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背景下我国科幻文化发展初探

蔡尚伟　马成益

　　随着我国文化整体发展的推进，近年来我国科幻文化发展表现出了较好的势头，科幻文学作品屡有获奖。相应地，经过科幻文学作品改编的科幻电影也开始发力。2019年春节，我国上映的国产科幻电影《流浪地球》票房突破40亿大关，引起轰动，以至于有媒体和学者将2019年称之为中国的“科幻元年”。［1－3］但是，通过梳理发现，我国科幻文化研究严重不足，科幻文化研究资料更是空缺严重。一方面是业界在进行着科幻文化的探索和实践，一方面是学界研究严重滞后和乏力，不能对科幻文化的实践和发展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撑。随着“一带一路”倡议的实施，我国科幻文化发展成为了一个显性的问题。

　　一、“一带一路”背景下我国科幻文化发展的必要性

　　（一）科幻文化最能超越国家地区、民族、意识形态界限，促进“一带一路”民心相通，行稳致远

　　“一带一路”倡议提出6年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同时，也面临着部分国家和地区仍有一些战略疑虑的问题，“中国威胁论”等舆论仍有一定市场，影响了“民心相通”，导致某些环节“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资金融通”“贸易畅通”未能完全实现。我国在与有关国家的产能合作中，多偏于交通能源等“硬”项目，而这些项目受地理条件、安全形势等因素影响较大，具有一定的风险性。

　　如此现状下，我国亟须优化与沿线国家的沟通方式、产业合作方向。一段时期内，我国对外传播的文化产品质量在不断提升，但由于表现主题、价值观念、历史文化、情感方式、语言表达与一些国家和地区有着较大的差异，不易为他国人民理解和接受。如创造了我国电影票房奇迹的《战狼2》在“一带一路”沿线遇冷。我国文化贸易产业在不断增长，但是所占GDP份额仍然偏低，而美国文化产业额占其GDP接近30%，是美国支柱产业。显然，我国文化贸易虽有上涨，但是文化格局依然不大。而科幻文化的发展带来了重大机遇，科幻文化的特性决定了它在各种文化类型中最易于超越国家、民族、地域界限，实现跨文化传播，为不同文化、意识形态背景的人群所共同接受。热爱和平、与人为善的中国形象最宜于用科幻文化来承载和传播。此外，文化产品的生产、流通几乎不受地理条件、区域安全形势的影响，文化产业合作在复杂形势区域有着独特的优势。科幻文化产业理应成为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文化交流与合作的战略选择。

　　（二）科幻文化最适合体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建设成就

　　“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对人类文明的重大贡献，理应成为新时代中国文化的一大标志，理应有及时的、全面的、深入的、丰富的、生动的文化呈现。但是，从目前情况看，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引领的学术研究、文艺创作明显不足。在图书出版、影视创作、动漫游戏等领域，并没有系统的规划策划，也没有影响巨大的作品问世。而恰恰是以《流浪地球》为标志的科幻电影，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发展理念。科幻文化天然地具备表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优势。科幻文化关注人与自然的关系，自然的把人类视为共同体。从《星球大战》到《外星人》，科幻文化的代表作，都是表现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共同问题，如灾难、气候、环境、战争、核武等，这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高度契合的。科幻电影《太阳浩劫》讲述了人类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太阳即将失去能量，进入衰竭阶段，来自地球的八位科学家及航天员组成的团队，带着先进的技术，奔赴太阳，计划挽救这一危机从而为全人类的未来奋斗的故事。“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是中国就全世界的和平与发展提出的中国方案，亟须某种文化作为载体对之进行传播，科幻文化正好满足了这种需求，同时也能够围绕“人类命运共同体”形成的建设成就进行传播。

　　（三）科幻文化有助于讲好中国故事，提升中国文化软实力

　　纵观当今世界，以美国好莱坞电影为代表的西方大众文化在全球文化体系中仍居于主导地位。

　　而好莱坞及欧美电影的最重要的类型就是科幻电影，在2018年全球电影票房前十名中，《复仇者联盟3》《黑豹》《侏罗纪世界2》《毒液》《蚁人2:黄蜂女现身》等都是科幻电影。科幻文化在当代世界文化体系中居于主流地位。过去，由于我国综合国力、文化发展阶段性制约因素等，我国科幻文化没有形成完整、成熟的体系，在世界上没有影响力，这也是我国文化产业整体实力不强，文化软实力与国家综合实力不相称的重要原因。科幻文化用最先进的理念与手段，不仅能够将鲜活的中国现实融入科幻文化当中，同时也能够把我国当代的发展进步和当代中国人精彩生活融入其中，有利于讲好中国故事，并最终提高中国文化软实力。在这方面，《流浪地球》起到了一个很好的开头作用。

　　通过捕捉西方观众关心的太空探险、自然灾害、全球灾难等话题可以让电影形成很好的关注度，同时在电影中可以融入中国元素、中国思想，巧妙地表达了中国价值观，最终，在获得良好的经济收益的同时，也讲好了中国故事。

　　二、我国科幻文化发展的概况

　　一般来看，科幻文化以科幻小说和科幻影视作品为主要的表现形式。通过CNKI检索可以发现，鲜有学者从宏观层面上就我国“科幻文化”这一主题进行专门的研究，研究者多将注意力集中在科幻小说领域。关于我国科幻文化的起源问题，目前学界更是没有一个清晰、统一的认识。上述状况的出现，有着一定的历史原因。如果以科幻小说为代表来研究科幻文化起源问题，那么我国的科幻文化应当产生于20世界初期。早在1902年，梁启超先生进行“小说界革命”时就已经提出科幻小说，并于1903年用文言文翻译了凡尔纳的《十五小豪杰》。紧随其后，鲁迅留学日本时，认为中国的文学复兴应当从科幻小说开始，也于1903年开始翻译科幻作家凡尔纳的科幻作品。在鲁迅的早期译作中，有《月界旅行》《地底旅行》《北极探险记》等经典科幻作品。可以看出，我国早期的科幻文化是通过翻译国外科幻小说的形式起步。此后由于我国缺乏工业文明的土壤，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一直处于低谷。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郑文光发表《飞向人马座》，童恩正创作了《珊瑚岛上的死光》，上述作品双双获奖，标志着我国科幻小说的发展达到了一个小高峰。但之后，因为对科幻小说的认识问题，科幻小说发展再度陷入低谷，一蹶不振。

　　进入21世纪，随着《三体》的成功，雨果奖开始宠幸中国科幻作家，《流浪地球》《北京折叠》等科幻作品引起大家注意。王晋康、刘慈欣、林夕、韩松、郝景芳等科幻作家的涌现，并走向世界。中国国际科幻大会规格提高，同时发布了《成都科幻宣言》，科幻文化影响力开始显现。我国民众对科幻文化的关注度提高，资本市场也开始涉水科幻领域，科幻电影和科幻电视剧开始具备一定的热度，并助力科幻产业的发展。报告显示，“2018年上半年，中国科幻产业产值就已达近100亿，相当于2016年全年的产值，2017年全年这一数字为140亿科幻产业产值实现了稳定快速增长，由这些构成了我国大力发展科幻文化的现实机遇。”［4］从当前的发展现状来看，我国科幻文化发展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条件。首先，《科幻世界》杂志社享誉全球。《科幻世界》是目前全世界发行量最大的科幻杂志。该杂志不仅是刘慈欣、王晋康、韩松等一批著名科幻作家的培养平台，同时，积极承办了世界科幻大会，其已经成为世界知名科幻平台。“《科幻世界》杂志品牌以成熟科幻作家和新兴科幻作家所提供的优质文章为支撑，加上编辑的专注负责，优质内容使得杂志品牌得到读者认可”［5］其次，我国文化创意产业的快速发展为科幻文化的发展打下了良好基础。近年来，文化产业发展的一大趋势是文化产业中创意产业开始迅速崛起。从根本上说，“从文化产业走向文化创意产业，是我国调整经济结构、通过创意提升低端制造业水平的需要，也是我国文化产业自身由初级形态向数字化、网络化、移动化的文化科技一体化升级换代的必然需求”［6］在这种必然趋势的影响下，科幻文化的发展有了有利的土壤。第三，大型科幻项目建设，为科幻文化发展提供了很好的现实载体。目前，我国已有多项大型科幻文化建设项目，如四川成都高新区“中国科幻城”项目、简阳中国科幻影视文旅产业园项目、绵阳“双鱼巨蛋科幻世界”，武汉江夏区九头鸟科幻大世界项目，贵州“东方科幻谷”主题乐园项目，山东日照科幻谷项目，等等。科幻项目越来越受到各地重视，集群效应开始凸显。第四，专业的科幻研究机构开始出现。本文开头提到，我国当前对科幻文化的研究严重不足，其主要表现为专门的科幻研究机构几乎缺乏和研究成果不足，而这种不良状况在未来有可能得到改善。2017年12月，中国第一家专门以科幻和想象力的脑认知、科技前沿的探索为主的研究机构“科学与人类想象力中心”在深圳南方科技大学宣布成立，这可以看作是我国第一家专门的科幻研究机构，为我国科幻文化的发展带来了曙光。

　　三、“一带一路”背景下我国发展科幻文化发展的困境

　　（一）认识存在分歧，系统规划不足

　　关于科幻文化的性质、作用，科幻文化与政治的关系，科幻文化中科技与文艺关系等问题，人们的认识还较为模糊，也存在一些差异，特别是科技界与文艺界在某一特定的历史时期内分歧较大，影响了科幻文化发展合力的形成。在这一问题上，冯鸽在其文章中有过经典的论述：“中国科幻在此时期具有了鲜明的中国特色，这就是过度关注宣传、普及科学知识，以至于很多人将科幻小说视为普及科学知识的载体，而往往忽视了科幻自身的文学性与社会性，从而降低了其文学性，难以获得主流文学的认同。”［7］同时，从科学界来看，科幻文学这种的存在样态被科学界长期定性为“伪科学”，这导致了我国科幻文学的发展处于夹缝之中。更为重要的是国家层面也缺乏明确的针对科幻文化发展的法律法规、政策规划、体制机制、资金安排。

　　（二）人才体系不够完善，人才教育亟待加强

　　目前，虽然还没有有关中国科幻文化人才的较为完全的统计，但是，仅从中国科幻文化发展的现实阶段来看，中国成熟的专业科幻人才数量与质量，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较大差距。以美国为例，美国早在1965年就成立了总部位于纽约的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并在之后的发展中设立了星云奖，吸纳了大批会员。但是，截至目前中国还没有专业的科幻文化协会，作为与此相近的中国网络科幻协会，也才是2002年6月成立。从内容上看，中国网络科幻协会的成员主要以科幻爱好者为主，缺乏专业的科幻人才，这与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有着本质的区别。从科幻人才教育方面来看，中国的科幻教育体系也还不够成熟。国内开设科幻文学专业或研究科幻文化的只有北京师范大学等极少数高校。这与科幻文化发达国家存在着不小的差距，更与大力发展科幻文化的需要不相适应。

　　（三）科幻文化机构较少，产业综合实力较弱

　　同样，与科幻文化发达的美国相比，中国专门从事科幻文化的机构还不够多。如果以美国著名科幻杂志编辑，科幻文学的先驱之一雨果·根斯巴克于1926年创办的第一本真正的科幻杂志《惊奇故事》来算，美国科幻杂志已经具有90多年的历史。截至目前，美国拥有《类似体》《阿西莫夫科幻杂志》《科幻与奇幻杂志》等科幻杂志巨头，同时还拥有专业的科幻作家协会———美国科幻和奇幻作家协会以及星云奖官网、雨果奖官网、TOR等众多科幻文化网站。而反观中国，实体幻文化阵地仅存《科幻世界》一家，公益网络科幻平台有《新幻界》一家。总之，我国科幻网站、科幻协会数量较少，研究机构仅有南科大等极少数高校，科幻电影电视剧专业制作公司稀缺，科幻文化产业链、发展链虽然成型，但不够壮大。

　　（四）科幻文化发展资金不足，融资体系不够健全

　　目前，国家还未单独设立专门的科幻文化引导资金和基金，科幻文化发展主要依靠社会资本。

　　这一点在科幻电影中表现得尤为明显。以电影《流浪地球》为例，成本5.3亿元左右，投资分别来自多家公司，因遭遇中途撤资事件，险些流产。事实上，作为科幻电影发达的美国，曾经也一度有过尴尬的处境。“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投资公司也是认为科幻电影投资风险高，一般不敢轻易大笔投资，导致科幻电影的粗制滥造也是司空见惯。”［8］但是，《星球大战》的成功，为美国科幻电影在投资问题上增加了信心。甚至在之后的发展过程中，美国政府和企业家积极探索电影融资问题，建立了完善的保险制度、完片保证人制度以及融资风险补助措施，有着发达的融资体系。这是我国目前在科幻文化发展资金投入以及融资体系建设上与美国存在的明显差距。

　　（五）科幻文化作品想象力还不足，科学性与创意性均需加强

　　与西方国家相比，中国科幻作品受到传统文化、科技水平以及意识形态偏于教化等因素的影响，想象力明显不足。科幻作品中逻辑性、科学性程度不高，创意较为保守。如科幻电影《流浪地球》虽然取得了较大的市场成功，但是，依然存在着科幻想象力缺乏和诸多科学常识错误等硬伤，从而影响了该部影片的传播效果。作为我国首部硬科幻电影，它无疑是成功的，也具有一定的意义。

　　但是，由于存在上述提到的多种缺陷，加之与好莱坞科幻片之间存在的客观差距，导致其很难引起中国以外地区受众的兴趣。

　　（六）汉语在全球普及程度不及英语

　　我国科幻作品不可避免地以汉语写作和传播为主，但是，从世界范围内看，英语的普及程度依然远远高于汉语。刘慈欣的《三体》等著名科幻小说也是被翻译成了英语之后，开始在全世界流行，进而才被继续翻译为其他十多种语言。艾萨克·阿西莫夫、罗伯特·海因莱因、亚瑟·克拉克科作为幻小说三巨头，其作品能够风靡全球，除了作品内容精彩之外，英语在全世界的通用性这一现实条件也为这些作品的传播提供了巨大的便利。同样，在科幻电影方面，我国首部硬科幻电影《流浪地球》没有形成全世界流行的态势，除了上述影片内容和情节方面的缺陷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其以汉语进行呈现，这对很多外国观众造成了心理障碍。尽管《流浪地球》在海外进行了上映，但是对票房贡献率最高的依然是海外华人群体。因此，纯汉语或以汉语为主制作的科幻大片走向世界存在客观局限性，需要我们在科幻文化的发展过程中引起高度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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