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技术的进步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但同时又不可避免地给人类带来了灾难,威胁着人类的生存。科学技术的每一次胜利都意味着,人类在自身毁灭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联邦德国社会学家和文学批评家克罗伊策1978年在《文学智能与科学智能:关于‘两种文化’的争论》一文中写道。
·世界文坛新事·
高悬于人类头顶的
达摩克利斯之剑
—联邦德国“反科幻小说”简介
章国锋
“科学技术的进步推动了人类文明的发展,但同时又不可避
免地给人类带来了灾难,威胁着人类的生存。科学技术的每一次
胜利都意味着,人类在自身毁灭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步。”①
联邦德国社会学家和文学批评家克罗伊策1978年在《文学智能与
科学智能:关于‘两种文化’的争论》一文中写道。
近年来,这一看法在联邦德国甚至整个西方世界产生了越来
越大的共鸣,在从事人文与社会科学的知识界,一股“反科学的
悲观主义”思潮正在扩散、蔓延,其影响在文学、社会学、人类
学等领域已逐渐显露出来。这种思潮的出现,无疑与西方世界高
度发达的科学技术和现代化工业所带来的许多间题,如环境污染,
生态平衡的破坏、对人的监视与控制日益严密,以及由美、苏为
首的两大军事集团越演越烈的军备竞赛而引起的战争危险,特别
是核战争的危险有着密切的联系,但究其直接的起因,不能不归
结于七十年代中、后期在联邦德国展开的,其后扩展到英、美等
国的关于“两种文化”的争论。
在那场争论中,以布鲁赫施泰因(David Bruchstein)和克罗
①赫·克罗伊策《文学概念的变更》第78页,哥廷根,1981年。
伊策(Helmut Itreuzer)为首的一批联邦德国的人文与社会科学
家提出了这样一种论点:人类的文化自产生以来便包含两种基本
组成部分,即“科学文化”和“文学文化”。科学文化体现为“人类
认识、评价、改造、利用外部世界,特别是自然界的活动以及通
过这种活动所积累的知识与技能”,而文学文化则意味着“人类为
认识与发现其自身价值、求得精神的自由与发展、寻找内心的美
与和谐所从事的活动以及在这种活动中所创造的成果”。①根据布
鲁赫施泰因的解释,这里的“文学文化”应当做广义的理解,它不
仅包括文学,而且包括艺术、历史学、社会学、哲学、人类学等
精神科学领域。
布鲁赫施泰因认为,在人类社会的早期,科学文明与文学文
明曾较为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古代的许多杰出人物往往集科学智
能与文学智能于一身,他们既是自然科学家,又是文学家、艺术
家、哲学家。可是,随着时代的推移和人类社会的发展,科学文
明与文学文明不仅发生了分裂,而且这种裂痕越来越深,两者之
间逐渐形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在当代,它们已分化成“文
明的两极”,成了“相互独立、互不沟通、背道而驰的两大活动和
知识领域”⑧。
布鲁赫施泰因还声称,从事自然科学与技术活动的“科学智
能\"(scientifische Intelligenz)就其本质看来,是“乐观的、进取
的、向前看的”,它热衷于发明、发现、创造,但从来不考虑它
的发明、发现、创造将给人类带来怎样的后果。在今天,发明与
创造已“异化成一种本能,一种狂热,一种目的,至于它们将导
致何种前景,对人的生存环境造成哪些危害,发明者自己既不关
心,也不去过间”,因此,在科学技术活动中,“人道往往遭到忽
视甚至践踏”。而“文学智能”(literarische Intelligenz)则与此相
①达·布鲁赫施泰因《科技与社会》第36页,关茵河畔的法兰克福,1979年。
②同上,第51页。
。257.,*
反,它在本质上是“悲观的,批判的,向后看的”,它所从事的活
动恰恰是以人类自身及其所面临的问题为对象,所关心的是人的
命运与处境,因此,“人道主义是它的根本出发点与核心”。在科
学技术发展过程中,它“一再看到科学文明为人类及其生存带来
的弊端与威胁,警告、呼吁人们防止并消除这些弊端与危险,但
它的警告如同卡珊德拉的预言总是遭到蔑视与嘲笑一样,始终被
当成危言耸听的虚构和神智不清的梦吃而被置若周闻。”①因此,
在科学文明与文学文明的天平上,前者始终处于压倒的优势,而
后者始终处在被轻视的从属地位。
克罗伊策还断言:“科学技术是悬在人类头顶上的达摩克利
斯之剑,时刻威胁着人类的安全。科学技术的进步既把人从愚昧
中引导出来并给它带来物质福利,但又造成了许多无法解决的社
会问题。它恶化着人的生存条件,被用做剥夺人的自由的工具,
为人类自相残杀提供了可怕的武器。”②科学技术的每一个重大突
破无一例外地违背了它们的发明与创造者的意志,被用来对付人
类自身。“魔鬼被放出来了,但人们再也无法使它回到原来的禁
瓶中去。”③炸药赋予了人类以移山倒海的力量,但它同时又被用
来制造现代战争的武器;工业革命的推动者们决没、有料到,他们
从事的事业如此严重地破坏了自然界的平衡,造成了灾难性的环
境污染;核能的发现与运用既提供了无比巨大的能源,又被用来
制造大规模杀人武器并使人类从此生活在核恐怖之中;电子计算
机技术的进步引起了一场新的产业革命,但它同时被用于对人进
行人身与思想的监视、控制与迫害,导致人的自由逐步丧失……
“一系列事实证明,科学决不象启蒙思想家所想象的那样将使人
类进入文明与自由的理想王国,而是导致了新的野蛮、残暴与奴
同上,第81-92页。
‘一克罗伊策《关于人的生存的思考》,见《文学概念的变更》第143页。
·克罗少策《文叽化的野蛮》,同上,第187页。
赫赫.
①②③
258
役,给人的生存带来威胁,最终甚至可能导致人类的毁灭。”①克
罗伊策还预言,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人的思维与情感将在电子信
息与数据处理系统面前暴露无遗,人再也没有隐私可言,思想犯
罪将不再是无稽之谈;器官移植一旦以人的大脑作为对象,将成
为通过换脑消灭异己和政治反对派的手段;体外受精与试管婴儿
技术的推广、普及将使人失去自然性并导致灾难性的伦理与道德
的混乱,出租子宫及商业父母将成为一种职业;遗传工程学将可
能通过对人的遗传基因的干预与控制为未来的统治者造就出没有
意志、没有思想、任人摆布的驯服的臣民;智能机器人的出现也
许会动摇人的统治,使人类沦为智慧机器人的奴隶,如此等等。
在这种反科学的悲观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八十年代初,一种
新的文学题材和形式—“反科幻//IN说”(Anti-Science-fiction)或
“科幻批判小说”(Kritische Science-fiction)—在联邦德国和
其他西方国家相继诞生。
反科幻小说,顾名思义,与传统的科幻小说不同,它不是一
味地颂扬人类征服自然和宇宙的壮举,赞美先进科学技术的威力
及其给人类带来的物质福利与幸福前景,而是着重描绘科学技术
的发展所导致的严重后果及其对未来世界与人类造成的威胁。反
科幻小说家弗朗克在他的一部小说集的前言中写道:“我的小说所
要表现的是技术进步为人类带来的不可避免的恶果。它们并非预
言,而只是一些假设,表明某些科技的新发展一旦得到实际运
用,将给人类造成何种灾难与恐惧。”②在这类小说里,没有传统
科幻小说中那种充满乐观和进取精神的明朗色彩,相反,却笼罩
着一种低沉、压抑的气氛。它们所展示的是一幅幅阴暗、可怕、
令人不寒而栗的世界图景:人成了科学技术的奴隶,变成没有思
想、没有个性、没有自由的生物;科技新成果被统治者用来对人
①同上,第194页。
②赫·弗朗克《绿色彗星》前言,慕尼黑,1982年。
.召59.
进行精神迫害和肉体消灭;经济与工业大亨为了攫取新的发明成
果对科学家实行空前残酷的脑外科手术;地球上的资源耗尽了,
成了未来人类社会的“贫民区”,而有钱有势者却在外太空星球上
建立了新的乐园……
在联邦德国,反科幻小说虽然属于“消遣文学”或“通俗文学”
之列,但却深受广大读者欢迎,因而销售量与日俱增,影响越来
越大。八十年代初,涌现了一批从事这类小说创作的作家,其中
最有名的当推赫伯特·w·弗朗克(Herbert w. Franke, 1927-),
西格弗里德·米德尔(Siegfried Mieder, 1941-)、汉斯一尤尔
根·施坦德福斯(Hans-Jurgen Standvoss, 1939-)和伊尔玛·哈
森贝尔格(Irma Hasenberger, 1946-)。下面介绍儿篇较为优秀
的作品的故事梗概,以飨读者。
《死城》(1982)是弗朗克的代表作之一,描写的是:在一座大
城市里,一切生活与市政设施均已实现自动化。当局颁布了法
令,严禁拆卸或更改任何一种设备,否则将遭到逮捕并被关进精
神病院。各种自动窃听与监视装置将每个居民置于严密的控制之
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下来储入电脑系统。然而,三个青
年人埃迪、哈比斯和克罗尼对这种失去自由、死一般单调沉闷的
生活极为厌倦和憎恨。为了寻找刺激,他们密谋捣毁城市的中央
控制系统,造成城市的瘫痪与混乱。可是,他们的计划尚未付诸
实施便已被当局获悉。警察动用一切先进的技术手段对他们进行
监视、追踪,准备在他们开始行动时立即逮捕他们。
三个年轻人在寻找城市的中央控制室的过程中遇到各种障碍
和危险,好几次几乎落入警察之手,但哈比斯还是被机器人警察
抓住。埃迪和克罗尼在一位曾参与设计中央控制系统而感到深深
悔恨的老电子工程师的指点和帮助下,逃脱了无数次追捕,避开
了一个个陷阱,终于闯入位于地一F数百米深处、空无一人的中央
控制室。当他们正想动手捣毁那一排排仪表和设备时,在他们耳
260
边突然响起一个冷酷的、金属般的声音:“这是中央控制室的自动
通讯系统在同你们讲话。不要试图破坏这里的任何一种装置,那
是徒劳无益的!这个城市的所有设施都是由中央电脑控制、自
动程序设计系统与自动执行系统保证其正常运转的。任何一件设
备遭到损坏,任何一处出现故障,中央电脑都会立即发出指令,
命令自动程序设计系统重新设计,自动执行系统修复。而中央电
脑位于太空的一个人造卫星上,.你们永远也找不到。放弃你们的
企图,马上离开这里!”目瞪口呆的埃迪和克罗尼还没有明白过
来,一群机器人警察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米德尔的《流亡》(1981)在联邦德国曾引起过较大反响,并被
评为当年优秀科幻作品。它叙述了这样一个故事:六个不同肤色
的科学家—心理学和社会学家博伊德、遥控技术专家米沙、医
学博士努鲁、政治学与教育学家英格丽特、语言与通讯专家纳奥
米和法学家安德烈—由于在地球上煽动革命试图推翻世界政府
而被追捕。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他们终于登上一艘宇宙飞
船逃离了地球。
地球上的一切使他们反感、厌恶。在那里,人们心甘情愿地
忍受着世界政府的统治,满足于一种物质上十分优裕、但却没有
个人意志与自由的生活。对于他们所鼓吹的革命,响应者寥寥无
几,因此,这次革命还未真正开始就失败了。他们蔑视人类。在
那里,“科学技术摧毁了道德,它的成就败坏了人类的健康理智,
导致了耽于享乐、无所作为的颓废风气,导致了一切社会价值的
毁灭和精神的极度空虚。科技万能的鼓吹者们把自然界作为达到
其目的的手段,把海洋作为倾倒废料的污水坑,把月球作为垃圾
站,把太空作为实验场,把植物、动物和人作为试验品,决心使
宇宙万物牺牲在他们狂妄的虚荣与野心之下。”
他们以光速在太空已飞行了三年,准备在一个遥远的、有高
等生物居住的星球上着陆,在那里建立一个没有人类社会一切弊
-261.
病的理想的社会。但是,在这三年里,六个原来志同道合、亲密
无间的伙伴却发生了矛盾和争吵。开始是由于生活习惯等小事,
后来又为应当飞往何处发生了分歧,而最为严重的是对他们应当
建立的未来社会模式爆发了剧烈的冲突。六个人分裂成对立的两
派。
经过三年半的飞行,他们终于在一个名叫玛拉的星球上着陆。
这里的自然景色与地球上没有很大区别,天空是绿色的,土地是
灰白色的,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红色植物,居住着小脑袋、长
胳膊、短腿的玛拉人。通过自动翻译机,他们很快掌握了玛拉人
的语言。玛拉人是一种温和、单纯、宁静的生物,还过着相当原
始的生活,对于地球人的到来既不恐俱,也不欢迎,只是流露出
惊奇。
六个人开始着手建立他们的理想社会。但旧日的冲突又爆发
了,对立的两派互不妥协。经过激烈的争吵才达成协议:把玛拉
星球划分为两个区,两派在各自的区域内分别进行不同的社会试
验。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球人身上固有的自私、占有欲和狡诈渐
渐传染了玛拉人。两大阵营之间的磨擦、纠纷和冲突日益增多、
加剧,数十年后终于爆发了大规模战争。
《只身归来》(1984)是冶森贝尔格写的第一部科幻小说,发表
后立即获得广泛的好评。它的故事是:克里斯蒂安自幼醉心于天
文观察,梦想有朝一日能乘宇宙飞船遨游太空,探索茫茫宇宙的
奥秘。为此,他进入大学攻读天体物理学。二十四岁时,他应召
当上了宇航员,成为同学们羡慕的幸运儿。
试阅到此结束,如需查看全部内容请购买正版文献。如因学习需要阅览全文,请联系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