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与哲思的交织——刘慈欣科幻文学创作的审美精神探寻

分类  : 中文
作者  : 毛彬彬
来源  : 安阳师范学院学报
卷   : 2017年第4期
发表时间: 2017.08.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吉首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湖南吉首416000)

  [摘要]我国著名科幻文学作家刘慈欣的作品将科技的美感与人文情怀完美结合,实现了当代华语科幻文学创作向现代人文理念的靠拢,广受读者喜爱。以从哲理性思考的角度探究刘慈欣科幻文学整体创作中蕴含的审美精神内核和以人文美学理念视角来观照刘慈欣作品中人的存在意象的双重解读视角作为新的切入点;立足于其科幻文学创作与作品来分析华语科幻文学创作中涵括的对美与崇高的解构与其对“人”的意象的关注;在当前的文化创新的时代背景下,于文学研究层面上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刘慈欣;科幻文学;审美精神;价值取向

  [基金项目]该论文为2017年湖南省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成果论文,项目名称:人文与哲学的交织:刘慈欣科幻小说创作的审美精神探寻(项目编号:CX2017B742)。

  [作者简介]毛彬彬(1992-),男,研究方向:中国语言文学-现当代文学。


正文:

人文与哲思的交织———刘慈欣科幻文学创作的审美精神探寻

毛彬彬

  科幻文学作品作为具有自身特殊审美特色的幻想型文学作品,并非完全排斥现实元素,但都涵括了一定量的非现实性元素并以非现实性的元素作为凸显主题的主体。它既非纯粹理性色彩的工程师的对于技术的平铺直叙,也非纯粹感性色彩文学抒写,在科幻文学的构建体系中,理性思维与感性色彩呈现着交融的状态。科幻文学既关注人类社会的发展、关注科学技术的进步,又观照人文精神在人类族群中的传承与发扬与对于人类族群终极命运的哲理性思考。因而以科幻文学被视为文学介入S-T-S(社会、技术与科学)关系研究范畴,研究科技进步与人类社会发展之间互相影响、作用的关系的合适载体。科技与文学都是随着人类社会发展进步而逐渐产生并发展的复杂上层建筑,科技本身的进步对与科幻文学这一文学门类的创作活动有着直接的指导与促进作用。回望历史上的科幻文学佳作,如凡尔纳、克拉克等科幻大家的系列作品,其中不少科学幻想都在当今成为了现实,使科幻文学中的非现实性元素在某种程度上发挥了一种对现实社会的预见作用。而科幻文学对于科学技术为广大群众所接受也起到了良好的引导效果,在科技飞速发展的今天,社会大众都享受着科技进步带来的便利,但对于科技内涵与本质的探索活动却已经远离了普罗大众,科学理论前沿成为科研工作者群体独自坚守的阵地。因而在某种程度上越发凸显了科幻文学作为文学作品的本质与其存在的必要性,从文学功用层面上来说,需要存在一座桥梁来沟通普通大众与科学。

  前沿之间的鸿沟,消解由专业分工带来的人与科技之间的陌生感。其本质是通过非现实性的文学对科学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审美精神以及理性思维的构建起到促进的作用,利用科幻作品架构的假定情境作为辨明人性、沉思哲理的空间。人本身在科幻小说中是被突出的原点,是科学与幻想的物质承载体。大卫·休谟在人性论中曾谈到“关于人的科学是其他科学唯一牢固的基础,而我们对这个科学本身所能给予的唯一牢固的基础,又必须建立在经验和观察之上。”[1](P10-14)因此,科幻文学作品关注科学与技术的发展、进步,但更关注当下的人文精神理念与人的审美精神取向。

  一、科幻文学的抒写:技术理性与人文审美的交织

  展望世界科幻文学的长廊,读者可以看到大量充溢着对于自由的向往与人的存在意义的追寻的科幻文学作品。如脍炙人口的日本科幻作家田中芳树创作的《银河英雄传说》中对于人生而自由的渴望与追寻,阿西莫夫的《神们自己》对于人类生存终极问题的思考与求索,无一不是在技术理性、工具理性的冷酷背景上覆以了一层人文精神与审美价值的柔和色调。就如同休谟所提到的“显然,一切科学对于人性,总是或多或少的有些关系,任何科学不论似乎与人性离的多远,它们总是会通过这样或那样的途径回到人性。”[1](P12-13)科幻文学作为科学技术进入普罗大众视野的承载体,强调其人文价值亦为题中应有之意。将视野转向国内,华语科幻文学的群星也一样闪耀。刘慈欣、王晋康、韩松、钱莉芳等科幻大家的作品将冰冷的技术思维与璀璨的人文哲思相结合,形成了具有极强的艺术张力的华语科幻文学作品集群。技术外壳纷繁复杂,而对于人类命运的哲思,对于文艺审美的美学考量却呈现出了天然的同一性,这固然可以部分归因于华语科幻文学创作深受西方科幻文学理论的影响,但也要认识到,人类对于自身命运的观照本身便具有一致性。因而我们在研究科幻文学时可以从一个新的视角切入,剥去冰冷理性的技术外壳,对科幻文学的审美精神内核加以探讨。而在文学创作活动中,同一作家的创作活动与作品必然在风格和创作思想上有一定的承续性。我们试以对星云奖获得者刘慈欣的科幻文学作品及创作进行审美精神层面上的探究,来借以挖掘刘慈欣的科幻文学作品与创作的人文理念与审美价值内核;进而对整个华语科幻文学群体在审美精神层面上的价值取向做出一个初步的辨析。

  二、崇高与美的结合:刘慈欣作品样本分析

  刘慈欣是我国著名的科幻文学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代表作品《三体》、《超新星纪元》、《流浪地球》等;他将中国科幻文学以一己之力推上了世界科幻文学舞台。其作品之所以广受读者喜爱,不仅是因为结构精巧的情节安排,刻画细致的人物形象,也不仅源于对未来世界进行的科学合理的推想,更是因为其中涵括了对美与崇高这两者的精妙的结合,体现了刘慈欣对于美与崇高这种普遍的人文美学聚焦点的重视。表现了对在面对难以用理性把握的宏大想象世界时人自身的尊严与价值的寻求和关切,对人类所创造地各种超越物质性的文化现象的高度关注和对观照人类群体自身的审美价值取向的塑造和肯定;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在他的作品中,人的存在基于自身所独有的审美精神文化,从而超脱于自身的生物性。

  我们可以通过对刘慈欣的作品中蕴涵的复杂理念与意象进行分析归纳,探讨其欲表现的人文之美与崇高的寓意,为赏析他的科幻作品给出一个更富有审美精神的方向。

  无论是《三体》系列,还是刘慈欣的其他作品,作者从最初的对当下世界的单纯推想逐渐扩大到对更多现实社会问题的反映与思考,进而引申出对人类终极问题的思辨。以科幻小说特有的幻想元素,使之超脱于现实环境的桎梏,在一个精心构建的集中了尖锐剧烈的矛盾冲突的戏剧化环境中对于人性之崇高与美进行深入地探讨。读者在阅读刘慈欣作品的过程中,也被带入这种崇高与宏大的意境,超脱了自身所处的现实环境,思维自觉或不自觉的对人类的社会与文明进行宏观的思考,从而得到一种独特的崇高感受和审美体验。

  我们以康德的美学观点来看,美与崇高之间存在着较为明显的共性,“二者都是审美判断即反思判断,都是自身令人愉快的并不涉及利害,目的和概念,但又都具有主观的合目的性,必然性和普遍可传达性。”[2]但这两者并非同一形式的因素,美与崇高间也存在着差异因子。在阅读刘慈欣作品的过程中读者可以明确感受到,面对着无垠的文学宇宙,崇高这种无形式的愉悦体验无时无刻不在感染我们的阅读情感,刘慈欣创作的科幻作品中描绘的宇宙状态早已超出了通常情况下读者阅读经验与知解力的把握范畴。非现实元素构建的亿万光年时空的假定情境对于读者而言,只能将其视为一种利用整体性去把握地存在,以自身的阅读前见来进行对其量的表现的先验性把握,读者感受到的只能是一种无形式、无限制的、遵循基本理性的审美崇高体验。在宇宙的沧海间反现人类族群自身这一颗粟米的渺小与卑微。这种崇高的体验却又是作者意图通过作品传达给读者的。

  而在对人类种族自身的观照上,则又明显地突出审美的愉悦感受。人文精神本身是一个非物质的概念,其物质承载体可以是无生命的人造物,也可以是由人本身来进行张扬。所以我们可以向人的客观物质实在与精神、意识活动的结合这一存在形式进行归结。在大刘的科幻作品中,以各种刻画生动的角色来进行故事情节的推动、矛盾冲突的刻画,充满了对于故事走向背后的深刻审美精神内蕴表达的隐喻。我们可以通过以阅读经验培养的知解力来进行把握其作品中的典型人物形象,如《三体》中的程心、罗辑等,不论其在故事情节的发展方向和推动中起到的是正面或负面的效用,作为读者可以依凭知解力对典型人物在典型环境中的行动、语言、旁白对人物产生一个较为透彻的分析与理解,分析其人物背后带有的作者想要传达的人文观念,理解其审美精神内涵。因而对于人物形象的分析就审美精神探寻的角度来说给我们带来的是一种直接的、单纯的、无关善恶的纯粹的美的感受。就如同康德认为“祟高的情绪是一种仅能间接产生的愉快;那就是这样的,它经历着一个瞬间的生命力的阻滞,而立刻继之以生命力的因而更加强烈的喷射,崇高的感觉产生了。”[3]不同于作者笔下的神秘莫测的星际空间给读者带来的崇高体验,崇高体验先给读者带来的是一种无法把握的、无形式的震撼甚至于畏惧,继而才有突破无害的阻碍的生命力活跃带来的愉悦感。这种审美快感的体验源于读者理性阅读的思维,面对宏大的宇宙,人不过是渺小的尘埃。在读者的眼中,宇宙对于人类是神秘且在当前难以被人类的知解力所认知的。只有当读者在阅读刘慈欣的科幻文学作品前,在心中已经充满了理性思维的阅读前见,才能在感受到作品中的宇宙之辽阔时思维中反而激起一种崇高的审美感受,宇宙之大反衬出的是人类自身物质属性的渺小与人文精神这一超越了物质属性的概念之伟大。而刘慈欣作品中美的直观体验源于作品中对人物的形象的刻画带有的目的性。比如《三体》中的程心这一人物形象,她是《三体》这部科幻作品中理想化人性的化身。是一个闪着纯真人性光辉的人物形象,超越善恶背景来看,这一人物形象实际上是作者心中对人类种群的大爱的具象化,把平凡的人物放入历史转折的关键点,人物既是在紧要关头做出自己本心的抉择,也是在危急时刻做出了代表整个人类群体本性的终极选择,作为刘慈欣精心雕琢的女性人物形象,程心无疑是一个用来承载被作者认为太过天真而无法适应这个危险宇宙的纯真人性的悲剧性形象。“黑暗森林”中不需要软弱和善良的天性,但不代表就没有地方能寄托这样的纯美意象。人物形象所蕴涵的直接、单纯的美与直面亿万光年宇宙的崇高感受,是刘慈欣科幻文学创作的审美精神内核在作品中的具现。

  三、对于“人”的存在意象的探讨

  在上文中,我们提出科幻文学作品的出发点是人这一基本的存在要素。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认为“人是万物的尺度”。在文学创作的理念中,人可以凭自身的精神存在赋予世间万物一种规范化的模式,并以此来进行衡量、评价与意象的构建。这是一种以己度物的形象化的思维方式,是对人的存在意象进行理性架构的资料来源与基础。启蒙运动时期的思想家、美学家维柯曾说:“人心由于它的不确定性,每逢它堕入无知中,人就把他自己当作权衡一切事物的标准。”[4]这无疑是对人是万物的尺度从另一方向进行了解读。回归文学的视角,在文学作品中“人”的存在意象不仅包括角色的人物形象,还涵带了群体的人的整体性形象架构以及两者在文学作品中的存在价值与意义。刘慈欣的科幻作品中对于虚幻的文学宇宙中人的存在意象的架构非常巧妙的借用了文学对现实中物质性的人的存在意象的抒写。

  我们继续以《三体》这部星云奖获奖作品为例,在作品中以当前的人的生存处境来对非现实性的文学世界进行尺度的规范化的莫过于黑暗童话般的“黑暗森林法则”。生存活动是每一个族群基于满足生命天然的生物性的基本需求。种群的生存范围不断向外界扩张,但宇宙中可以提供的满足族群的生物性需求的物质资源总量是恒定的。这是刘慈欣笔下的科幻宇宙的宏观图景,这无疑是对整个宇宙的环境进行了一次大胆的推想,以人类生存环境作为宇宙大环境的微观表现,推导出宏观宇宙的群体生存处境。而在地球环境中产生的人类文明本性在这时无疑被放大为放之宇宙而皆准的公理。个体为了生存产生激烈的竞争,放大到群体也会产生同样的甚至更激烈的竞争,而再放大到文明与文明之间,乃至整个宇宙之间,这种竞争的激烈程度超乎于我们的想象。考量生存问题时的焦虑意识是人的存在意象的底色。在上海交大江晓原教授眼中“对于宇宙伦理,学界虽有不同看法,但书中所展示的残酷的宇宙社会文明和宇宙社会规律,是人类想象力的大尺度展示。”[5]这既是对宇宙间所有文明的关系的一个总的论述,却也是对当前人类社会的人的存在意象与生存处境一个写照,在人类文明内部也充满了猜疑,但人与人的交流是消解这种猜疑的有效工具。作者在作品中是用夸张的幻想在反写现实,以现实中人的个体与群体的生存困境来对于科幻文学世界中“人”的存在意象进行了一次精准地架构。

  四、以刘慈欣作品看华语科幻文学的审美精神取向

  综上所述,刘慈欣的科幻文学创作及其在作品中反映的并非是单一、平面的理想化人格,而是具备了复杂性、立体性的真实情境中的现实人性,因而他的作品中对于人的存在意象的架构是真实的、合规律性的,继而研究者可以明确其创作的审美精神取向,即对处于现实中的人类命运的观照,与对文学虚幻世界中宇宙之崇高与人文之美的交融的感悟。刘慈欣的创作与作品充分的体现了人文价值与审美精神意蕴,北师大教授吴岩认为刘慈欣“用丰富的建构性,不但回答了科幻文学中的诸多问题,更向整个中国科幻界和他自己提出了新的理论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刘慈欣已经建立了一块科幻文学的时代丰碑。”[6]在其作品中人的存在是意象的大写的“人”这一人文观念是为了人类这一更大的群体意象而进行地架构。科幻文学这一门类在创作上对“软、硬”科幻两方面的大胆结合,在学科上对物理学、社会学、哲学等多门学科的广泛涉及,把对人文的深层次思考置于用科学幻想构建的广阔宇宙空间,以人性之复杂与深沉勾勒一幅超乎大众想象的宇宙宏观图景,在科学幻想的舞台上以人性之光辉与宏伟谱写一曲人文精神之歌,不止是对刘慈欣,更是对华语科幻文学作家与作品的最佳评价。而在整体上看,华语科幻文学让不理解艰涩的物理、数学语言的人也能感受到幻想时空的优雅和深妙之处,感受符合时代精神的人文美学观念。关注“人”本身的创作思想不仅凸显了华语科幻文学作家群体对于人文美学理念与符合时代精神的审美精神的深层次思考,更是对整个华语科幻文学世界以对于人的存在意象的架构凸显人文情怀,以对于美与崇高的解构昭示当代华语科幻文学审美价值取向的理念彰示。

  [参考文献]

  [1]大卫·休谟,关文运,译。人性论(上)[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10-14.

  [2]李醒尘。西方美学史教程[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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