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式幻想——异形的银幕史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刘苗苗
来源  : 北京电影学院学报
卷   : 2011年第3期
发表时间: 2011.06.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在科幻电影研究中,诸如\\\'异形是好是坏?非人类看起来像什么?如果碰到这些东西会怎样?\\\'这些问题被反复提出。文化学者认为科幻作品中所描绘的未来是人类心理现实的外在隐喻。的确,那些视觉上最震撼人心的外星生物总是能唤起我们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和欲望。本文的目的旨在追随好莱坞外星生物的进化脚步,探求各时代作品之间的代际传承关系,以期找到最近60年对异形的描绘成为好莱坞电影奇迹的原因。


正文:

  84国别电影好莱坞式幻想——异形的银幕史■刘苗苗【摘要】在科幻电影研究中,诸如“异形是好是坏?

  非人类看起来像什么?如果碰到这些东西会怎样?”这些问题被反复提出。文化学者认为科幻作品中所描绘的未来是人类心理现实的外在隐喻。的确,那些视觉上最震撼人心的外星生物总是能唤起我们潜意识中最深的恐惧和欲望。本文的目的旨在追随好莱坞外星生物的进化脚步,探求各时代作品之间的代际传承关系,以期找到最近 60 年对异形的描绘成为好莱坞电影奇迹的原因。

  【关键词】异形 隐喻 漂浮的能指 反面乌托邦科幻电影作为一种类型……比以前更夸张地涉及到差异的问题,人类和非人类的差异就是所提出的最典型的一种。

  ①外星生物的创意大批量入侵电影银幕是在 20 世纪 50 年代,当时正值《海斯法典》发威时期,制作精良的 A 类片普遍思想保守,而如恐怖、科幻这样的 B 级电影却可以逃过审查,不断地打打擦边球。

  另一方面,战后的电影观众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电影业不得不开始调整电影的类型,以适应青少年这个主体年龄层对时髦的娱乐内容的需求。同时,随着汽车影院的兴起,B 级电影也开始做出调整以适应新观众的口味,包括适应能够使用家庭汽车的年龄较大的青少年。科幻片,于是代替西部片成为汽车影院里放映的标准 B 级片。

  在这些低成本的科幻片中,最受欢迎的是关于飞碟入侵的故事。

  从 1947 年以来,美国空军记录了一万一千多次飞碟报告。在美国人眼里,这些所谓的飞碟后面隐藏着一切可能的东西 :外星侵略者或窥探者,可能还有俄国的飞行物和布尔什维克的精密武器。

  ②上面的事实反映了飞碟事件对于美国人的刺激在当时不亚于现代的反恐战争。战后的世界格局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两个阵营的争斗随着科技的进步愈演愈烈,对冷战的恐惧被置换成了外层空间的不明飞行物,以及它们携带的不明生物。那时候这些生物还没有“Alien( 异形 )”这样准确的名字,而更多地被称为“Monster( 怪兽 )”或者“The Thing( 那个东西 )”之类的俗词。但是“Alien”③的横空出世改变了此类电影的低俗的印象。

  用符号学的术语来说,异形的形象是一个漂浮的能指。这就是说,异形的视觉形象只有在参照异形的其它视觉呈现方式而且不关涉到“真实的”宇宙空间时,才能被如此解释。因此,这个能指可以从一个意义“漂浮”──或是指涉──到下一个,在每一个语境中产生出不同的意义……异形是这种漂浮的能指的一个例子,有着种族、性别和政治的复杂回声。

  ④85国别电影3这种指涉可能不会被影片观众在意,但是历史地看,在 20 世纪 50 年代风起云涌的此类影片确实显得非常刺眼,不论是视觉上还是文化上。

  此时期的异形在特效上的表现虽然差强人意,而其造型的想象力却没有受到束缚,呈现出异彩纷呈的视觉景象。异形被想象成植物、动物、昆虫,甚至任何一种古怪的东西。其中最受科幻迷推崇的两部作品《怪形》(The thing,1951)与《抢躯者的进攻》(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1956)的故事形态和主题发掘影响了其后五十多年的科幻影片。

  《怪形》具有强烈的政治指涉意义,在 20 世纪50 年代的低成本影片中很受欢迎。虽然在今天看来,这部影片的不足是显而易见的,如没有制造足够的恐怖气氛,由真人演员詹姆斯·阿尼斯 (James Arness)扮演的怪物没有摆脱科学怪人的影子,但是其对异形的人格塑造的想象却是开创性的。影片中的异形是一株具备繁殖能力的类人植物,它四处撒播种子,并以人血喂养后代。(图1)这种与植物类似的生殖特点,使它与那些来自外层空间的莫名怪物相比具有了某种现实性,并且其开创的社会性外星生物,很可能影响了 1979 年的《异形》。当探险队员们发现用子弹无法消灭异形时,队中唯一的女性——医生的秘书尼基·尼科尔森提议,如果异形是一种植物,那么答案就是把它“煮了、炖了、烤了、炸了”,在消灭异形的方法上依靠的是女性的直觉,由此我们联想到,在《异形Ⅰ》中,作为飞船唯一幸存者的女性雷普利 (Ripley) 是否是这种科幻节目在若干年后对于女性主义立场的一个微弱的回音呢?

  图 1 异形的后代,以人血为食。(《怪形》)伪装的异形在 20 世纪 50 年代的电影中是一个颇为吸引人的形象,他们有点类似于中国神话故事中的借尸还魂,只不过他们直接褫夺活人的大脑,达到繁殖和控制一切的恐怖目的。“对宇宙空间的持续不减的迷恋,其背后的动力来自如何界定人类自身这样的现实困境。……经典影片《抢躯者的进攻》就是把对共产主义者渗透到美国社会当中的焦虑置换成了异形对人体的侵夺。”⑤异形不以某种外在形态出现,而是渗透在人类体内,使你无法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图2)虽然这个做法最初是 B 级片一种节省预算的设计,其科学依据也往往被牵强附会地解释成病毒或者某种神秘的外星微生物,然而这却意外地激发了观众更深层次的心理恐惧,因此受到了年轻人的热烈欢迎。

  图2 《抢躯者的进攻》剧照《块团物》(The Blob,1958) 中的异形是来自外层空间的一个有弹性的肉球,它能够移动,专门吸收碰到的肉体。(图3)两个年轻的恋人见证了这一切,但是警察却不相信,直到这个怪物吃了几十个人,变得像一辆房子那么大。这是一部科幻片和青春片结合的绝佳范例,电影中的年轻人的生活方式同时也是 20世纪 50 年代科幻 B 级片观众的主要特征,他们都是些年轻的男孩女孩,整日留连于电影院看爱情或者恐怖的电影。有趣的是,当块团物出现在电影院里的时候,正在上映一部 50 年代典型的妖怪片,两眼盯着银幕的观众却对即将到来的真正危险浑然不觉。

  图 3 《块团物》中的黏液异形《 来 自 宇 宙 的 危 险 》(It Came from Outer Space,1953)中塑造的独眼外星人在今天看来,明显地带有喜剧的成分,也因此被一些动画片(《星际 宝 贝 》,Lilo and Stitch,2002)、《 怪 物 公 司 》Monsters,Inc.,2001)所偏爱,成了不折不扣的喜剧明星。然而在当时,这部影片的确营造了非常恐怖的86国别电影气氛,这个造型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了科幻片对天外来客的想象。(图 4)图 4 《来自宇宙的危险》中的外星人如果外星生物看上去和我们相像,并且说着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语言,或许和他们可以讨论一些更深刻的问题。《地球停转日》(The Day The Earth Stood Still,1951)在 20 世纪 50 年代的飞碟片中显得别具一格,在那个冷战氛围充斥的年代,能够提供超越人类主体性视野的电影并不多见,而这也是科幻片第一次从宇宙的视角来思考地球以及人类的命运。外星人克拉图带着机器人戈特乘飞碟来到地球。(图 5)他来转达一个和平公告,此公告也是一份最后通牒:为了避免损害宇宙,应该停止一切原子弹实验,否则地球将被消除。为了显示他的威力,克拉图使整个地球停电半小时。在他逗留期间,他进一步了解了人类,并知道真正想要战争的只是少数人,但是军队开枪将克拉图打死,机器人戈特随后在宇宙飞船中使他的主人复活,外星人带着新的认识离开地球。

  图 5 克拉图与机器人戈特(《地球停转日》)这一次,从天而降的不是来自红色星球的侵略者,而是上帝的使者。克拉图显示神迹、死而复生的行为与耶稣相仿。影片的结尾,全体地球人几乎是带着宗教般的敬畏神情凝视着他循循布道。这种规劝的结局不知道是科学技术的威力造成的,还是导演把人类未来的不可知性寄托于宗教的宿命论之中了。2008 年雷德利·斯科特(Ridley Scott)重拍了这部影片,弥补了原版本在视觉表现以及节奏上的诸多不足,但其警世的思想万变不离其宗。克拉图在最后一刻,还是被人类伟大的爱感动,终止了毁灭程序。人类对地球和宇宙的态度在 50 多年以后似乎没有多大改变,或者说对人类的这种爱恨交织的情感是科幻电影的本能。

  后来,外星人的特使又在《孤岛世界》(This Is-land Earth,1955)和《X 星来客》(The Man from Planet X,1951)两部影片中为拯救自己行将毁灭的星球而来,它们遭遇的注定是地球人的不解和敌意,这种敌意也是 20 世纪 50 年代科幻片的普遍特征。但是到了 20 世纪 90 年代末,一部名为《星际访客》(Galaxy Quest,1999)的喜剧片重拾这一主题,终于让一群科幻剧演员完成了拯救外星球的使命,这可以看作全球化语境下,科幻电影退却意识形态性的必然表征。

  值得一提的是,《孤岛世界》对外星人的设计具有独创性。(图 6)梅塔卢那 4 号的居民和地球人的区别在于其具有缩进的前额,这种以脸部特征区别不同种族的手法被后来的太空剧所采纳,而那个具有一个血管串通的巨大脑子的外星生物启发了《火星人玩转地球》(Mars Attacks,1996)的造型设计。稍早时期的一部影片《火星入侵者》(Invaders from Mars,1953)是带有开创性的火星人题材的先驱,其试图革新异形在以往影片中缺乏科学依据的恐怖造型,为其设计了一个突出的大脑,以此证明火星存在着比人类更加聪明而发达的生命,以契合当时科学界对于外空生命的猜想。(图 7)稍有遗憾的是,片中火星人的脸部造型太过写实,类似于一个人类的脸而不是想象中外星人的脸,它让人沮丧,而不是令人恐惧。(图 9)因此,它为后来者提供了一个宝贵的教训,说明银幕上的异形虽然五光十色,但是它不能低于观众对于恐怖、神秘、滑稽的基本要求。

  图 6 《孤岛世界》剧照87国别电影3图 7 《火星入侵者》中的火星人《 金 星 怪 兽 》(20Million Miles to Earth,1957)描述太空探险队从金星带回了一个生物样品,这个卵孵化出了一个类似恐龙的生物,它很快长成了一个巨兽,军方希望研究它,但是怪兽逃跑了,它在罗马胡作非为,还爬上了古罗马斗技场的城墙。这个故事全部的意义在于借助大银幕给观众提供视觉奇观,怪物的造型延续了哥斯拉一类的巨怪片风格,这个庞然大物在街道上乱抓乱踩,人类纷纷作鸟兽散,它与一头大象搏斗的镜头堪称是特技表演的高潮段落。本片是特技大师哈利豪森(Ray Harryhausen)的代表作,使用了当时科幻片最流行的特效手段─—定格动画摄影技术,模型制作也是一流的。然而,由怪兽来承担异形的使命,在当时正在使观众感到厌倦,似乎只有吓到小朋友的份,历史只能感叹一个特效的时代即将过时了,乃至 20 世纪 60 年代《格旺奇的山谷》(The Valley of Gwangi,1969)算是最后的此类模型动画特技的绝唱。但是作为类型的分支并没有消失,只是这种怪兽的造型后来由CG动画来完成了,它们更逼真,更恐怖,影院里又可以传来更多的尖叫。这是科技发展推动科幻片前进的又一例证。

  而《 飞 碟 入 侵 地 球 》(Earth Vs. the Flying Saucers,1956) 与《 世 界 大 战 》(War of the Worlds,1953)这类影片借鉴了战争片和灾难片的双重特征,其主要旨趣在于对灾难和战斗场面的渲染。

  《飞碟入侵地球》第一次出现了外星人摧毁华盛顿纪念碑的场景,其后毁灭人类文明的标志性建筑就成了科幻片的家常便饭。

  随着冷战的缓和,来自外层空间的妖怪似乎少了些现实性。此外,1968 年的革命、水门事件和越南战争之后发生的戏剧性的社会变化使电影制作者和观众更加关注起家庭内部的关系。还有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促进了科幻的领地向太空进发,这一系列的原因使异形入侵的想象从 20 世纪 60 年代后期大为减少。但是很快,一批新人展开了新的想象。他们对于异形的构思将始终伴随着数字技术的革新,振聋发聩。

  1970 年代,乔治·卢卡斯和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开辟了另外一条道路,把宇宙来客重新想象成友好的、甚至是令人喜爱的生命。在《星球大战》(Star Wars)(1977)三部曲里面,科学幻想变成了一种电影卡通,很少甚至完全不想让观众相信影片中发生的那些事情会是真的。异形在视觉上被重新定义,放在了那个著名的酒吧场景中,在那儿天行者卢克碰到了满满一屋子形形色色的外星生命,这个酒吧就像是拓荒时期美国西部沙龙的高科技版本。观众只需要凭自己的兴趣去尽情享受特技效果,而不需要动脑筋去想象将来的现实。外星生命更像是景观而不是威胁。

  ⑥这些友好的外星来客,就像沐浴着光明的神,它们的到来充满了壮丽的画面,广袤的宇宙突然向地球人敞开了。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1977) 第 一 次 将外星人设想成了孩子,而且他们本身也是由戴着面具、穿着四轮旱冰鞋的小姑娘扮演的。随后,孩子气的外星人在《E.T.》中获得了更进一步的体现。并且外星人帕克还是“一种集中了各种特点的组合物,他具有成年人的智慧和儿童的天真。沃尔特·迪斯尼动画片制作师们告诉斯皮尔伯格(Steven Allan Spielberg),最可爱的面孔是孩子式的面孔,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额头。斯皮尔伯格从一张婴儿的照片上选定了面庞,从另一张照片上选定了卡尔·森德伯格 (Carl Sandberg) 的眼睛,并选取了欧内斯特·海明威 (Ernest Hemingway) 的前额和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 的鼻子,结果造出了一个标准型号的父亲形象,并且让人无法断定他的年龄。”⑦因此,帕克也成了具有双重身份的功能性人物,既是埃利奥特(El iott)替代性的父亲形象,又是他的伙伴,这个形象对儿童和成人观众具有双重效力,影片在全美各地进行了两周的试映后,“半个世界的人都想目睹外星人‘帕克’的尊容。他那带有一丝懊悔的大大的眼睛,榔头形状的脑袋,皱巴巴的皮肤简直成了一幅圣像。”⑧在类型上,《E.T.》将科幻片所能提供的奇观效果和一个孩子寻父成人的主题结合起来,以适应口味分化的电影观众群体和家庭录像带市场。当《E.T.》以88国别电影巨大的投资获得巨大的利润以后,制作家庭历险片⑨的益处就彰显无疑了。它冲破了科幻片不适合儿童观看的壁垒,将恐怖的异形故事成功地转变成一个孩子和外星人的友谊。《E.T.》成为一个参照系,使全球的观众能够反观人类自身的现实生活。出色的票房也证明,一个全球化的时代正式来临了。敌人还在,但是朋友亦很多。外星人唤醒了人类共有的情感基础,科幻片成为家庭观众共同欣赏的节目,这是斯皮尔伯格的一大历史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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