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访谈

一位几童抖幻作家对教育的级蕊(下)

李振村,教育记者,教育策划人

对话人:杨鹏,著名儿童科幻作家

.............门.川~

现在很多老师的课“不好玩”

李振村:作为一个儿童作家,

你走进课堂,走进学生,给孩子们

上课,真的很了不起。你对现在的

课堂教学有什么看法?

杨鹏:虽然听课不多,但我有

一个强烈的感觉,现在很多老师

的课不好玩。老师们过于按部就

班,受的束缚太多,不管是语言文

学类的课,还是科学类的课,都卜

得缺少情趣,这样一来,孩子们就

不喜欢。你想,孩子不喜欢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去全身心投入!老师

们可以用自己的权威、用学校的

各种规章制度来“逼迫”孩子投

人,但这样的学习已经变异,已经

不是孩子心向往之的事情,已经

变成了一种痛苦。

李振村:的确如此,我曾经写

过一篇小文《把语文教得好玩一

点》,就是这个意思

曾看到过一篇文章,中美两

个国家的小学老师讲截影子》、「中

国的老师从影子的概念讲起,然

后介绍影子是怎么形成的,影子

都有哪些特点……这中间虽然也

穿插着师生讨论,也运用了多媒

体,但整个课堂还是非常沉闷,尤

其是听课的美国小学生,一个个

不断说话接着是美国老师来上

这一节课,老师首先让孩子们到

校园里找影子,孩子们兴致勃勃,

在找的过程中,老师巧妙地引导

着孩子一步步发现了影子的特

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教学内

容,中国的老师却让孩子昏昏欲

睡,只能靠纪律来维持课堂;美国

的老师则让孩子成为探索者,成

为主动学习者,课堂上情趣盘然一「

一些老师之所以把课上得不

好玩,这里面除了教学的技巧外,

最重要的就是老师心中没有“人”

的概念,在很多老师的心目中,孩

子不是需要尊重、需要激励、需要

点燃的鲜活生命,而是一个个“知

识容器”等待老师去灌输—只要学习好就行了,我只要把你送

上大学就行了……这种观念在基

层老师的心中非常牢固。山东有

一所著名的乡村中学,他们一个

响亮的口号就是“把孩子培养成

学习的机器”,据报道,现在这所

中学参观者络绎不绝,想想实在

是让人感到可怕_

由此可见,你刚才提的问题,

表面是好玩不好玩的问题,实际

上是教育观念的问题

那么,为了增加说服力,你能

不能结合具体的课例谈一谈?

杨鹏:例如《少年闰土》这篇

课文,如果我来上这节课,我就会

用另外一种方式讲课,我会问孩

子们,假如鲁迅乘着时间机器来

到我们这个课堂上,会发生什么

4《基础教育》月刊2007F第4期样的事情?小朋友就会去想鲁迅

长什么样啊,会和我们发生什么

事啊。假如我们又把少年闰土从

那个年代用时间机器带过来,作

为我们的插班生,你们是一种什

么样的想法……我可以断言,这

样的课堂导人孩子们肯定会很感

兴趣,会讨论得非常热烈。我这样

做的目的是什么?激发兴趣,打开

思路。

当闰土成为我们的插班生,

你会教给他一些什么知识?会告

诉他什么?很自然地就过渡到闰

土会告诉你什么?闰土会说怎样

捉鸟。这时我会用一些道具做簸

箕,让小孩现场试一下。做一些纸

鸟,用细绳拴上,做一个纸的簸

箕,也栓一根绳子。学生分成两

组,一组是拉簸箕,一组是拉小

鸟,比赛哪一组鸟抓得多,这是一

种模拟游戏。这样一来课堂就会

很活。

李振村:这样设计固然很精

彩,孩子们会玩得很开心,可是语

文在哪里呢?语言文字的训练在

哪里呢?

杨鹏:游戏完了,我可以叫小

孩把书本合上—“现在不可以看书,就请你们用自己的语言,把

刚才和少年闰土一起捉鸟的情景

说一说,看谁能说出最美的画面

来!”大家就会七嘴八舌,说得兴

高采烈。然后再去看一下课文,你

有没有比鲁迅写得更好,鲁迅写

得有什么特点,大家一起讨论。

其实,只要用心,把课上得好

玩又有效率的思路是很多的。比

如这一课,还可以用表演的形式,

叫两个小孩子上来,一个来扮演

小闰土,一个扮演小鲁迅。一个乡

下孩子,一个城里的孩子。想象你

生活在乡下,你会讲出什么样的

事,然后小鲁迅会讲出什么样的

事。两个人现场做对话,老师给他

们限时。然后再打开课本,看看课

本中的描述。这既培养了他们的

语言能力,也培养了他们的想象

力。同时这也是营造一种特定的

情景,让孩子们设身处地地理解

文本中的人物。

想象力是最重要的吗

李振村:还有一个问题,杨老

师您怎么看现在的语文课本,怎

么看现在的教材?

杨鹏:我感到最不可思议的,

是从小学到大学的教材,竟然没

有一篇是科幻小说。从小说到散

文到诗歌,什么题材都有,就是没

有科幻小说。从本质上说,人类的

一切文明都是从想象中发展出来

的,科幻小说是想象力发挥得最

淋漓尽致的一种文体。我们的教

材中科幻作品的缺失反映了某种

教育的缺失,反映了某种观念的

缺失。

从阅读调查来看,小孩最喜

欢的文体之一就是科幻小说,甚

至它还要超过小说,超过诗歌,超

过散文。这是一个极大的不对称,

小孩子喜欢,但你又故意不给他。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它

反映了想象力在我们教材的编

辑、我们的教育专家心中是什么

样的地位。在大家心中占据首位

的可能还是知识,是考试,而不是

一种宝贵的思维品质。其实,爱因

斯坦早就说过:想象力比知识更

重要。

李振村:你认为想象力就是

儿童智力发展的全部吗?你觉得

特另U访谈.....曰日曲由翻翻回鹉曲.

想象力在儿童智力发展方面应该

占据什么样的位置?

杨鹏:我虽然是提倡想象力

的,但我并不无限夸大想象力,想

象力也有负面的影响。比如武侠

小说,也是想象的产物,但过多地

迷恋于武侠小说,人格的发展就

会出现问题。看多了,人就会有一

种逃避社会的想法,就像沉迷于

网络游戏一样,对现实世界不是

很适应。另外,逻辑思维能力也非

常重要,但对于儿童来说,最最重

要的还是想象能力,这是儿童其

他能力发展的基础。

李振村:我同意你所说的想

象对于儿童是最重要的一种思维

品质的观点,但如果要想让儿童的

想象有价值,让想象力沿着正确的

方向发展,我认为必须以阅读作为

基础,必须有丰厚的文化底蕴。没

有广泛的阅读,想象会受到很大的

制约。因为阅读就是打开视野,一

个视野狭窄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丰

富的想象力呢?有了文化的土壤,

想象这裸树才能长大。

杨鹏:我同意你的观点。

李振村:小学生以想象为主,

小学上了初中,要向理性思维、逻

辑思维、深度思维转化,会不会有

矛质呢?

杨鹏:我觉得一点也不矛盾。

就说中学课程,几乎每一样东西

都可以想象。比如说做几何题,要

画各种线,那就是一种想象。平面

的想象。往往想象力丰富的人,做

这些题都是很好的。我那个时候

做得就很好,别的学生要五步证

明的我就能三步证明。还有解析

几何的学习,都跟想象力是分不

开的。为什么我最喜欢物理呢,首

先物理对想象力的开放也是蛮好

《基础教育》月刊2007年第4期5的,就比如一双筷子放在碟子上,

物理是说一个物体放在桌子上,

有重力和引力在,这就是一种想

象,重力和引力这两个东西都是

我们看不到的。而且,你要做这些

题,你就必须想象,所以我觉得这

里面一点都不矛盾。包括写作文

也是这样,到中学,尤其是高中要

写议论文,同样也有一种想象在

里面,一种逻辑的想象。这种想象

更隐蔽一点。

想象力可以转化到各个方

面,甚至对人生设计上也是非常

重要的。小时候我就想象我会成

为一个科幻作家,我照着自己的

想象努力了,于是我成功了。

我现在有一个公司,专门制

作动画。经营公司,我的想象力也

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里就不细

说了。

读图是不是扼杀想象力

李振村:还有一个问题,现在

似乎已经进入了读图时代,无论

大人小孩都喜欢图画。尤其是孩

子,对于动漫简直迷恋得不得了,

而阅读的兴趣却越来越淡了。我

认为过多的读图,事实上就是对

想象力的扼杀。例如,通过文字想

象林黛玉,和通过画面看到林黛

玉,两者的思维状态是绝对不一

样的。画面上的林黛玉是具象的,

直观的,生动的,不需要动脑就呈

现在你眼前的,就连文盲也能感

受得到的。也就是说是不需要你

想象创造的,有一千个读者,也只

有一个林袋玉。而文字中的林黛

玉,对一个文盲来说,只是一些由

点线组成的黑白符号。要想让这

些黑白符号转化为脑海中活生生

的形象,需要丰富的深刻的想象

投入其中,要用想象来还原,还需

要阅读者个人的阅历和生活体验

投入其中,因此说,有一千个读者

就有一千个林贷玉。我不知道你

是怎么理解这一点的?

杨鹏:我跟你的想法完全相

反。

我认为图像是另外一种语

言,它跟文字组成的语言是并列

的。但很多老师往往对图像有一

种极端的歧视。我觉得其中的一

个重要原因可能是老师本身不

懂,比如说漫画,很多老师就根本

看不懂孩子们特别喜欢的动漫。

其实,并不是图像侵略了文字,不

是我们看了很多图像,就感觉文

字是不好的。不是的,二者不是敌

对的关系,它们对人的思维发展

起一个相辅相成的作用。

现在漫画是一种世界性的语

言,像日本,动漫在国民生产总值

中占了很大的比例,包括美国,图

像都占了很重要的地位。在这种

情况下,让我们的小孩隔绝与这

种图画语言的交流能力,这对他

们的成长来讲也是有害的。

李振村:从老师的角度讲,不

懂孩子的喜好,就失去了沟通的

前提,就没有办法开展教育。即便

从学会跟孩子沟通的角度,也应

该研究一下动漫等孩子们喜欢的

东西。还有一个问题,你站在语文

教育之外来看孩子的写作,你感

觉为什么孩子不喜欢作文?

杨鹏:还是那句话,孩子感到

作文不好玩。就以作文命题来说,

《我的爸爸》、《我的妈妈》、《快乐

的一天》,这都是孩子们常常要写

的题目?这种题目有意思吗?有吸

引力吗?没有!为什么我们不能从

孩子那里征求到好的标题上来?

《快乐的一天》比如我换个题目,

《我和大猩猩在一起的乐趣》,我

感觉孩子们会更感兴趣,他没有

和大猩猩在一起也不要紧,可以

想象啊!比如说《我的爸爸》,换个

题目。《装在口袋里的爸爸》,孩子

的思路一下子就会打开。

李振村:老师要想教好孩子,

首先要有一颗童心,要学会用儿

童的眼光来观察世界,要能够找

到与儿童进行心灵对话的通道

(全文完)

6《基础教育》月刊20()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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