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卷第3期2013年6月濮阳职业技术学院学报Journal of Puyang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Vol.26 No.3Jun.2013收稿日期:2013-03-14作者简介:刘靖轩,女,山东临清人,中国传媒大学 2011 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 研究方向:现当代西方文学与大众传媒。
枪,偶尔有音乐———乔纳森·勒瑟姆冷硬派科幻小说的雏形刘靖轩(中国传媒大学 文学院,北京100024)摘 要:乔纳森·勒瑟姆是著名的美国当代小说家,这部《枪,偶尔有音乐》是他的第一部小说,也是他硬汉侦探小说加科幻小说写作模式的开端,使得他在美国文坛名声大噪。 本文将从这一小说类型所包含的元素出发,分析勒瑟姆小说的主题及风格,并揭示其小说的独特性和意义。
关键词:硬汉;科幻;音乐;艺术;大众传媒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9161(2013)03-0084-05《枪,偶尔有音乐》是乔纳森·勒瑟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小说作品,也正因为这部作品他被冠上了实验小说家的称号。
据他自己讲,他想要在小说中寻找菲利普·迪克和雷蒙斯·钱德勒的中心点,可这两位作家的作品并不能称得上是经典小说,他甚至称这些作家为上不了台面的作家,完全不能够和卡尔维诺这样的“国际寓言家”相提并论,但这些人的作品曾在他的少年时期占据了他所有兴趣爱好的空间,因此他想到一个方法,他要当美国的卡尔维诺,但养分要来自等而下之的类型小说这个根源。
因此便有了这部《枪,偶尔有音乐》。
实际上这种整合和杂糅的想法并不是乔纳森独创,他的这种想法多半来自于他年少时期在母亲的影响下看的那些各种风格迥异的书籍、电影,当希区柯克的电影、鲍勃·迪伦的音乐、巴塞尔姆的文字相互碰撞的时候,自然而然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虽然他自己称并未在这些作品中间找到明确的偏好和区分,但这无疑更加确定了他自己想要在这些当中剥离出来他认为最为精华的东西的想法。
所谓冷硬派科幻小说是当时人们对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的《神经浪游者》的称号。
但是,乔纳森认为人们显然没有看过更加冷硬的小说,或者说这部作品并不能称得上是冷硬派小说的典型,他认为,托马斯·品钦式的小说才是真正的冷硬派,虽然我们通常只注意了品钦小说中的黑色幽默,显然忽略了这种黑色幽默就是通过一种近乎冷漠的视角展现出来的,而那才是吉布森真正效仿的。
其次,当时的乔纳森已经从本宁顿学院毕业,在加州的二手书店写作了好几年,而在加州,他见识了真正的冷硬派小说,格雷尔马库斯曾说:“加州这地方的气氛生出来的不是黑色冷硬批判现实,就是欢天喜地狂欢至死”。 “加利福尼亚的传统相当严苛。
我将钱德勒/罗斯·麦克唐纳的声音和老一套的敌托邦套路融合在了一起,那些敌托邦的套路来自我对巴拉德、迪克、奥威尔、赫胥黎和斯特鲁加茨基兄弟的作品的来回研读”[1],事实证明他的确模写出了非常精彩的故事。
这部《枪,偶尔有音乐》按照乔纳森自己的话来说是一部营养不良的作品,因为在写作起初他还并不能摆脱心理上的压力,他害怕自己的作品不迷人,或者写不出读者追求的完美的东西,而在写作时他又过分依赖于自己从别人作品中汲取的营养,在小说中以新鲜炫目的花哨的技巧来博人眼球,这样做的结果是,他想要表达的东西被更多的技巧排挤出了整个作品,于是创造出来的就是一部深度不够,只有炫技效果的复合型类型小说。
虽然这部作品充满—84 —着模仿的痕迹,但是作品中那些有关硬汉、科幻、音乐、传媒技术的主题还是奠定了乔纳森小说创作的基础,随着他创作的不断成熟,写作技巧的熟练,这些东西只是改变了一种出现和存在的方式,而乔纳森对于这些事物的思考是一以贯之的,这也是他所认为的精华所在。
一、硬汉风格硬汉风格的形成是乔纳森不可能避免的写作环境导致的。
乔纳森生于纽约的布鲁克林区。
在美国的电视剧中,布鲁克林地区常被曼哈顿和皇后区的上层人士认为是穷人居住区,也是各种暴力犯罪的常发地。
的确,上世纪的布鲁克林是纽约的黑人居住区,那些和贫穷相关的苦难、罪恶、挣扎、暴力就是布鲁克林的主题,布鲁克林是著名的黑帮片的发源地。
在乔纳森的作品中,即使没有把故事背景定义为布鲁克林区,也时常能够看到布鲁克林的影子。
布鲁克林黑人儿童飞奔的街道,经常发生在街头的斗殴事件在年幼的乔纳森心中形成了一种类似监狱式的压抑的环境,那是他不愿意回忆却常常挥之不去的记忆。
就在他的小说里,那些常常出现的监狱,各种警察、侦探、犯罪、暴力的字眼就成了布鲁克林童年的反射。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压抑,使乔纳森形成一种幻想,在幻想里,他可以成功地摆脱这种弱势的地位,成为一位凌驾者的形象,于是对于超级英雄题材的偏好变成了他反抗的方式。
而事实证明,布鲁克林的确有一种反向的创造力,同样成长于布鲁克林的美国当代作家皮特·哈米尔曾说过:“我是地理上的幸运儿,得以在布鲁克林这个多彩多姿的世界里长大成人———它有着自己的秘密、形形色色的宗教、族裔、语言,以及行事规范。
从我们的屋顶,我能看到曼哈顿楼群直入云霄;这是我自己的《绿野仙踪》。
我仍以一个布鲁克林之子的眼光来看待它。
当年布鲁克林街头圣人甚少,罪人多多,但罪孽总是更有趣的故事”[2]。
没有罪恶,哪里来的战胜罪恶的欲望,没有压迫,又怎会产生反抗的力量。
而在这种生活的背景下,美国盛极一时的硬汉派侦探小说恰好满足了乔纳森摆脱现实的愿望。
侦探小说是大都市发展的产物,由爱伦·坡的小说中罪犯一般都逃向人群便知一二,大城市的开放性空间给了侦探小说发展的广阔天地。
城市的急剧扩张带给人们不安全感,一个人再也无法掌控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在发生着什么,事实上,连邻居都不认识。
这种陌生化的城市体验使生活中的偶然性增加,戏剧性更明显,因此侦探小说的出现一方面是出自于人们探寻城市角落、寻找世界连贯性的欲望,另一方面是为了弥补人们在陌生化城市中的失控感,在侦探小说中找一位具有强大内心的人来打消自己的这种迷茫,寻找生活的真实性可触感,建立对于生活的信心。
美国大城市显然有这样丰富的土壤供侦探小说经久不衰,而与英国侦探小说不同的是,美国的侦探小说更加有野性和爆发力,这是由美国文学的硬汉传统决定的。
一方面广袤的空无一人的西部空间允许美国人充分释放内心的狂野,另一方面如果说是城市的陌生化导致了人情冷漠,美国的城市应该是最为明显的,因为来自各地的移民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宗教习俗甚至语言文化都不相通,陌生化造就的冷漠和差异很容易演变成一场实质上的对抗,在这种对抗当中,谁更加强大,更加富有攻击性就能占领先机。
在海明威的小说中,一切都与自我为敌的意味就是这种文化氛围的产物。
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出现了以雷蒙德·钱德勒为代表的硬汉派的侦探小说,和英国侦探小说不同的是,硬汉侦探不再蜷缩在乡村别墅或者安乐椅中,他们面对城市,面对更为广阔和肮脏的犯罪。
侦探不再凭借精明的大脑和技术高人一等,甚至还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和缺点,一般是性格暴虐,冲动,油嘴滑舌,酗酒吸毒,生活糜烂,他们必须身处于黑暗的社会中,必须倚恃着拳脚及毅力才能生存下去。
这些和真实生活中的美国人更加接近,依赖类型小说生存的同时,更能反映真实的美国人的焦虑,哈米特就说:“一个小人物日复一日在泥泞、污血、尸体与欺骗中前进,尽可能地麻木、粗鲁与犬儒,迈向一个晦暗的目标,除了他受雇尽职之外,别无督促或召唤他前进的理由。 ”而这样的硬汉侦探就成了《枪,偶尔有音乐》中的私家侦探康拉德·麦特卡夫以及《布鲁克林孤儿》中患有委瑞氏症的警察莱诺尔的来源。
在《枪,偶尔有音乐》中乔纳森以第一人称来写这个故事,塑造出一个只能自知的侦探麦特卡夫,这位私家侦探是一位非常冷血但又不失正义感的男人。
表面上他非常粗鲁、直接,会根据人的相貌估计他的羯磨点数,直接地刺探隐私,对进化了的生物直接提出他们不愿意提及的血统问题;爱钱,必须收取高昂的费用才会办事。
但是实际上他的心没有那么冷漠,对羯磨点数已经清零的无辜者他会感到同情,—85 —心里不好受,游走于正义和邪恶两端,坚守着自己的职业操守。
他选择做侦探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想要在体制内生存,顺便为受控制者争取一些应有的权力。
而且当他办案并不顺利的时候,想到正在某个旅馆到处躲藏的安格韦恩,还会羞愧地赶紧投入到接下来的行动之中。
说到硬汉,这位侦探不知道是不是能配得上这个称号,因为他在与女友的游戏中交换了身体,而他的女友消失了,他必须带着女人的身体生活,也许这是乔纳森故意在给这位硬汉添加上某些不符合硬汉本身的符码,不然他就太过完美了,或者和其他的硬汉侦探相比太没有创造性了。
乔纳森虽然创作了一部类似科幻小说的作品,但还是坚守了硬汉小说的现实性,只是他一直把这二者同时运用在他的小说里,从人物到情节,既不是现实本身,又映射着现实,硬汉在科幻小说里理所应当有一些不仅仅是现实生活中才会有的缺点,这也是忠于作品现实的表现。
二、科幻题材“将场景设置在科幻小说的传统中有着比自我撕裂更深的目的。
我试着想去讲述我所知道的,讲述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讲述我最终所知道的关于阶级与文化的事情。
一旦我从这个角度来看我的目标,科幻传统的环境便成了正确的选择。
我没见过比科幻更能集中体现人类渴求、更能通过文化创造表达诉求的载体,而这正是我这本书的主题。
科幻小说的传统是个非常复杂的空间,人们在那里尝试着一次性解决许多相互矛盾的需求”[1]。
乔纳森显然对科幻题材寄予了满腔热情。
当然科幻小说在文学史当中的地位也不如传统小说高,但是随着工业革命的发展和随之而来的地理大发现,乌托邦和敌托邦的想象开始大行其道,因此科幻小说一定程度上是工具主义的产物,到了现代社会基本上架构在科学技术之上。
科技是一个很复杂的词汇,原来人们信奉宗教,信奉神迹,现代人信奉的基本上是科技和金钱,因为这两样东西显然能够给人以现世的快乐,而宗教大多用于以现世的苦难来换取来世的欢乐,相比之下,眼前的更加有诱惑力。
科技的确可以打破原先人们头脑中对于神灵和迷信的崇拜,建立一种更加合理更加可行的行事标准,使人们摆脱物质贫困带来的精神压抑,这就是想象中的乌托邦社会;而当一切都以工具理性原则主导之时,人类不免又被另一种力量所压抑,而这种力量的集中体现便是物质丰富带来的失控感,人工智能造成的人的依赖,类似宗教不近人情的工具主义的千篇一律,这种力量比宗教有更强的规范一切的吸引力,而且关键在于,它不需要被证实,不需要被传授,不需要被灌输,它的力量是靠其令人致幻的魔力吸引人自动臣服于其脚下还悠然自得。
人类在漫长的历史中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创造,又经历了从有到无的毁灭,今天的人类社会犹如被涂鸦的墙壁,一层层涂满,又一层层覆盖,犹如人类的城市,一次次拆毁重建,一次次面貌一新。
乔纳森的身上有一种反叛的力量,他说这是来自于他的犹太血统,以及父辈波西米亚式的理想主义。
乔纳森在先锋画家和政治活动家组成的家庭里成长,人生的头十年都是在那种反抗政治的情绪中度过,因此他深刻地明白那种父辈追求的反资本主义机器化大生产的吉普赛人的流浪生活是怎样的,去到纽约最繁华地带的艺术学校读书也见识了金钱是如何腐化了原本特立独行的艺术,然而他并不准备向其中的任何一方去妥协,因此他宁愿在科幻小说中构建自己对于社会的认识,用那些看似和现实无关的东西去隐喻生活中的种种情境。
在《枪,偶尔有音乐》这部作品中,乔纳森没有说明这个故事的时代背景,相异于讲科幻故事一般的开头模式“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在某个外星球,或者在人类社会的2050年,乔纳森似乎故意不设定这样一个背景,这是否说明乔纳森就在说当下的美国社会也说不定,总之我们已经在美国大片里见到了种种高科技的东西,虽然还没出现书中能够把婴儿的大脑直接训练成心理年龄超过成人的东西,或者让动物能够开口说话,直立行走,和人类和平相处的技术,但这一天似乎并不遥远,也许就在明天就能实现。
关于这两点的想象力,乔纳森并不过火,因为这已然可以预见了,那些能够让儿童过早性成熟的激素已经出现,克隆技术、驯化技术已经成熟,宠物成了美国家庭的一分子,和人类朝夕相处,再进一步的话就是书中描写的场景。
乔纳森笔下的人类生命是以羯磨点数来记数的,在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这样的一张卡,随时记录所剩余的点数。
在我看来,这是人类对于世界意义化和量化的终极体现,没有什么不可以转化为数字,进行加减乘除法,人的任何一个行为造成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抽象的数值的加减,衡量一个人的生—86 —命长短和价值的唯一尺度就是那个数字。
重点是,异端调查局的人削减人的羯磨数好比给驾照扣分一样简单,当这个数值被扣完的时候就要被送去冷冻,这也好比暂扣驾照或者吊销驾照一样轻而易举。“这是一项规定程序,意思是针对你的这个案子已经尘埃落定,他们放你在街上再逍遥一两天,充当这套体系的活广告。
你可以搀扶年老眼瞎的雌山羊过马路,试图给自己涨几个羯磨点数,也可以走进酒吧喝个不省人事———结果反正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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