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的科学与实践的未来——科幻人类学的中国缘起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姜佑怡 / 姜振
来源  :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23年第4期 36卷
发表时间: 2023.08.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人类学与科幻都是在西学东渐的潮流中传入中国的“舶来品”,自引进之初就承担着“救亡图存”的大任。在人类进入数智时代的今天,人类学必须考虑如何介入当下和未来的科技实践问题;而科幻也应该打破类型文学的桎梏,发挥其作为一种观察视角、研究方法和实践活动,对人类科技经验的敏锐觉察和对科技未来的强大的建构作用。在新的时代命题的召唤之下,二者相互照鉴与融合而形成的“科幻人类学”或可成为彼此拓展学术疆域、推动范式转型的重要契机。它至少在以下三个层面形成了不可替代的理论特征:首先,科幻人类学关注幻想,因为幻想是现实的;其次,科幻人类学关注未来,因为未来是当下的;第三,科幻人类学关注科技,因为科技是经验的。科幻人类学能够弥补科学人类学在理论与实践上的种种不足,它关注作为现实的幻想、作为当下的未来以及作为人类生活经验组成部分的现代科技,有望成为我们介入当下科技现实、理解数智时代的人类以及瞻望未来社会发展的一条有效路径。


正文:

2023年8月

第36卷 第4期

Aug. 2023

Vol.36 No.4

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JOURNAL OF HAINAN NORMAL UNIVERSITY(SOCIAL SCIENCES)

想象的科学与实践的未来

——科幻人类学的中国缘起

姜佑怡,姜振宇

(四川大学 文学与新闻学院,四川 成都 610064)

摘 要:人类学与科幻都是在西学东渐的潮流中传入中国的“舶来品”,自引进之初就承担着“救亡图存”的大

任。在人类进入数智时代的今天,人类学必须考虑如何介入当下和未来的科技实践问题;而科幻也应该打破类型

文学的桎梏,发挥其作为一种观察视角、研究方法和实践活动,对人类科技经验的敏锐觉察和对科技未来的强大的

建构作用。在新的时代命题的召唤之下,二者相互照鉴与融合而形成的“科幻人类学”或可成为彼此拓展学术疆

域、推动范式转型的重要契机。它至少在以下三个层面形成了不可替代的理论特征:首先,科幻人类学关注幻想,

因为幻想是现实的;其次,科幻人类学关注未来,因为未来是当下的;第三,科幻人类学关注科技,因为科技是经验

的。科幻人类学能够弥补科学人类学在理论与实践上的种种不足,它关注作为现实的幻想、作为当下的未来以及

作为人类生活经验组成部分的现代科技,有望成为我们介入当下科技现实、理解数智时代的人类以及瞻望未来社

会发展的一条有效路径。

关键词:人类学;科幻;科学人类学;科幻人类学;数智时代

中图分类号:I206.7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4–5310(2023)04–0013–08

晚清时期,殖民者的坚船利炮护送着西方文明进入中国,古老的帝国遭遇到了“三千年馀年一大变

局也”①。人类学与科幻同作为自西方引入的“舶来品”,在这场西学东渐的潮流中进入了国人的视野。

在民族危亡的历史背景下,无论是科学的人种学,还是科学的文学,这二者都像我们引进的许多其他西

方文化一样,在当时都被急切地赋予了救亡图存的重任。这些责任在此后百余年的发展当中,以各种

方式被消化、转移和重构,特别是在当今,世界格局乃至人类文明形态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科技不仅仅作为“器”,推动着人类社会快速发展,毋庸置疑地改变了人类的日常生活,而且更深刻地呈

现出其作为“道”的一面,成为人类理解、想象与建构未来的重要路径。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之下,人文学

者也不得不将目光从历史的尘埃之中,投向迷雾中的未来。而此时我们也不难发现,中国科幻已经在

漫长的发展历程中,自觉或不自觉地试图挣脱文学的藩篱,展现出对人类科技经验的敏锐觉察和对科

技未来的强大的建构作用,而这样的价值却并不能为单一的文学方法所充分挖掘。与此同时,中国的

人类学也在试图突破“汉学”或“少数民族学”的边界,面向整体和终极的“人”进行讨论和关怀。于是,

在这样一个变革的时间节点上,人类学与科幻又再次相遇了。二者的相互照鉴,或可成为彼此拓展学

术疆域、推动范式转型的重要契机,也可成为人文社会科学打破学科限制、参与未来想象与建构的一种

可能。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青年项目“中国科幻审美逻辑与社会影响”(21CZW055)收

稿日期:2023-01-22作

者简介:姜佑怡(1987—),女,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文学人类学专业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文学

人类学和科幻人类学研究;姜振宇(1989—),男,浙江龙游人,文学博士,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副研究员,主要从事科幻文

学研究。

①[清]李鸿章:《筹议制造轮船未可裁撤折》(1872年),顾廷龙、戴逸主编:《李鸿章全集》第5卷,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8年

,第107页。

Doi:10.16061/j.cnki.cn46-1076/c.2023.0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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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类学与科幻的相遇与重逢

人类学甫一进入中国,便因之具有“进化论的人类史观”而受到了当时知识分子的重视。正如梁启

超所说:“于是人人不敢不自勉为强者、为优者,然后可以立于此物竞天择之界。”①作为中国人类学的奠

基人之一的吴文藻主张人类学要为国家现实服务,把人类学研究与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现

实联系起来,推动人类学研究从原始民族扩大到现代民族。吴文藻的弟子费孝通也传承并发扬了这种

思想,在燕京大学求学时就将学习和应用人类学定位于为“认识中国”“改革中国”而服务。在战火交织

的年代,费孝通又进一步将中国学者的精神具体化为“救国与富民”②。因此,可以说自其引入之初,人

类学在现代中国的发展基本是以达尔文主义为根基,围绕“救亡图存”这一核心任务而展开的。③

同样在20世纪初,中国科幻的开端也与西方现代科学有着重大的关联。1902年,《新小说》创刊号

发表了三部科幻作品:由梁启超创作、当时还被指认为“政治小说”的《新中国未来记》,由法国天文学家

弗拉马里翁创作、梁启超翻译的“哲理小说”《世界末日记》,以及法国作家凡尔纳的《海底旅行》(即《海

底两万里》)。前两者在当时尚无科幻之“名”,但业已开始尝试行科幻之“实”;而《海底旅行》则在汉语

世界中第一次用“科学小说”来命名——其首倡者仍是梁启超。他眼中的“科学”实际指的是具备一定

学科研究范式和大致研究对象的一切真理性现代知识系统,故此他的“科学小说”更近于“学术小说”或

“知识小说”的意涵。④

作为中国小说史上第一批描绘未来世界的作品,梁启超的《新中国未来记》想象了六十年后,中国

从维新成功,再到成为联邦共和国,国力逐步强盛,直至击败西方列强,成为东方强国的“未来史”,以光

明的未来鼓荡民气。⑤此后,这一时期的许多作品,如荒江钓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说》、吴趼人的《新石头

记》、碧荷馆主人的《新纪元》等,都表达了类似的主题。在当时,有着类似主张并对科幻抱有重大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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