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与人工智能的“奔跑式”发展路径

曹怡华

　　2017年，AlphaGo战胜围棋界“大魔王”柯洁。从李世石到柯洁，AlphaGo在人机大战中深深地羞辱了人类的智力。而这一切的背后，是势不可挡的“人工智能”大潮。人工智能已经开始从遥远的科幻世界渗透到我们的个人生活，成为我们必须拥抱的新时代。而在人工智能强势袭来的背后，科幻的作用不可忽视。可以说，科幻与人工智能是在梦想与现实的相互交织中“奔跑式”前进。

　　一、“奔跑前”的蓄力

　　（一）人工智能的提出

　　人工智能（ArtificialIntelligence，缩写为AI）一词在1959年的达特矛斯会议①上被首次提出。按照戴维·多伊奇的观点，“人工智能是具有人类心智属性的计算机程序，它具有智能、意识、自由意志、情感等，但它是运行在硬件上，而不是运行在人脑中的”［1］。

　　人工智能是科学家基于人类本身的需求，通过人工智能技术，使硬件具有灵动的生命力，并且具有和人类一样或者趋于同质的智慧与意志。“英国数学家和二战电码译员阿兰·图灵，是1950年首批提出机器会思考的人之一，他甚至创建了图灵测试，以测定机器像人一样‘思考’的能力，该测试迄今仍在使用。虽然他的想法在当时受到嘲笑，却推动了人工智能的发展。”［2］自此，人工智能兴起。阿兰·图灵（AlanTuring）于1950年发表《计算机器与智能》（ComputingMachineryandIntelligence）一文，首创了“图灵测试”，以区分人与智能机器的思维。在图灵测试中，测试者是人，被测试者是机器，在两者隔开的情况下，通过一些装置向被测试者随意提问，进行多次测试后，如果有超过30%的测试者不能确定出被测试者是人还是机器，那么这台机器就通过了测试，并被认为具有“人类智能”。简而言之，早期的人工智能就是使机器成为会思考的“机械人类”，这是对“人类智能”的超越。

　　（二）科幻与人工智能

　　首先，科幻就是“从今天已知的科学原理和科学成就出发，对未来的世界或遥远的过去的情景做幻想式的描述”［3］。这里，学者认为科幻并非无厘头或者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以“科”为基，将已有的并且通过实践证明的原理和事实作为基础，对未来发展趋向展开思考式幻想，或者运用当下的科学技术尝试对过去的情景进行再现。而在科幻的推动下，人工智能的现实感愈加强烈，是因为“我们对人类相似性的持久迷恋”。［4］无论是艺术、娱乐还是人工制品，无不在印证人类总是在靠着自己的智慧，描绘或制造出与自己形象、行为等类似或自己所期望实现的模样。人工智能的发展亦是这条路径的反映。“类人机器人不仅能映射出我们的面孔，也能反映我们的思想。”［4］科学家们创造类人机器人，已经不仅仅是使其外表和人类相似，更重要的是也要使其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思想。而“现实中的人工智能技术的日益发展，为‘机械人类’的发展提供了‘科学依据’”［5］。20世纪50年代以前，人工智能的科幻电影里就已经出现了“机械人类”。但在当时，只是一种对未来“机械人类”的幻想。而现在随着人工智能热潮的到来，尤其是该领域技术的发展，“机械人类”已经出现，并且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进步，“机械人类”的“类人”性会更加突出。

　　科幻与人工智能看似无关联的两个维度，其实在一定程度上，科幻对人工智能领域的促进与影响不言而喻，尤其是在一些科幻文学作品中，其基于现实情境和当前技术发展的程度对人工智能未来发展的预期更是不可忽视。“人工智能在科幻文学这种总是超越现实时间的‘尚未’文学类型中获得了远远超过现实世界的发展空间，在有关人类智能与人工智能的智慧较量中产生了不同的比较方式和叙述角度。”［6］“唯智”主义将会定义未来发展的主流方向，而科幻总是敏锐而先进，及时发现并无限夸大人工智能的苗头，且倚靠技术的潮流推动其走向更高层次的智能阶段。同时，这个过程会不断反复地进行，最终形成科幻与人工智能互为“风向标”、相互促进的良性局面。

　　二、“奔跑时”的交织与促进

　　（一）科幻为基：人工智能的萌芽

　　从古至今，科幻界对人工智能的执着审视使得人工智能早在古希腊时期就已经成为科幻文学作品中的艺术母体，基于此，可将人工智能的起点定义为文学作品中的充满想象的图文描述。例如，1832年，歌德的《浮士德》第一次在文学作品中提及源于中世纪炼金术的人造有意识之物何蒙古鲁士［7］。在西方文学作品中，“人类对‘人造智能生命’的态度，大体上经历了从拒绝接纳，到奴化控制，再到交融共生的三个发展阶段”［8］。这是科幻文学作品对“人造智能生命”的一个态度衍变，交融共生是研究者对人工智能的发展所期望的一种状态。但是，初期的人工智能更多的是将视角集中于“造人”上。人们渴望去创造出和自己类似并能为私人服务的机器，并且“古代的造人故事中往往需要神的力量来完成造人的关键步骤。古人心目中虽有造人的想法，但人力所能及的只是赋予人造人一个躯壳，最终还是要靠不知名的神秘力量来赋予其生命”。［9］所以，在古代，已经萌生了创造“人”的想法，但与当下利用技术手段完成“机器人”的创造与管控不同的是，古代则只能依靠神的力量。人类在技术无力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幻想寄于神的力量，期望创造出一种机器，在赋予其生命之后，可以为人类服务。这也是“robot”一词出现的缘由。它源自捷克语robota，是“强迫劳动”的意思②，也可用来指称“奴隶或奴仆”。这是人工智能初期对“机械人类”或者“仿人类”基于人类本身价值的一个定位。人类创造机器人的原因只是为了使其奴役于自己或为自己服务。而当时机器人的原动力则“来源于人力中的弹力以及水力”［10］，只是当时的人将其神话了而已。在古代，发明机器人的功用无非以下几点：“其一，用于杀伤敌人，其二，用于捕捉野兽，其三，用于表演，其四，用于其他目的。”［10］这些功用无不在反映着发明者对机器人附属品价值的定位。

　　（二）科幻助力：人工智能的发展

　　人工智能在现代社会的发展，大致分为两个方向：其一是弱人工智能，其二则是强人工智能。前者的目标是“发展研究人类和动物智能的理论，并能通过建立工作模型看作是辅助理解的工具，并不认为机器本身能够思考、具有感情和意识”［11］。后者则认为“计算机不仅是用来研究人类思维的一种工具，而且能运行适当的程序，使计算机本身具有思维，这样的机器被认为是有知觉的，有自我意识的”［11］。目前的人工智能的发展状态还处于弱人工智能阶段，即机器对于人始终是全面辅助的角色，人工智能既没有全面管理人的能力，更没有全面管理人的权力。在目前的阶段，一切管理人的行为决定最终都是由人来做出的。而人工智能一旦发展到强人工智能阶段，机器将具备人类例行管理的大部分能力，有权力并且也能够做出优秀的管理决策和规划。笔者认为，从弱人工智能到强人工智能，从机器处于被奴役或从属的地位到机器拥有自由意志，科幻与人工智能会始终是相互交织和促进的。

　　1.科幻与人工智能相互交织

　　首先，人的有限性会促使科幻作品和人工智能的发展。历史学家告诉我们，“人类突飞猛进的发展，不同于动物界依赖基因变异的缓慢生物进化，而是得益于文化进化”。［12］人类的发展一方面得益于文化，另一方面受制于文化。从古代科幻到现代科幻，无不印证了人类的有限性。“人的有限性使得人类对自己创造出来的完美作品难以掌控。”［13］人的有限性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人类智慧受限于当前的技术，一般来说，技术的突破往往不是某个领域单方面的发明创造，更多的是多个领域的技术糅合；第二，人类往往由于兴趣点的不同，抑或个人精力、能力的有限，无法集所有技术于一身；第三，外界的变幻莫测使得人类无法准确预知未来的发展变化，即使可以预测未来的发展趋势，这种趋势也可能不断发生变化，使人类做出的应对措手不及。人工智能时代，机器特性在逐渐逼近“人性”，不同的是，这些“仿人类”往往不会经历生老病死，人类不断地使自己的发明创造更新升级，功能日益强大，但自己却可能成为相对弱势的一方，也因此，人类会对自己的发明创造难以掌控。一方面，人工智能离不开科幻的翅膀，人的有限性使人类在当下无法完成的智能转弯，往往可以寄托于科学幻想中；另一方面，人工智能又是对科幻的实践与补充，人的有限性也使得人类通过科学幻想，实现对现有技术的突破。

　　其次，科幻与人工智能之间将会有不断的“碰撞效应”。“一直以来，艺术和工具理性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似乎艺术有一种特殊的保护膜，是人工智能无法进入的，如果这一壁垒被攻破，人类的特殊性将不复存在。”［14］科幻总是先于技术，这也是人类思想的特殊性所在。科幻作家可以以实时的技术为写作蓝本，在作品中呈现未来的一个发展图景，而人工智能技术目前还无法实现。

　　从这点来看，科幻反而会先人工智能一步，并成为人工智能发展的风向标。但从更深层次的原因来看，“智能机器人科幻作品的产生与发展，其根本的动因，就是社会群体的这种‘意向性需要’”［15］。人工智能科幻作品产生的原因往往是由于当下技术不能满足人类在某方面的需求。而科幻作品可以将人工智能技术与人类的需求或欲望相结合，通过文学作品呈现出来。可以说，是人类的需求促使了科幻的发展，同时也促进了人工智能技术的提升。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需求导向是科幻与人工智能发展的根本原因，但是科幻与人工智能在谁是先导因素的判别方面，犹如“鸡与蛋”的问题，不好一概而论。“科学家们让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远超过人类，艺术家并不是和一个简单的机器在比输赢，而是和数百年来无数个科学家所积累出的成果比拼。”［14］这是科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一个较量。科学家通过技术手段、数学方法等不断提高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使机器的工作效率超过人类本身。而科幻就是以目前的技术为基础，幻想出未来的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这并非艺术家和机器的单方面竞争，而是艺术家和这些机器背后的所有技术支持的一场赛跑，将会是一个动态的促进过程。

　　第三，人工智能的发展往往还是人类本身智慧殿堂和欲望世界的写实。“人类在生物进化的过程中诞生，无法决定自己的初始性别及样貌。而在创造人工智能这一创世般的神话里，成为造物主的人类根据各类需要随心建构着人工智能形象。”［16］在古代，即人工智能萌芽阶段，人类往往是借助神的力量将机械人类“智能化”，而随着技术的发展和人类认知的提高，如今的人工智能已经可以根据人类的“意向性”需求来引导人工智能的发展。而科幻归根结底还是人类欲望和智慧的结晶，同时也是“人类智能”创造“人工智能”的写实。科幻往往与一般的文化形式不同，它专注于以科技为绘画之笔，以幻想为空灵之感，在特定的时空场域建构未来世界，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寻找和维持一种历史张力，最终得以实现人类的幻想，并不断满足人类的需求与欲望。

　　2.科幻与人工智能的相互促进

　　智能是梦想的写实。古人早就期待着机械装置对人的解放。无论是传说中的指南车、木牛流马，还是现代大工业时代的种种科技和发明，人类智能的致力方向始终没有偏离寻求人类替代品的努力。而这个致力方向不断趋近于将人类的种种技能融合在一个机器体上，也就是创造出“机械人类”或“机器人”。“在机械和电子研究领域内的‘机器人’指的便是：在基于计算机技术的人工智能控制下，无须人的现场干预，能自动完成某项任务的机械设备。”［17］当机器人能够不需要人工的现场控制，就能按照既定的程序完成任务，曾经的科学幻想也就开始成为现实。科幻的梦想还不仅如此，“人机合体”也是科幻作品中经常出现的情景。比如，“《机械战警》《钢铁侠》，还有《神秘博士》里的赛博人、《星际迷航》里的博格人等。遗憾的是，这类科幻作品里生物人和人工智能的合体都没有做到取二者所长。真正能够体现人机合体后波澜壮阔成果的，当属《天才除草人》和《超验骇客》这类讲述‘超级大脑’的赛博朋克③科幻电影”［18］。科幻小说往往基于科技，或者预言科技的未来发展，或者畅想科技建构的某种未来世界，或者幻想凭借高新科技发现未来的世界新领域或外星球。虽然其中存在巨大的时空转换，但历史并未走远。人类一方面通过人工智能创造人类替代品，另一方面又企求在未来的某一天能达到“人机合体”的高度，使得人工智能不仅能成为替代品或附属品，更能与人类本身融为一体。赛博格就是其中一种期盼。“作为‘社会现实和小说的共同创造’，赛博格是一个打破自我和他者界限的合体，是介于人与机器之间的一种‘后人类’。”［19］“赛博格”是人工智能与科幻两者结合的衍生物，并已经成为现实，它主要是用机械替换人体的一部分，连接大脑与机械，最显著的作用就是它可以用脑电波指挥电脑发出指令给瘫痪病人，使其得以自由支配身体。“该公司正在开发一款可以植入大脑的芯片，芯片能帮助一些神经受到伤害的人，比如患上阿尔茨海默病和脑震荡的人……这种植入式设备可以模拟人脑细胞彼此沟通的方式，而植入芯片可增强脑细胞的通信，因为它可以预测健康编码，然后按健康模式发送信号。”［20］一般来说，当我们和别人进行交谈时，健康的大脑会发射一系列信号，将对话从短期记忆转化为长期记忆。当然，信号的编码也会十分独特，因人而异，和软件指令有点相似。但是，如果患上脑疾病，大脑就会忽视这些信号编码。而现在的人工智能中的植入芯片技术则能实现大脑与芯片的连接，原本是科幻小说中的场景，在人工智能的进步中得以实现。另外，人体植入芯片还能实现体内GPS定位的目的。美国一政客“主张美国所有孩子都应植入GPS芯片，他甚至提及一名在佛罗里达州迪士尼乐园被鳄鱼残害的2岁儿童。理由是如果遇害儿童体内植入了芯片，就可以通过智能手机找到他，从而拯救他”［20］。如果仅从这一事件本身来看，植入芯片实现定位的应用并无一害。仅从芯片来说，当人类大脑被植入芯片，科学家通过芯片准确获知大脑中的信息，个人隐私被技术的洪流冲出大脑皮层，人类是否会继续支持或者放纵实现这种科幻操作还有待深究。更为可怕的是，如果利用“赛博格”技术实现军事目的，结果就更让人担心。更有学者预期，“到21世纪的后期，等神经植入技术普及以后，我们不进入虚拟现实的小隔间也能创造虚拟环境并对它做出反应”［21］。这是对人工智能技术的高度自信，同时需要警醒的是，人工智能的跳跃式发展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影响。当然在某些领域的研究还没有完全实现之前，只能说是基于现实发展和科学展望的一种幻想，并且随着一些个案的逐渐实现，人工智能的幻想已经开始勾勒出先进技术宏图的一角。但是，随着科幻逐渐转变为现实，随之而来的还会有伦理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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