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第12期 辽宁行政学院学报No.12,2008
(第10卷第12期) JournalofLiaoningAdministrationCollege (Vol.10.No.12)
文学与艺术
“新瓶装旧酒”:多丽丝·莱辛的科幻世界
⒇
陈红梅
(南京林业大学,江苏南京210037)
[摘 要] 诺贝尔文学奖的最新得主多丽丝·莱辛不仅在其史上迄今为止最长寿,也是位创作了相当数量科幻作品的获
奖者。莱辛的科幻作品多源于生活给与她的灵感,与其写实作品一样,她在其科幻世界中倾注了自己对人类历史和命运的思
考和忧虑。在某种程度上,莱辛在其科幻世界中继续着她的写实创作。莱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是对历史的改写,帮助科幻小
说获得了主流文学的重视。
[关键词] 多丽丝·莱辛;科幻小说;现实主义
[中图分类号] I0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 4053(2008)12— 0215— 02
新科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多丽丝·莱辛(DorisLessing
1919-)不仅是诺奖史上迄今为止最长寿的得主,而且在长
达半个多世纪的创作生涯中著作等身,其作品涉及到各种文
类、各样题材,这在文学史上几乎亦是无人可匹敌。然而,对
这位三十岁就引起评论家广泛注意、囊括了当今英语世界几
乎所有顶级文学奖的作家,无论新闻媒体还是学术界对莱辛
相当数量的科幻作品或者一笔带过,或者略之不提,对我国
依靠译介了解外国作家的读者而言,这显然有失偏颇,有害
于全面了解一位成就卓著的作家的风貌。本文利用最新的
资料从作品概要、创作缘起及评论界反响三方面入手,探索
莱辛为读者创造的科幻世界,以期抛砖引玉。
多丽丝·莱辛是勤奋而多产的作家,八十多岁的高龄仍
笔耕不辍,以平均每年一本书的速度写作着;莱辛又是多变
而勇于创新的。在发表了五部曲《暴力的孩子》(Childrenof
Violence,1952- 1969)和公认的经典之作《金色笔记》(The
GoldenNotebook,1962)之后,令其崇拜者们震惊不已的是她
又挑战自我,迈向了太空世界,发表了一系列科幻小说。莱
辛在1979至1983年发表的五部科幻小说分别是归集在《南
船座老人星档案》(CanopusinArgos:Archives)之《什卡斯
塔》(Shikasta:Re:ColonisedPlanet 5,1979)、《第三、四、五区
域间的联姻》(TheMarriagesBetweenZonesThree,Fourand
Five,1980)、《天狼星试验》(TheSirianExperiments, 1981)、
《八号星球代表的诞生》(TheMakingoftheRepresentativefor
Planet 8,1982)和《沃里恩帝国善感的特工》(DocumentsRela-
tingtotheSentimentalAgentsintheVolyenEmpire,1983)。其
中,第一部《什卡斯塔》和第四部《八号星球代表的诞生》都
从外星人先进文明的视角审视二十世纪地球文明的落后。
在《什卡斯塔》中,地球被外星人称为“破碎的星球(Shikasta,
theStriken)”,它的末日故事是由老人星的使者约霍(Johor)
讲述的。在约霍的眼中,什卡斯塔所暗指的地球已被邪恶帝
国Puttiora控制,战争、饥荒、疾病和环境灾难肆虐,人类已完
全疯狂,濒于毁灭,挽救人类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八号星
球代表的诞生》也是外星人———八号星球的代表多格
(Doeg)———讲述的。在老人星牵引下运转、远离星球Rohan-
da(即暗指的地球)的八号星球是繁荣宁静的世界,但是一场
灾难使它面临被冰河吞噬的危险。约霍在救援活动中是八
号星球的指导者。莱辛在《什卡斯塔》中已是全然不同其以
往的创作,然而紧接着发表的《第三、四、五区域的联姻》又迥
异于《什卡斯塔》,这是个集寓言和神话于一体的想象世界。
位于地球外太空的三、四、五区域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温柔、
满怀爱心的第三区女王埃尔·伊丝受命嫁与好战王国第四
区的国王本·阿塔结婚,并对第四区进行改造,但因为差异
太大两人被迫分开。莱辛在《天狼星试验》中又大变脸,本书
获英国布克奖提名,1986年作曲家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与莱辛合作将其改编为同名歌剧。故事的叙述者是天
狼星帝国的一位女官员,她从个人经历的角度讲述了天狼星
帝国的统治者如何秘密操纵宇宙,其中地球充当了相当份量
的背景,但它却不是我们所认识的地球。《沃里恩帝国感伤
的特工》中天狼星和邪恶帝国Shammat使用他们最擅长的武
器———言词和虚情假意———争夺对沃里恩帝国的控制权,洞
察历史的不可改变和这场斗争结果的老人星统治者派出了
特工人员秘密帮助沃里恩人摆脱这场厄运,但是相继派出的
特工都不幸被花言巧语所蒙蔽。故事由老人星后来派出去
执行监督特工Incent任务的Klorathy写给上级的汇报组成,
是对男人滥用其言语权力的批评。这五部小说围绕着相似
的背景、人物、主题从不同的角度写出了作家对人类历史和
命运的思考和忧虑。
莱辛的创作生涯充满着出人意料。在发表完这五部科
幻小说之后她回归现实,推出了多部重要的写实和自传性作
品。但时隔十六年之久,莱辛再度投入到幻想世界中,于
1999年出版了《玛拉和丹恩历险记》(MaraandDann:AnAd-
venture),并于2005年推出其续集《丹将军和玛拉的女儿》
(TheStoryofGeneralDannandMara\'sDaughter,Griotandthe
SnowDog)。前者是被称为“预言史诗”的冒险小说,故事发
生在几千年后的Ifrik大陆遭遇的新冰河世纪,失去了双亲的
姐弟俩,七岁的玛拉和四岁的丹恩,开始颠沛流离、充满艰辛
和磨难的历险。在这个世界中,20世纪人类科技文明留下的
痕迹都被第二次冰河抹煞得荡然无存,气候变暖,北方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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⒇[收稿日期] 2008- 05- 27
[作者简介]陈红梅(1971-),女,南京林业大学人文学院大外部教师、硕士。2008年12月
第10卷第12期陈红梅:“新瓶装旧酒”:多丽丝·莱辛的科幻世界Dec.2008Vol.10.No.12
消融,南方却干旱得寸草不生。在续集《丹恩将军和玛拉的
女儿》中,虽然玛拉在分娩中死去,但其他人物犹在,丹恩已
成长为一位将军并已在这个世界中获得了领导地位。丧姐
之痛使丹恩沉湎于鸦片,醉心于探查几千年前残留下来的书
籍残片中的秘密,试图弄清已消失殆尽的文明的全貌,最后
他悲哀地认识到文明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消亡。年逾古稀
的作家还在2007年推出了新作《克拉夫特人》(TheCleft),
这是部古罗马学者根据自己考古发现的材料讲述的人类起
源的故事。人类起初是个只有女性的部落,名为克拉夫特
人,凭借着月球周转带来的潮汐繁衍。开始的时候部落诞下
都是女婴,但是男婴不时地生下来,男婴或者被逐、或者被扼
杀,双方对对方的好奇终究占据了上风,两性部落开始交往、
发现了性爱、妻子开始唠叨… … 《克拉夫特人》与其说是部科
幻小说,不如说是部神话寓言故事。
古今中外,科幻题材作品从来就处于边缘地位。评论家
们不看好科幻作品,有成就的主流作家们也不屑于写科幻小
说。即使是现在,当加拿大著名作家玛格丽特·艾特伍德)
尝试科幻题材时,其出版商的反应首先是惊呼她在写“冒险
小说(speculativefiction)”。无怪乎在近三十年前,莱辛发表
科幻作品时,其崇拜者们会感到震惊,有的人甚至认为《南船
座老人星档案》这一系列科幻作品使她获得诺贝尔奖的希望
化为泡影。耶鲁大学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就
认为莱辛获得诺奖是瑞典学院“纯粹政治正确”的决定。他
说:“尽管莱辛女士曾以一种少有的绝佳品质开始其写作生
涯,但我发现她过去15年的作品完全无法卒读… …四流的
科幻小说而已。”[10]辛出版《八号星球代表的诞生》不久,《纽
约时报》的图书评论家约翰·莱昂纳德(JohnLeonard)就撰
文质疑:莱辛作为本世纪屈指可数富有才华的英语作家为何
再三写作使其忠实的读者迷惑不解、沮丧不已的科幻小说?
并认为人们不能够在莱辛的八号星球上得到教益,因而更加
怀念写实的莱辛对社会和人性的关切[3]不少评论家纠缠于
指责莱辛的科幻小说情节牵强、重复、拖沓冗长,细节经不起
推敲,语言随意、草率[5,2,6]。
诚然,莱辛创作了一些不成功的作品,她的写作风格不
时招来非议,这或许是其创作习惯使然。莱辛极为勤奋,写
作速度很快,注重第一稿的创造力和新鲜感,但瑕不掩瑜,诸
多作品中的缺憾遮藏不住莱辛的社会责任感、对国计民生的
关注、对人类历史和命运的思考。和很多像儒勒·凡尔纳、
艾萨克·阿西莫夫那些注重科学性和超前性,又兼顾社会现
实的“硬派”科幻大师不同,莱辛注重的是现代科技发展对社
会的影响,将奇特的想象和深刻的社会批判紧密结合到一
起,创作的是更注重文学性和社会性的“软派”科幻小说[11]。
与她的写实作品一样,莱辛在她的科幻作品中倾注了她一生
的经历与思考,种族歧视、性别问题、世界大战和自然灾害等
无一不能在她的太空世界中找到身影。在某种程度上,莱辛
在其科幻世界中继续着她的写实创作。她的诸多作品均源
于生活给与她的灵感和思考。正如她在《八号星球代表的诞
生》的后记中所言,她在小的时候听说过罗伯特·F·斯科特
(RobertF.Scott)率队两次到南极洲探险,冻死在第二次探
险途中的故事。五十年后,她思考的是极端条件会如何改变
社会进程。莱辛还在《玛拉和丹恩历险记》和《丹将军和玛
拉的女儿》出版后分别接受采访时都提到她并没有把自己的
幻想世界当作非现实主义的。《玛拉和丹恩历险记》第一部
分所描写的非常恐怖的干旱状况就是世界上很多像她去过
的津巴布韦那样遭受干旱侵扰地区的真实描写。极端的贫
困和人们的苦难都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发生在作家和
我们身边的事情,只要我们注意留心就都能看得到。因此,
这些作品莱辛称之为“新瓶装旧酒”或“魔幻现实主义(magi-
calrealists)”[9,7]。她继承并开创了英国文学传统中自玛丽
·雪莱的《弗兰肯斯坦》、H·G·威尔斯的《时间机器》和乔
治·奥威尔的《 1984》和《动物庄园》等以来的科幻(或乌托
邦)小说立足现实社会,以奇特(科学)的想象反映现实社会
及其矛盾的传统。针对批评,莱辛的回答是“他们没有意识
到,科幻作品中有着我们时代最好的社会小说。”[1]
正因为莱辛贯穿了其现实主义和科幻作品中的这份“社
会担当”,瑞典学院诺贝尔奖文学委员会在授奖辞中对她的
创作生涯给出了“她以史诗般的女性经历,以怀疑、热情和想
象的力量幽微地审视了一个分裂的文明”的评价。创作了并
可能仍在继续创作科幻作品的莱辛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在诺
奖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是对历史的改写。她的获奖令喜爱她
的科幻作品的书迷们(包括大学教授和科幻迷们)欢欣鼓
舞[1,8]。M·G·诺德(M.G.Lord)在诺奖文学委员会宣布
授予莱辛07年度文学奖之后第四天在《落杉矶时报》上撰文
称,在得知莱辛获奖的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科幻小说
的胜利!并且认为莱辛的《南船座老人星档案》帮助科幻小
说获得了主流文学的重视[4]。◎
注释
[ 1]Donna,“DorisLessingWinsNobelPrize”[N],11/27/
2007,http://risfc.org/2007/11/27/doris-lessing-
wins-nobel-prize/
[ 2]Dhuibhne,Ellis.“Squits,Clefts and Gender Plati-
tudes”,IrishTimes,02/03/2007
[ 3]Leonard,John. “TheSpacingoutofDorisLessing”
[N],NewYork:NewYorkTimes,2/7/1982
[ 4]Lord,M.G.“DorisLessing\'sNobel:A Victoryfor
ScienceFiction”[N],LosAngeles:LosAngelsTimes,
10/15/2007
[ 5]Messud,Claire.“FutureImperfect”[J],London:New-
satesman,6/13/2005,p55
[ 6]Norris,Michelle.“Lessing\'s`TheCleft\'PondersOri-
ginsofLife”,AllThingsConsidered(NPR), 80/07/
2007
[ 7]Perrakis,PhyllisSternberg,ed.SpiritualExplorationin
theWorksofDorisLessing[M],Westport,Connecticut:
GreenwoodPress,1999,p133
[ 8]Vicheyk,“Doris Lessing:SciFiAuthorWins Nobel
Prize!”[N],10/11/2007,http://hubpages.com/hub/
Doris-Lessing-SciFi-Author-Wins-Nobel-Prize
[ 9]邓中亮,华菁译.“那可以是过去,也可以是未来———
莱辛《玛拉和丹恩历险记》在线访谈录”[N].北京:
《中华读书报·科幻之思》,11/14/2007
[ 10]康慨.“多丽丝莱辛女性写作和政治人生”[N].广
州:《南方都市报·阅读周刊》,10/14/2007
[ 11]孔庆东.“中国科幻小说概说”[J].重庆:《涪陵师
范学院学报》,No.3/2003,Vol.19,p40
[责任编辑:李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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