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我们过分强调科幻小说的教育功能,严重地把它功利化了,往往从对科幻小说中科学的超前性(或前瞻性)的提取证明科幻小说存在的意义。这种鼓吹,主要是夸大了促使科幻小说产生的因素之一—西方的工业革命。问题也就走向片面化—仅仅停留在科学对社会起作用中的器物层面上探讨问题,由此产生了对科幻小说培养探索精神的过分青睐和过多驻足于科学带来的新观念、新眼界。现在我们必须深刻地纠正这种偏颇,把科幻小说估定为一种独立的文学样式,承认它有自己独立的审美价值范畴。毕竟西方充满想象力的文学传统是促使科幻小说诞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lI]总的说来,科幻小说的超前预见性是科幻小说文学的一个重要特点。深一层看,对这种特点的判断仍然停留在科幻/J、说的广义的写实范畴的认识上。它的出发点无非只有两个:一是仰赖现实基础的描写;二是强烈的反现实(这种判断建立在它改造现实的意愿上)。科幻小说在故事情节的推演中,更多地借助逻辑的推进来完成对未来图景的构筑。目前世界上最流行的一种对科幻刁、说的定义是由美国科幻小说作家协会前主席提出的,他认为:科幻小说是一种描述变革的文学形式。`21因此我们认为科幻小说应该有它独特的美学形态的。实际上美学也并不是表明对物质的摒弃,恰恰是深刻地映射出物质的力量,伊格尔顿认为“作为一种理论范畴的美学的出现与物质的发展过程紧密相连。”`3]所以对科幻小说美学的探讨是通过换个角度,却能从更高的层次上去把握科幻的本质问题。一般说来,科幻小说至少存在以下几种美学形态:一、距离美学时间,空间是科幻小说构成的两个不可或缺的因素。科幻小说的想像力主要通过时间与空间的变形来完成。在我们看来,科幻小说有一个最直观的表现特色—能够自由地出人于未来的时空。它更多的是指向未来,探讨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对社会现实生活变革的影响,这种影响包括人类获得许多有效的工具,这种工具为人们穿梭时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在科幻小说里时空旅行是最为常见的题材(科幻小说发展初期的主要题材是环球旅行,如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80天环游地球》等,此后就是太空题材的开拓,如威尔斯的《月球上的首批人类》、克拉克的《2001年太空漫游记》等等)。这种题材必定是与我们真正现实生活拉开距离。正如主流文学一再强调的,文学是在保证现实的基础上构筑一个绝对独立完整的心灵空间一样,科幻小说也在我们惯常的时空之外开辟了一片新的天地。一般说来,我们把科幻小说定位在通俗文学领域的一种文学形式。通俗文学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保证故事的精彩,多借用悬念与推理来实现情节的曲折。科幻小说在通俗领域的作法是为读者提供一个惊奇新鲜的场景。对未来社会的畅想是科幻小说文学发展中相对初级的表现,但也是一种普遍手法。对未来的一种描述要求我们用一种想像方式来构筑未来世界的蓝图。科幻小说里过去、现在、未来的互相易位自由拉长缩短和顺流逆转,给我们带来阅读的快感。这也是距离造成阅读的美感的一个体现。所以,可以说,距离美学是科幻小说的一个重要的美学形态。

二、自恋美学我们认为科幻小说是一种思维方式的文学操练,所以我们看到很大一部分的科幻小说作品,包括世界级科幻小说大师的经典性作品语言文字较为粗糙。主流文学一般对语言的要求较高,科幻小说的这种现实面貌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读者对它的热情,说明科幻小说在文学技巧之外有它的魅力的。这种魅力源自何方?在我看来,是科学的因子给了科幻小说腾飞的翅膀。在科幻小说作品里人物画廊多是类型化的。撷取类型化的一个侧影就是许多具有独特脾性的科学家或科学怪人的大量塑造。这些科学怪人一般沾恋自己不同常人的思维、发现与发明。可以说,自恋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情结。世界上第一部现代意义的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里的科学家不断起伏的心理状态是这种心态的一个重要写照。许多人都认为科幻小说文学史上缺乏鲜明的人物形象,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科幻小说作品中的自恋美学造成的。三、规则美学科幻小说作品多是科学基础上的一个乌托邦世界的向往。这个世界最大的面貌就是对现世一个反拔,寄寓着个人的理想,是对现世的一番理想中的疗救。既然现实世界是需要拯救的,而谁也无法把握世界的发展动态,只有制订一定的游戏规则才可能以最便捷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同时它也是自恋美学的另一个侧面的补充证明。这样,只要你制定规则,世界就是由你缔造,许多棘手的问题与各种悖论都被有效地整合,科幻小说的眉目就清晰了。在经典的科幻小说作品里,阿西莫夫1942年写的《躲避》里第一次完整提出的“机器人三大规律”就是一个明证。此后,各类的机器人刁、说不断地提出各种规则保证未来世界运行的顺畅和人类至高的统治地位。在各类以时空旅行为主题的科幻小说作品中,规则美学意义非同一般,因为未来世界只是在预测中,而现实的规则是无以逆转的。为了保证小说的说服力,规则不断地被提出,并在实践中有效地融到作品中成为科幻小说文学独特的美学形态—规则美学。

四、悖论美学可以说科幻小说是源自科技世界与现存世界的一个冲突,它在强烈纠正世界的面貌。它最自由的获得就是利用各种宇宙飞行器穿丰划寸空。它当然有效地使用规则为世界的新面貌作一番规约,但是当人们提出很多的问题与构想的时候,难题必定纷拥而至超出了我们的创造制定的各类规则。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我们提出在现有基础上去规范未来,那么很冬的悖论就会出现。柳文杨的(外祖父的悖论》就是基于过去(也可以推衍到未来)与现在的诸多错位巧妙地转化成哲学上的思辨来探讨,其实它深刻地概括出科幻小说作品中的诸多悖论问题。这个问题的提出是对科幻小说文学写作的涵盖,成为科幻小说文学中的一个独特的技术意义上的悖论美学,为科幻小说增添魅力光彩。五、英雄美学科幻小说最集中地体现人类改造世界的决心,它具有神话一般的审美意义。在神话中大批集中体现人类理想的英雄超人的出现就是一个明证。科幻小说文学里英雄云集,他们不仅能在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充当人类的救世主,而且自觉地担负人类发展的重任。就科幻小说文学里的英雄人物的品质来说,他们的言行让人激奋,他们身上有人类集体意识中无比崇高的责任心和良知,英雄的责任心和舍生取义的道德情操是一种悲壮的回归,还有他们能力超凡有使人敬重的自律。在科幻小说里的英雄主人公性格静止不变,它们是抽象的理想人物,成长和发展缺席,很少利用主人公的所见、所感和主人公的人生经验塑造英雄主体的性格丰富性。总之,在新的创世神话里,英雄们的坚定不移的人生目标和强烈的感情冲动让读者的心智得到一次彻底的净化。这种庄严的人格力量和高贵的精神力量是科幻小说中绝不过时的美学力量—英雄美学的感染力。

六、平面美学科幻小说作品的背后包含着作家们深刻的洞察力,我们所说的洞察力实质上是强调作家对科学技术发展的一种敏感体会,可以在第一时间内捕捉到它在发明领域引起的变革和导致社会的深亥lJ动荡。科技观念冲击人的思维和观念。在这个层次上说,科幻小说作品是深刻的。既然我们已经把科幻小说放整个文学发展的领域来探讨,我们就不应该回避科幻小说作品的问题—在文学性上它仍略逊一筹。除了语言的粗糙之外,科幻小说作品普遍缺乏一种深挚的情感。我们所说的深挚的情感是现代科学的伟大奠基者之一爱因斯坦的体会:“我们认识到某种为我们所不能洞察的东西存在,感觉到那种只能以其原始的形式为我们感受到的最深奥的理性和最灿烂的美—正是这种认识和这种情感构成了真正的宗教感情;在这个意义上,而且也只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才是一个具有深挚的宗教感情的人。141”科幻小说实际上是对人类理性的强烈推崇,它最能折射灿烂的理性光辉。我们认为科幻小说作品的一个重要美学形态是平面美学也是源于此。文学作为人类心灵的某种映像,是源于对世界现状的不满产生积极的宣泄。科学的理性强调对世界的洞察力,世界在现代科学面前被解构成各个层次,它的神秘消失了。20世纪以来对原子世界、亚原子世界的探讨让我们对世界的真相理解更显得概念化了,我们对浩渺的宇宙的探索,瓦解了人类对宇宙的敬畏。这样科幻小说作品的理性往往扼杀了深度的追求。但是,科幻小说作品在我们习见的文学情感的平面里藏着自己的情感维度。因为神奇的大自然就像一个伟大而又永恒的谜.它能被人的理性把握认识却又让人不由地生出谦卑来,这就是一种科幻小说平面美学里独特的一个负载—我们不妨也称之为“宇宙宗教感情”。’41

参考文献:【l]吴岩.西方科幻小说发展的四个阶段[J].名作欣赏,1991,(4):122一125.[2]刘维佳.科幻小说之我见[N].文学报,20X()一6一15(4).【3]特里伊格尔顿.美学意识形态【M].王杰,傅德根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4[」汉伯里布朗.科学的智慧—它与文化和宗教的关联[M].李醒民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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