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电影创意: 后人类视野中的记忆体系( 三)

———

挑战与应对

黄鸣奋

［摘 要］从发展的角度看，人类记忆体系由基点

、

创新与规范构成

。

记忆既是过去经历的承载，

又是未来发展的基础

。

后人类时代记忆领域迎来了多种挑战，其中包括自然意义上的记忆植入，

社会意义上的记忆穿越，心理意义上的记忆沉浸等

。

作为应对，记忆测验

、

记忆开发

、

记忆增强

等措施获得了新的发展机遇

。

尽管形形色色的记忆操控在后人类时代层出不穷，它们归根结底仍

然受制于相关的社会规范

。

即使在科幻电影光怪陆离的构思中，自然率真

、

社会和谐

、

心理健康

依旧是记忆交流

、

记忆共享

、

记忆悬停所应坚持的原则

。

［关键词］科幻电影; 电影创意; 后人类; 记忆体系; 挑战与应对

［中图分类号］

I106．35

;

J974．5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9-5101

(

2020

)

01-0118-012

［收稿日期］

2019-08-26

［

DOI

］

10. 19669/j. issn. 1009-5101. 2020. 01. 015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规划课题

“

科幻电影创意伦理研究

”

(

18BC049

) 的阶段性研

究成果

。

［作者简介］黄鸣奋，厦门大学特聘教授，厦门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博士生导师，北京电影学院未

来影像高精尖创新中心特聘研究员，主要从事新媒体艺术理论

、

科幻电影研究

。

( 厦门

361005

)

自从将自身从动物界提升出来之后，人类便根据相应社会规范调节其记忆活动

。

所谓

“

记

忆伦理

”

正是对上述规范的通称

。

它所涉及的问题范围很广，如作证者的良心，宽恕与忘记，

数据的伦理属性，灾难记忆与生命哀悼，事迹与名字的记忆，共享记忆与伦理共同体，亲密关

系与疏淡关系的区别，生者与死者的关系，亲历者记忆与非亲历者记忆的关系，等等

。

随着后

人类时代的到来，人类记忆伦理受到了诸多冲击，如大数据搜集侵犯用户隐私等

。

本文围绕三

个问题对后人类视野中的记忆伦理加以探讨: 一是自然意义上的挑战，在观念层面涉及人工记

忆的可行性等问题，在操作层面具体化为记忆的植入

、

测验与交流等活动; 二是社会意义上的

挑战，在观念层面涉及不同智能体的关系等问题，在操作层面具体化为记忆的穿越

、

开发与共

享等活动; 三是心理意义上的挑战，在观念层面涉及多种心理状态的关系，在操作层面具体化

为记忆的沉浸

、

增强与悬停等活动

。

一

、

自然意义上的挑战: 记忆的植入

、

测验与交流

在自然的意义上，记忆是生命过程的一部分，敬畏生命就包含了尊重记忆的要求

。

在行为

意义上，记忆随着生命过程的开始而开始，随着生命过程的终结而终结

。

在事物或现象意义上，

记忆是当事者经历的心理痕迹，随着生命形态的发展而发展，随着生命历程的更新而更新

。

对

人而言，记忆不仅体现了人相对于生命过程的受动性，而且体现了人相对于生命过程的能动性

。

就受动性而言，人格是以记忆为基础而形成的; 就能动性而言，人可以运用所掌握的技巧或技

·811·

黄鸣奋 科幻电影创意: 后人类视野中的记忆体系 (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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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与应对术塑造自己的记忆

。

下文所说的记忆植入

、

记忆测验和记忆交流都是人的能动性使然

。

记忆植

入以人为记忆取代了自然记忆，造成了人格特征与亲身经历的分离，使旨在别异的记忆测验和

旨在求同的记忆交流显示出空前的重要性

。

从伦理的角度看，记忆植入意味着自我意识可以被

设计 ( 更准确地说是以某种设计为基础而形成) ，

“

我是谁

”

居然取决于设计者的需要，这无疑

超越了现有的身体设计

、

身份设计，将人为进化推进到更深的层次，对基于自然过程的记忆观

构成了挑战

( 一) 记忆植入: 打造定制的真实

记忆植入，是将经历

、

情感或表象等信息由外部输入生命体的神经中枢，这些信息是生命

体原先所没有的，或者说，对其而言是非真实的，亦即不是以真实经历

、

真实情感或真实表象

为基础

。

虽然这些信息就其来源来说是非真实的，但照样和真实信息一样发挥作用

。

如果这些

信息的来源是其他生物体，那么，上述记忆植入就成了记忆移植

。

科学界对此已经有所关注

。

已经尝试的方法包括动物脑汁抽取

、

动物记忆切割移植 ( 交换脑组织)

、

以芯片为中介的间接植

入等

。

后者已经在人体上做过实验

。

［

1

］

有报道说: 美国南加州大学的神经科学家利用芯片充当记

忆

“

假体

”

植入动物大脑内，使之取代受损的海马体，形成长期记忆

。

［

2

］

这类实验表明，记忆植

入是可能的

。

如果上述芯片所携带的信息并非来自其他生物体，而是出自人工生成，那么，记

忆植入就成了记忆设计

。

在科幻电影中，有关记忆植入的描写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其一，机器人的记忆植入

。

机器人在生产过程中想必已经植入了为激活或初始化所需要的

基本信息 ( 类似于

ＲOM

，即只读内存镜像) ，这相当于它们的元初记忆

。

此后，它们在自身的

活动中会形成新的记忆，如果具备学习功能的话

。

正因为如此，英美合拍片

《2001

太空漫游

》

(

2001

:

A Space Odyssey

，

1968

) 描写人类宇航员鲍曼因为飞船主控电脑

HAL

发生异常而渐次停

用其所涉高级功能的电路，使它回归最早的程序设计的记忆

。

这一操作大致相当于普通个人计

算机终端上的

“

恢复出厂设置

”。

其二，克隆人的记忆植入

。

世界上还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克隆体，因此，关于将记忆

植入克隆人的探讨主要见于科幻语境

。

例如，美国

《

银翼杀手

》

(

Bladerunner

，

1982

) 中的瑞秋

相信自己是人类，但她其实是实验性克隆体

。

她被赋予虚假回忆，亦即植入老板侄女的记忆

。

当她从专门警察戴克那儿知道事情真相时，十分着急，试图以展示和母亲的合影证明自己的人

类身份

。

但戴克举出许多她认为是隐私的内容加以证明，这些事情在记忆并非植入的情况下外

人是无从知道的

。

续集

《

银翼杀手

2》

(

Blade Ｒunner 2049

，

2017

) 进而塑造了复制人回忆设计

师斯特琳博士的形象，并叙述了瑞秋所生下的孩子寻找父母

、

弄清身世的故事

。

其三，本真人的记忆植入

。

本真人原先都拥有与其记忆相对应的人格

。

倘若将新的记忆植入其

神经中枢的话，必然会带来人格特征的变化

。

正因为如此，在美国

《

超级战警

》

(

Demolition Man

，

1993

) 中，警员约翰被植入了含有裁缝技能的记忆芯片

———

当局认为他过去太容易冲动，希望用裁

缝的耐心来矫正他

。

日本

《

铁甲艺妓雷爆姬

》

(

Ｒobo－geisha

，

2009

) 描写一对姐妹艺妓被改造成暗

杀机器

。

姐姐菊奴为了维护自尊心，自行植入虚假记忆，将自己当成养父的亲生女儿

。

从相关影片

的描写看，记忆植入意味着人格更替

。

与此相应，植入与反植入的斗争成为创意的切入点之一

。

例

如，美国

《

移魂都市

》

(

Dark City

，

1998

) 描写外星人将地球人当成记忆植入实验的对象，女主角

爱玛因此改变人格

。

相比之下，男主角约翰由于有科学家暗中保护，不仅未被改造，反而拥有灵力

技能

。

他打败外星人，和拥有新身份

、

新记忆的爱玛重建关系

。

该片荣获第

25

届土星奖最佳科幻

电影奖

。

又如，美国

《

全面回忆

》

(

Total Ｒecall

，

2012

) 描写英国政府通过记忆植入来制造工贼，

但当事人后来在社会交往中找回自我，挫败当局图谋

。

·911·

北华大学学报 ( 社会科学版)

2020

年第

1

期与记忆形成相比，记忆植入并非自然过程而是人为过程

。

它创造了人格表征和人生经历相

互脱离的可能性

。

二者在现实环境中应当是基本一致的，但在科幻电影中却未必如此

。

换言之，

被植入记忆者虽然乍看起来可能拥有与正常人相类似的某些特征，但这些特征往往是由其制造

者赋予的，而不是由其基本经历和实践所决定的

。

在这样的背景下，记忆测验就显得特别重要

。

( 二) 记忆测验: 揭示隐蔽的真相

记忆测验是心理测验的重要类型之一，原先主要适用于本真人

。

它以一定的记忆理论为指

导，制定一定标准，将经过调查所获得的数据当成常模，用于对被试进行测试和评估

。

记忆本

身包括多种类型，如根据记忆对象区分的形象记忆

、

抽象记忆

、

情绪记忆和动作记忆; 根据感

官通道区分的视觉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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