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中国科幻小说是当代文化焦虑的镜像之一,它包含着复杂的将历史再\\\'空间化\\\'的过程,隐藏着丰富的问题性。这一时期的科幻小说在文体上体现出\\\'时空折叠\\\'的特征,在想象和叙事上存在着许多固定的套路,在价值认同上存有明显的模糊和犹疑,从而使当下成为对未来想象的极限。作为想象工具的\\\'科技\\\'并没有深度参与文本美学特色的营造,科幻想象在终极意义上反而在消减科技本身的必要性,这都表明当下的科幻小说面临着复魅的风险。
一
既有的中国当代文学研究格局中,科幻文学无疑长期游离于焦点之外
。
在一些被广泛讨
论和使用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材里
①
,能时常看到将
“
女性文学
”、“
新生代
”、“
新写实
”
等分别
属于性别
、
代际
、
主题等不同分类范畴的元素纳入文学史结构的努力,却很难在其中看到
“
科
幻文学
”
的身影
。
当代科幻文学的早期文本给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解释:从
20
世纪
50
年代到
80
年代中期,科幻文学基本被视为是儿童文学的从属,而儿童文学又通常被当代文学史所忽略
。
尽管
1978
年叶永烈的科幻小说
《
小灵通漫游未来
》
初版即创造了一百六十万册的发行量纪录,
但仍然无法吸引当代文学研究者专注的探究
。
伤痕
、
反思
、
寻根
、
先锋
、
新写实
、
新历史,重波叠
浪的更替似乎已经为文学史提供了足够的素材
。
科幻小说得以进入当代文学史的视野,或者说它能在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当代文化的大变
局中显示出自己的意义,必须归功于这一时期文化场域重构所带来的观念解放
。
文学撤出意
识形态生产的核心战场后,回归为文化艺术的诸种表现形态之一,而在西方消费文化观念刺
激下兴起的大众文化则迅速接管了此前精英文学留下的高地,科幻文学就是这股力量的主力
之一,这种趋势在新世纪之后愈发明显
。
在西方科幻文化的影响下,
20
世纪
90
年代初的大众读
陈舒劼
内容提要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中国科幻小说是当代文化焦虑的镜像之一,它包含着复杂的将历史再
“
空间化
”
的过程,隐藏着丰富的问题性
。
这一时期的科幻小说在文体上体现出
“
时空折叠
”
的特征,在想象和叙事上存在着许多
固定的套路,在价值认同上存有明显的模糊和犹疑,从而使当下成为对未来想象的极限
。
作为想象工具的
“
科技
”
并没
有深度参与文本美学特色的营造,科幻想象在终极意义上反而在消减科技本身的必要性,这都表明当下的科幻小说
面临着复魅的风险
。
想象的折叠与界限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中国科幻小说
25文艺研究
2016
年第
4
期
者中诞生了一批科幻文学的拥趸,王晋康
、
刘慈欣
、
何夕
、
韩松
、
钱莉芳
、
飞氘
、
七月
、
长铗
、
陈楸
帆等科幻作家的次第出现就顺理成章了
。
置于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文学时空坐标轴中的科幻文学,无疑更多地受到共时性文化因素
的影响
。
全球化进程和网络数字技术不断升级,为中国科幻创作提供了充足的来自异域的科
幻养分
。
现代科技的飞速发展打开了文学想象的空间,许多历史性题材被重释或再造,强调主
体间复杂关系的空间思维主导了强调历史进化必然性的时间思维
。
从当代文学的全局来看,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科幻文学不能被简单地解释成对当下现实的想象性重构,在关于
“
科技
”
和
“
未来
”
的叙事中,聚集着众多当代的认同焦虑
。
作为当代文学类型分支的科幻叙述无法摆
脱时代及主流文学的隐形控制,它以类型文学特有的符号
、
叙述规则和思维模式,竖立起当代
认同间相互冲突
、
叠加
、
渗透
、
生产的文学镜像
。
“
所有的未知之地都既是经验又是想象
”
②
。
在科幻小说勾勒出的想象之镜中,不难找到其
坚实的经验基础
。
达科
·
苏恩文指出:
“
从根本上看,科幻小说是一种发达的矛盾修饰法,一种
现实性的非现实性,要表现人性化的非人类之异类,是根植于这个世界的
‘
另外的世界
’
,如此
等等
。”
③
仅以王晋康的科幻小说为例,就可以发现诸多与时代同步的认同焦虑:
《
替天行道
》
浓
缩了对全球化背景中无所忌惮的跨国资本扩张的愤慨;
《
黄金的魔力
》
借用插入心脏且与之融
为一体的金条讽刺物欲对人性的掌控;
《
沙漠蚯蚓
》
认为生态危机管控的努力反而会因为技术
进步而失效;
《
三色世界
》
预言种族等级观念有可能随着科技发展而愈加明显;
《
终极爆炸
》
担
忧技术进步始终无法克服其自身携带着的民族认同分歧的风险
。
卡尔
·
弗里德曼直言科幻小
说就是对其所处时代的社会记载,二者之间有着
“
最强劲的联系
”
:
“
科幻小说的主题和社会理
论的主题通常是并行不悖的
……
科幻小说的内容经常受到现代社会理论观点的影响
……
科
幻小说的叙事结构所遵循的原则使得科幻小说比其他风格的小说更接近符合社会历史变迁
和发展的革命的辩证法
……
将来历史学家是会对我们这个时代里想象的文学和现代社会理
论之间最紧密的联系做出一番探究的
。”
④
弗里德里克
·
詹姆逊则言简意赅地指出,熵就是一个
非常经典的
19
世纪晚期的资产阶级神话
⑤
。
科幻写作为现实之喻的观点在中国也得到呼应,近
几年刚加入科幻文学队伍的陈楸帆即用
“
薄码
”
来比喻科幻作品对现实的诗化再现:
“
一
、
科幻
是一种对世界的观照方式,就像一面滤镜,把现实经过扭曲加工进行重现,就像打上一层马赛
克,但又不远离到无法理解的程度,是为薄码;二
、
相对于伸手不见指的
‘
厚码
’
现实来说,科幻
有时反倒能说出几句真话,理清一些常识,拨开重重迷雾,以一种逻辑自洽的诗意来还原这个
宇宙,是为薄码
。”
⑥
不难发现,
20
世纪
90
年代以来的科幻文学叙事同样是许多当代焦虑的镜像
。
近二十年来科幻小说叙事中的
“
当代性
”
,并非仅仅指涉时间意义上的
“
当下
”
,它更意味
着文学经典主题的历时性融汇及其当代重构,这是一个复杂的将历史再
“
空间化
”
的过程,隐
藏着丰富的问题性
。
勒菲弗指出:
“
空间是政治性的
、
意识形态性的
。
它是一种完全充斥着意
识形态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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