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分析指出,在西方热门的机器人电影中,机器人通常被塑造成忠犬式的或者是弗兰肯斯坦式的形象。虽然两者大相径庭,但是实质上都是作为他者而存在。电影所呈现出来的人类与机器人之间的这种他性关系,受到了文化因素和技术哲学的影响。人与机器人之间的冲突,不仅是推动电影情节发展的要素,更是对人类生存困境进行深刻反思。理解机器人电影中的他者,对于理解人类的生存困境,理解电影创作中对人的本质的把握,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新闻知识
2016年第11期43
视听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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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机器
人题材的电影日益成为科幻电影中一
个不可或缺的亚类型。西方社会崇尚
科学的传统为机器人电影的普及提供
了深厚的社会土壤,并伴随全球化的
深入,将其影响力扩散到全球其他地
区。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关系,不
仅是技术哲学所关注的前沿问题,也
是科幻电影反复呈现的热点主题。在
西方热门的机器人电影中,机器人的
形象通常被塑造成忠犬或弗兰肯斯
坦,本文将重点分析这两类截然相反
的形象,并且揭示在电影中作为“他
者”而存在的机器人给人类的生存困
境带来的思考和启示。
一、作为忠犬的机器人
西方机器人电影中的机器人形
象,主要可归纳为忠犬与弗兰肯斯
坦两类。《机器管家》(Bicentennial
Man,1999)中的安德鲁、《剪刀
手爱德华》(Edward Scissorhands,
1990)中的爱德华、《机器人总动
员》(WALL·E,2008)中的清洁
机器人瓦力、《人工智能》(A.I.,
2001)中的机器儿童戴维、《超能陆
战队》(Big Hero 6,2014)中的大
白等等都是广受银幕观众欢迎的机器
人角色。在这些电影中,人类对于机
器人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机器人则作
为人类的忠实仆人而存在。电影强调
的是人类的主体地位。尽管在电影
中,人类因为利欲熏心而使精神家园
沦陷,表现得道德败坏、麻木不仁,
而机器人却始终拥有一颗纯真的赤子
之心,就算被人类误会或受到人类迫
害,依然发挥忠犬精神,在危机面前
担当人类的救星和守护者,从表面上
看,这种角色互换似乎是在挑战人类
的主体地位,但是,人类对机器人的
支配性却是不言而喻的:故事往往以
机器人的自我牺牲而告终,世界始终
以人类为中心。电影中人类遭遇的危
机,是创作者对现实世界中人类困境
的投射:人类对外部世界无休止地索
取和征服,内部世界精神文明却在坍
塌,社会失范、信仰空无、道德沦丧
等现象日益严重。面对这些困境,电
影创作者通过将机器人的善与人类的
恶作对比,将机器人的简单纯朴与人
类的复杂算计作对比,将机器人的无
私奉献与人类的贪婪索取作对比,通
过机器人英雄式的拯救或悲剧式的牺
牲来呼唤人性的回归。善良纯真的机
器人身上,寄托的是创作者对人类理
想社会的向往。
机器人电影对人类主体地位的确
立或许是来源于“神造人”的文化基
因。关于人类起源,中西方文化中都
有“神造人”的观念:在西方的基督
教文化中,上帝创造了人类,而中国
忠犬与弗兰肯斯坦:西方机器人电影中的他者
□ 杨莉明
【摘 要】本文分析指出,在西方热门的机器人电影中,机器人通常被塑造成忠犬式的或者是弗兰
肯斯坦式的形象。虽然两者大相径庭,但是实质上都是作为他者而存在。电影所呈现出来的人类与机
器人之间的这种他性关系,受到了文化因素和技术哲学的影响。人与机器人之间的冲突,不仅是推动
电影情节发展的要素,更是对人类生存困境进行深刻反思。理解机器人电影中的他者,对于理解人类
的生存困境,理解电影创作中对人的本质的把握,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关键词】他者;机器人电影;人—机关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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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女娲造人的传说。人类按照自己
的形象创造了机器人,也就意味着拥
有了类似于神造人的能力,因此,人
类往往会以上帝视角来看待机器人。
特别是近代科学在本质上是人类中心
主义的科学,其思路就是人是这个时
代、这个世界的价值核心。
[1]
近代科
学研究服务于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就
是整体上对自然界进行征服、控制、
支配。
[2]
因此,人创造出机器人,目
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它,使之为人
类的利益服务。在这种世界观之下,
科幻小说家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提出了“机器人学三法
则”,即:1.机器人不得伤害人,也
不得见人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2.机
器人应服从人的一切命令,但不得违
反第一定律;3.机器人应保护自身的
安全,但不得违反第一、第二定律。
“机器人学三法则”成为了一些科幻
小说和影视作品中机器人奉行的基本
原则,强化了人—机关系中机器人作
为忠犬的被支配者地位。
二、作为弗兰肯斯坦的机器人
除了无条件服从的忠犬形象,研
究者注意到,西方热门机器人电影中
还存在另一类形象:邪恶的弗兰肯
斯坦。弗兰肯斯坦是英国诗人雪莱
的妻子玛丽·雪莱(Mary Shelley)
在其小说《弗兰肯斯坦》中塑造的形
象,它是由疯狂的科学家用尸块拼接
成的人形怪物,在闪电下被激活,
但是它得不到社会的理解和同情,最
终杀死了很多人,包括创造它的科学
家。弗兰肯斯坦是西方机器人电影中
关于机器人形象的另一种隐喻,即:
机器人天生具有反人类的潜在意图,
一旦其意识觉醒,具备足够的智能,
就会反噬其创造者,演变成人类生
存的最高危机。《2001:太空漫游》
(2001: A Space Odyssey,1968)中的
Hal 9000型计算机、《终结者》(The
Terminator)系列电影中的天网、《机
械姬》(Ex Machina,2015)中的艾
娃等等都是具有代表性的银幕角色,
《机器纪元》(Autómata,2014)、
《机械公敌》(I, Robot,2004)也是
机器人威胁论的典型代表作。即使如
同艾娃一般面容姣好,机器人本质上
也是冷酷无情的怪物,单纯无辜少女
的皮相下暗藏杀机。人—机关系呈现
出紧张的态势:人类创造了机器人,
也给自己制造了潜在的生存危机。机
器人具有人类所不具有的钢铁之躯和
程序化的绝对理性,人类在机器人面
前反而处于弱势的地位。正如《机械
姬》中的艾娃拥有超越人类的智能和
向往自由的自主意识,其潜能是连发
明者内森都未曾预料到的。科技天才
内森最终被机器人联手刺杀,为轻视
人工智能的进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西方科幻电影所探讨的机器人对
人类社会的影响,并不是出于纯粹的
科学幻想,而是有现实意义。越来越
多科学家和科技企业家都对机器人
技术发出了警惕,例如微软创始人
盖茨(Bill Gates)、著名科学家霍金
(Stephen Hawking)、特斯拉创始人
马斯克(Elon Musk)等,都认为人
工智能有毁灭人类的潜在危险。
[3]
电
影以艺术创作的方式再现了人类对未
来的担忧:当技术迅速发展,人类是
否依然掌握主动权?哲学家海德格尔
(Martin Heidegger)反对把技术视之
为工具的工具性的观点和主张从道德
的角度对技术进行控制的人类学的解
释。
[4]
《连线》杂志主编、多本科技
畅销书作者凯文·凯利也认为,技术
元素有其自主性。
[5]
这种不以人类意
志为转移的自主性是否会使技术凌驾
于人类之上,演变成弗兰肯斯坦式的
危机?随着技术的发展,机器人电影
越来越多地试图去颠覆人类的上帝视
角,开始从机器人的技术逻辑出发来
重新审视人—机关系,将机器人与人
类的未来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三、人—机关系中的他者
美 国 当 代 技 术 哲 学 家 唐 · 伊
德(Don Ihde)把人与技术的关系
分 为 四 种 , 其 中 一 种 就 是 它 异 关
系(alterity relations)。
[6]
技术的
它 者 性 是 一 种 准 它 者 性 ( q u a s i -
otherness)。
[7]
而当技术脱离人的控制
时,便构成了他者的关系。
[8]
科幻电
影则是将这种准它者性转化为一种真
正的他者性,
①
即机器人独立于人而
存在。忠犬与弗兰肯斯坦看似对立,
实质上都是他者。忠犬式的机器人虽
为人类服务,但人—机关系中的矛盾
仍是推动情节发展的重要因素:即便
敦厚可亲如大白,也是经过了主角小
宏的一番改造;即便是主打脉脉温情
的《人工智能》,人—机关系的矛盾
也是以人类的灭亡而走向终结:当人
类全部灭绝,机器人便成了唯一的地
球人。而在弗兰肯斯坦式的隐喻中,
机器人反人类的邪恶本质更是表露无
遗,人—机关系截然对立,必以你死
我亡而告终。
他者是现象学中的概念。他者是
自我意识的一面镜子,通过对他者的
认识,主体才能体验到自我。没有他
者的存在,自我就是空洞的。正如黑
格尔所言,自我意识只有通过扬弃它
的对方才能确信它自己的存在。
[9]
在
人与技术的这种他性关系中,寄托着
人类重新塑造自身的愿望:人们把自
我的本性投射给技术,让技术反映出
人的特征,从而为自己塑造一个对立
面,一个替代物。
[10]
电影所塑造的机
器人与人类恰是截然相反的:机器人
奉献,人类索取;人类奴役机器人,
机器人向往自由;人类由于情感、欲 新闻知识
2016年第11期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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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译林出版社、伯明翰大学
莎士比亚学院、南京大学在南京签署
“莎士比亚(中国)中心”协议。
据介绍,莎士比亚(中国)中心
依托伯明翰大学和南京大学强大的科
研力量和学术资源,以及译林出版社
在外国文学作品与研究论著出版方面
资讯快递
望而脆弱,机器人由于绝对理性而更
加强大。在作为他者的机器人身上,
折射出来的是人性的弱点,是对私欲
膨胀、人情冷漠、真爱缺失的社会现
实的控诉。无论电影塑造的机器人是
忠犬还是弗兰肯斯坦,人类和机器人
之间都存在一定的矛盾冲突,而冲突
正是主体和他者之间的基本关系。这
种冲突的根源在于人类自身——机器
人危机实则是对人类生存状况的反
思,是对人何以为人的拷问。正如凯
文·凯利所说,本世纪的核心问题不
是“什么是人工智能?”,而是“什
么是人类?”,他预测,下个世纪将
是一个大规模的、全球范围的百年身
份危机。
[11]
随着机器智能化水平越来
越高,人与机器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人与机器人的界线也将越来越模糊。
而机器人电影对于人—机关系的探讨
表明,它绝不仅仅是带有科幻色彩的
艺术创想,而是对人类生存困境进行
深切反思,更是对未知世界中人类命
运的思考和探索。从这个意义上来
说,理解电影中的机器人,也是在理
解人类的另一个自我。
四、结语
当代著名的科幻作家威廉·吉布
森谈及自己的科幻故事流行的原因
时,很诗意地把这个原因称作“完全
不同的现在”:当然,并不是所有的
人都对“完全不同的现在”感到满
意,也不是所有人都渴求某种“完全
不同的未来”。对他们来说,最好的
是非常遥远的未来,在那里会有一些
真正的完全不同的“他者”生活着,
在那里我们可以真正地重新考问今天
的信念和假设。
[12]
而机器人正是人们
反思当今世界和信念的一面镜子,这
些为人类所创造、与人类相似,但又
超越人类的机器在电影中引发的矛盾
与其说是由技术衍生的社会问题,毋
宁说是源于人类自身引发的危机。正
如通过他者而定义自我,科幻题材的
电影以机器人为观照,让观众能够深
切反思何为人性。因此,理解机器人
电影中的他者,对于理解人类的生存
困境,理解电影创作中对人的本质的
把握,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注 释
① 关于“它者”与“他者”——唐·伊德从法
国哲学家列维纳斯的著作中引用了alterity这个词,
翻译为“他异性”。译者认为伊德所要强调的是人
和技术的不同,故翻译为“它异性”。而otherness
用来指人时,翻译为“他者性”,用来指技术时,
则翻译为“它者性”。本文所探讨的电影中的机器
人远不止是一项技术,它更倾向于具有人类的某些
特征,故用在非引用原文的情况下均使用“他者”
而非“它者”。
参考文献
[1] 吴国盛.技术哲学讲演录[M].北京:中国人民大
学出版社,2009:202
[2] 吴国盛.技术哲学讲演录[M].北京:中国人民大
学出版社,2009:28
[3] BALKAM,STEPHEN.What will happen when the
internet of things becomes artificially intelligent?[EB/
OL].http://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5/
feb/20/internet-of-things-artificially-intelligent-
stephen-hawking-spike-jonze.2015-2-20
[4] [德]冈特·绍伊博尔德.海德格尔分析新时
代的科技[M].宋祖良译.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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