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光论

陶力

如果说,几十年前,科幻创作领域在我

国还是一片未被开垦的处女地,那么,今天

这里已经是奇葩争艳、生机满园了。那些在

这块年轻的土地上印下足迹、洒下汗水的垦

发者、耕耘者,人们是不会忘记的。郑文光

同志,便是其中一位突出的代表。

探索的道路

幻想是人类固有的一种伟大的创造力,

而文学和科学,都与这种创造力有着难解难

分的血缘关系。远古时代,由于愚昧和幼

稚,人类无法现实地了解周围的事物,只能

在惊奇、恐惧之中依靠幻想去猜测宇宙间的

奥秘,虚构自己的未来。可以说,在科学不发

达的条件下,人类幻想所带来的美学上的第

一个成果,便是神话的产生。神话由此成为

一切文学样式的源头,更是科学幻想小说当

之无愧的祖辈。

随着人类的发展,特别是文艺复兴以来

理性标准和科学方法的确立,科学不仅改变

着人对自然界和宇宙的把握力,而且也改变

着人的心理、道德以至美学观念,摇撼着人

类的传统的价值观,使之有可能在科学发展

的每一个新的起点上重新认识白身与宇亩。

文学作为反映现实的观念性创造的一种形

式,必然随着这一切而不断地更新自己的面

貌。科学技术不但为它提供了不少新颖的表

现形式(如电影剧本等),也为它提供了取

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崭新题材和用科学方法

进行创作的可能。幻想推动着科学,科学又

将人的想象力引向更为广阔的天地。在科学

突飞猛进的年代,人类幻想在美学上的产儿

—科幻小说,便应运而生了。它是当代最新的、极有特点和远大前途的一个文学品

种。

可是,这一文学品种在我们具有丰富、

悠久的文化传统、产生过《封神演义》、《西

游记》、《聊斋志异》等幻想巨著的中国,

却出现得比较晚。这是长期科学落后和闭关

自守的结果。三十年代,老舍、顾均飞等作

家在科幻创作上所作出的突破性尝试,曾如

闪亮的流星划过沉抑的夜空,但终为内忧外

患的黑暗所吞噬。解放以后,第一批敏锐地

感觉到科学幻想小说的必然出现及其重要意

义和强大生命力,便是郑文光和叶玉善、迟

叔昌、肖建亨等同志。郑文光1953年创作的

《从地球到火星》,作为建国后第一篇科幻

小说,1955年出版的《太阳历险记》,作为

第一部科幻小说集,都有着创作实践上的开

拓性意义,而他发表于1956年的《谈谈科学

幻想小说》等文章,则在一定程度上指出了

一`2一

DOI:10.16551/j.cnki.1002-1809.1984.04.011这种文学新样式的特点和价值,在我国科幻

理论的建树中发挥了作用。外国一些评论家

称郑文光为“中国SF之台柱”①,还是有根

据的。

科学发展的时代要求着科幻作家的出

现,而新中国日益前进的脚步,也为科幻新

苗的萌生提供了适宜的土壤。这是郑文光之

所以踏入这一领域的最重要的原因。同时,

郑文光本人的生活道路和性格特点中,也蕴

含着一种内在的必然性。

郑文光1929年出生于越南海防市,家境

比较清苦,童年、少年时代饱尝了生活的艰

辛,当过印刷厂学徒、伐木工、小学代课教

师。在华侨学校里,他掌握了自己祖国的语

言,培养了对文学的爱好。他阅读了大量中

外名著,热衷于诗和散文的写作,14岁就在

当地文坛崭露头角,17岁和朋友们一起,创

办了文学刊物《越北生活》,显示出创作上

的才华。1947年回国后,他投考了广州中山

大学天文系。文学与天文学,似乎风马牛不

相及,而郑文光却看到了它们的共同之处

—天文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然而也“最富于`挑战性’”②,宇宙间那无穷尽的难

解之谜,哪一个不饱含着优美的诗意!在这

一点上,天文学恰恰是与文学相似的,也正

是这一点,与郑文光富于浪漫色彩的性格得

到了契合。对尖端科学的深入研究,使他感

受到了弥漫全球的科学气息,而较为广博的

科技知识,也使他游弋于科幻天地似鱼之入

水、活动白如。对文学与天文学的爱好和双

重基础,在郑文光生活中又恰遇得以发挥作

用的良好契机。1951年,他调到北京科普协

会工作,接触了不少外国科幻作品,引起了

极大兴趣。在高度的责任感与创作热情的激

发下,他开始了科幻小说的创作生涯。然

而,文学创作并不是他的事业的全部内容。

作为北京天文台的副研究员,他在科研上也

是勤奋而有成就的。他的《康德星云说的哲

学意义》、《中国历史上的宇宙理论》(与

他人合作)、《中国天文学源流》等,都是

颇具价值的科学专著,后者曾荣获科学院系

统的“科学研究二等奖”。在攻天文史的同

时,他以旺盛的精力活跃于文坛,身兼中国

科学文艺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作协北京

分会理事等数职。的确,郑文光是“能够驰

骋于科学和文学两大领域的少数亚洲科学家

之一”③,是少有的极富潜力的科幻作家。

从1953年至今,郑文光的科幻小说创作,

经历了一个不懈探索、不断前进的过程。

他由儿童文学起步,逐渐把自己的读者对象

扩大至成年人;由科普读物性质的创作入

手,逐步走上了以塑造人物形象为主的、

反映人生的文学创作道路,形成了将科学的

幻想与文学的诗意,熔于一炉的独特风格。

五十至六十年代,可视为郑文光科幻创

作的第一阶段。这一阶段的作品,都是由各

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写给孩子们看的。除

了《从地球到火星》以外,还有短篇《太阳

历险记》、《第二个月亮》、《征服月亮的

人们》(1955)、中篇((黑宝石》(l,56)、

科学文艺作品《飞出地球去》、《火星建设

者》(1957)、科幻故事《野牛队的“铁

门”》、《一次奇特的旅行》、《会飞的衣

服》(1961)等等。当时,我国科幻小说创

作明显地受到苏联的影响,大多借助简单的

故事情节普及科学知识,不注重人物塑造,

缺乏浓烈的幻想,因而科学性较强,文学价

值却不高。郑文光的作品,也无例外地染上

了这种底色,与他今日的科幻小说比起来,

不能不给人以大逊一筹之感。这里不妨略作

比较:作家25岁时创作的《从地球到火星》

和写于5。岁的近作《飞向人马座》,基本构

思是大致相同的—都写了对宇航茫然无知

①陈压:《中国科幻小说在世界》,《义学报》

1981年10月22日

②吕辰:《访问中国SF作家郑文光》

③美国赫斯特报AsIAZOOO月刊创刊号述评:

《中国科幻小说之父》

一`2一的三个孩子偶然来到太空后的遭遇和见闻。

但前者充其量不过是初具小说架子的幻想故

事,而后者却堪称科幻小说的上乘之作。它

一反前者以介绍天文知识为主的淡薄苍白色

调,以绚丽多彩的风姿展示了深刻丰富的社

会主题。主人公不再仅仅被动地以宇宙空

间的见证人、发问者的身份出现,他们有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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