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地球最后的导演》以科幻题材为表,乡村电影为里,讲述了电影文化与中国乡村文化消亡后两位导演之间的故事。乡村科幻电影是近年来中国科幻电影市场中最受追捧的题材之一,相比于传统的科幻电影,其中不仅有对乡村文化未来的关注,也有导演对乡村文化改革后新面貌的想象,更具中国韵味。本文将重点探讨科幻电影视域下乡村社会的书写特点、乡土文化的多种保护方式以及乡村科幻类的电影的未来发展。
150陈文佳,杨 森:科幻电影中对中国乡村文化的书写——以《地球最后的导演》为例
科幻电影中对中国乡村文化的书写——以《地球最后的导演》为例
陈文佳,杨 森
(广东财经大学 广东 广州 510320)
作者简介:陈文佳(2003—),女,重庆人,广东财经大学在读本科生,研究方向:戏剧与影视学。
【摘 要】影片《地球最后的导演》以科幻题材为表,乡村电影为里,讲述了电影文化与中国乡
村文化消亡后两位导演之间的故事。乡村科幻电影是近年来中国科幻电影市场中最受追捧的题材之一,
相比于传统的科幻电影,其中不仅有对乡村文化未来的关注,也有导演对乡村文化改革后新面貌的想象,
更具中国韵味。本文将重点探讨科幻电影视域下乡村社会的书写特点、乡土文化的多种保护方式以及
乡村科幻类的电影的未来发展。
【关键词】乡村社会;科幻电影;乡村文化;乡村科幻电影
中图分类号:J975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7-0125(2023)18-0150-03
当前,乡村电影和科幻电影是国内荧幕大受追
捧的两类题材。克里斯蒂安·黑尔曼在《世界科幻
电影史》中提到“科幻电影所描写的是,发生在一
个虚构的、但原则上是可能产生的模式世界中的戏
剧性事件。”作为第五届平遥国际电影展的闭幕片
《地球最后的导演》讲述了2065年电影艺术消亡
后,贾樟柯和宁浩争抢非遗导演名额时发生的趣事。
本片在一个电影艺术与乡村文化消失后的未来世界
中展开,符合黑尔曼对科幻电影的定义。而在这层
科幻电影的皮囊下,导演引入了中国传统乡村文化
符号,以科幻题材讲述中国乡村文化。本片导演徐
磊也是乡村电影《平原上的夏洛克》的导演,而作
为主角的贾樟柯也是执导过乡村电影题材的著名导
演,二者的碰撞是对乡村文化一种别样的致敬。本
片中徐磊延续了荒诞化的叙写手法,可以说,《平
原上的夏洛克》是乡村文化即将消亡的预言,而《地
球最后的导演》是展示乡村文化已经消亡的未来。
一、乡村社会——人情社会的消亡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提到“现代乡村社会
是人情社会。”本片展现了乡村社会文化的精髓:
人情社会也称“熟人社会”。影片中贾樟柯和宁浩
之间的你来我往,不仅电影消亡后两位导演的惺惺
相惜,更是对人情社会的阐释。“熟人社会”有几
大特点:一是拥有共同的“认识前提”。中国传统
乡村社会中,一般由几户大家庭聚在一起组成一个
乡,以一个乡为单位的群体被称为face to face,
即从小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知根知底。这也导致
了同乡人在交谈中不用刻意交代谈话背景,似乎一
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思。影片中多次出现这种情
况,如宁浩在酒吧看中卢婧仪扮演的女生后,开始
谈论贾樟柯过往的导演经历,这时贾樟柯也收到暗
示,开始恭维宁浩,企图吸引女孩的注意力,眼神
暗示也是“熟人社会”中特有的产物。二是讲求“人
情往来”。“人情往来”最有代表性的衍生文化便
是送礼文化,托人办事,要估量与所求之人的交情
深浅,而相互送礼往往会提高人与人之间的熟络度。
乡村社会中,大家默认除亲人外的人互相送礼,必
然有所图谋。影片中宁浩和贾樟柯为了争取非遗导
演的名额纷纷带上自己的家乡特产送给局长。这不
仅是“人情往来”的礼仪环节,也是一种共识:通
过送礼维护情感之间的联结。如果对方不收,是拒
绝维系两人之间的情感关系,送礼人也会对此感到
不安,认为自己所求之事没有希望;但如果对方收《戏剧之家》2023年第18期 总第462期影视观察151
下,送礼之人便有事情一定能顺利办成的错觉。
进化论支配下的现代发展观念追求的是资源的
不断开发和财富的持续增长,而乡土文化是以边际
效益递减和精细化为特征的内卷文化,因而被进化
论者视为即将消亡的文化。徐磊在《平原上的夏洛
克》中将超英比作乡村中的侦探,讲述乡村文化即
将消亡的寓言;本片继续沿用这种戏剧化的手法和
荒诞化的形式,续写乡村文化消亡后的日子,以戏
剧化的手法书写乡村文化在未来世界的虚假繁荣景
象。影片以一个女性唱着台湾乡村民谣开始,这种
误导性的场景使观众以为未来的乡土文化依旧繁
荣,随后镜头马上转到贾樟柯在显示器边看画面的
场景。这层反转试图展示乡土文化在未来只能通过
演员“演绎”展示的心酸,也表达本片导演希望以
电影追忆乡土文化的理念。当观众们接受这一层虚
假后,影片再一次反转,一个拉镜头表明拍戏的地
方也不过是未来博物馆一个角落的展览。以此种戏
剧化的手法为片头,不仅是为了吸引了观众的注意
力,更是在开始就向观众表明乡土文化在未来“夹
缝生存”的可能性。机器人是科幻电影中的重要元
素,本片将机器人作为乡村文化的消亡符号,引用
主人公与机器人对话的荒诞场景书写乡土文化在未
来消亡的事实。如:宁浩和贾樟柯在酒吧与机器人
争执酒到底是不是正宗汾酒;贾樟柯在家中与机器
人争执怎样做饺子更好吃。荒诞的场景配合幽默化
的语言,书写未来人以自己的方式与乡村文化的消
亡进行对抗。机器人作为电子产品,是理性化产物
的代表,与机器人的争执注定没有结果,同时也说
明乡土文化的消亡趋势不可逆转,人类的抗争过程
也说明人情社会的温暖特质正是工业化文明无可比
拟的。导演就此影片向观众传达人情社会的可贵之
处,也陈述了未来社会乡村文化面临着消亡与萧条
的事实,于是他在影片中畅想几条文化保护的道路。
二、文化复兴——保护的僵硬化
“文化”是促进改变而非保护现状的动因,应
该引导社会朝着普遍性的人类文明方向发展,为人
类指引未来努力的目标和方向。因此,文化复兴是
在向着文化始源含义返回中的一种价值守护与文化
形态创新,有着某种社会文明程度的提升和改善的
意味。随着现代化城市文化的发展,人们逐渐意识
到自身错误理解“现代化”导致乡村文化被视为落
后的文化。近年来国家乡村振兴将乡村文化政策的
重新提出,将乡村文化视为中国优秀传统文化,探
索乡村文化的复兴道路也是在探寻中国文化的根源
脉络。影片中宁浩在酒吧坚持汾酒不正宗,反映出
未来乡村文化消亡后,在乡村文化孕育下成长的一
批人自我身份缺失的现状,坚持要正宗的汾酒,也
是在坚持探寻中国文化最古老、传统的根脉。复兴
乡村文化也是在复兴一批人对自我身份的认同,乡
村文化的复兴也必然为乡村繁荣注入灵魂力量。乡
村文化是我国社会文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承
载着乡土之美、人文之美,是我国社会文化体系中
的重要组成部分。乡村文化扎根于土里,土地是中
国乡村文化的命脉也是农民的命脉。影片中宁浩出
场时装扮成典型的农民形象,当他看到四个小朋友
们“偷菜”时,毫不犹豫地将四人抓捕回来,勒令
他们吃完再走,这种场景勾勒出宁浩乡村文化保护
者的形象。值得一提的是,宁浩和《平原上的夏洛克》
中超英的出场都使用了大片的向日葵地。向日葵是
希望的象征,宁浩和超英都是以乡村文化守护者的
形象在影片中出现,这是导演对乡村文化守护者形
象的浪漫化表达,也表达了乡村文化守护者的存在
和复兴的可能性。
当乡村文化复兴被证明是一件有意义、具备可
行性的事件后,该如何保护乡村文化道路?影片中
宁浩抓住四个小朋友偷菜后,小朋友们聚在一起讨
论宁浩的身份,其中一个小朋友说:“听说他之前
是拍电影的,只能傻坐着,什么也操控不了。”这
些对话折射出导演的矛盾心理状态,即一方面希望
中国乡村文化复兴,另一方面又懂得乡村文化流逝
的必然性,为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而感到凄凉无力。
但在电影里导演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并于第一幕
告诉观众他对文化保护的答案。影片开头,女生唱
着卓依婷的歌曲,卓依婷是台湾音乐文化的象征,
也是老一代人乡愁情节的代表,但演唱者却身处未
来博物馆的一处展览中,使人感觉荒诞的同时,
也让人反思博物馆化真的是对乡村文化最好的保护
吗?与世上许多以宗教为核心的文明体系相比,中
华文明体系最重要的特征是以乐感的世俗文化为支
撑,以向善的伦理价值来协调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关
系,这一点正是中国乡村文化的普遍性追求。乡村
文化的核心是精神伦理价值体系,博物馆化的保护
使乡村文化愈加僵化,中国传统文化绝不能只依靠
博物馆的举措加以保护,还要以更具活态化的方式
保存传统文化。文化振兴应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
地方特色文化为基石,保护、传承与发展乡村传统
文化,使其与现代文化有机融合,更好延续乡村文
化血脉。除此之外,本片还提出“非遗导演”这一
超前概念,影片中贾樟柯和宁浩追求“非遗导演”152陈文佳,杨 森:科幻电影中对中国乡村文化的书写——以《地球最后的导演》为例
的过程也是找寻自我认同的过程。随着城市化进程
的加快,农村大量生产力涌入城市,身处城市的农
民们难以在工业化的社会中找到自我认同。非遗保
护的出发点是“承认各社区,尤其是原住民、各群
体,有时是个人,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生产、保护、
延续和再创造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从而为丰富文
化多样性和人类的创造性做出贡献”长期以来非遗
项目都忽略了对乡土文化的重视,而乡土文化却恰
恰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之处。乡土文化无法以物
质化的实体衡量,它扎根于土地,由此非遗保护与
乡土文化的特殊性形成了对立局面,这样的对立也
反映出文化保护面临的困局:复兴的需求未被满足,
复兴的道路仍待探索。
三、科幻电影新形势——乡村科幻电影
科幻电影的美学核心是在提出基于现实社会
科技水平与自然规律认知的新科学假说的基础上,
创作出介于科学和虚构边缘的戏剧性故事或整个
人类层面的灾难与英雄,为观众提供关于未来的
想象力盛宴。以本片为例,本片的故事围绕着
2065的世界展开,影片一开头便提出电影的灭亡
和机器人的普及这一假说,随着故事的慢慢发展,
观众逐渐意识到中国特有的乡村文化也在未来世
界中淡化。这些假说是导演基于现实、社会科技
水平以及自然规律认知提出的,符合科幻电影的
核心美学特征。
科幻电影的核心美学特征,一定程度上要求科
幻电影拥有高超的特效技术。科幻电影最早可以追
溯到1902年乔治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随着
两次工业革命的发展,科幻电影技术水平飞升,也
为科幻电影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工业文化环境。中
国错过了两次工业革命,缺乏工业文明的文化背景,
这使中国科幻电影缺少技术性支撑,这也是中国科
幻电影常常被诟病的原因。随着《长江七号》这类
软科幻电影的出现,中国科幻电影创造者逐渐寻找
到一条适合中国国情的科幻电影之路,即在科幻电
影中用中国元素讲好中国故事。以《流浪地球》为
例,末日来临之时,中国提出给地球“搬家”的概
念,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乡土情怀,中国人扎根
于土里,讲求落叶归根,具有极其强烈的故土情结。
本片在继承科幻电影的中国乡土文化书写基础上,
将乡村符号直接引入到电影内部,围绕乡村振兴命
题,既畅想乡村面貌的新变化,又揭示乡村变革的
新矛盾。如影片中两位主人公的出行工具一直是一
辆科幻化的三轮车,电影背景多在农田中展开等等。
本片以荒诞幽默的未来场景讲述导演对乡村文化的
追忆。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随着中国科幻电影对乡
村文化的书写越来越多,中国科幻电影创作者不再
满足于只在普通科幻片中展示乡土文化。于是诞生
了乡村科幻类电影,相较于都市科幻它们特色更加
鲜明,不仅包含对未来乡村目标的前瞻,还更有草
根味、更具人情味。如张小鲨导演的《我儿子去了
外星球》、王硕导演的《你瞅啥?外星人》等科幻片,
将故事发生地立足乡村,讲述乡村文化与人文关怀。
这类电影将乡村风貌融入电影本质,充分利用乡村
的地貌特点,在科幻电影中勾勒乡村文化之美,抒
发农民们对土地的深情以及随着时间推移,乡村改
革带给农民生活的改变。乡村文化与都市文化本质
上并无高低贵贱,只是两种不同类别的文化。只是
乡村科幻类电影的兴起使更多人看到了乡村文化未
来的可能性,也是顺应乡村振兴战略之举。本片模
糊掉乡村科幻与都市科幻之间的边界感,科技化乡
村式的未来场景,畅想乡村文化消亡后的乡村走向,
荒诞的场景透露出人们对乡村未来走向的迷茫,和
自我身份的迷失,导演希望该电影可以呼吁人们关
注乡村文化的消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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