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学让电影获得了精确化的外表,也使得电影分析更具有科学性。电影《盗梦空间》以全方位的创新意识、精心的悬念与冲突设置、独特的叙事策略赢得了全球影迷和学术界的关注。导演诺兰在影片中设置了大量的属于悬疑科幻类影片的符号系统。本文以符号学方法为切入点,研究了《盗梦空间》的主题符号、叙事符号、视听语言符号,分析了不同符号下的隐喻性表达。
符号学,顾名思义是一种研究符号的学说。现代符号学的建构者是瑞士语言学家费尔迪南?德?索绪尔与美国实用主义哲学家皮尔斯,他们分别从语言学和哲学的角度奠定了语言符号理论的基础。到了20世纪60年代,罗兰?巴特首次运用这一理论分析了社会文化现象,打开了将符号学理论应用于非语言学领域的科学大门。至此,结构主义符号学兴起,符号学也成为一门正式学科。
结构主义的发展丰盈了电影符号学的羽翼。它的核心宗旨是“使对象精确化的努力”,电影符号学的诞生也使得电影最早获得了科学主义,从而使电影中的“能指”向“所指”转变,这种结构性的存在由“行”到“意”,让电影获得了精确化的外表,也使得电影分析更具有科学性。
一、以符号学分析《盗梦空间》《盗梦空间》是世界著名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执导的一部动作科幻类电影,在影片中除了展现非凡的视觉盛宴,还融进了哲理思考,该片无疑具有艺术和商业双重价值。影片拥有拟真的虚拟空间、充满悬疑感的多重叙事视角、紧张刺激的视听语言以及亦真亦假的梦境描述。在这些充满“诺兰式”印记的艺术特色下隐藏着微妙的电影符号,通过符号学分析《盗梦空间》的艺术特色,可以更加清晰直观地发掘影片背后的艺术特色。
二、“符号学”与《盗梦空间》的主题(一)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下的梦境表达梦境和潜意识是诺兰电影中经常出现的一类特殊主题符号,不论是《记忆碎片》《致命魔术》还是本文研究的《盗梦空间》,都或多或少地涉及梦以及潜意识这个主题。《盗梦空间》的男主角是一名特殊的“造梦师”,他带领着特工团队,进入他人梦境,从他人的潜意识中盗取机密,并且重塑他人的梦境。梦境与现实虽然对立,但是在影片中亦真亦假,混淆在一处,不仅主角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连影片外的观众也是不知所云。然而这种混淆看似毫无章法,其实暗藏玄机。
《盗梦空间》这部电影的世界观设定基于由弗洛伊德开创的精神分析理论。主人公柯布可以对其他人的思想与行为进行有效控制,而这个设定就依赖于精神分析学说中对于梦和潜意识的概述。弗洛伊德认为,“梦是一个(受压制的或者被压制的)欲望(伪装)的满足”,“梦的内容乃是欲望的满足,而梦的动机却是一种欲望”,从根本上来说,“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是向自己学习的过程,是另一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生。”所以梦并不是杂乱无章的,也并非理性的一种表达,它有其内在的逻辑和意义。而这种逻辑和意义通常照进主人公的行为表达中。在影片中,柯布为了获得自由,接受了侵入费舍梦境进行“盗梦”的指令,不同于简单的“盗梦”,柯布成功植入梦中梦,以此达到一种自我对话的状态,从而实现他们的计划。所以在诺兰执导的电影中,梦境与现实之间存在着潜意识的沟通,这类梦境与现实的主题符号也在一定程度揭示了梦境主人的现实状态,引人深思。
(二)充满悬念感的特殊物品符号在梦境与现实的构造中,除了真真假假的梦中梦,诺兰通常在影片中加入代表梦境或现实的特殊物品符号,这类符号会在特殊场景中赋予特殊的意义。比如,影片中旋转的陀螺、摇动的怀表等物品。这类物品符号出现时则代表着梦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例如,《盗梦空间》多次出现了陀螺这个关键物品,而陀螺一直在旋转也暗示了主人公身处重重梦境的现实情况。在整部影片中,陀螺一共转过四次,第一次,在片头和片尾齐藤转动了它;第二次,柯布侵入齐藤梦境后,行动失败不得不逃跑时,他转动了陀螺;第三次,教艾里阿德尼设计梦境醒来后转动了它;第四次转动陀螺则是柯布回到家。陀螺的旋转不仅增加了影片的悬疑性,也成了促进叙事发展的重要物件。第一次因为齐藤提到并转动了陀螺,柯布将目光望向它,第二次由于十分想念梅尔和孩子,想要回家的迫切之情使他转动陀螺;第三次是本片叙事的一处重要转折点,因为柯布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梅尔死亡的事实,所以他为了拯救梦中的自己,转动了陀螺;第四次转动陀螺的时候,柯布如愿回到家中,见到了孩子,此时他心里也已经放下了梅尔,或许这个陀螺对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不再关注陀螺,很快走向了自己的孩子。这类恰如其分的物品符号可以帮助观众更好地分析复杂的影片环境,也恰到好处地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三、“符号学”与《盗梦空间》的叙事(一)悬念叙事符号悬念是一种心理活动,在诺兰的烧脑电影中,设置悬念是这类影片中必不可少的因素,也是《盗梦空间》存在的一类特殊的叙事符号。悬念的作用一方面有利于展现主要的矛盾冲突,另一方面也赋予了影片浓重的感染力,使观众对之后的情节产生联想。《盗梦空间》中,盗梦空间有两条叙事线,即现实与梦境。两条叙事线路彼此影响,导演诺兰为观众呈现了一个迷雾重重的梦境空间,除了梦中梦,还有梦中梦中梦,多重梦境强化了悬念感,使得观众一开始就随同主人公一起,跌入诺兰建构的巨大悬念之境,多重悬念迂回萦绕,相互交织。
首先多重叙事空间构成了影片极具悬念感的金字塔般的叙事线络。在影片中,盗梦者可以在不同层级的梦中游移,触发方式则是失重下落、音乐响起以及死亡等方法。在《盗梦空间》中,诺兰设置了四层梦境,上一层梦境都与下一层梦境紧密相连,而且在每层梦境中都有一个梦主,在梦中也是有风险的,梦主的“映射”会攻击梦中人。梦与梦之间环环相扣,相辅相成。例如,在影片中,一开始便设置了一个悬念,柯布到底是不是杀妻子的凶手,而这个悬念也贯穿了全剧,时刻与主要情节线交叉,留给观众思考。在执行第一个任务时,梅尔通过开枪射击亚瑟腿部使得现实中的亚瑟挣脱梦境,然而因为梦中梦的设定,导致柯布困在亚瑟梦中无法出来。前一个悬念还没有被破解,另一个悬念就接踵而至。
因为亚瑟的苏醒,导致其梦境中的场景一一崩塌,停留在亚瑟梦境中的柯布危险重重,随后助手们通过下坠方式帮助柯布逃出此刻的梦境。然而当柯布下落至水中的那一刻,则进入了下一梦境地点。在多层梦境中,有一处梦境边缘,也叫迷失域,这里的场景是人们潜意识的折射,如果未能从此处离开,将一直被困在这,少则几年,长则一生。困在这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在迷失域中从而迷失方向。这就解释了影片开头的那处悬念——柯布到底是不是凶手。梦中梦加迷失域的设定让影片悬疑感拉满。
(二)非线性叙事符号非线性的叙事方式营造了更加巧妙的悬念线条。诺兰作为一位出色的创作鬼才,他在悬疑电影中营造的时空错乱感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例如,在他第一部改变时空的尝试性电影《记忆碎片》中,就将完整的时间链条打乱,并且把倒叙和顺序相互交叉,若未看到最后,无法得知真正的叙事线,导演给观众展示了一场关于时序的游戏。而《盗梦空间》虽然没有《记忆碎片》如此大胆,但是整体展现的是更加宏观的视听盛宴。这部影片并非完全按照时间顺序编排影片,主角们在每一层梦境中执行任务时,为了保证展现任务的流畅感,基本会按照时间流动轨迹来展现。但是影片整体的叙事线被打乱重组,梦与梦之间多次穿插了其他梦境的情况或者主角柯布过往的事件。例如,在影片开篇对于柯布是否是杀人凶手列下第一个悬疑点,而描述梦境时,主角的故事线被分散到各个情节之中,虽然将剧情打乱,但是乱中有序,极其调动观众胃口。这种非线性叙事结构,将悬念性恰到好处地融入整个故事情节中。嵌套式叙事结构赋予影片鲜明的多层次效果,逻辑更加严谨,使叙事节奏张弛有度。利用多重叙事空间,将大大小小的悬念与主情节线相互重叠相交,构建了一个张弛有度的悬念叙事,将理性与艺术恰如其分地结合起来,这是诺兰电影出奇制胜的一大法宝,也成为《盗梦空间》乃至诺兰电影中不可或缺的符号印记。
四、“符号学”与《盗梦空间》的视听语言《盗梦空间》的镜头语言同样存在着符号学的表达。
电影的视听符号并不是理性的,甚至充满着迷离、错乱,让观众分不清真假,但是在非理性的视听语言下,实则是极其具有逻辑和理性的。诺兰一方面尽力给观众营造一个非现实的梦境空间,另一方面也在多处留下解锁的密钥。
(一)非理性的立体影像符号梦境是充满想象的,由于影片主要围绕着梦境叙事,所以整个影片的立体背景是非理性的,例如上下颠倒的街道;以类似莫比乌斯圈式循环往复没有终点的楼梯;迷离错乱的多维空间以及在多维空间里行走的主角们……这些非理性的立体影像符号一方面对《盗梦空间》这种悬疑类动作科幻类电影的主题给予了系统的支撑,另一方面也对不同的梦境给予了更加具体的感官支撑。
为表现这些风格特征,影片不仅要为造梦空间植入意念,同时,要以平面设计的辅助实现了动态场景的真实感强化,静态场景的质感强化,以及动态与静态交织场景的虚拟触感强化等风格的平面设计叙述。不同的立体空间构造展现了诺兰带给观众的暗喻性表达。例如,在迷失域中,整体的立体空间与其他梦境的危险诡秘不同,是充满浪漫色彩的,这也映示了柯布与梅尔在迷失域所经历的甜蜜,同时为后面两个人关系的破裂埋下伏笔。
(二)思考性的镜头语言符号影片中对于镜头的快慢频率把握得恰到好处。多处使用延时镜头营造了神秘感,给观众留下大片悬念,例如影片中梦境崩塌的场景被放慢,整个场景一点点被销毁的延时感为影片加重了紧张感和悬念色彩,增加了影片的可观性。在影片中旋转的陀螺是贯穿始终的物品符号,为旋转的陀螺镜头加入延时感,并且给了陀螺长时间的镜头,这样的镜头符号也留给观众思考的时间:陀螺为何一直旋转?未停下的陀螺是否表示主角还在梦境中?再如柯布一行人为了保证顺利从梦中走出来,用坠落的方式来脱离上一层梦境。一行人驾驶飞驰的汽车冲进桥下,以坠桥的镜头作为整个行动的时间依照点,而坠桥的镜头也一直穿插在影片其他梦境画面中,通过坠桥的延时镜头设计出紧张感,展现了非凡的视听效果。
(三)塑造感的声音符号声音符号塑造了影片更多可能性。每次梦境转场会有钟声响起,并且通过不同的声音营造出了多个极具地方特色的城市空间。在巴黎街头的咖啡馆聊天时身边人悠闲而慵懒的谈话声,在蒙巴萨小酒馆嘈杂的吵嚷声,不仅是画面,通过声音我们也可以感受到两者之间巨大的差异。再例如,从第一层梦境到最后的梦境,整体的声音符号越来越沉重,打斗声、枪击声、钟声彼此交错,观众的情绪可以随着声音的转变而变化,到了迷失域中却一改混乱的常态,背景音变得安静、温和,也为梅尔迷失在此处做了辅佐印证。各个梦境所展示的声音符号加深了每层梦境以及场景的整体观感,在声音符号的加持下,影片可谓锦上添花。
结语通过以上的阐述我们了解到,当代动作科幻电影想要抓住人们的眼球,必须要将符号学贯穿影片,大到整体叙事,小到一个物品、一处景观。而这种引导性大概能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方向就是通过建立一套独立的符号体系,引发观众的猎奇心理,进而完全被影片控制住,另一个方向是屈从于观众,通过强化一种或几种观众已知的符号体系来引起观众的共鸣,从而将观众吸引住。
《盗梦空间》作为一部优秀的动作科幻影片,在悬念设置、叙事结构、视听语言等方面都体现了浓浓的“诺兰风”,为后世的悬疑电影提供了良好的范式。以梦作为神秘的主题符号,通过多重非线性叙事营造悬念感,在其中穿插着充满思考性的视听语言符号,最终呈现了非凡的视听盛宴,这也是为什么《盗梦空间》如此成功的原因之一。
克里斯托弗?诺兰作为科幻悬疑片的创作鬼才,将艺术与商业结合得恰到好处,他在影片中留下了许多的类似的符号表达。以符号学的角度分析,揭开了《盗梦空间》作为科幻悬疑这一特殊类型影片的符号系统。本文以电影符号学作为切入影片的有力武器,可以更加精确地理解影片的隐喻性内涵以及把握影片的艺术特色,也可以用更直观的视角欣赏这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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