “head- ache”或者介词 “of”加名词 “essence”的形式。将中文的动词转换成英文中名词的表达,不仅使译文更加清晰明确,句子结构也更加合理,避免出现冗长或者头重脚轻的问题。 1. 2 形合意合转换就英汉的语言特色而言,英语注重形合,多使用连词和介词,具有比较明显的逻辑衔接。而中文注重意合,缺少显性的逻辑词,省略现象常见。因此,在翻译过程中,译者应该抓住英语的特点,使译文更加自然流畅。这一点在 《北 京 折 叠》 的英译本中有诸多体现。如: 例 2 转换时,一个空间高楼折起,收回地面,另一个空间高楼从地面中节节升高,踩着前一个空间的楼顶作为地面。[5]译文: At the change,the buildings of one space folded and retraced the ground as the buildings of another space extended the air, segment by segment,using the tops of the build- ings of the other space as its foundation. [6]在上 例 中,译 文 通 过 添 加 连 词 “and”、“as”以及将原来的单句转换成状语从句等手段,将原文简短的意合句重新组合成英语中的形合句,从而实现原文本和译入语文本的有机结合,使译文更加符合目的语的表达习惯。从生态翻译学角度来讲,原文、译文和译者存在于统一的生态环境中,三者之间的关系需要达到有机融合。 1. 3 人称物称转换中西方思维方式的差异对英汉的表达方式产生了巨大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讲,西方的客体思维决定了英语的物称倾向,中国人的主体思维决定了汉语的人称倾向[7]。因此,为了适应目的语的表达习惯,翻译时要注意人称与物称的适当转换,在无灵主语和有灵主语的选择上尤为如此。如: 例 3 老刀知道,彭蠡会在转换前最后一分钟钻进胶囊,和整个城市数千万人一样,受胶囊定时释放出的气体催眠,陷入深深睡眠。[5]译文: Lao Dao imagined Peng Li crawling his cocoon-bed at the last minute,right before the Change. Like millions of others across the cit- y,the cocoon-bed would release a soporific gas that put him deep sleep. [6]在这个例句中, “受胶囊定时释放出的气体催眠”的主语是 “彭蠡”,而在英译本中,主语则转换为英文中的无灵主语 “the cocoon- bed”,这就体现了西方国家的客体思维。英语更加倾向物称表达,而中文则更倾向人称表达,这是中西方思维方式的差异。翻译过程中就要求译者能够灵活地将二者进行转换。 2 文化维转换所谓文化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即译者在翻译过 程 中 关 注 双 语 文 化内涵的传递与阐释[4]。翻译过程中,译者不能仅仅关注目标语言和原语言之间的转换,而是要理解并掌握两种语言文化系统的差异。译者还需要保证译文符合原语的文化系统,注重双语文化内涵的转换,避免西方读者对文意的曲解。
归化和异化是文化维转换中最常用的翻译策略。《翻译研究词典》( Dictionary of Transla- tion Studies) 中异化是指保留和传递原文的文化内涵,使译文保留外国文化的异质。而归化则是指采取目的语读者所习惯的表达方式来传达原文的内容,将原语本土化[8]。通过归化异化策略的相互转换,使译文保留原语的文化印记,或与目的语文化紧密联系。这一翻译策略在生态翻译学理论中也有了全新的运用。 《北京折叠》中有许多这样的例子: 例 4 如果只看这副模样,不知道他年轻时的样子,会以为他只是个胸无大志只知道吃喝的怂包。[5]译文: Looking at him now,one might get the impression that he was a loser whose only am- bition in a life was a full belly. [6]在汉语文化中, “胸无大志”是一个谚语。而 “怂包”是北京方言,具有贬义色彩,嘲笑人怯懦胆小。这两个词语很明显蕴含了中国文化,符合北京人的日常表达,在英语中却没有对应的表达。因此,要想清楚地传递原文的含义,译者必须使用归化策略,将这一形象描述为 “a loser whose only ambition in a life was a full belly”。将译文转换为目的读者所熟悉的表达,小说人物彭蠡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然而,对于一些有着特定的文化标记的字词和表达,译者则采用了异化翻译策略,以引起西方读者对中国文化的好奇,最大限度地吸引他 们 的 阅 读 兴 趣。比 如,刘 宇 昆 将 “六 环”、“风火轮”、“白酒”分别译为 “Six Ring Road”、 “Wind Fire Wheels”和 “baijiu”,在传递等值文化信息和修辞手段上,保留了中文原汁原味的表达。由此可见,在生态翻译学视角的文化维层面上作出适应性选择转换,能有效地在原语和译语之间构建文化交流桥梁。 3 交际维转换至于翻译过程中交际维的适应性选择转换,指的是译者除语言信息的转换和文化内涵的转递之外,把转换的侧重点放在交际的层面上,关注原语系统里的交际意图是否传递给了读者[9]。理论上讲,这一维度的转换是上述两个维度转换进一步深化和发展的结果。 3. 1 直译意译转换英汉互译中,直译和意译是两种重要的翻译策略。直译指既保留原文的内容也保留原文的形式,而意译是指仅保留原文的内容,而对形式稍作调整。不同于英文,中文的语义表达主要依靠时间和事件的发展顺序。中文多使用并列句,由并列的小句连接而成。因此,如果片面地选择直译或者意译,不能充分表达原文含义,而应该将两者有机地结合起来。如: 例 5 结 构 见 缝 插 针,每一寸空间都被占满。[5]译文: Every inch of space was utilized as the buildings compacted themselves the smal- lest space. [6]这段文字显示了科幻作品富有想象力的文体特征。这座城市的折叠转换仅是作者的想象,并不能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仅仅采用直译,一些表达可能让目的语读者难以理解接受。比如,这里 “见缝插针”的表达就意译为 “the buildings compacted themselves the smallest space”。作者在理解原文的基础上,以更合理、更能为读者接受的表达将折叠城市的转换过程展现出来,使抽象的想象场景转化为具体形象。 3. 2 逻辑链转换在优秀的作品中,每一个词、短语、句子都有严密的逻辑关系。由于英汉表达方式的差异,文字中逻辑链的显示也不尽相同。英文多显性逻辑链,而中文则更为含蓄内敛,逻辑与文字浑然一体。因此,翻译中,译者需要通过逻辑推理,体验出原文的隐性逻辑,进行逻辑链转换,使译文符合目的语的生态环境。如: 例 6“事情哪是那么简单的,你这个项目要是上马了,大规模一改造,又不需要工人,现在这些劳动力怎么办,上千万劳动力失业怎么办?”[5]译文: “Things aren\'t that simple. If I ap- prove your project and it\'s implemented,there will be major consequences. Your process won\'t need workers,so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with the tens of millions of people who will lose their jobs?”[6]汉语中,省略是常用手段之一,而英文中介词和连词的频繁使用则更为常见。在上述例句中,添加的连词 “if”和 “so”增强了句子的内在逻辑。而定语从句的使用也使整个句子的结构更为紧凑。这个句子可以视为对当今人工智能争议的一个影射,和对现实社会的一个警告,警示人们如何平衡人工智能与劳动力密集型产业的发展。因此,译文添加逻辑词能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文章的隐含逻辑。 4 结 语翻译是将文本从一个语言文化背景转移到另一个文化背景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译者通过语言、文化、交际三个维度的不断转换,最终实现译文的最佳适应整合。翻译策略的使用在翻译过程中不可或缺。在进行语言维转换时,词性转换、形合意合转换以及人称物称转换的策略有利于译文更好地适应目的语的生态环境。在进行文化维转换时,常用归化异化策略来最大限度地消除两种文化差异间的误读。
在进行交际维转换时,直译、意译以及逻辑链的转换至关重要。
然而,语言、文化和交际维度在翻译实践中是相互融合、紧密联系的,没有哪一维度是独立存在的。针对不同体裁的文章,侧重点可能各不相同,这就要求译者能够根据整个文本的生态环境,做出最佳的适应性选择和选择性适应。 5 参考文献1 黄唯唯。 《三体》的英译研究———让中国式科幻走向世界。 湖北第二师范学院学报,2016 ( 9) : 125-128 2 王雪明,刘奕。 中国百年科幻小说译介: 回顾与展望。中国翻译,2015 ( 06) : 28-33 3 胡 庚 申。 生态翻译学建构与诠释。 北 京: 商 务 印 书馆,2013 4 胡庚申。 例示 “适应选择论”的翻译原则和翻译方法。外语与外语教学,2006 ( 03) : 49-52 5 郝 景 芳。 孤 独 深 处。 南 京 市: 江 苏 凤 凰 文 艺 出 版 社, 2016: 3,7,12,31 6 Liu,K. Invisible planets. New York: Tom Doherty Associ- ates,2016: 7,223,227-228,233,252 7 史玮璇,周琳。 英汉散文互译中物称与人称主语的翻译策略。 英语研究,2012 ( 02) : 45 8 Shutterworth,M. & Cowie,M. Dictionary of translation stud- y.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4 9 胡庚申。 生态翻译学的 “异”和 “新”———不同翻译研究途径的比较研究并兼答相关疑问。 中 国 外 语,2014 ( 05) :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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