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少年科幻作家培养迫在眉睫

贾子凡

　　近几年来，中国科幻产业高速发展。根据《2019年度中国科幻产业报告》中的数据，2018年中国科幻产业总产值达到456.35亿元，约是前一年140亿元的3.26倍。中国科幻作家作品的世界影响力也不断扩大，中国科幻作家连续两次获得雨果奖，作品销量达到几十万册。科幻产业发展离不开科幻作品的涌现，归根结底是离不开科幻作家的创作。

　　中国科幻作家群有待发展

　　杨枫作为八光分文化首席执行官、《科幻世界》副主编，在工作中能够深入接触到中国年轻科幻作家群体。在与他们沟通交流的过程中，杨枫发现他们身上有着鲜明的代表性：这个群体都受到过高等教育，其中相当一部分人要么有国内名校光环加身，要么有海外求学经历，并且他们开始自由写作的时间都非常早。据杨枫统计，这些年轻写作者大多从中学开始进行创作，并自觉地把主流文学的阅读经验和对未来世界的关注、对宇宙探索的兴趣结合起来，依托自己的学科背景，将各种资源充分嫁接。

　　随着社会进人科技发展的快车道，很多十多年前只存在幻想中的事物已经在如今的日常生活中无处不在。在这种情况下，年轻科幻作家思考未来的能力相对更强，在创作方面也更具潜力。更令人惊喜的是，今年举办的第六届全国中学生科普科幻作文大赛报名非常踊跃，在采取了限制办法后，仍有多达16万名中学生参赛，这无不印证着青少年对科幻的热情。而在所有的参赛作品中，科幻作文占比达到97%至98%。假以时日，这些中学生都能成长为优秀的科幻作家。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刘慈欣的一个观点被广泛转发。作为中国第一位雨果奖得主，他的观点似乎引起了大家对中国科幻作家的担忧。在他看来，虽然近几年中国科幻呈现出了繁荣的景象，但应该冷静看到，科幻发展处于起步阶段。科幻事业最主要的三个要素——作家群、受众群体和优质作品，目前国内都比较欠缺。

　　美国堪萨斯大学冈恩科幻研究中心主任克里斯托夫·麦克特瑞克（Christopher McKitterick）评估的数字似乎加深了这一担忧。据介绍，美国对新作者的标准是首次获得商业发表机会的作者。在这样的标准下，美国每年约有几百到一千名新作者出现。按照每人每年发表一篇文章统计，一篇文章约折合成中文1万字，美国每年发表新故事几百万字，约合几十本书。这个数字远远高于中国每年出版的原创科幻新书数量，科幻作家培养迫在眉睫。

　　除了数量不足，新媒体时代下的求快、求刺激更是对中国科幻作家产生了消极影响。王欣作为年轻一代科幻作家的代表，她发现受新媒体的影响，读者越来越喜欢看更短、更刺激的作品。创作者们看到这样的现状后，会希望创作更多短平快的、更锐意获得大家认可的作品，希望获得更多更快的反馈。但这也让他们感到迷茫，不知如何平衡速度与质量。

　　着眼更年轻的科幻作家，或者说是作家的萌芽—高中生，北京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教师魏然在学校开设科幻文学和科幻影视课程的过程中，接触到这些热爱科幻，也希望能够参与到科幻写作中的作家群体。不过在魏然看来，这些高中生在整个科幻写作和科幻写作培训中稍显格格不入。他们面临着三重压力：第一，中学语文考试中会涉及科幻阅读和写作，高中生们接触到的科幻并不是主流科幻，而是与题目相结合的科幻，这使他们对科幻的印象变得比较复杂；第二，未来的压力。高三的高强度学习中断了他们的科幻写作，如果大学没有科幻社团和群体能让他们保持兴趣，他们的科幻创作生涯可能就此结束；第三，生存的压力。成人科幻作家能够探讨科幻写作培训中一些技巧性的内容，但对中学生来说，这些与他的作文写作相冲突。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许多高中生科幻创作者因为缺乏对科幻作品的阅读，创作出来的内容与此前已经出版的作品大同小异。他们需要得到更具针对性的培训。

　　跨界培养科幻作家

　　目前中国科幻作家存在的数量少、受新媒体冲击、高中生作家饱受压力的问题，无不诉说着科幻作家培养的必要性和重要性。那么对科幻作家来说，是否受到系统写作培训会产生本质性影响吗？在杨枫看来，答案是肯定的。正如取得驾照后需要通过上路实操培养熟练的驾驶技能，写作也需要进行实际操作训练。科幻作家通过写作培训学习敬畏心，明确行业的底线和自己的目标，看到业界标杆所在，并通过学习不断进步。同时，培训使科幻作家探索出全新的、明确的写作方向，学习到写作技法，形成自我风格，写出有中国气派的作品。

　　据麦克特瑞克介绍，目前美国大学中缺乏对科幻作家的培养，作家没有机会亲自实践。不过美国会有一些夏令营来培养这些作家，夏令营通常长达两周，期间教授学员更加深入的写作技能。但是这种模式并不适用于中国，中国作家较少能有这么长的自由时间来接受培训。这与我们的经济、社会环境都有关系，难以解决。此外，特别是在中国的中学科幻写作培训中，应试的苗头开始显现。随着科幻作文大赛纳人大学自主招生考量范围，这一方面促进了更多科幻写作培训的出现，另一方面也出现了应试的苗头，渐渐脱离单纯培养中学生科幻创作能力的初衷。

　　面对这样的问题，麦克特瑞克提出了一点重要建议。他建议将科幻作家培养与跨界结合起来。跨界培养科幻电影、动画、游戏等的创作，作家不仅能寻找到更多创作方向，还能促进科幻产业的融合发展。

　　量比质重要质比题材重要

　　对于科幻作家的未来发展，在未来局签约科幻作家、资深媒体人康尽欢看来，科幻作家首先需要明确个人爱好写作与商业写作的区别，并明确自己属于哪一类。如果是个人爱好写作，那么坚持自己的风格就好；如果是商业写作，那便需要有市场预期，迎合市场需求。两者并没有优劣之分，不过是作家个人的选择。

　　不过，无论是个人爱好写作还是商业写作，在作家创作初期，“量比质重要”，要多读、多想、多写。培训或许可以帮助作家点亮一些灵感之灯、扫除部分知识盲点，但更多的还要靠作家自己在不断的练习和实践中进步。同时，技术易得，眼界难觅，只有通过大量的尝试，才能拓宽眼界，并在这个过程中寻找到作家擅长的写作领域。更重要的是，只有积累了一定数量的作品，才能使读者对作家的风格形成依赖，打开局面。

　　随着科幻作家的创作质量不断精进，需要注意到，“质比题材重要”。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他们在选择阅读的作品时，可能不会考虑这是科幻小说还是悬疑小说，只要内容有趣、优质，都能受到广大读者的青睐。

　　正如康尽欢所说，“我想要改变世界”这句话并不值钱，因为它只强调了“我”。作家真正改变世界需要带动一群人，首先要通过作品感动读者，科幻文学也要从“小圈子文学”上升成为一个更具力量的大众的文学类型。这需要大量的科幻作家，通过在图书市场上形成稳定的作品供应链，进而稳定读者群并扩大科幻作品的社会影响力。这并不是一两部科幻作品大红后就可以实现的，中国科幻发展任重道远。

　　本文根据2019年中国科幻大会“科幻作家培养皿”专题论坛嘉宾发言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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