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介绍郭建中教授的求学、成才、翻译理论研究、主要学术观点、学术成就以及大量汉英互译的实践 (特别在科幻作品的翻译方面 )和对译事的贡献
一、执着与回报1984年7月的一天,郭建中教授结束了在华盛顿州立大学工作和学术交流后,又来到芝加哥伊利诺伊大学作了一个月的学术访问。8月底,在美国友人的驱车送行下,到达芝加哥奥黑尔菲尔德国际机场准备回国。此时等在候机大厅的郭教授,脸上略显疲惫,但精神却十分饱满,显得既兴奋又怡然,因为身旁的几个旅行包里,放满了他在美国期间经过精心挑选或由美国朋友赠送的原版书籍除了翻译理论的经典著作,还有很多是科幻小说读本。也许正是缘于科幻小说,他才有了这次美国之行82年,通过叶永烈引荐,郭建中偶与正在中国访问的美国科幻小说协会秘书长赫尔女士相识。随之而来的晤面、交谈,让赫尔女士深为惊叹和佩服郭建中渊博的科幻知识。于是,她顺理成章把他介绍给凯萨斯大学的冈恩教授,一位最为中国读者熟悉并喜爱的科幻小说作家,美国科幻作家协会前任主席。很快,收到冈恩教授邀请信的郭建中如约参加了在美举办的科幻小说讲习班和科幻小说写作班一头扎进现实与幻想交织的氤氲讲堂,郭建中赫然有种心灵顿悟的感觉。然而此刻,望着这几大包的书籍,郭的内心不免又生出几许的顾虑和担忧。他并非因为担心行李超重而罚款(登机时他确因行李超重被罚了200美元,而当时出国时,却只能兑换60美元)。事实上,他担心的仅仅是,这些珍贵的书籍带回去很可能毫无用途。83年国内开展批判精神污染时,科幻小说被说成是伪科学,反科学,许多科幻小说创作者纷纷歇笔,如叶永烈等。中国的科幻小说鼻祖郑文光当时因受批判心里很忧郁可是,不识时务、性格固执的郭建中还是把它们全部带回了国,同时还有14箱资料通过海运回国。他当时就坚信,科幻小说在中国一定会获得正名并在文坛取得一席之地。由于郭建中始终看好科幻小说的前景,并长年执着于科幻小说的研究和翻译,贡献突出,于1991年获得了本年度世界科幻小说翻译界的最高奖恰佩克(CarelCapek)翻译奖。这一奖项我国至今无第二人问鼎。二、求学之路郭建中1938年在上海浦东出生,毕业于高桥中学,50年代考入浙江师范学院外语系英语专业,后该校并入杭州大学,现为浙江大学。他小学和中学不喜欢数学而偏好语文,因概括能力强深得老师的好评。高中时对外语感兴趣,每学期考试,俄语成绩均是5分。他主动让老师推荐俄语课外读物,这在当时的高中学生中是很少见的。除此之外,他在课外喜欢阅读文学名著,还看了大量的苏联科幻小说和第二次大战的间谍小说,毕业时,征文获奖作品我的希望表达了他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和希望。报考大学那年,因俄语专业不招生,英语知识等于一张空白的郭建中遂无奈填报了英语专业,但凭着他学习俄语的经验,加上学习得法,初学阶段的听写测试却并不逊于已学过6年的同班同学。记得第一学期结束前,他从校图书馆里借到一本由北外出版的英语简写读物LittleTom,第一次能靠词典读懂了里面的故事,增强了学好英语的信心。当时欣喜若狂的情景今天仍历历在目。他阅读的第一本英语文学原著是PathofThunder,有注解,程度较浅,他读得津津有味。此后渐渐看了一些理论书籍,印象较深的有AdvancedLearnersDictionary主编A.S.Hornbyd撰写的VerbPatternsandEnglishUsage。他看理论书就像看小说书一样入迷,他还把葛传先生的英语惯用法词典连读了三遍,烂熟于心里。但在那个年代,读书成绩好是一种犯罪,因此郭建中读了四年大学,就被批判了四年,只是到了时任外交部长的陈毅在北外发表了一个影响深远的讲话学好地道的外语,学校重视学风之后,他的专业才华才得以被赏识。三、学术贡献大学毕业后因成绩优异留校,为其施展才华提供了宽广的舞台,从此他开始在文学翻译和翻译理论研究领域潜心专研,笔耕不止。他的第一篇发轫之作定语从句的理解和翻译发表在外语杂志上(1978年),获得好评;同时,他在文学翻译方面也初露锋芒,翻译并发表了一系列文学作品,如好心与王冠(电影剧本)、巴西一夜(短篇小说)等。83年赴美之后,郭建中才真正开始进入翻译理论这个领域。他抓住在美工作和学习的机会,一方面广交朋友,热心参加学术活动;另一方面则勤思苦读,州立大学图书馆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直至深夜。受环境的熏陶,郭的头脑渐渐被一个个跳动的英文单词和专业符号所充实,被无羁的科幻想象所代替,视野豁然开朗。他思索,他感悟,从而标定了他的学术研究目标。至此,首次美国之行成了他日后深入学术研究,多层次进行翻译实践,渐而取得卓越成就的重要转折点。厚积才能薄发,从赴美到现在,他一共发表了30余篇学术论文,其中有的在美国权威性科幻评论杂志上发表;文集和专著有:文化与翻译)(1999);当代美国翻译理论(2000);即将出版的有:世界英语辞典(即出),科普与科幻翻译:理论、技巧与实践(2005年出版)。工具书编纂和翻译也是郭建中的科研成果之一,已出版的有:中国语言文化背景汉英双解词典(AChineseEnglishDictionarywithCulturalBackgroundInformation),(全书副主编,主译,英译主审)(1998);麦克米伦百科全书(中文版主编,主译,主审)(2002)。郭建中的主要科研方向是翻译理论与翻译实践,尤其熟悉当代西方翻译理论,并在异化和归化,汉译英翻译单位等问题上有独特的建树。郭建中认为,异化和归化各有所长,亦各有其短,由于翻译目的不同,读者对象不同,翻译就必须遵循不同的原则,所产生的两种译本在目的语文化中所起的作用也不一样。此外,文本的类型也往往要求译者遵循不同的翻译原则,比如以介绍中国文化为目的的哲学著作、政治论文、民间故事等,一般都须以源语文化为归宿,因为这类作品的目的就是要把源语文化介绍给译文的读者。而一些实用性文体的文章,如公告、新闻报道乃至科普著作等,一般可遵循以目的语文化为归宿的原则。郭阐述道,不论是归化还是异化,在目的语文化中起着不同的作用,都有其存在的价值。郭继而以实例比较和分析得出结论,翻译中归化和异化不仅是不矛盾的,而且是互为补充并将永远同时存在。文化移植需要多种方法和模式,对译者来说,重要的在翻译过程中要有深刻的文化意识,即意识到两种文化的异同。但他同时指出,随着两种文化接触日益频繁,以源语文化为归宿的原则将越来越有可能广泛地被运用,最终可能会占上风[1]。翻译单位问题自1984年从国外引入国内翻译学术论坛以来,一直是翻译理论中的一个颇具争议的话题,国外翻译家和翻译理论家从不同的理论观点出发,提出了不同的话语划分方法作为翻译单位。郭建中以自己的翻译实践经验为基础,经过自己的分析研究和思考,撰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明确提出,讨论翻译单位应该考虑具体转换的特定的一对语言,翻译单位的划分应易于分析和操作;就汉英翻译而论,作者主张以自然段落作为翻译过程中分析和操作的单位。以自然段落为翻译单位具备如下五大优越性:1)可考虑到句与句之间的连接;2)可考虑到句与句之间的逻辑关系,以重组句子,或分译或合译;3)可按英语段落结构的特点,对汉语段落进行重组;4)可按汉英段落结构的差异,重新分段;5)可考虑到段与段之间的关系和衔接,从而逐步扩大到段群乃至整个篇章[2]。四、英译汉翻译实践毋庸讳言,翻译界常见的现象是搞实践的少谈理论,搞理论的少有实践,而郭建中是难得的一位在两方面都深入,且都取得不俗贡献的学者中人。如果说翻译理论是基础研究,翻译技巧则是应用研究。他主张把实践经验上升到理论,用理论来指导实践,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4]。他认为,从事翻译教学,就必须要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两者的融合才能使经验上升到理论高度。郭建中的专业方向是英美文学,历年来他利用大量的业余时间来从事世界文学名著翻译。他的翻译代表作品如美国文学鼻祖库柏的杀鹿人、索尔贝娄的今天过得怎么样?等获得读者喜爱;他翻译的经典名著有英国笛福的鲁滨孙飘流记(1996)和摩尔弗兰德斯(2003),前者已家喻户晓,至今已出版了14个不同的版本。如今重译名著的现象十分普遍,不乏粗制滥造的,但只要是郭建中的译本,读者就认可。但郭建中至今仍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职业翻译工作者而不敢称翻译家,尽管在英语中两者都是professionaltranslator。他严肃对待翻译工作,不管是翻译名著,还是科幻小说,翻译前总要先搜集资料,研究作家和作品;译后总要写篇译序,不但向读者交代有关的作品和作家,还交代所依据的版本及自己翻译本书所遵循的翻译原则。他习惯用理论来解决翻译实际问题,比如译林出版社在新编一套外国文学名著丛书时纳入他的译作鲁滨孙漂流记,鉴于郭建中在自己的翻译实践中经历了翻译思想的某些变化,他就主动要求修改。原来,他在语言和文化的移植方面,以前都采用归化的策略;后来他认为,语言应该归化,文化应该异化。以此原则,他对鲁滨孙漂流记作了修改。郭的翻译观是不论英译汉,还是汉译英,译文语言一定要通顺流畅,合乎目的语的规范和习惯(某些特殊文体例外),赞成译文要像是用目的语创作的作品,认为翻译的实质是替代和改写(或重写),但同时要尽可能地移植(保留)原语文化。他在汉译英翻译实践中也体现了这种翻译观。五、汉译英翻译实践汉译英是郭建中翻译实践的另一个重要方面。他应改革开放需要,翻译了许多浙江省、杭州市等宣传资料和散文,曾任浙江对外开放专辑英译主译和主审及承担西湖风光等画册的汉译英,其中有不少被收入名作精译(翻译理论与实践丛书,青岛出版社,2003),如人间天堂杭州、五台名刹画沧桑等。值得一提的是,在理论研究和教学之余,他在1993到1997年期间,曾担任浙江电视台英语新闻的主译和语言顾问及英文稿的审稿工作,每天7、8篇中文稿子都由他即时译成英语新闻稿,再由播音员播出,时间之紧迫每每犹如赶火车似的。通过这段非常时期的汉译英强化实践,奠定了他扎实的汉译英基础,故当院士风采周光召序言一文的中文稿急需要找到称职的汉译英译者时,马上就想到了郭教授;该文翻译出色,上海科技翻译特地把它作为范文刊出。他还为中国翻译和上海科技翻译开辟中译英专栏栏目,并发表了示范汉译英文章十多篇。大量的汉译英翻译实践使郭建中摸索到了自己的汉译英翻译原则,他总结道:汉英两种语言在词法与句法上存在巨大差异,就汉英、英汉翻译的本质而言,一是替代;二是改写。所谓替代,就汉译英而言,就是要找到英语中相应的表达方式,来替代汉语的表达方式,如:油漆未干!WetPaint!(NotThepaintisnotyetdried.)(标识和公示语的翻译最能说明翻译就是替代这一本质);又如:Birdsofafeatherflocktogether.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谚语翻译)等。所谓改写或重写,即指翻译是用另一种语言来表达原文的意思。如:(我撬开小木箱一看,是四条鲜鱼。)Carcassonne教授一定是怕鱼在路上耽搁坏了,在鱼的上下两旁都放了冰,冰有点融化,水从木箱的空隙中流出来了。(陈学昭:永久的怀念)(Iopenedthelittleboxtofindfourfreshfishinit.)Therewasiceallaroundthem.Sincetheicewasmeltingwaterranthroughthecracksonthebox.ItwasclearthatProf.Carcassonnehadplacediceinitforfearthatthefishwouldgobadduringthedelivery.(此句的翻译用改变语序的方法,理顺了英语行文的逻辑。)六、科幻作品翻译实践在引进外国科幻小说方面,郭建中是公认的主力先锋之一,译界或媒介称他为著名的科幻小说翻译家一点也不为过,郭建中却谦称自己在科幻小说方面仅仅是sideinterest而已。然而,与他的主业翻译理论的教学和研究相比,他的副业亦不同凡响,并不逊色于他的主业。倘若把他的翻译理论研究比喻为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那么他的科幻小说翻译则是一朵绽开怒放的奇葩,两者相互融合,交相辉映而被译界广为称道。迄今为止,他一共翻译、编著了900多万字的科幻作品。郭建中对科幻小说的深入了解和领悟滥觞于在美期间参加了由冈恩教授主办的科幻小说讲习班。那时讲习班每天都有阅读作业布置,且规定每日必须读完一本指定的科幻作品,便于第二天讨论。也就是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中,郭阅读了大量的科幻作品,加深了对科幻小说的系统理解。回国后,郭建中根据他的研究体会撰写了一些论文,如:论科幻报告文学(1985)、科幻小说:憧憬和预测的文学(1991)、中国科幻小说发展前景(1997)等。他对科幻翻译的研究心得主要体现在他的学术专著科普与科幻翻译:理论、技巧与实践一书中(即将由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该书是他近二十多年科幻翻译研究的结集,他把科幻跟科普翻译放在同一本书中研究,但是在具体处理时,把它们区分开来:第一部分的前五章讨论科普翻译,六至九章讨论科幻翻译。前者以科学性为第一位,后者以文学性为第一位。作者摒弃一般理论叙述和罗列各种翻译技巧的写作套路,强调科普与科幻翻译的要求和标准,通过案例进行分析;对直译、意译与异化、归化重新定义,并用科幻翻译的实例加以论证。因此,这是值得国内译界重视的一部开创性的著作[5]。郭建中对翻译和编著外国科幻小说颇感兴趣,如最佳美国科幻小说选、世界科幻小说精品丛书(6册)等50余部,是他累年艰辛付出的结晶。他担任中文版主编并参与翻译的科幻之路在国内科幻文学界影响最大。这套300多万字,六大卷的科幻之路被誉为科幻宝典,有评论、有历史、有作品;全编186篇入选作品绝大部分都有一定的可读性。可以说,六卷科幻之路在手,天下科幻佳作,尽揽眼底。诚如郭建中所说,加上此丛书的前言,便是一部世界科幻小说史。作为科幻行家,郭建中亲自翻译了史论部分,并审阅了大部分的译稿。不难看出,大量的科幻翻译和编著工作吞噬了他无数的业余时间,但他在科幻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间穿行乐此不疲。他呼吁要大力提倡科幻小说,振兴民族的想象力。针对图书市场和媒体热炒的哈里波特,他认为此书是幻想小说而并非是科幻小说。他因此呼吁,应该大力提倡的是科幻小说而不是幻想小说,科幻小说才是对中国青少年成长更为重要的精神养料。七、人格魅力郭教授现任中国译协理事、浙江省译协会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协外国文学委员会副主任、浙江省科普作家协会科幻研究所所长等职。他学风严谨、为人正直,自称是在大学时受到郑儒老师和鲍履平老师的影响,可谓入道弥深,所见弥大。他对学生倡导独立思考、严格要求,信奉严师出高徒;他的座右铭是:一个好的老师应该使学生尽快摆脱对自己的依赖。有许多事例证明,在原则问题上他是丝毫不会做出让步的。有一段往事他至今仍能清晰回忆:那年参加由美国西部各大学组织召开的翻译研讨会,郭建中在会上作了题为文学翻译与科技翻译的发言。言毕在接受提问时,一西方学者向他提出了一个具有政治色彩的问题,他问,最近(指1983年)你们辞海修订版出版,但在几十万词条中,找不到一个表达privacy这个意思的词,是不是因为你们共产党提倡集体主义而不讲privacy?郭建中当即机智地回答道:在两种语言中,严格地来说,没有绝对对等的词,词汇的词义场也不相同。例如,汉语中的山,其所涵盖的词义场包括了英语中的hill和mountain两个词。英语中没有一个词能涵盖hill和mountain。同样,privacy这个英语词,其词义场涵盖了汉语中隐私、保密、独处;秘密、隐退,隐居等词的意思。因此,这是一个语言问题,不是政治问题。事后,这位向他提问的学者还主动向郭建中表示祝贺,因为郭建中为大会作了一个精彩的发言。参考文献:[1]郭建中.翻译中的文化因素:异化与归化[J].外国语,1998,(2):1218.[2]郭建中.汉译英的翻译单位问题[J].外国语,2001,(6).[3]王菊泉,郑立星.英汉语言文化对比研究前言(19952003)[A].英汉语言文化对比研究,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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