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语境中的理性效用

—

论

《

莫罗博士岛

》

的殖民主义批判

张 莹

（福州大学外国语学院 福建福州

350005

）

摘要：赫

·

乔

·

威尔斯在小说

《

莫罗博士岛

》

中，通过叙述者普伦狄克在荒岛上遭遇被莫罗博士实

施了活体解剖的兽人，目睹和经历了代表文明和野蛮的

“

人

”

与

“

兽人

”

之间的界线从开始的清晰到

最后消解的过程，辛辣地讽刺了西方殖民者所标榜的

“

理性

”

只是人身上的装饰，它遮掩了人性的

丑陋本质，是殖民统治者奴役和驯化土著人的合理借口和统治工具，表达了他对欧洲殖民主义的怀

疑和批判

。

关键词：活体解剖；兽人；理性；殖民主义

中图分类号：

I106.4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3－4629(2008)05－0066－04

收稿日期：

2008—08—25

作者简介：张莹（

1968— ），女，福建龙岩人，讲师，硕士，主要从事外国文学研究

。

基金项目：福建省教育厅社科研究资助项目

JBS07016。

龙 岩 学 院 学 报

JOURNAL OF LONGYAN UNIVERSITY

2008

年

10

月

第

26

卷 第

5

期

October 2008

Vol．26 No．5

一

、

引言

《

莫罗博士岛

》

是赫

·

乔

·

威尔斯继

《

时间机器

》

后发表的第二部科幻小说，书中莫罗博士对动物施

行活体解剖，试图把他们变成人类的血腥场面以及

惊心动魄的追捕和杀戮情节很能激起读者的好奇

心和冒险情结，但是威尔斯那恐怖而又奇特的想象

和对人类理性的辛辣讽刺同时也激起了同时代不

少评论家的反感

。

即便今天，

《

莫罗博士岛

》

在威尔

斯最早出版的五部重要科幻小说中也是最少被谈

论的

。

威尔斯本人日后提起这部小说时，称它是

“

年

轻时亵渎神明的一次练习

”。

事实上，

《

莫罗博士岛

》

可被看作是

17、18

世纪西方流行的游记文学的延

伸，是游记文学与进化论相结合的科幻作品

。

犹如

笛福的

《

鲁滨逊飘流记

》

和斯威夫特的

《

格利弗游

记

》

，该小说也是以海上旅行为开端，主人公普伦狄

克死里逃生，流落到太平洋的一座荒岛，并遭遇了

与鲁滨逊和格利弗相类似的经历

。

来自文明世界的

白人旅行者与异域蛮邦的野蛮人之间产生的冲突

和对立是游记

、

探险文学最具有代表性的主题和素

材

。

虽然

《

莫罗博士岛

》

不被列为游记文学，而是科

幻小说，其文本中的兽人也不能称得上真正意义的

人，但威尔斯把游记文学的情节和叙述形式引入了

他的幻想小说，除了达到营造冒险的紧张气氛和吸

引读者关注以外，显然还具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

威尔斯生活的

19

世纪后半叶，以英国为代表

的欧洲经过工业革命，进入了资本主义发展的鼎盛

时期，他们把殖民的触角伸向世界各个角落

。

在向

海外扩张征服的过程中，异域蛮邦的土著文化前所

未有地受到来自欧洲白人文明的冲击和践踏

。

自认

高等的欧洲白人带着对当时流行欧洲的生物进化

论的偏狭理解和先进的科学知识，相信他们肩负着

向其它地区传播文明的使命，即所谓的

“

白人的负

担

”

（吉卜林语）

[1]

。

在他们眼里异邦土著成了野蛮人

的代名词，而各种游记

、

探险小说的流行则起了推

波助澜的作用

。

在此类作品中，野蛮人的出现强化

了西方白人的文明自豪感，他们以理性作为文明与

野蛮的界线，为他们对土著人的殖民统治找到了合

理的理由

。

至

19

世纪末，英国民众的殖民想象力空

前高涨，殖民帝国主义的心境也与日俱增

。

曾有一

度，英国社会甚至就那些刚被殖民统治的亚洲和非

洲的土著人的

“

人性

”

进行过激烈的争论

。

人们普遍

以为这些野蛮人只有经过白人殖民者的教化才能

成为

“

人

”。

威尔斯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创作了看似游

记文学的科幻小说

《

莫罗博士岛

》。

然而，与大多数

传统游记文学作品不同的是，威尔斯创作该小说的

目的不是为了强调文明与野蛮的对立和强化他们

之间的界线，相反，小说中代表文明的

“

人

”

与代表

野蛮的

“

兽人

”

之间的界线从开始的清晰到后来的

66

DOI:10.16813/j.cnki.cn35-1286/g4.2008.05.017模糊

、

淡化，甚至最后消解了

。

威尔斯通过这个过程

辛辣地讽刺了殖民主义者所标榜的

“

理性

”

，揭示了

“

人性与社会的本质里隐藏着的兽性

、

无秩序

、

丑陋

和血腥

”

[2]

，表达了他对当时空前高涨的欧洲殖民主

义的怀疑和批判

。

二

、

理性作为殖民统治的工具

根据德国哲学家舍勒的观点，在西方历史中，

人们对

“

人

”

的基本概念是从哲学

、

神学和近代科学

三个层面来理解

。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和亚里斯多

德认为

“

人是理性的动物

”

，理性是区别人与动物的

重要标志

。

在宗教层面，即根据犹太教和基督教传

统，人是上帝以自己的形象为原型创造出来的产

物

。

而从近代科学的层面出发，即进化论的观点，人

又是由动物进化而来

。

[3]

威尔斯笔下的科学家莫罗

博士也正是在这三个概念的支持下，在荒岛上实施

他的科学实验和对兽人进行

“

殖民统治

”。

莫罗由于

在英国对动物进行活体解剖遭到舆论和道德的谴

责，就逃循到太平洋的一座荒岛继续他的疯狂实

验

。

像所有欧洲所谓文明人一样，莫罗是位

“

信教的

人

”

，他

“

了解上帝的创世方法

”

，

“

一生都在寻求上

帝的法则

”。

只是，他的

“

宗教

”

是进化论，他的创世

方法是活体解剖

。

在

“

进化论宗教

”

的精神驱动下，

莫罗无视人道关怀，残忍地对各种动物进行活体解

剖，试图摈弃他们身上的兽性，让他们快速进化成

人类

。

因大脑重塑的难度，他的实验从没完全成功，

他始终无法稳固兽人身上的人性，于是经过手术的

动物变成了似人非人的怪物

———

兽人（

beast folk

）

。

为此，莫罗曾无不遗憾地向普伦狄克表示他的失

望：

“

当我刚刚将它们合成出来的时候，在我看来，

它们是无可争议的人类

。

随着日后观察，这种感觉

才渐渐淡漠

。

一种又一种的动物特征，接二连三地出

现，表现越来越明显，使我不能视而不见

……”。

[4]87

随着兽人数量的增加，荒岛上便形成了一个封闭的

微观小社会

。

为了让兽人学会像人类一样过理性的

生活，同时又对它们拥有绝对的控制权，莫罗与助

手蒙哥马利对它们进行了一系列的洗脑教化，让它

们拙劣地模仿人类的文明生活方式，要求它们实行

一夫一妻制，严格遵守一定的行为准则，甚至可笑

地给它们规定了类似

《

圣经

》

旧约中十戒的律条，教

它们唱赞颂自己的赞美诗，从而达到神化自己的目

的

。

于是兽人对成为真正的

“

人

”

充满了渴望，对莫

罗的

“

万能

”

和

“

智慧

”

充满了敬畏

。

然而，兽人接受

教化的过程是艰难的，尽管它们口中狂热地念着

“

不得四脚爬；这是律条

。

难道我们不是人吗？不得

舔水喝：

……,

不得吃肉和鱼

……,

不得抓挠树皮；这

是律条

。

难道我们不是人吗？

”

[4]65

，并在想要成为

“

人

”

的信念刺激下，努力地与自身的动物本能相对

抗，但时不时还是流露出兽性特征，如猿羊合成人

偷啃树皮，豹人偷吃兔子

、

舔水喝等事件时有发生

。

每当它们中有人触犯律条，就会遭到莫罗的鞭打和

恐吓，他的实验室成了令兽人恐惧的地狱般的

“

疼

痛屋

”。

莫罗在兽人的眼里俨然成了执有上帝之鞭

的神，他能主宰兽人的意愿和思想，评判他们的行

为，是荒岛上的创世主和控制者

。

显然，威尔斯并不仅仅是在描绘莫罗疯狂而残

忍的科学实验，更多的是揭示了莫罗的科学实验无

不体现其殖民性质，他的所作所为反映的正是欧洲

人征服非欧洲世界的殖民过程，是他们在异国之邦

的丑恶行径的写照

。

莫罗与许多充当殖民先锋的欧

洲冒险家一样有着不光彩的过去，在本国犯了事，

只好远走他乡另谋出路

。

他把荒岛变成其实验的场

所，正如殖民者把异域之邦变成他们的垦殖天堂

。

莫罗对兽人的统治与那些在海外殖民地对土著人

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殖民统治者如出一辙，他们把

掌握的科学知识用于改造

、

奴役

、

屠杀和摆布他们

的统治对象，

“

理性

”

则成了他们统治的理由和工具

。

莫罗以

“

创造出理性的人

”

作为他科学实验的目的，

他用律条驯化兽人与殖民者用西方文明的标准去

衡量异族，用基督教去驯化土著人，让他们成为有

理性的文明人的做法不谋而合

。

可见莫罗的律条与

《

圣经

》

中的十戒在殖民语境下有着异曲同工的作

用，而这也正是殖民统治中最残忍的一面

。

被莫罗

的律条所束缚的兽人一面奋力克服自身的兽性，试

图成为真正具有理性的

“

人

”

，一面又时常禁不住表

现出动物的行为

。

他们痛苦地挣扎在理性与兽性之

间，正如叙述者普伦狄克所感叹的：

“

它们是兽类，

它们的本能与所处的环境完全一致，享受动物的乐

趣

”

，可莫罗出现后，使它们

“

生活在人类的桎梏中，

恐惧无休无止，莫名其妙的法律束缚着它们的手

脚；它们对人类生活的模仿是在痛苦中开始的，而

且将会是长期的心灵折磨

……”。

[4]106

威尔斯通过兽人的遭遇形象地影射了那些被

殖民者启蒙教化后的土著对自己原本的文化属性

产生怀疑和羞耻感，徘徊和迷失在本土文化和西方

文明之间无所适从的情形

。

被教化成功的土著成了

殖民者的奴仆，他们虽然从心理上认同了西方的文

67明标准，但这种认同仅仅只是让他们被殖民者更好

地利用，因为他们的殖民主人从心理上并不把他们

视为同类

。

他们为主人提供忠诚的服务，却得不到

平等的对待，就像进化最成功的兽人木玲，在蒙哥

马利的调教下，学会了做饭，传话送信和各种家务，

对主人极其温顺和忠诚，但还是常常被虐待

。

威尔

斯毫不留情地揭示了理性的效用在此只是殖民统

治者奴役和驯化土著人的幌子，是维持和合理化他

们统治的工具

。

它根本无法给土著人带来真正意义

上的进步与文明，只能扭曲他们原本单纯的精神和

束缚他们的心灵

。

三

、

理性作为人的装饰

如果说人与兽的界线

———

理性，在莫罗与兽人

的二元对立关系中得到强化，那么叙述者普伦狄克

在岛上的遭遇和迷失则使这个界线模糊，甚至最后

消解了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个消解的过程不是通

过兽人最终成为理性的人而实现，却是通过

“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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