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特技百年 （下）■中国传媒大学影视艺术学院 罗晋丽20 世纪 40 年代由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40年代的好莱坞致力于拍摄战争片以鼓舞前线战士和后方人员的士气。于是重建的战场、驱逐舰巡游的海面、满是轰炸机的天空都需要特技来表现。全部真实装备是不可能的，所以战争片主要依靠模型和缩微物的图片来表现大规模的场景。米高梅的《东京上空三十秒》（1944）使用了一个92平方米的蓄水池作为摄影棚，拍摄宏大的海军对峙场景。拍摄大面积的水总是个难题，因为很难使水池中的水看起来像大海，但是20 世纪40 年代的技术使其达到前所未有的完美。空中战斗场景则通过复杂的无线系统操纵模型飞机的空中军队来实现，使用这一特技最为著名的影片是《忠勇之家》（1942），影片中24只模型飞机准确无误地出发的场面非常壮观。

　　20 世纪 50 年代20世纪50年代，作为美国娱乐业霸主的好莱坞，其地位受到电视的严重挑战。电影的周上座率，从 1948 年的9000万人次直线下降到1952年的5100万人次。为了应对电视的竞争，好莱坞决定加大投资来凸现电影的优势，通过革新技术来赢回观众。1952 年，宽银幕立体电影诞生，它使用三个同步的投影仪投影，产生一种不同寻常的宽屏图像和多轨道立体声。尽管它看起来很壮观，但是它带来的问题却远远多于它所能解决的问题，因为它要求影院重新添置更多的银幕、投影仪和员工。相比而言，变型镜头式宽银幕立体声电影是一种更为成功的宽银幕系统，因为它用变焦镜头拍摄，将宽屏图像压缩在胶片上，放映时再对图像解压缩，对影院要求的唯一投资就是添置新的镜头。

　　福克斯研制了这一方法，并在1953年的《圣袍》中将之公诸于众。同年，除了派拉蒙（使用自己的全景宽银幕电影系统）和RKO 雷电华（使用超宽银幕）外，其他电影公司都采用了变型镜头式宽银幕立体声电影。到1957年，美国85％的电影院都装备了宽银幕来放映电影。

　　50年代人们对原子弹的毁灭性和共产主义蔓延的恐惧，都不同程度地在外星人入侵并试图统治和毁灭地球的电影题材中有所折射。这一时期，许多影片都是科幻主题的变奏。乔治·帕尔拍摄的《目标月球》（1950）是这十年中第一部主要的科幻片，《目标月球》在理论和商业两方面都获得了巨大成功，是同类电影中的佼佼者。

　　这十年涌现出许多特技创新发明。在英国，兰克机构发明了一种使用钠汽灯的移动遮罩技术，这种技术后来被迪斯尼采用并进一步发展。在美国，派拉蒙发明了一种叫做“转发器”的粗糙但有效的动作控制系统，这种装置能够记录照相机的运动，这样每个单独元素（模型和动作）都能被同一照相机运动拍摄，从而可以有效地混合它们。

　　这一时期，我们还看到了一个特技大师的成长，他就是后来家喻户晓的雷尔·哈里汉森。哈里汉森因设计1949年《巨大的乔亚》中的逐格运动的猿而备受关注，后来他又为一系列怪物影片制作了许多惟妙惟肖的怪物形象。其中包括《海底来物》（1955），《地下两千万里》（1957）中的怪物形象。哈里汉森在《辛巴德的第七次旅行》（1959）这一壮观的神话系列片中，为了制造出阿拉伯的夜景，使用了透视的诀窍、分屏技术、超小的道具、遮罩技术、停格拍摄动画等一些以前从未使用过的复杂技术。

　　20 世纪 60 年代好莱坞在诚惶诚恐中进入了 60年代，全世界的电影观众正数以百万计地减少，曾经赢利的影院也相继关门。60 年代人们对奇观的强烈渴望，使得好莱坞特技部门的传统技术很少有用武之地，电影人纷纷采用实景拍摄。如 1966年的《国际汽车大奖赛》中着火的赛车，充气的大炮，壮观的碰撞都是真实的拍摄。这种奢侈的物理特技和实景拍摄的大量运用，使得背景投影和移动遮罩技术越来越少被使用，从而也使许多特技部门被迫改为制作光学特技和字幕的工作间。

　　6 96 9充电地带O nline好莱坞在 20世纪40 年代开始流程化制作生产，而在60年代却陷入窘境。由于独立公司可以参与影片制作发行政策的实施（1960早期被主要发行商发行的影片中有 2/3都是独立制作的），再加上不断缩减设备及额外开支的形势所迫，使得许多电影制作商纷纷考虑扔掉特技部门这个沉重的包袱。到60年代末期，只有迪斯尼一家保留了全职的特技部门来为它的家庭娱乐电影，如《疯教授》（1963）和《玛丽·波平斯》（1964）服务。除此之外，一代特技大师都被迫离开了他们热爱的电影特技事业，有些在电影之外发现了新的生活并且组建了自己的小公司来独立制作。而大多数则选择了退休养老，结束了电影生涯。20多年来积累的特技技术只能沦落为挣几个小钱的谋生手段，就像有声电影的兴起导致默片巨星的陨落一样，特技部门一夜之间濒临消亡。

　　1968年，一部拥有空前的视觉奇观效果，首映就获得强烈反响和成功票房收入的影片诞生了，它就是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漫游太空》。影片中的太空站像芭蕾舞般地随着斯特劳斯的音乐滑翔，挑战人们观念中的太空旅行，这部影片使得第二年人类真正登陆太空的举动看起来有点微不足道。《2001漫游太空》是这十年特技技术发展的集大成者。背景投影已经不再能满足库布里克的视觉要求，所以能够在演员后面提供更大、更亮、更清晰的背景图像的前景投影方法，在这部长片中第一次被发现并使用。一种新的机械的可重复的相机控制系统，也在拍摄巨大的模型飞船场景时得到第一次应用。这部电影中最惊人的视觉效果奇观是现在传说中的“星门”场景，它是用复制“缝隙扫描”的动画方法来实现的。观众以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些东西，《2001漫游太空》的成功使得许多电影商开始为自己关闭特技部门的做法而感到后悔。

　　20 世纪 70 年代20世纪70年代早期，诞生了一批后来被人们标榜为“电影新生儿”的年轻导演，他们对经典好莱坞有浓厚的兴趣，同时又拥有电影学院科班出生的背景。这些导演包括：弗拉西斯·福特·科波拉、乔治·卢卡斯、斯蒂芬·斯皮尔伯格，他们对传统的好莱坞心存感激，但他们又致力于创造新的市场需求的电影风格——大投资、全方位满足的事件电影。其中较为成功的是斯皮尔伯格的《大白鲨》（1975）。《大白鲨》使用了机械特技，制造了一个超大的橡皮鲨鱼，但是这部电影本身在特技艺术上并没有太大的进步。事实上，拍摄这个喜怒无常的机械怪兽将导致电影超时超预算，这就警告有类似拍摄计划的人要适当考虑。但是这些年轻导演在特技光复方面却扮演了重要角色，正是他们的到来重新唤醒了特技的应用。

　　乔治·卢卡斯1977年的《星球大战》不同于以往的任何科幻片，因为卢卡斯摒弃了电影科幻片中的一贯做法而采用传奇式的开头：“很久以前，在遥远的银河系中……”，以往的科幻片提倡的是幻想和离奇，而不是科学与未来。

　　《星球大战》则依靠引人入胜的特技描绘了一个神话与科学小说的奇特混合世界。卢卡斯曾经受到《2001游太空》中特技的启发，但是其中华丽的华尔兹般的太空站对他来说没用，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上面。没有任何可寻求帮助的特技部门，卢卡斯决定组建自己的特技公司。

　　卢卡斯想在《星球大战 2》中重现空战的速度和激烈，现有的特技手段不能满足这种制作，因为涉及到拍摄快速飞行的飞船，然后拍摄背景，需要同步的相机运动并将他们天衣无缝地组合在一起。很快，卢卡斯的技术小组建立了一个全新的与计算机连接的照相机控制系统，它的主要功能就是记录并精确地重复相机运动。许多传统的特技也被重新注入新鲜血液，如光学特技、遮片上色、模型、模拟，动画效果、烟火等，都用来表现卢卡斯想象中的银幕世界。

　　斯蒂芬·斯皮尔伯格的《第三类接触》（1977） 也同样依靠特技技术的突破获得成功。这部影片也不是一部传统意义上的科幻片，尽管影片明显地受到50年代流行的科幻片的影响，但是斯皮尔伯格避免了早期外星人进攻电影中的吓人伎俩，而是创新为一种展示科学、神话、宗教圣经的融合。为了帮助他获得这种视觉效果，斯皮尔伯格召集了一批特技天才，包括一些曾经在《2001遨游太空》中工作过的特技人员，来制作特别的令人信服的地球全景模型、微缩太空船、遮片上色、动画、光学特技、机械造物特技、巧妙的照相机使用技巧以及一些大的电影置景等。在《第三类接触》中，斯皮尔伯格和他的合作者们制作了电影史上最为壮观的视觉效果。

　　《星球大战》和《第三类接触》都在票房收入上获得了成功，为创作者赢得了广阔的未来职业空间和巨大的好莱坞影响力。尽管许多电影商还没明白《2001遨游太空》的成功秘诀到底在哪里，但是他们已经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观众想看什么？使用不停歇的特技的大场景动作片是时下电影的要求。70年代的最后几年我们看到：旧的特技设备抹去灰尘重新投入使用，特技大师们不再哄吵着退休，年轻的天才也得到机会制作精深的特技电影，如《超人》（1978），《星际旅行》（1979），《黑洞》（1979）和《异形》（1979）等。当电影商在上映各种类型的小制作电影的同时，也在致力于发掘下一部大片，因为此时电影管理人坚信：视觉特技奇观具有赚钱的能力。

　　7 07 020 世纪 80 年代20世纪80年代可能不是电影质量的黄金年代，但却是电影人赚钱最多的一个时期，这一切应该归功于特技艺术和技术的成功复兴。特技不再仅仅是一种制作复杂场景的方法，它已经成为表演的核心，观众都想看到更多的特技。

　　《星球大战》取得成功的部分原因在于使用了高质量特技。

　　当这部电影放映的时候，有关它的特技制作的文章和纪录片也随之出现。热爱电影的人们第一次熟悉了遮片上色和蓝屏的概念。不像早期电影大亨预言的那样会破坏电影的神奇之处，相反，人们只是想了解他们看到的电影背后的技术是什么。有关如何制作特技的知识更激起了观众对电影的兴趣，也帮助影迷们了解了他们喜欢的电影的制作内幕。

　　《星球大战》的成功，使得一大批独立特技制作公司成立并服务于电影和电视。乔治·卢卡斯自己的公司——工业光魔电影公司，在拍摄完《星球大战》后暂时解散，后来为拍摄《帝国反击战》（1980）又重组。80 年代，工业光魔电影公司是全世界最成功的特技制作中心，曾经为许多里程碑似的影片提供特技。特技业成为电影业的一部分，特技公司容易成立但存活不久。当一部电影进入制作阶段后，特技部门将分解剧本并部署预期希望实现的特技效果，同时在有竞争力的基础上参与投标。许多小特技公司成立时间不久就倒闭，而存活下来的特技公司在接下来的十年则逐步发展壮大，成为电影特技工业的主力军。

　　大批电影对特技的依赖，使得80年代出现了空前的电影特技研究和发展时期。早期的大片对特技的应用主要集中在传统方法的技术变化上，而真正的特技技术突破还是使用计算机控制摄影机拍摄方式的运动。当计算机参与图像生成时，才真正掀起了电影特技的革命。

　　1982年迪斯尼制作了《电脑争霸》，一部大多在计算机里制作完成的电影。几分钟的电影胶片都是电脑生成的，迪斯尼以此作为数字电影特技的先行军。尽管《电脑争霸》的票房收入惨遭失败，没有让人们在短期内对计算机生成图像产生兴趣，但是研究仍在进行。几个重要的计算机图像场景应用在接下来的杰尼希斯系列《星际旅行2：可汗的愤怒》（1982）和反映空间战的《最后的星球战士》（1984）中 。直到20世纪90年代计算机非凡的潜力才全部显现出来。

　　20 世纪 90 年代20世纪90年代，早期计算机成像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尽管这一时期用电脑可以方便快捷地生成原始图像，这些图像却仍然使用传统的光学技术与电影胶片合成和制作。与此同时，由于扫描和录制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电影图像可以转化为数字信号，并在电脑中操作，再记录到胶片上显示。这种没有质量损失的输入、输出数字信号的技术为好莱坞的数字电影革命打开了闸门。

　　《玩具总动员》（1995）是第一部计算机动画长片。影片中高质量的图像、有吸引力的角色和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确保了它的巨大成功。接下来还有几部全计算机电影，如迪斯尼的《虫虫特工队》（1998）和梦工厂的《蚁哥正传》（1998），全数字电影正逐渐成为电影产业的正规军。

　　随着十年时间的推移，数字技术，曾经是大制作电影才使用的技术，很快就在相对小的影片中也可以看到。

　　大批人群被复制，省去了成千上万的临时演员所需的额外费用；物理特技变得安全可行，因为保护演员的安全绳在编辑时可以用数字手段剔除；未来和历史的场景可以被随意组合，并尽量避免使用场景和实地拍摄；导演轻轻按一个键，就可以制造出一片绿地和蓝天；最明显的现场拍摄错误可以在后期编辑中更正，以致经常有特技师抱怨粗心的拍摄导致后期制作中不必要的工作。

　　在20世纪结束的时候，乔治·卢卡斯上映了他的《星球前传：魅影危机》（1999）。一部人们期待已久的《星球大战》传奇的后续，卢卡斯几乎完全用计算机制作了一个未来场景和全交互式角色的划时代影片。这尤如一颗砸下20年前特技的重弹，在他早期成功的基础上又进一步发展了数字特技技术。电影诞生的百年历史上，电影人第一次能把所想的一切全都呈现在银幕上。

　　数字技术是否丰富了电影创作是人们一直讨论的话题。但毋庸置疑的是，数字技术作为一种工具，使导演拥有了比以前更丰富的手段来实现他们的想象力。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给20世纪初的乔治·梅里爱一台电脑和一些功能强大的特技软件的话，他也许可以制造出更多的影像奇迹。同样，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电影特技技术的发展，我们将会看到更为丰富、更为壮观、更为奇特的影像。

　　注：本文根据Virgin Books2000年版richard rickitt著《Special Effects ：The History and Technique》书中内容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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