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卷 第

1

期

2020

年

2

月

忻 州 师 范 学 院 学 报

JOUＲNAL OF XINZHOU TEACHEＲS UNIVEＲSITY

Vol． 36 No． 1

Feb． 2020

收稿日期:2

019 － 04 － 02

作者简介:丁雨晨，男，在读硕士，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

人性的善与恶

———

论

《

三体

》

中的国民批判性

丁雨晨

( 河南大学文学院，河南 开封

475000

)

摘 要:

《

三体

》

作为新中国科幻小说的扛鼎之作，在硬科幻的核心下实则包裹着作者对

复杂人性的解读与隐喻，刘慈欣吸收自鲁迅以来的国民批判笔法，在新时代将其扩展到宇宙的

宏大图景中，通过将人类社会置于末世的特殊场景之下，从而展现人类的道德底线和残酷社会

法则，也正是成功将科幻与人性批判完美融合，

《

三体

》

才能激荡起别样的美学风格，透过民族

达到世界性的共同心理认同

。

关键词:

《

三体

》

; 刘慈欣; 善恶; 国民批判性

中图分类号:

I05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1 － 1491(

2020)

01 － 0018 － 05

中国的科幻小说一直是游离于主流之外的小

说类型，因此中国从事科幻小说写作的作家怯于

提起自己的事业，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却改变了

世界对中国科幻小说的印象，如同一些评论家对

他的评价一样:

“

这个人单枪匹马，把中国科幻文

学提升到了世界级的水平

。”

［

1

］

刘慈欣的代表作颇

多，除了早期的

《

球形闪电

》《

乡村教师

》《

带上她

的眼

》

，还有近期被改编成电影搬上荧幕被人们所

熟知的

《

流浪地球

》

外，

《

三体

》

系列可能是刘慈欣

最广为读者所知的小说

。《

三体

》

分为三部，分别是

《

三体

1

: 地球往事

》《

三体

2

: 黑暗森林

》《

三体

3

: 死

神永生

》

，刘慈欣通过这三部文本构筑了一个广阔

的宇宙生存图景，作者身为计算机工程师，小说中经

得住推敲的硬科幻内核自不必多言，但除此之外，作

者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对复杂人性的刻画和展现，刘

慈欣通过世界末日这个特殊环境的塑造，将全体人

类乃至整个宇宙置于这个生存场域中，展现生命的

挣扎和丑恶

、

良善与奉献等最极致的生命体验，其中

蕴含着对人类劣根性的强烈批判精神，而这种批判

精神并非无源之水，追根溯源，会发现刘慈欣对五四

时期鲁迅的国民批判性的时代性吸收和继承，并将

其扩展到更广阔的生存领域，将这种人性批判推向

了极致

。

1 顶层决策者的霸权与无能

程心是

《

三体

》

第三部的主人公，她是刘慈欣笔

下塑造的比较特别的一个人物形象，因为她是小说

最不受读者欢迎的人物，刘慈欣深谙人性的弱点，他

通过程心的塑造批判了道德和貌似博爱的人性在面

临生死抉择时的无力，批判了圣母式的博爱性格终

将成为人类文明发展路上的绊脚石，呼唤推动时代

前进带领人类走向光明未来的强有力的

“

超人

”

的

出现

。

刘慈欣像鲁迅一样崇拜尼采的超人哲学，他

笔下的托马斯维德便是他理想中

“

超人

”

的代表，拥

有钢铁般坚定的意志和一往无前的勇气，即尼采笔

下

“

意力绝世，几近神明之超人

”

［

2

］

，最关键的是维

德拥有睿智的大局观和原始兽性，如果在他的带领

下，人类是有希望在这片宇宙黑暗森林中生存下去

的，但作者却让他坚守了自己对程心的诺言从而被

判处死刑，圣母程心获得了胜利

。

程心为何会给人

类带来毁灭? 因为她在三次关键时刻都做出了致命

的错误选择: 第一次，她被怂恿参加竞选成为执剑

人，执剑人是维持人类社会和三体文明和平共处的唯一一道防线，它要求执剑者必须拥有绝对坚强的

意志

、

沉稳的性格以及纵观全局的大局观，但正如文

中所说的:

“

和平是摇篮，人类在威慑纪元中丧失了

危机感退化回了婴儿，

”

［

3

］

在威慑纪元中，很难再找

到富有男子气概的人物出现，整个社会开始偏女性

化发展，因此像维德这样冷酷无情的人物必定不是

那个时代人们的选择，人们对三体文明存在着天真

的幻想，对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则还未参透其中的真

谛

。

他们认为三体文明已经对人类毫无威胁甚至恐

惧掌握着两个文明生死的罗辑，因此他们选择了拥

有柔美女性外表和博爱气质的程心作为她们的代表

人，当竞选的程心在广场上接过一位母亲手中的婴

儿抱在怀中，她的圣母形象完全印在人们心中，但正

像文中的那句话表明的:

“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

障碍，傲慢才是

。”

［

4

］

程心在成为执剑人后，三体文

明便发动袭击摧毁了引力波发射器，而程心在这危

难时刻却选择扔掉发射器，希冀着三体人的怜悯和

同情

。

但黑暗的宇宙森林中，道德只是妨碍文明生

存的奢侈品，人类从此沦为异域文明的奴隶，被迫全

体迁徙到澳大利亚，中途发生了大饥荒和大动乱，全

球

60

亿人口锐减到

5 ～ 8

亿，这是程心的选择，更是

全体人类的选择

。

程心的第二次错误在曲率光速飞船的建造，人

类通过破解云天明三个童话中隐藏的秘密后，便开

始逃亡计划的设定，其中曲率光速飞船的建造是最

有希望的一种，但联邦政府却因为担心飞船留下的

轨道痕迹提前暴露太阳系的坐标，更担心有限的飞

船只能让部分人逃亡从而引起社会的大动乱因此禁

止了研究

。

但在维德的坚持下，程心公司的研发几

近成功，这时却被联邦政府发现，公司和政府的战争

一触即发

。

被唤醒的程心又一次面临抉择，她面前

又浮现出那个婴儿的笑脸，于是她选择放下武器投

降从而避免流血的发生，她自认为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时间证明维德才是对的

。

在若干年后神级文明歌

者的二向箔打击下，人类的掩体计划完全失败，整个

太阳系开始向二维跌落，这时坐在唯一一艘光速飞

船上的程心才意识到只有光速飞船才是人类唯一的

生存之路，程心因为不忍心小规模的流血冲突从而

亲手扼杀了人类唯一的生存希望，这是程心的第二

次错误

。

程心的第三次错误是小宇宙的归还，当太

阳系灭亡后，她和关一帆生活在云天明送给她的小

宇宙中等待大宇宙的重生，但这时神级文明归零者

们开始了回归宇宙物质的通告，由于各个小宇宙的

建造，大宇宙丧失的物质已经超过了重启的临界值，

这时的宇宙只会逐渐坍缩直至死去而不能重生，程

心听后选择归还小宇宙，但却保留了五公斤的物质，

作者通过关一帆已经暗示宇宙的重启需要及其微观

的精确值，缺少一克可能都会导致失败，而程心留下

的五公斤物质可能便是导致失败的诱因之一，这是

程心范下的第三个错误

。

总的来看，程心的博爱与善良局限在小范围

与现时的限度内，身为一个必须考虑全局的决策

者和制定者，她无疑缺乏足以匹配的能力和意志，

当这些普通民众将莫大的权力交给顶层决策者，

但她的责任与能力并不匹配时，便会发生难以预估

的灾难，刘慈欣批判了这些尸位素餐的顶层，挤压像

罗辑

、

维德这样真正有能力的领导者，劣币驱逐良

币，短时间内或者会收到成效，但长此以往社会必然

崩溃

。

2 底层群众的劣根性

《

三体

》

中的国民批判性主要集中在底层民众

的书写上，刘慈欣并未特地刻画某个典型的底层人

物形象，而是把它作为一个特定的社会阶层来描写，

从而揭露人类群体所共同拥有的劣根性:

2． 1

现实与自利

刘慈欣笔下的人类的自私性表露无遗，面壁计

划施行后，除了罗辑，所有的面壁者都失败，而罗辑

的行星咒语却生效了，于是民众把罗辑围起来把他

当作救世主，但当他们发现罗辑也无能为力时，便抛

弃甚至唾弃他，说:

“

你本来给了希望，又让这个希

望破灭

”

，底层民众的现实性表露无疑

。

威慑纪元

之后，全体人类被迫迁移到澳大利亚，但三体人为了

方便管理，便从人类中选出了五千万治安军，让他们

可以过上稍微舒适的生活，但同时要对自己的同胞

进行残酷的管理和镇压，当太阳系的坐标暴露后，黑

暗森林法则生效，三体人离去，治安军被全体判处有

罪，一半被判为死刑，但这些审判者却选择性忽略自

己当时也挤破头想竞选成为治安军; 又如，当程心和

AA

驾驶唯一一艘光速飞船逃离时，被旁边的飞船

发现，他们疯狂地想撞毁程心的飞船:

“

我活不下

去，你们也别想活

”

，刘慈欣笔下的民众如同鲁迅笔

下的麻木自私的中国人，他们仅仅从是否对自身有

利出发，随时可以抛弃道德与廉耻

。

第

1

期 丁雨晨: 人性的善与恶

912． 2

傲慢与天真

当人类得知三体人探测器水滴即将抵达地球

后，经过数百年发展起来的地球舰队使地球人的自

信心极度膨胀，他们决定用所有的舰队来对付三体

文明的探测器来展现武力，但随后却被水滴摧毁的

一败涂地，人类的傲慢和自大被残酷的宇宙法则所

碾压; 威慑纪元建立后，作为人类太空火种的两艘飞

船

“

蓝色空间号

”

与

“

青铜时代号

”

还在宇宙航行，他

们因为接受了

“

人类必败

”

的思想钢印而抢夺飞船

控制权在宇宙流浪，为人类文明保留一丝文明承续

的火种，但地球人类却认为他们背叛了人类，用计

谋把其中一艘骗了回来，并把所有的船员判处有

罪，却并不在意他们是否对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出

了贡献，人类自认为地球将是永远安全的，而另一

艘飞船却有幸得到通告得以逃离，事实证明他们

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的行为为人类文明保留了

一丝延续的可能，人类在安逸的环境中傲慢心遮

蔽了危机感

。

2． 3

无知与盲从

就如同鲁迅在

《

示众

》

中刻画的一般，底层人民

的愚昧麻木和盲从无知在刘慈欣的笔下体现得更加

淋漓尽致

。

首先表现在对罗辑的态度上，罗辑背负

巨大压力在三体文明蔑视人类两个多世纪后，参透

了宇宙黑暗森林法则，第一次逼得三体人缴械投降，

这种救世主般的功绩却并没有得到普通民众的拥戴

和崇敬，

“

人类并不感谢罗辑

”

，反而把他视作独裁

者和恶魔，因为他掌握着随时可以摧毁两个文明的

发射按钮，而普通民众在威慑纪元生活久之后，便被

三体人的怀柔政策所击垮

。

就如同美国号称用小号

吹垮了苏联的一代青年，在三体人各种文艺方式潜

移默化的感染下，威慑纪元不再出现具有男子气概

的人类，社会朝着阴柔方向发展，富有母性和女性特

征的人成为社会和时代的宠儿，这使得人们抛弃了

罗辑而选择了柔美博爱的程心，同时也选择了毁灭

。

这些愚昧的底层人民和

“

五四

”

尚未觉醒的一代颇

为相似，前者未参透宇宙的真谛，后者对革命麻木不

仁

。

威慑纪元结束后，人类被迫全体迁徙到澳大利

亚，澳大利亚自然不可能容纳全球五十多亿人口，又

加上食物的快速消耗，大动乱频繁发生，末世环境下

的恶托邦正是人性绝佳的试金石，人类的底线在这

里展露无遗，吃人

、

背叛

、

混战

、

抢夺，有时只是为一

块果腹的面包

。

而这时的地球抵抗军却成为地球人类最后的尊

严，他们在现代化武器和基础设施几乎完全摧毁的

状态下，依然有组织地对三体人和三体人组织的地

球治安军进行抵抗，甚至可以说是自杀式的袭击，他

们的牺牲挽回了人类的最后一点尊严，刘慈欣并未

对人类本性放弃希望，即使在这种绝境中，依然有代

表着人类良知和尊严的底层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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