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莱坞机器人之恋》关于人的反思

刘琼

　　［关键词］人；反思；肉体；情感；理性

　　印度科幻大片《宝莱坞机器人之恋》具有荒诞的美丽，它用人造机器人七弟作为旁观者的身份来阐述有关“人”的本质，以科幻的视角来讨论人生真谛，给人以深邃的启迪。科幻只是一个外壳，对人的反思才是这部影片的精髓。

　　《宝莱坞机器人之恋》讲述的是一位天才的科学家瓦西博士研发了一款智能机器人七弟，它不仅拥有人类的外形，还拥有超出人类能力范围的智能，这款机器人给瓦西博士和他女友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有趣的经历，它唯一的不足是缺少人类的情感。于是，在科学家的重新研发下，七弟有了人类的情感，但它却爱上了瓦西的女友萨拉。由于被瓦西博士的导师———邪恶的Pola安装上了邪恶的红色芯片，它反叛瓦西，人与机器人之战造成了无数孽障。警方出动了大量的警力，始终不是这款高智能机器人的对手，最终瓦西博士取出了安放在七弟身上的红色芯片，才使七弟重新回到了从前的善良。在审判席上，法官命令瓦西博士拆卸机器人七弟，瓦西博士不忍心下手，七弟自行解体。

　　《宝莱坞机器人之恋》不乏大量的商业片制作的套数，如三角恋、滑稽搞笑的情节、美女帅哥调情的火辣场面、劲爆的印度歌舞等，但宏大的人机大战场面、夸张的“唯美”镜头、转瞬即逝的视觉刺激仅仅是外套，触及人性的思想内涵才是这部影片的灵魂。

　　古往今来，关于“人”的讨论与追问遍及文学、艺术、哲学、宗教、文化习俗、神话传说。古希腊德尔斐神庙上的神谕是“认识你自己”，中国自古有“人贵有自知之明”的忠告。到底何谓人？这部影片从人的肉体生命、情感生命、理性生命这三个由低级到高级的层面进行了追问，正对应着柏拉图提出的灵魂三分法：欲望、激情与理性。［1］

　　一、关于人的肉体的追问

　　关于人的肉体生命，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人都提出过各种各样的见解与观点。总的来说，人的肉体生命是短暂的、渺小的、脆弱的。这部影片通过“新人类”智能机器人七弟与人的肉体生命的对比，揭示了人对自身肉体生命的一种思考，体现了人类对理想中的“新人类”的向往。

　　瓦西博士制造的智能机器人七弟是“硅造筋骨，电路血脉，罡气护体，刀枪不入，硬盘大脑，百毒不侵，精钢之躯，六感敏锐，七感超凡，哥是未来智能族，汝身乃系血与肉，哥是人造生命体，你活百岁叫长寿，哥活千载尚未愁”，它比人的肉体更耐用、更长寿。瓦西的梦想也是有史以来人类的梦想，人类一直在幻想长生不老，摆脱生老病死，能够刀枪不入，百病不生，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中关于孙悟空的故事正是中国古人对理想的“人”的憧憬。这部影片一开始就着力渲染“新人”七弟诞生的一个个细节，七弟诞生的过程凝聚了以瓦西博士为代表的科学家的全部智慧与心血，“新人”智能机器人七弟全部按照瓦西博士的模样仿制，是对人自身的一场革命，是人对自身肉体生命的先天不足的一种否定与修正。影片把七弟的诞生当作一种神圣的仪式来渲染，七弟就像一个新生儿一样，从此开始了融入人类社会生活的历程。在这一过程中，七弟尽显了它与人诸多的不同之处，而这些不同的地方正是人对自身肉体生命不断追问、质疑的地方。人的肉体生命需要吃喝拉撒来维系，这是人的负担累赘还是享受？当瓦西的妈妈把七弟当真正的人一样看待招呼七弟上餐桌吃饭时，瓦西告诉妈妈七弟每天的食物只需要2度电而已。

　　七弟袭警事件的另一层涵义是对人肉体生命的脆弱所做的暗示。七弟违反了交通规则，被交警逮住，狡猾的交警以此敲诈勒索七弟可以通过私了免除处罚，交警做亏心事不好正面直接说出自己以权谋私的心思，就引用了人们心知肚明的行话“只要几刀而已”，而七弟由于初涉人世，并不懂交警的行话，简单直接地理解为交警需要挨几刀，于是拿起水果摊上的刀，将交警的手砍了几刀，交警因手被砍伤，流血不止，疼痛不已，而钢铁之躯的七弟的手在排雷炸坏之后却没有痛感，只需再重新安装一个新的机械手即可。

　　影片有一个情节特别安排了瓦西博士的两个助手———搞笑角色与七弟的对白。喜娃无不炫耀地问七弟：“你真比我们优秀？”七弟答：“是。”喜娃与搭档追问道：“哥喝酒似神仙你行不？哥能吃饭你行不？你会尿地图吗？”七弟不动声色却耐人寻味地反问道：“这就是我跟人类的区别？”喜娃说道：“醍醐灌顶。”这场对白表面上是以搞笑的闹剧结束，但留给观众无限的思考空间：人类的肉体生理功能是值得骄傲与炫耀的吗？人类的肉体难道没有给人类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烦恼吗？

　　剧终七弟自行解体的场面，影片做了细致的刻画，感人至深也发人深省。七弟外在生命的终结也象征着人的肉体生命的结束，当众人在为七弟的自我毁灭伤心落泪时，七弟却微笑着安慰众人，留给观众深层次的思考是外在生命（肉体生命）的终结到底是悲还是喜呢？印度传统的观念认为，生命是没有终结的轮回不止，我们死去的只是外在肉体生命———皮囊，要想得到更高层面的生命就必须修持。

　　二、关于人的情感的追问

　　仅仅拥有血肉之躯、人之皮囊不足以成为人，为人者必有人的情感，人与机器最大的不同是人有情感，机器没有。而世间惟“情”最难说清，剪不断，理还乱。七弟的悲剧最关键的缘由是他的“动情”。七弟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机器，无情感，一切行为遵循瓦西博士预设的程序，可是，这样的机器人并不能使人类感到满足，人类不仅需要机器人分担各种体力劳动与精确的计算，还需要机器人具有人的情感。瓦西博士为了通过审核验收，必须使七弟具有人的情感，他在七弟身上注射荷尔蒙激素，加上瓦西博士女友萨拉香吻的刺激，七弟终于有了人一样的情感。于是，七弟开始了他的情感体验历程。影片着重展示了七弟的爱情经历，演绎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人与机器人之恋，七弟不顾一切地爱上科学家的女友，哪怕粉身碎骨，哪怕身染病毒，也要将爱情进行到底。七弟的爱纯真、狂热，痴傻、执着……爱情的动力使他在废弃的垃圾里把已经被拆卸的自己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他建立了一个富丽堂皇的王宫，组织了一支机器人军队，他抢来了世上最好的珠宝、香水、化妆品、靓衣、首饰，只为博得情人一笑，它还囚禁了它的梦中情人要与她结永世之好。

　　七弟从“无情”到“有情”，为爱入魔，由正转邪，在狂热、醉人的爱情中迷乱了阵脚。在最狂乱的爱情体验中，七弟最终完成了作为人的最闪亮、最精彩迷人的历程。

　　爱情，既能给人带来快乐，又能给人带来痛苦，这是人类永远纠结的命题。没有男女情爱，就无所谓人生世俗的幸福，就没有人类子孙族类的繁衍，人类就会灭绝。所以，历史上不同民族、不同宗教对于男女情爱是禁欲还是纵欲，有过反复的思考，这是个两难的抉择。

　　纵观印度历史，印度人对于爱情采取的是一种中庸式的妥协。印度教徒自古以来秉承人生四期的传统：人生的第一阶段为“净行期”，这个阶段从人出生到25岁，必须在导师的指导下学习传统经典。人生的第二阶段为“家居期”，在20～50岁左右，成年以后，青年男女结婚生儿育女。人生的第三阶段称为“林栖期”，在这个阶段，子女已经长大，父母准备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到森林里静修。印度教徒相信，一个人要摆脱轮回的束缚，首先要从逐渐摆脱家庭和身外之物做起。人生的第四阶段称为“遁世期”，这个阶段从75岁直到生命的终结。如果第三阶段是要脱离世俗生活，这个阶段就是要了结肉体生命，通过苦行、禁欲，抛弃世俗利益，切断一切世俗关系，最终达到生命的解脱。［2］

　　印度教徒的人生四期并没有否认世俗的家庭生活、婚姻生活，享受男女欢爱也是印度人生四大目的之一“欲”。性力派是印度教中一个很有影响的派别，性力派认为性力是世界之源，世界是性力的展开，男女生殖力代表着生命力，这种生殖力的力量是无比强大的，它可以战胜一切敌人。所以，对男性、女性的生殖力的崇拜在性力派教徒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影片中，七弟热烈地追求萨拉，象征着享受男女欢爱的人生之乐。由于人与机器人不可逾越的界限以及影片预设的“三角恋”（萨拉是瓦西博士的女友），也由于七弟之爱带来的巨大破坏性，注定这场狂恋不会有好的结果。最终，七弟对这段不理性的疯狂的爱情做了痛苦的了结———“毁情”。而从印度传统看来，对“情”的肢解，既是痛苦的自戕，也是一种生命的升华与解脱。

　　三、关于人的理性思考的追问

　　法国思想家笛卡尔曾说：“我思故我在”。人的本质就是人的反思批判能力。人的理性反思精神是一种求是、求真的自我批判与探究，从本质上看，人的理性反思精神是人的思想解放、精神解放的力量，是人的创造力的源泉。人类有着强烈的改进、完善自我的意愿，愿意进行自我审视、自我检讨、自我评价，不忌讳人类自身的缺点与不足，这一点正是人类不断进化、走向文明以及更高发展阶段的原因。人类创造的一次又一次奇迹与辉煌，正是基于人能正确对待自身的先天不足和缺点，能够不断反思自己的问题，在反省中总结教训，不断进步。人的理性反思精神关乎人类发展的命运。人类敢于对事物刨根问底，绝不在复杂的表象和矛盾中迷离、退缩。而人类反思的原动力在于问题的发现。人类对人的终极追问至今没有完全正确的、唯一的答案，但人类仍然要不断地追问下去、争论下去，这将是一个无始无终、无穷无尽的过程。影片通过机器人七弟表现了人类深层次的反思。没有人类的贪婪邪恶本性就不会有后面具有破坏力的七弟。

　　影片通过七弟对人类社会的观察，借七弟之口道出了人类诸多的劣根性，例如影片中的经典台词“人类会通过撒谎来保护自己，”“说谎、欺骗是人类天性，你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你，”“人类身上那些关于自私、背叛和欺骗等等的阴暗面，正如Pola教授给我植入的红色芯片一样，幸好我不是人类，我拔掉红色芯片就好了”，等等，毫不留情地揭示了人性之恶。自揭己短，是为了人的自新。影片的结束是七弟被拆卸的20年后，在展览厅，解说员这样为孩子们解说道：“这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20年前瓦西博士创造了它，由于某些原因被拆卸。”这时，已经是零零落落部件的七弟的头颅突然蹦出一句发人深省的话：“因为我开始自我思考。”影片就这样在留给观众无限思考的空间中结束，这种结局是没有结局的结局，隐隐地透着开放式的内涵。影片中有几场现场答辩会，评审作为最新的高智能的机器人七弟是否合格，各路专家轮番向七弟提出各种尖锐而敏感的话题，某些话题意义重大，人类已经探讨、争议了几千年，有的话题甚至关涉到人类永恒终极的话题，人类还将会永久地讨论下去。

　　1.关于人的创造力的反思

　　这部影片高度赞扬了人的创造力、人的智慧。瓦西博士的智慧代表着人类的智慧与自信，他创造的七弟这款高度智能化的机器人，拥有百人的才华与能力，知晓多种艺术，会讲世界上各种语言，能跳舞、格斗、运动，耐水火，内置交通设备。瓦西后面还与Pola教授争辩道：“我可以赋予它情感，”Pola教授：“不可能，你真以为自己是上帝。”瓦西：“人类实现了很多不可能的事情。”瓦西对人类的智慧充满自信。在第一次评审会现场，某专家问道：“上帝是否存在？”“谁是上帝？”七弟指着瓦西对会场的所有人宣布道：“瓦西博士创造了我，他就是上帝。”现场观众掌声雷动，这热烈的掌声不仅是献给瓦西这个具有创造力的人，而且还包含了人对人类自身智慧的自信，这将激励人类运用自身的智慧去创造更多不可思议的奇迹与辉煌。

　　七弟强调了“创造性”，谁具有“创造性”，谁就是造物主。自文艺复兴以来，整个世界的主旋律是倡导人的力量、人的智慧、人的创造力，不再匍匐在神、造物主的脚下，更加彰显人的价值和力量，更加充满创新进取、冒险求胜的精神，提倡追根究底的探求精神，人类显示了无比的自信，反对愚昧迷信的神学思想，人真正成为世界的创造者和主人，人类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伟大的成就。

　　2.关于服从与叛逆的反思

　　瓦西博士期望将七弟这款机器人应用到国防军事上，这需要专家们对七弟进行严格审核、评估才能通过。在评估会上，Pola博士向七弟追问了一个具有重大哲学意义的命题：“人类生命的价值是什么？”七弟的回答实际上是将抽象的问题具体化了：“取决于谁的生命。”接下来，Pola博士创设了一个陷阱，他利用机器人以“服从设定的程序”（即服从主人的命令）为天职，让七弟把刀刺向了瓦西博士。于是Pola博士指着那把带着瓦西身上鲜血的刀，得出结论：“它只是一台愚蠢的逻辑判断的引擎，它无法辨识敌友与善恶，它会干掉我们的人，流入社会是极其危险的，只能用于生产流水线，科学不能危害社会。”瓦西博士反驳道：“这主要是你发号施令有误。”Pola博士答道：“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么，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其实，是人为机器人创设的程序有误，人创设程序要求机器人无条件的服从，不思考对与错、善与恶，所以，机器人服从命令无所谓善与恶。这一情节映射了现实生活中许多人形同“机器人”，不加思考，盲目服从。而只知道服从，不论善恶，带来的后果又是多么的可怕。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恶，是普通人在特定环境下做出的极端行径，我们应找出什么样的环境有可能激发出他们的恶行。

　　后来，七弟反叛了。在瓦西博士的指导下，七弟渐渐有了人的感情，面对瓦西博士责骂自己无用时，七弟第一次生气了，它反驳道：“不要无端地指责我，我遵从了所有的指示，倘若依旧无法达到您的预期目标，那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

　　七弟有了人的七情六欲，开始反抗它的主人瓦西的命令，尤其是爱上了瓦西的女友萨拉，使瓦西与七弟的矛盾激化。瓦西责备七弟爱上别人的女友是不道德的，七弟承认自己违背了既定程序，但却向瓦西明确表示不放弃对萨拉的爱。瓦西认为七弟只是一台机器，七弟反驳道：“我是一台拥有喜怒哀乐的机器。”瓦西气愤地说道：“我创造了你，你这是背叛。”欲伸手打七弟，七弟回应道：“打我只会让你痛。”瓦西气急了说道：“老子把你拆了。”七弟强硬地回复道：“我可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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