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当代文坛2023·04

科幻小说是工业革命以来社会发展在文

学场域上的反映，其诞生之初就孕育着现代性

的色彩。它以新兴的文学样式承担起现代社

会的精神折射，借助想象历史、现实和未来的

方式串联起人类乃至宇宙的进程，建构了一个

又一个乌托邦世界。乌托邦的思想动力源于

人类对未来生活的想象和对现实的批判，中国

科幻文学从诞生之初就是在反思现实中萌生

未来想象，其浓厚的乌托邦色彩影响了每一个

阶段中国科幻文学的发展。

晚清到新中国成立前期，在“西学东渐”和

“欧风美雨”中，中国诞生了首部科幻小说《月

球殖民地》，此后科幻小说便如雨后春笋般涌

现。这一时期的科幻作家主要借助“未来完成

式”的手法建构出未来乌托邦社会，对物质与

精神领域被双重压制的中国社会的反抗，也是

对未来美好想象，虽也出现了恶托邦科幻小说

《猫》，但尚未形成气候。“十七年”文学期间，基

于苏联文学的影响和新中国文化建设的热情，

中国科幻文学以爱国、科学至上的社会主义国

家体系来构想更恢弘的乌托邦世界。文革结

束后至“清除精神污染”运动期间，中国科幻文

学迎来了第一次短暂的发展高潮。经过了半

个多世纪的积淀，中国科幻作家意识到虽然美

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

的恶托邦、反乌托邦和异托邦书写

○孙慧李玉蓉

摘要：20世纪90年代，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以《科幻世界》为阵地，一扫80年代“清除精神污染”

运动的阴霾，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发展中突出的新生力量，不仅实现了与世界科幻文学的

接轨，也为中国科幻电影的突破性发展提供了文本素材，推动中国科幻文学迈上了一个

新的台阶。在市场经济主导下快餐文化盛行的今天，“严肃文学”与大众的日益疏远使得

天生具有亲民性的类型文学寻找到蓬勃发展的机会，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通过构建以恶

托邦、反乌托邦和异托邦为主的不同类型乌托邦社会多维度地呈现其超然的审美理念、

独特的科技理性与科技之美和观照现实人生的民族寓言性，不断反思现实，思考未来。

关键词：中国新生代科幻小说；恶托邦；反乌托邦；异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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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6566/j.cnki.1003-5672.2023.04.0052023·04现当代文坛

好乌托邦式的科幻小说能够给予人希望的力

量，但是过度美好的幻境也易让人陷入黄粱梦

中。“文革”期间，作家们被压抑的创作热情与

对现实境遇的强烈不满，促使他们逐渐从美好

乌托邦的桎梏中脱离出来，诞生了一批直击现

实生活的恶托邦科幻作品，如郑文光的《地球

的镜像》、魏雅华的《神奇的瞳孔》等。此外中

国科幻文学的乌托邦创作开始显露多样化的

风貌，科学家与岛的故事建构，使得“劳动乌托

邦’的诗意想象在郑文光笔下发出了最绚烂的

光辉[1]。

20世纪90年代，饱经磨难的中国科幻文

学终于在时代浪潮中迎来黄金期。受“科技兴

国”政策和信息化、市场化等时代潮流的影响，

以及西方科幻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的冲击，中

国新生代科幻小说力图跳脱出单一化、科普化

和乌托邦化的舒适区，探索具有挑战性、多元

化和现代化的中国特色科幻文学发展道路。

在中国科幻作家的努力下，新生代科幻小说建

构起以恶托邦、反乌托邦、异托邦和伊托邦为

主的多元乌托邦世界，用批判的眼光反观当下

社会或者未来社会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在批判

的过程中为当下退居边缘地位的文学寻找到

新的启蒙意义，从而开拓出一条中国特色科幻

文学发展之路。

一、乌托邦概念的历史审视

人类对乌托邦的向往可以追溯到古希腊，

荷马的“福地”（Elysium）、维吉尔的乌托邦花

园、阿里斯托芬的“云中鸟国”，都为后世提供

了乌托邦故事的范本。具有人文情怀的思想

家，也为人类描绘了理想世界。柏拉图在《理

想国》这部具有乌托邦想象色彩的作品[2]中将

“理念论”与斯巴达的权利体制相结合，构建了

一个和谐社会。文艺复兴时期的人文主义者

在着力批判黑暗现实的同时，描摹着资本主义

理想国度的蓝图，乌托邦思想的双重性由此显

现“不妥协地批判现存社会的黑暗现象；不疲

惫追求理想社会的光明前景”[3]，并因其鲜明的

理性主义精神而一度成为社会主流思想之一。

1615年，莫尔首倡“乌托邦”一词以期容纳

“乌有”和“美好”的双重含义，来表达对理想中

美好社会的向往。“乌有”的不确定性和没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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