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初期,世界进入了战争与和平交替的时代。在西方,动荡和变革不仅影响主流文学的发展;而且,空前地催动科幻小说的创作。
从根司巴克到坎贝尔
—美国抖幻小说发展中值得借鉴的一段历史
周稼骏于小丽
二十世纪初期,世界进人了战争与和平交替的时代。在西方,
动荡和变革不仅影响主流文学的发展,而且,空前地催动科幻小
说的创作。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火刚熄灭,蓬勃发展的世界资本
主义,一方面使儒勒·凡尔纳等人开创的科幻小说传统得以复
苏,召噢人们向科学技术的未来进军;同时,又将科幻小说的发
展引入了光怪陆离的商品文学的泥淖,成为“刺激人们威官的娟
妇”。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的十年里,科幻小说的创作,良荞参
差,清浊事流。无论以质量还是数量来说,象英国作家赫·威尔
斯的《时间机器》、捷克作家卡·恰培克的《万能机器人》一类
优秀作品,实为凤毛麟角,非常罕见,反之,贴着“科学”的时
髦商标,渲染恐怖、色情、荒诞、惊险的小说,却充斥刊物,比
此皆是。
战后的美国,资本主义发展出现全盛时期,这正是社会进入科
学技术突飞猛进的年代。资本主义制度的相对稳定,科学技术的日
新月异,迫使人们用新的眼光来观察世界,展望未来。二十年代
之后,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科学发明,魔术似地进入社会生活领
域,影响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各种社会矛盾也不时带上“科学时
代”的色彩,以新的形式爆发。因此,许多欧美作家都试图采用
科幻小说的形式,去描述未来社会和世界的前景,表现新的技术
发明和新的科学思想对人类命运的影响。尤其美国,科学技术的
DOI:10.16345/j.cnki.cn11-1562/i.1984.01.007发展走在世界前列,客观要求科幻小说去反映这种现实,寻找新
的创作的突破口。
二十年代末期,这个神圣的使命,恰巧落在一位美籍卢森堡
人雨果·根司巴克的肩上。雨果·根司巴克(1884一1967)原是
美国一位颇有名望的电机工程师。青年时代,热爱科学,喜欢幻
想,十分崇尚科学幻想大师儒勒·凡尔纳及共作品。1921年春
季,根司巴克编辑的《现代电学》杂志上,刊登了一篇描写科学
发明的连载小说《拉尔夫124C+2660年的故事》。作品虽然粗陋
浅显,却意外地受到读者欢迎。从此,根司巴克特别声明自己的
刊物要优先登载与科学知识紧密相关的文艺作品。1923年,根司
巴克迈出了新的步伐,他将自己编辑的另一本杂志《科学与发
明》,整整一期全部发表小说,名之日“科学小说专辑”。这从
实际上宣布了美国科幻小说的诞生。
二十年代的美国,经济发展初露繁华,科学技术突飞猛进,
但是人们的科学文化水平还比较低,精神状态压抑忧郁。尤其经
过战事动乱的青年人,大抵苦闷榜徨,失意消沉,精神生活十分
空虚。许多人耽溺于阅读毫无价值的低级庸俗杂志,而对高尚的
文艺作品和科学读物则缺乏兴趣。1926年6月,根司巴克怀着大
胆革新的决心,又毅然把《科学和发明》杂志,全部改版登载科
幻小说,并命名为《惊奇故事—科学幻想杂志》。这是世界上第一次正式以“科学小说”(Seieneefietion)命名的于lJ物。创
始人根司巴克把科幻小说书当作科学教育的手段,试图将科学知
识渗入惊险故事中去,以此吸引青年读者的兴趣,获得了极大的
成功。他自己发表了《2600年的纽约》,作品以清新神奇的格
调,描绘出一幅未粱社会的臆想图景,在读者中反响强烈。
使科幻小说明确具有传播科学知识,宣传科学思想的独特功
能,这是根司巴克的杰出贡献。他在杂志创刊号上,引人注目地
提出“要科学幻想,不要幻想科学”的精辟思想。这个鲜明的口
号,后来几乎成了一代科幻小说创作的纲领性原则。根司巴克认为,科幻小说应该体现工程师、发明家和科学家头脑里对未来的
幻想;而不是浪漫主义者对科学随意的胡思乱想。根司巴克说:
“科幻小说的构思是对未来的一种预示,但作者无意于宣布和期
待这种预示的结果,全部目的在于激发人们开发新世界的热情,
潜移默化地传授现代科学技术知识。”,
根司巴克对科幻小说理论的创见,使当时许多“不自觉地”
发表科幻小说的作者受到亘大的鼓舞。《物理世界奇遇记》的著
名作者盖莫夫回忆说:“根司巴克原则,成了我们创作道路上的
启明星”。然而,根司巴克却不仅受到了当时主流文学评论家的
攻击,认为“科幻小说是文学同科学的私生子,没有生的权利”;
同时还受到了有些正统科学家的非难,“用幻想来引人步入科学
的殿堂,那是对科学的交读。”在这种姓“文”姓“科”两家的
夹攻下,根司巴克没有放弃自己的理论,他在一篇特约社论中回
答说:“我们只耍回顾现代科幻小说的发展历程,有一个事实给
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凡经得住考验的作品,都是用真实
的、可预示的科学内容作为创作的素材。”
《惊奇故事》实际上是美国最早的一本科学普及杂志。这些
充满奇异新颖构思的科学故事,成了大众吮吸知识的一种方式。
杂志问世后,发行量达到十万多册。这在当时非常罕见。广大青
年读者反响尤为强烈,掀起了科学幻想“热”。求知的渴望,理
想的憧憬,未来的探索,几乎成了当时青年人日常时髦的话题。
这时,根司巴克又创办了两份杂志《空中奇观》和《科学奇观》;
他还利用自己刊物的阵地,大力发现、培养科幻小说作家。1929年
末,根司巴克以编辑部名义,将一批热心的读者、作者组织起
来,成立了“科幻小说爱好者俱乐部”。这个群众性研究组织虽
然此较自由松散,却是科幻小说发展史上不能忽略的事件。后
来,这些俱乐部的科幻小说爱好者中,不少人成了美国著名的杰
出作家。当代最享盛誉的科幻小说作家阿西莫夫和盖莫夫、周恩
等人,都曹是俱乐部的活跃分子。雨果·根司巴克对科幻小说创作的重大发展,在科学文艺史
上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这正是后来预发“科幻小说雨果奖”
的原因。但是,根司巴克对科幻小说的科学性耍求,也有强调到
失之偏颇的程度,因而使作品的科学性有余,文艺性不足,渐渐
矢去一大批缺乏科学兴趣的读者。然而,根司巴克执拗地认定,
宁可停刊也不改变初衷。他在1034年8年号《惊奇故事》杂志
上,公开了著名的“根司巴克原则”:“科幻小说创作的原则,
应当是从现有科学出发,顺着科学规律进行逻辑推断,从而幻想
新的科学发明和新的物理概念的故事情节。”根司巴克为了强调
小说的“科学性,,专门请科学家审查作品内容的科学根据。
《惊奇故事》杂志的扉页上,每期排着一长串专家名字,共中
有天体物理学家、数学家、动物学家、心理学家、医学博士。每
篇作品的结尾,又总附着长篇累焕的科学注解。根司巴克这种严
肃认真的科学态度,是极共宝贵的,至今值得借鉴。但是由于对
科幻小说创作中,科学性和文艺性的关系缺乏规律性的认识,因
而刊物的地位发生了动摇,杂志发行量日益跌降。阿西摩夫在
《10。部作品》的序言中,深刻地总结了这个教训:“太偏爱科学和
不懂科学一样。”
根司巴克的挫折,使初露生机的美国科幻小说创作面临两种
前途的抉择:一是追求离奇的情节,执迷于神秘怪诞的冒险,以
幻想的“科学’夕,去与侦探小说、间谍小说交融汇合;二是将科
学发展与社会变化结合起来,大胆探索人类的未来,以新颖的艺
术形式表现科学的幻想,走同主流文学互相影响的道路。
1933年,美国《奇异》杂志主编F·特利曼针对“根司巴克
原则”,首先提出科幻小说究竟姓“科”还是姓“文”的争论。
特利曼主张“科幻小说耍去占领文学世袭阵地”,“科学幻想只
是依附故事情节的衬色”。特利曼挑起的争论,使许多评论家开
始认其探索科幻创作的规律;也使一些作家接过“科幻小说”的
名义,各自创作五花八门的作品。年,美国著名科幻小说作家约翰·坎贝尔(1910~1971),
出任《奇异》杂志主编。他不拘泥科幻小说姓“科”姓“文”
的“门庭之争”;鲜明地提出“优秀的科幻小说,应当是科学和
文艺的完美结合”。坎贝尔对科幻小说的理论探索和创作实践,
使美国科幻小说发展出现了崭新的局面。
坎贝尔早年攻读天文物理学,具有深厚的科学根底;同时,
他又酷爱文艺,富有精湛的艺术修养。他的科幻小说处女作《原
子失败之时》,曹被文坛誉为“超科学的史诗作品。”大学毕业
后,坎贝尔立志探索科学与文艺结合的创作道路,陆续发表了
《艾琵的外套》、《傍晚》、《火星上的智贼》等优秀作品。由
于坎贝尔自己对科幻小说具有丰富的创作经验和较高的鉴赏能
力;因此,他主编的《奇异》杂志摒弃那些内容平庸,文笔粗糙
的惊险作品,鼓励发表机器人、星球旅行、太空奇观等一类富有
知识情趣的科幻小说。
然而,科幻小说创作中的新倾向又出现了。许多作者为了吸
引读者,就绞尽脑汁把故事编得离奇古怪,活灵活现,而忽视作
品的科学内容,引起科学界的非议。物理学家雷尔写信给坎贝
尔,对科幻小说中描述的“火箭燃料”提出指责;天文学家恩威沙
用经典电磁学理论,反对有些作品将空间电子层结构任意假设。
编辑部不时收到大量读者来信来稿,批评科幻小说的“伪科学”
错误。坎贝尔咸到非常高兴,因为科幻小说是一种崭新的文艺样
式,如何处理“科学”与“文学”的关系,正需耍努力探索。于
是,他决计采取所谓“超根司巴克”的做法,把杂志传统的“科
学评述专栏”改为“科幻珍说讨论专栏。”这种群众性评论,此
根司巴克那种“强制宣传”来得高明。它不仅深深吸引读者,而
且在自由争论中促进了创作的发展。坎贝尔开创的群众性评论风
气,至今不失为美国科幻界创作的优良传统。
坎贝尔的科幻小说创作理论,虽没有形成专著体系,却也是
十分精湛丰富,洋溢着独创的风格。他不仅主张科幻小说耍塑造“富有科学色彩的典型形象”而且要求幻想不能横无际涯,耍
缩短与现实的距离,接近当时科学发展所容许的范围。他在《主
编的话》中,风趣地说道,优秀的科幻小说家应当是放“风筝”
的能手。科学幻想犹如凌空翱翔的凤筝,它要凭借一线相牵,才
能显示活力和美成。作家手中这根“科学之线”越长、越结实,
“科学幻想才能飞得越高越远。”人们知道,断线凤筝只能令人
眼花了乱;同样,缺乏科学的幻想,只能引人胡想乱想。坎贝尔
公开警告杂志的投稿者“《奇异》编辑部拒绝那些根本不懂得科
幻小说和想入非非之间有何区别的稿件。”当然他又十分恰当地
补充了一句:“作品中科学上的小错误—只要对小说主题拜非关键性的—可以得到原谅”。人们显然可见,在论述科幻小说的科学性上,坎贝尔实际上继承了“根司巴克原则”的合理内
概他崇尚竹学,联系实际;却又与众不同,对“科学”的范畴
有更广大的理解,希望探索科学技术的发展对人类命运的影响。这
样就给创作带来了两个明显的效果:更完美的小说情节和更合理
的科学推理;同时获得第三个效果,即产生更好的作品。
坎贝尔的科幻小说创作实践和理论,影响了美国整整一代作
家。阿西摩夫在回忆坎贝尔时说,“我年轻时读到他的一些作
品,深深为自己水平的低浅而惭愧。我觉得它们太幽雅、太咸人
了,而我的作品只是情节和冒险。不过我最终还是达到了那种水
平,当然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在坎贝尔的影响、鼓励和组织
下,《奇异》杂志不断培养出了象阿西摩夫、雷伊、海因莱因、
斯特金、沃格特、坎普、哈伯德、西马克和威廉森等一大批才华
横溢的科幻小说作家。在三十年代到四十年代的十年中,美国科
幻小说达到了具正的繁荣时期,优秀作品大量涌现,形成了美国
科幻小说的黄金时代。黄金时代的作品富有一种独特的风格,这
就是:科学内容与小说情节交融,幻想世界同现实社会相通。
如,沃格特充满探索精神的《超人》;海因莱因描写理想社会的
戏救世主》,阿西摩夫洋溢人类睿智的《黄昏》等作品,已在世界范围内被誉为当代科幻小说的经典。其次,象阿西摩夫描写机
器人题材的一系列短篇、中篇,雷伊的《多情的海伦姑娘》,斯
坦普莱顿的《星球制造者》等作品尽管井非无懈可击,却都给人
以丰富的科学知识,高尚的美咸享受和深刻的人生思素。
从根司巴克到坎贝尔的二十余年,充满着探索的精神和突破
的勇气,蕴含着失败的教训和成功的经验。美国科幻小说从低级
的流行文学,发展到根司巴克提倡的严肃的科学小说;又从科学
小说蟋变为贴着“科学”标签的惊险小说;嗣后再经坎贝尔的努
力,摸素到科幻小说创作的独特规律,逐渐形成了黄金时代的创
作风格。我们为了繁荣社会主义的科幻小说创作,认其研究美国
科幻小说发展中的这段历史,也许不无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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