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名：《蝴蝶效应》（TheButterflyEffect）

片长：120分钟

年代：2004年

出品国：美国

导演/编剧：埃里克·布雷斯（EricBress）

　　　J·麦凯伊·格鲁伯（J.MackyeGruber）

主演：艾什顿·库奇（AshtonKutcher）

　　　艾米·斯马特（AmySmart）

　　　米罗娜·沃尔特斯（MeloraWalters）

故事梗概：

埃文出生在一个有精神病遗传史的家族中。和他常年

关在精神病院的父亲一样，他会下意识遗忘一些令他痛苦和不快的往事。为了配合医生的治疗，埃文从7岁起就被

要求事无巨细地记录下生活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情。13年

后，已经是大学心理学专业学生的他在一次偶尔阅读儿时

日记的时候突然发现，通过阅读他可以回到当时的状况中

去。于是曾经令他痛苦不堪、试图忘记的往事又卷土重来。

无意中得知初恋女友凯莉自杀的消息让他萌生了回到过去

改变历史的想法。于是埃文一次又一次穿梭在时空中，他

要凭一己之力改变儿时一些对他和朋友们产生了重大影响

的事情——阻止凯莉的恋童癖父亲拍摄色情录影带、挽救

恶作剧中被不慎炸死的赫本母子……然而事与愿违的是，

他的每次努力都顾此失彼。他拯救了凯莉的童年，却让他

的哥哥汤米变成了暴力狂；他救回了自己的爱犬克罗基

特，却使朋友蓝尼终日关在精神病院的监护室里；他阻止

了赫本母子死于意外，自己却失去了双臂，母亲也因此得

上了肺癌……用埃文自己的话说：“每次我试图帮助别人，

都会把事情变得更糟。”最后，绝望的埃文终于回到了母

亲的腹中，用脐带紧紧扼住自己的咽喉，用自己的死换来

了一个众人圆满的结局。

影片欣赏：

1972年12月29日，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教授、气象学

家E.N.洛伦兹在美国科学发展学会第139次会议上发表

了题为《蝴蝶效应》的论文，提出一个貌似荒谬的论断：

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

翅膀，两周后可能在美国得克萨斯州产生一个陆龙卷，并

由此提出了天气的不可准确预报性。其原因在于：蝴蝶翅

膀的运动，导致其身边的空气系统发生变化，并引起微弱

气流的产生，而微弱气流的产生又会引起它四周空气或其

他系统产生相应的变化，由此引起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其

他系统的极大变化。

即使洛伦兹能够想到自己的论文所开创的混沌学

（chaostheory）被评价为“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问世以来，

对人类整个知识体系的又一次巨大冲击。”他恐怕也难以

预料到32年之后，这一理论直接催生了一部以1300万美

金的成本获得了5000万北美票房的独立电影——《蝴蝶效

应》。这又反过来不无生动的印证了“蝴蝶效应”的无处

不在。

影片以主人公在时空中的穿梭往来为依据，分成了若

干个细碎的段落。在叙事上看似凌乱不堪，实际则暗藏章

法。为了后面的叙述方便，我们先对影片的框架做一个粗

略的概括。

影片大致发生在六个时空，我们分别称之为元时空

（影片前47分钟的时空）、时空I、时空II、时空III、时空

IV和时空V。在元时空中，导演讲述了四个重要的故事，

这四个故事分别对应着四段日记——分别是故事1：凯莉

父亲拍摄色情录影带；故事2：埃文探望在精神病院接受

治疗的父亲；故事3：埃文和同伴恶作剧不慎炸死了赫本

母子；故事4：汤米烧死了埃文的爱犬克罗基特。这四个

故事由于埃文的失忆，在讲述过程中都被打断了，即抹掉

了其中最为重要的环节。这四处断裂在后面的叙述中通过

埃文返回过去分别填补完整。第50分钟后，影片进入了埃

文的五个旅行时空，每一个时空都对应着埃文一次不成功的拯救，我们分别称为拯救A（挽救了凯莉的童年，自己

却锒铛入狱）、拯救B（挽救了爱犬克罗基特，却连累了好

友蓝尼）、拯救C（挽救了赫本母子，母亲却身患绝症）、拯救D（误杀了凯莉）和拯救E（自戕）。每一次的拯救都各

自针对着一个或几个不同的拯救对象，他们分别是凯莉、

蓝尼、克罗基特（狗）、赫本母子、汤米和埃文的母亲。埃

文在拯救行动中的任务就是改变元时空中四个故事的初始

条件，使它们朝着对拯救对象有利的方向发展。但是蝴蝶

效应告诉我们，事物发展的结果对初始条件具有极为敏感

的依赖性，初始条件的极小偏差，将会引起结果的极大差

异。因此尽管埃文每次机关算尽，最后的拯救却都是“失

之毫厘，谬以千里”，以无奈的失败告终。

这是一部表面上看起来如此难以归类的电影。难以归

类并非因为它的陌生，恰恰是因为它不着痕迹地融合了太

多我们熟悉的元素——结构上不难看到《罗拉快跑》、《盲

打误撞》(BlindChance)的影子；内容上又显然借鉴了《回

到未来》(BacktotheFuture)和《终结者》(TheTerminator)

系列的创意；视觉形态上则让人很容易想起美国校园青春

剧。但是我们又看到，无论是科幻片、惊悚片还是青春剧

似乎都难以最恰当的概括它的特点。于是我们的任务就

是，通过影片中种种似曾相识的元素，在电影史的浩瀚海

洋中找到属于它的坐标，并由此开掘这部影片所具有的独

特意义。

影片序幕段落的最后一个镜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好

的切入点。埃文（后来我们得知这一段落发生在时空IV）

夜间潜入医生的办公室，锁好门窗，躲在桌子底下往一个

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镜头不断推向笔记本，停留在最后两

个单词的特写上——“SAVEHER”。这是一个经典的序

幕，无论是在动作片、战争片还是探险片抑或是科幻片中

都被不断地使用。即主人公在影片的开始接受任务，观众

也随之进入了规定性情境。尽管在1分38秒的时间里我们

无从得知埃文是何许人也，也不知道他要拯救谁以及为什

么拯救，但是这个任务却成了我们在观赏这部影片的过程

中挥之不去的前提。

人物的动机一旦确定，他的行为逻辑也就确定了。第

47分钟，当我们认定会随着埃文的时空旅行去完成拯救凯

莉的任务时，我们惊奇的发现任务开始不断发生变化——

先是拯救A导致了埃文入狱；于是埃文又不得不从时空I

进入时空II实施他的第二次拯救，这一次埃文说服汤米放

过了爱犬克罗基特，却又让蓝尼成了有心理问题的少年杀

手被关进精神病院，凯莉也不幸沦为妓女；为了弥补拯救B的过失，埃文又实施了拯救C。结果虽然让赫本母子免于

一死、蓝尼心理健康地长大成人。但他自己却失去了双臂，

凯莉也成了蓝尼的女朋友，更糟糕的是，母亲因为染上烟

瘾而身患肺癌；而拯救D更是本末倒置地误杀了最初的拯

救对象凯莉；最后，走投无路的埃文实施了一次最无望的

拯救，回到母体阻止了自己出生，使前面的拯救对象全部

获救。

影片在世界范围内的成功证明了这种虚无黑暗的创作

心态在当今的市场。深入考察美国70年代以来的主流惊

悚/科幻/灾难影片不难发现，邪不胜正和人定胜天是其

中必不可少的元素。无论主人公面对的是变态杀手、外星

怪物还是自然灾难，最后终究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化险为

夷、造福大众。于是一个又一个的英雄人物在好莱坞应运

而生，美国人在自己国家全盛时期的自信跃然银幕之上。

然而进入新世纪后，以《绝命终结站》(FinalDestination)

为代表的惊悚影片的出现，却很好地反映了美国人在后

“9·11”时期的心态。这部影片中，所有的人都被死神指

定了顺序依次死亡，尽管有人能够看透其中玄机却也无力

脱逃。全片的基调是黑暗的，即使在结尾也没有给观众以

任何希望。但是死神作为与人类相对的一个异己性存在毕

竟是作者的一种想象性转移，它直接遮蔽的是人类对自身

命运的无从把握。

在这个意义上讲，《蝴蝶效应》无疑走得更远。这部

影片中，主人公埃文的任务既非拯救人类也不是除暴安

良，他的全部心愿大概就是让他周围的几个人生活幸福，

自己能够和凯莉享受到爱情的甜蜜。他面对的也不是什么

外在于人类的超自然力量抑或一个邪恶势力，他的某个对

立面可能在时空I中还是一个暴力狂，到了时空III中就变

成了品学兼优的模范学生。阻止他达成心愿的往往就是他

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每一次选择所带来的后果都让他应

接不暇、顾此失彼——惯常的宏大叙事在这里变成了个人

生命经验的体认——虽然表面奇幻，可是所有的不可思议

都来自于我们荒诞不经却又不无真实的生活。正如网上一

片简短的评论中所说：“《蝴蝶效应》是一部包裹在惊悚片

和科幻片外衣之下的关于情感、记忆和心灵的精神病历。”

然而如果我们向更为久远的年代追溯，《蝴蝶效应》在

今天表现出的种种离经叛道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形成了一次

对类型的回归。美国人一向愿意相信，他们的一切电影类

型都来源于西部片。可以参考美国经典西部片《原野奇侠》

(Shane)的结局，“负伤的英雄施恩独自离去，女主人的孩

子追上他，试图挽留他。而施恩回答：‘回去吧，告诉你

妈妈，山谷里从此再也没有枪了。’这既是说，英雄已经

彻底地消灭了武装的歹徒，也是说，他必须离去，因为他

自己正是山谷里的‘最后一支枪’。”同西部片中“从荒原

中来，最终向荒原中去”的英雄一样，《蝴蝶效应》的主

人公埃文最终也选择了自我放逐，同时完成拯救。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年轻的导演为《蝴蝶效应》拍摄

了不止一种悲喜各异的结局，包括北美上映的剧场版结

局。两种结局埃文都完成了他的任务，即帮助他人获得幸

福，但是两种结局却都没能让埃文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在剧场版结局中，埃文和凯莉最终成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

路人，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擦肩而过。与之淡淡的忧伤相比，

导演版的结尾道出了全部的悲观和绝望。影片的最后三分

钟，当那张写满沧桑的婴儿的脸占据了整个银幕时，相信

我们有理由为之感到震撼并起立鼓掌。

戴锦华教授在《叙事学理论与世俗神话》中指出：“一

个素有某类型片观影经验的观众，正是在同一类型影片的

相互参照，即一个互文关系之间，从发现老套路的新变奏

中获得快乐。”（1《蝴蝶效应》）与同类故事的不同之处在于

——根据我们的观赏经验，人物动作目的的最终达到意味

着一个圆满的结局。而前提显然应该是这个人物的存在。

可是在这部影片里，虽然埃文的任务最终完成，但是他却

消失了，之前一切努力的成果遂变得毫无意义。于是影片

的最后，我们看到了无比完美却又最为失落的收场：埃文

的妈妈有了自己的孩子，蓝尼幸福地长大、汤米毕业、凯

莉结婚——生活平静而美好，一切不幸最终都没有降临。

而我们一直随之穿梭往来于不同时空的主人公埃文仿佛从

来没有出现在这个影片中一样，提前退场了。相信最理性

的观众在看过这个几乎是完美无缺的结局之后心里还是难

免怅然若失。因为我们都知道，尽管最终幸免于风暴，但

是我们毕竟失去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1）戴锦华《叙事学理论与世俗神话》——《电影批评》，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年3月第一版，第7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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