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２３年第１２期

离散书写、未来视野与文化认同：

乡土科幻电影叙事维度三题

林华浩　刘　强（山东艺术学院传媒学院，山东济南　２５００００）

［摘要］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提出，在文化强国战略的引领下，一批以科技为参照系、以乡村巨

变为背景的诸多乡土科幻电影涌现出来。乡土科幻电影不仅通过对乡村科技的妙用来凸显创造性与前瞻

性，同时也为软科幻片的民族化、本土化发展另辟蹊径。在此基础上，乡土科幻电影通过打破乡村题材

的单一模式景观呈现，凸显出离散书写、未来视野与文化认同三重叙事之维，不仅得以增强文化记忆和

表征社会现实、传播主流意识形态，也为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示范路径。

［关键词］离散书写；未来视野；文化认同；乡土科幻

近年来，一系列围绕乡村振兴命题立意的乡

土科幻电影，无疑成为中国软科幻电影的新品，

如《我儿子去了外星球》（２０１８）、《疯狂的外星人》

（２０１９）、《天上掉下个ＵＦＯ》（２０２０）、《你瞅啥？

外星人》（２０２１）等。这些作品以科技想象为参照，

运用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等多种创作手法，在乡

村振兴的时代背景下，既畅想乡村面貌新变化，

又揭示乡村变革新矛盾；既包含对乡村未来新目

标的展望，又不乏对城市化进程中主体性缺席的

反思。乡土科幻电影在打破以往单一的现实主义

手法呈现乡村题材的同时，凸显出空间建构、未

来想象与文化认同三重叙事维度让受众达成情感

连接与价值认同，也为讲好中国故事提供了新路

径，具有一定的示范效果。

一、离散书写：“异托邦”的空间建构

乡村题材电影是表现中国乡村景观的一种

电影形态，也是一种展现真实立体的农民生活

状态极其重要的载体和媒介，不仅为我们了解

中国乡村生活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同时富

含极为深刻的艺术创作价值与文化意涵。学者

孟君在研究叙事空间的专著中指出，乡村题材

电影自２０世纪３０年代诞生以来，主要分为“农

村电影”和“乡土电影”两类，具体而言，“农村

空间”是基于意识形态的政治框架书写，风格为

写实的现实主义；“乡土空间”创作美学为诗意

的浪漫主义，两种风格使得乡村空间建构逐渐

形成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的客观化美学传统的

范式。乡村科幻电影作为乡村题材影片中的子

集，在这两种美学范式的统合读解下，影片中

的空间建构也得以探赜。

影片《我和我的家乡》中第二叙事单元《天上掉

下个ＵＦＯ》的开篇即是用浪漫主义奇观化的视觉呈

现从多个层面营造乡村的自然空间，如选取的平

塘特大桥、天眼和随处可见的俊美风光；航拍镜

头将贵州黔南层层叠叠的梯田、云遮雾绕的山岭

尽收眼底，营造出一幅景色旖旎的优美乡村画卷，

呼应片中人物讲到的“好山好水好贵州”。影片《你

瞅啥？外星人》取镜自东辽县朝阳村，村头的远

山、白云、树林形成一幅风光优美的乡村画卷。

电影在表现这些具有代表性的自然空间的同时，

用现实主义呈现出朝阳村村民生机勃勃的精神风

貌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品质。影片通过

对朝阳村乡村空间的平民化现实表达，不仅体现

乡村振兴下农村自然、经济的真实面貌，还体现

出农村淳朴的民风民俗。

在赓续这两种空间建构传统美学范式的同时，

新时代的乡村也面临着新的机遇和变化：城市化

进程的迅猛发展，不但使得城市地域面积不断扩

展，农村地域面积日益萎缩，同时也使得农村大

量的青壮年流失，因此许多生活在城市中的影视

编导乃至一出生就在城市里，或在青少年时期由

０７１乡村走向城市，由此便对城市化的困惑与情感认

同危机有了深切体认。而为了打破这个困局，与

城市空间相背离的农村空间便成为创作者们心灵

精神家园式的情感寄托和怀恋对象，离散型书写

由此显形于乡村空间的呈现中。［１］另外，这或许是

因为在通常生活于城市的电影编导的视野中，农

民作为社会群体的生活更符合陌生化原则、更有

吸引力的缘故。［２］在全球化—城市化进程加快的同

时，其必然导致城乡工业文明发展不均衡，我们

在享有先进生活方式和发展红利的同时，也同样

面临现代文明对我们传统生活方式的影响，如大

量乡村题材电影中体现出对乡村自然条件、农业

经济、传统文化的强大影响，“商业化、工业化尤

其是城市化的进程正在牺牲人类的本真、恬淡和自

在”［３］。具体到当下语境中的中国乡土科幻电影中，

片中的乡村空间则成为一些社会、文化发展不均衡

的能指，在城乡关系的不断变迁中也共同经历了社

会的深刻变革与文化的必然转型，成为福柯笔下的

多元的、多种关系对立且共同存在的“异托邦”。

例如，改编自刘慈欣原著《乡村教师》的电影

《疯狂的外星人》中，虽然故事的发生地在城市地

域，但是它的底层空间叙事与人物设定都具有世

俗化、平民化、乡土化等乡村题材特征，加上其

科幻片的设定，因此笔者将其纳入乡土科幻电影

的视野。男主角耿浩的主业是在游乐场耍猴戏，

但是游乐场却因生意低迷被改成了火锅城。耿浩

的坚守看似是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实则是作为

社会发展失意者的所指。具身在乡村振兴和科技

创新的双重激荡中，传统的乡村伦理与时代发展

当中现代性的矛盾在耿浩与周遭的戏剧化冲突中

得以表现。在《我和我的家乡》第二个故事单元《天

上掉下个ＵＦＯ》中，黄大宝用一己之力扭转了阿福

村发展落后的被动局面，通过自己的发明创造推

动村民过上了美好的生活；村主任将克度小镇打

造成了天眼小镇旅游度假景区，正所谓台词“苗寨

靠山侗寨靠水，克度小镇靠着大天眼”；《你瞅啥？

外星人》中的外星人喜欢吃大葱蘸酱，想要将大葱

和大酱带走。为了公平交易，外星人留下了外星

球上常见的金石，恰好村主任谢一飞正为村子里

的大葱找销路而焦头烂额，于是这一次的星际贸易

顺理成章达成。张猛导演的影片《卷土重来》讲述了

一个在外发展失意的青年回到家乡，与一帮热心的

村民聚在一块，把这个偏远的西北边陲小城打造成

为火星拍摄旅游景区，并拍摄了一部有关“火星救

援”的影片，完成这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在当下社会文化语境下，乡土科幻中的乡村

空间表征出了新的形态，艺术创作者打破了以往

城市和乡村的二元对立关系，使其具有互相依靠、

互相并置的平等关系，并在原乡人视角下展现出

新农村新面貌：村民在生活中敢想敢拼，勇于接

受新鲜事物，不仅对产业升级与城乡经济结构调整

做出巨大贡献，同时也表现出乡村振兴大好前景的

期待，即使在危机中也不断思索脱贫新出路的可贵

精神，奏响了积极奋进的乡村振兴交响曲。正是这

种原乡人视角下对乡村空间的憧憬与期许，彰显出

乡村空间的询唤力，乡村空间成为离散型书写下抚

慰城市失意者、充满创业机遇的“异托邦”。

二、未来视野：技术想象和人类命运共同体

由于科幻电影的起源和重要发展都在西方，

好莱坞电影的广泛传播在全球范围内树立起西方

的科幻话语体系［４］。科幻电影作为西方文化的舶

来品，许多故事题材和视觉图谱已被好莱坞数十

年的耕耘挖掘殆尽。伴随着愈演愈烈的西方文化

霸权，如何对科幻电影进行本土化改造使其符合

我国观众审美习惯、使其免于落入殖民主义的窠

臼已成为重中之重。随着新时期中国的和平崛起

与全球化进程的不断发展，中国作为世界大国，

更多地参与到未来想象的人类世界表述之中，这

也成为科幻电影“世界化”语境里中国科幻电影表

达的题中应有之义。

首先，科幻电影开展对未来的想象，这一想

象以科技为中介。［５］相对于立足现有科学技术成果

进行完备推演的未来科技的硬科幻类型而言，软

科幻电影则更多地表达了对人类未来命运的关照

与反思，并以科学技术为坐标系和审视对象来围

绕人类所面对的生态危机、科技危害等问题进行

深入的探讨。在乡村科幻文本中大多呈现为冲突

解构的叙事形态：故事发生于产生矛盾与困难的

乡村中，而宇宙（外星）人的到来通常是具有危险

性的，随着乡村科技的介入，地球危机也得以解

决，最后以充满希望的乡村前景展望结尾。在乡

村科技畅想方面，黄鸣奋教授提出，若着眼于地

球本土的话，“乡土科幻”最有特色的现代科技应

当是农业科技。［２］如《坑蒙拐骗外星人》通过夸张的

方式来描绘土豆村因其种植马铃薯而闻名，引得

土豆星国王慕名前来地球拜师学习种植土豆的故

事。当然，乡土科幻中的科技也不仅局限于农业

科技，而是从不同角度反映其现代科技的影响。

在《我儿子去了外星球》中，乐泊乡的农夫陈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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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电网在村里抓捕野兔子，意外把一个外星人电

死了，从而中断了外星人的神秘任务，其中也涉

及了非同寻常的电力现代技术。

社会学家滕尼斯认为，共同体是人类群体生

活中身心结合的天然形态，是“人的意志的完善的

统一体”，与作为“目的联合体”的社会相比，共同

体是“生机勃勃的有机体”，在人类生活中发挥着

重要作用。［５］信息时代下的全球化态势对地球的自

然环境、社会文化带来的影响与意义深远，而科

幻文本的叙述动机正是以这种共同体需求为蓝本

的：地球上存在着巨大的人类生存危机，人类利

用科技来改变生产、生活方式，映射出全球化语

境下人类面临的诸多挑战与危机。因此，艺术作

品中只有表达出具有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忧患意识，

才是叙事转化成功的关键。而在国际场域的坐标

系中，所有人类“只有一个地球，各国共处一个世

界”，形成了人类命运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

乡土科幻电影设定就像一个漏斗，将国际场域中

的贪婪、自私、钩心斗角等杂质剔除，进而确立

了平等、友爱、善良等具有共通性的核心价值观，

在反思中分享中国人自古以来和谐共存、天下大

同的自然观与宇宙观。

《疯狂的外星人》开场便交代了地球文明派出

的代表和外星文明派出的特使交换ＤＮＡ信息球，

但因为一些矛盾和误解，外星人坠落到中国境内，

国际特工前来中国寻找外星人，进而引发一系列

啼笑皆非的故事，不同肤色与种族的人们也在熟

悉后构建起情感联系。随着叙事发展，人们对外

星人的形象也从对外星人陌生、认识超能力的恐

惧直至和解，体现的是一种生命平等的价值，对

外星人祛魅化处理也映射出生命的多样性与无序

性，达到另一种真实。

概言之，乡土科幻电影作为科幻电影的一个

子集，以科技想象为参照系，在底层空间中以现

实主义视角呈现人类面临的共同境遇，利用技术

想象处理人类生存的共同问题，扭转人类未来的

共同命运，以共同体美学的实践形成一种宏大的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世界视野。同时立足中国传统

哲学思想、顺应世界普遍的价值观念基础，对传

播中华传统文化、提升中国科幻电影的世界性、

推动中国科幻电影走向世界大有裨益。

三、文化认同：符号表征与集体记忆唤询

如前文所言，建构中国科幻电影的“世界性”

未来视野与想象，目的是更好地让中国科幻电影

走出去，同时获得世界传播的可能。一个良性的

电影产业体系应该既能够生产出优秀的全球化、

工业化产品，也能够彰显出独特的本土化、民族

化特色。相比于重工业科幻片著称的好莱坞，我

们国家有着更为悠久的历史和文化传统，运用不

同的传统文化符号更易感染受众的心理倾向和价

值观念，进而产生本土意识。诸如饮食、风俗、

节日等文化符号作为传统文化的能指，承担了叙

事主体间达到情感连接的媒介作用，从而营造出

时空上的归属感，构建出连贯性与统一性的认知。

品尝食物在日常生活中本是一件较为平常的

事情，但乡土科幻电影将食物这一符号放置在独

具特色的地域文化中寻找创作基点，在电影时空

中呈现中国农村的文化传统、乡土风俗。这些文

化符号与农村社会的文明秩序相结合，在经过转

化与提升后彰显出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

白酒作为我国重要的文化符号，在《疯狂的外星

人》中成为与外星人建交的中介，是我国本土性文

化对外传播、交融与渗透的表现。影片中通过大

量的喝白酒镜头来呈现出传统的“酒桌文化”；《你

瞅啥？外星人》中展示出诸多方言、舞蹈等特有的

东北地域元素，如外星人莫吉唱二人转、吃大葱

蘸酱、说东北话等行为，特别是当莫吉身着具有

东北民族特色的大花褂子和大花裤，这无厘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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