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 年 4 月，《现代》杂志 1 卷 4 期开始连载老舍先生的《猫城 记》。这是老舍一生创作中争议最大的作品，小说形式特别，写“我” 由于坠机意外落到火星，被迫滞留于此近一年，在这期间观察到的猫 人世界中的种种怪况。作品中出现最多的色调是“灰”色，灰色的天 空、灰色的空气、灰色的小山、灰色的国、灰的平原、灰的鸟……这似 乎也暗和了老舍当时的创作心情。关于《猫城记》的更多，我的思考 主要从以下三点着眼。 首先，关于《猫城记》的题材问题。一直以来文艺界对《猫城记》 的定义是“一部××的科幻小说”。什么是科幻小说？顾名思义，是科 学幻想小说。科学、幻想、小说，从这三个词不难发现这样的文学样 式至少应该具备三个特点即，科学性、幻想性和文学性。科幻小说是 19 世纪末诞生的一种文学类型，是科技文明发展下的产物。基于科 技文明的发展，并对科技文明的发展有着强烈的指导、预见和警世作 用。《猫城记》中并没有科学技术的展现，唯一提到的与现代科技相 关的事物就是飞机。第一次出现在小说的开头，交代“我”所乘坐的 飞机坠毁。结尾提到“我”被法国的探险飞机救走离开了火星。除此 之外，全文 11 万余字再无让读者感觉可与科技相联之处。著名科幻 小说家罗伯特·A·海因莱因认为科幻小说的作者能“将科学事实、 科学方法对人类的影响及将来可能产生的影响反映在他的小说里”。 这些要素在《猫城记》中显然看不到。用艾萨克·阿西莫夫的话来 说：“科幻小说可定界为处理人类回应科技发展的一个文学流派”。 这显然也不是老舍写作《猫城记》的目的。此外，作品中所描写的情 节不是一种预示，而是一种存在。只是把故事的发生地点和角色进 行了变换，而情节完全是当时国人现实生活的影射，甚至是直接复 制，文本没有幻想性，更没有对未来的预测，没有魔幻的手法，没有时 空的倒错，只有那些对现实宇宙生物的生存状态作彻底颠覆的小说 才是真正的科幻小说。《猫城记》只能勉强说是带有些许科幻色彩。 从文学性来讲，《猫城记》的文学质量是不高的，但这不影响它成为一 部思想深刻的作品，“它代表着老舍性格中的另一面：一个决无幽默， 不再宽容的一面；一个忧心如焚，愤世嫉俗的一面；一个具攻击性，不 怕触犯众怒的一面。” 其次，如何看待《猫城记》的现代性问题。一部文学作品之所以 能够长盛不衰，被不同时代的读者认同，高质量的文笔固然不可或 缺，但更为重要的内在原因是作家选择什么样的母题，从这个母题中 生发出来的主题是否深刻。这是衡量作品成功与否的最具决定性的 因素。为什么鲁迅那些对国民性批判的作品，今天仍然是我们阅读 的经典呢，因为存在了几千年的“国民劣根性”在今天的国人身上仍 然存在，批判是必要的。在鲁迅的作品中仍然能找到我们和我们周 围人的影子。同样的道理，在《猫城记》中通过“我”一个“外星人”的 眼睛看到了猫人的种种腐败、落后、麻木之象。老舍以“哀其不幸，怒 其不争”的心情给与了彻底地揭露。《猫城记》全文篇幅并不长，但涵 盖的内容是相当广泛的。涉及到教育、婚姻、女人、儿童、学者、士兵， 写到学生运动、权力制度、古物院、图书馆……一些评论者认为《猫城 记》失败正是因为这些问题与当时的现实联系太紧密了，现在这些问 题已经过时了。相反，我认为这些问题现在仍然是我们所面临并急 需解决的，老舍是一位有远见的作家，当时即已一针见血的把这些问 题的伪装撕破。看看猫人的教育“大学毕业生数目在火星上各国中 算第一，数目第一也就足以自慰”、“哪一国的大学毕业生人数也跟不 上我们的”；再看他们的政治，“忽然由外国来了一种消息，说：人民也 可以管政事；于是大家怎想怎不能逃出这个结论——这不是起哄 吗？”；而官僚又怎么样呢？“外务部长他自己就是提倡外国戏的，可 是后来听一个人——一个外国人——说，我们的戏顶有价值，于是他 就又提倡旧戏了”，其实“他根本不明白戏剧，可是愿得个提倡戏剧的 美名”；再看猫国的女人怎么说“只望皇上明白我的难处，我的志向， 我的品行，赏给我些恤金，赐给我一块大匾，上面刻上‘节烈可风’”仔 细想想猫国的这种状态，今天消失了么？没有。甚至还愈演愈烈，看 我们的教育重数量不重质量的趋势，官场的腐败官员的道德败坏，在 一部分人大行旗鼓“提倡”性解放的同时，另一部分人却还没从“节烈 可风”的封建思想中解放出来等等，一切的一切与《猫城记》中的情节 多么暗合。《猫城记》的内涵在反复的阅读中不断的被延伸。作为一 位有深刻透析力的作家，老舍能够抓住社会问题的症结给与批判，这 使得《猫城记》具有不可超越的思想深度。 第三点，关于作品对儿童、教育的关注。《猫城记》是一部关注儿 童成长的小说。他从猫城儿童的真实处境出发，让读者面对的是“瘦， 臭，丑，缺鼻短眼的，满头满脸长疮的”孩子，是什么戕害了我们的孩 子？“正因为家庭学校社会国家全是糊涂蛋，才会养成这样糊涂的孩 子们”，老舍发出了救救孩子的呼唤，否则“那毁灭的巨指”将“按在 这群猫国的希望上”“没希望”。作为一位爱护青年的作家，老舍在灰 暗的现实里看到了出路与未来，他指出国家的希望是青年人“诊断猫 国病症的有无起色，青年是脉门”，透过“我”的拳拳话语我们可以看 到文本背后老舍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 参考文献： [1]老舍全集（第七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2]老舍.我怎样写《猫城记》. [3]老舍《. 猫城记》新序.上海晨光出版公司改订本初版，1947. [4]王瑶.中国新文学史稿（上册）.上海文艺出版社. [5]唐韬.中国现代文学史简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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