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晚清四大小说期刊看西方科幻小说在近代中国的传播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张筱红
来源  : 社科纵横
卷   : 2006年第10期
发表时间: 2006.10.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学人中翻译群体迅速壮大,采取译介西方作品的方式传播新思想新文化,晚清四大小说期刊的译介是其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文旨在通过分析西方科幻小说初入中国时的传播状况,从接受美学和解释学的角度探讨西方科幻小说在近代中国特殊语境下的本土化情况及影响。


正文:

  2006年10月社科纵横Oct,2006

总第21卷第10期SOCIAL SCIENCES REVIEW VOL. 21NO. 10

从晚清四大小说期刊看西方科幻小说在近代中国的传播

张筱红

(兰州大学文学院 甘肃兰州  730000)

【内容摘要】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学人中翻译群体迅速壮大,采取译介西方作品的方式传播新思想新文化,晚清四大小说期

刊的译介是其中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本文旨在通过分析西方科幻小说初入中国时的传播状况,从接受美学和解释学的角度探

讨西方科幻小说在近代中国特殊语境下的本土化情况及影响。

【关键词】习惯系统 接受者 解释者 本土化科幻文学

中图分类号:I207.4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 9106(2006)10- 0116- 02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社会进入了一个历史上从

未有过的时期,西方强国用工业技术和文明敲击开中国紧

闭的国门,给这块沉睡的大陆带来了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

震撼。走在时代前沿的中华知识分子在目睹身历了众多浩

劫后内心发生了巨大变化,提出了开通民智、变革社会的主

张,在这种改革图强的文化氛围中,晚清四大小说期刊带着

文学从未有过的沉重责任和义务走上了历史舞台。

晚清四大小说期刊包括《新小说》、《小说林》、《月月小

说》和《绣像小说》。在《新小说》创刊词《论小说与群治之

关系》中明确表示了创建此杂志的目的,“欲新一国之民,

不可不先新一国之小说,故欲新道德必新小说,欲新宗教必

欲新小说,欲新政治必新小说,欲新风俗必新小说,欲新学

艺必新小说,乃至欲新人心,欲新人格,必新小说,何以故,

小说有不可思议之力支配人道故。”在《月月小说》出版祝

词中也指出,“人人心目中除一尊外,不知有所谓民权焉,

自由焉、宪法焉、选举焉。”“则此本之出或亦开通智识之。”

由此可见,晚清四大小说期刊负载着变革社会开通民智的

重要责任,更强调文学的政治、教育功能,具有鲜明的功利

目的,文学最基本的审美愉悦功能蜗居次要地位。这种状

况在四大期刊中译介出版的众多西方著作中体现明显,在

近代西方科幻小说的中国化过程中表现尤为突出。

首先,在接受与传播的过程中,晚清时期翻译家们译介

文学作品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传播文学,而是使其为己所

用,达到开启民智的目的,“吾国开化虽早,而闭塞已久。

当今之世,苟非取人之长,何足补我之短。然而环球诸国文

字不同,语言互异,欲利用其长,非广译其书不为功。”(《月

月小说》第1期《译书交通公会试办简章·序》)这就需要

他们采取一种直接有效的文学类型和传播方式使文学作品

更易被中国读者普遍接受,把它纳入到中国人接受的习惯

系统中来。这样,西方科幻作品在进入中国的过程中发生

了一些改变,以适应中国的本土化需要。美国文论家乔纳

森·卡勒认为文学作品“只存在与一种被读者接受的习惯

系统发生关系后,才会有意义”①,提出“文学能力”的概念,

认为使读者按文学原则去阅读的前提条件是他具有一定的

“先入之见”,即“文学能力”,也即一种带有群体性的文学

接受的习惯系统。这样,西方科幻作品进入了中国译者的

视野,并在译者的译介选择及有意识的期待视域导向下发

生了一些改变。中译者必须将西方科幻作品加以改造,融

入自己对作品的前见理解,适当评点,增加其科学含义,使

文本具有明确的指向意义,从而指导中国读者的阅读期待

视域,形成一个整体接受的习惯系统。因此,西方科幻作品

在中国化过程中被误读,以适应中国语境下的民族启蒙和

救亡图存的艺术政治化目的。译者由此在接受过程中具有

了双重身份,是一个第一读者与第二作者的集合体。

其一,在接受的角度上,他是一个读者、一个接收者。

译者在阅读过程中因为文学文本的开放性,使其对文本的

解释成为文本意义的有机组成部分。“文学文本能脱离创

作它的具体语境,具有作品自身的语境,因此,文本的意义

就不局限于作者的意图或意思,它是向读者的理解开放

的。”②译者在接受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阅读期待视域,又

左右着第二读者的定向性期待,译者与广大受众之间在科

幻小说文本刊登后就成了第一读者与第二读者的邂逅。这

种性质的读者,正是“姚斯所谓`真正意义上的读者\'是接

受美学意义上的读者,这种读者实质性地参与了作品存在,

甚至决定着作品的存在。”③其二,在解释的角度上,译者又

是第二作者,一个解释者。在接受的同时,中译者也参与了

作品的创造,“时间距离乃是文本的意义向理解的无限可

能性开放的基础。”④译者根据自己的意图篡改作品,在作

品中随意扦插议论或通过作品中人物之口表达自己观点,

使之更符合自己的译介目的,文本意义被改变,被定向、被

重新定位,使之成为能被中国读者接受的习惯系统。如

《海底旅行》(《新小说》第10号第61页)中译者便插入了

这样的评论:“看官人那里知道,说书人生来命苦,容易不

得常住一个地方优游岁月,自从上回销缴过笔墨债,已经又

跑了许多地方鬼混了许多事体。虽不是旅行海底,这个尘

尘人世也就与海差不多了。”借作品中人物之口嘲讽世态

的,如《海底旅行》(《新小说》第4号第59页)里“你瞧那

大门儿似的一张口,就有你十个李兰操也要你变孔夫子入

公门鞠躬如也呢。”晚清的译者把理解看作是君临一切的

决定方式,带有权利欲,但这却是中国特定的历史文化条件

决定的。这样也就验证了解释学者们所持的观点,“艺术

作品存在于一切可能的阅读理解中,它将自己的存在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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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10.16745/j.cnki.cn62-1110/c.2006.10.055为被理解的历史。”⑤

译者身兼接收者与解释者的双重身份。他利用第一读

者的身份优先参与接受过程,又用第二作者的身份阐释文

本,置身其中,在想象中参与了作品意义世界的创造,丰富

了原著的思想,左右了第二读者的思维和期待视域,达到了

传播知识、启蒙民智的目的。中译者是文本和中国读者之

间的媒介,既是接收者,又是发送者、解释者,既创造了文本

又实现了文本的存在。原作者、译者(第一读者、第二作

者)、文本、第二读者共处于一个理解的共同体中,一起响

应着文学文本的召唤,与之对话,文学的意义于是在对话中

不断生成。

这样一来,在中国当时特殊的时代环境下,在接受与传

播的过程中,科幻小说文本的意义已超出了作者的原意和

以作品意义为中心的阐释框架,文本的意义成为中国读者

自我理解的一种方式。“文本或事件一旦进入了新的解释

学情境中,便会获得不同的意义,解释者本人也不是凝固静

止的。”⑥这种意义的相对主义与个体主义造成了在中国特

殊的历史环境中,科幻小说成了传播近代科学的一条主要

途径。“辛亥革命时期近代科学在中国传播出现新形势的

一个重要表现,就是传播途径的进一步扩大。… …而且还

出现了新的传播途径,即科学小说这种宣传科学的新形式。

这就为近代科学在辛亥革命时期的大量输入创造了有利条

件。”⑦

科幻小说进入中国文坛是清末民初科学思想广泛传播

的必然结果,“晚清时期出现了中国历史上传播现代科学

技术的一次高潮。”⑧反过来,它又以自身的独特性突显了

文学传播知识的功能。在四大杂志中录入的西方科幻作品

数量很多。包括《飞访木星》(周桂笙译《月月小说》第5

号),《世界末日记》(《新小说》第2号),《海底旅行》(《新

小说》连载),《梦游二十一世纪》、《回头看》(《绣像小说》

连载)等作品。尽管当时国内对科幻小说的认识不明确,

称之为科学小说,有的被归入哲理小说、立宪小说、政治小

说类,但基本上都属于现今的科幻小说范畴的。西方科幻

小说在问世之初是遵循科学幻想创作原则及效应的,反映

新技术、新发明的发展和飞跃,将科学探索与对未来世界的

展望相结合,通过虚构的故事传达了科学理念或至少是部

分传达。在中国,科幻小说文本成了传播科学知识的一个

载体。鲁迅在《月界旅行》(1903年译)译本前言中谈了自

己对科幻小说的理解,“盖胪陈科学,常人厌之,阅不终篇,

辄欲睡去,强人所难,势必难矣。惟假小说之能力,被优孟

之衣冠,则虽析理谭玄,亦能浸淫脑筋,不生厌倦。”科幻小

说成了辛亥革命时期宣传科学的一种新形式。在《飞访木

星》中主人公试验飞往木星的航天器失败,受伤住院。在

译作结尾,编者用《韩非子》中的一则故事做类比:“墨子为

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以此来提高国人的理解力,增

强民族自信心。在《世界末日记》(《新小说》第2号)中向

读者介绍宇宙知识,“地球之有生物凡二千二百万年,其间

分六期,太初期一千万年,生物原始期六百万年,人智开发

期二百万年,自兹以往,地球日以老,太阳日以冷,而一切有

情遂皆灭尽。”译者选择西方科幻小说时,考虑到了向国人

介绍科学知识的必要性,突出了科幻作品的科学色彩,甚至

使作品具有了浓厚的哲理意味。在《世界末日记》(《新小

说》第2号哲理小说)中有段文字:“太空万有之形,一切既

死,万有之相,一切既死,万有之色,一切既死,万有之声,一

切既死,惟余雪风飒飒,薄击劫劫,尘尘不灭之金字塔,地球

上独一无二之形相声色于是乎在。”

最后,在接受与传播的影响上,西方科学幻想小说在促

进科学知识流通的同时也促进了中国本土科幻文学的诞

生。“虽然中国本土自古便有科幻萌芽,但中国科幻真正

起步,源头来自海外。”⑨直接学习自西方科幻小说。被称

为中国科幻小说“破晓之作”⑩的是署名荒江钓叟的《月球

殖民地小说》,1904年在《绣像小说》上连载,只发表了35

回,计13万字左右。小说描写一个叫做龙孟华的爱国志

士,因反清失败而流亡海外,与妻子失散,在日本友人玉太

郎的帮助下,乘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飞艇开始了寻妻冒

险,小说应包括地球和月球两大部分,但后一部分随着作者

创作的中断而未完成。虽是残篇,但这部作品将章回小说

形式与科学幻想内容完美结合,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本土科幻小说有的在报刊上刊登,有的由书局直接编

辑成书,数量众多,内容庞杂。比较著名的有《新法螺先生

谭》(东海觉我《小说林》 1905年6月)、《乌托邦游记》(萧

然郁生《月月小说》第1至2号)、《空中战争未来记》(笑

《月月小说》第21号)、《尘尘袋》(支明著、韫梅评《绣像小

说》第49至52期)等等。尽管有些作品篇幅不够完整,文

体芜杂,结构松散,但毕竟是中国科幻小说这种新型文体的

萌芽,多数小说作者已把握了科幻文学的本质特点“有幻

想,无鬼神” 11,通过科学想象传达美好愿望。

总之,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中国是积贫积弱的。西

方资产阶级民主平等自由观念的输入动摇了专制观念,引

起了社会各阶层思想观念的激荡,自我意识开始萌芽,晚清

四大小说期刊中西方科幻小说的中国化进程说明了这一

点。正如徐念慈在《小说林缘起》(《小说林》)第1期)中

所指出的那样:“月球之环游,地心地底之旅行,日新不已,

皆本科学之理想,超载自然而促其进化者也。”西方科幻小

说在中国特殊的接受环境中不仅传播了科学知识而且促进

了中国本土科幻文学的诞生,它的历史作用在中国小说发

展史上是巨大的。

注释:

① ② ③ ④ ⑤朱立元主编.当代西方文艺理论[M].华东师

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276. 274.288.280.279.

⑥汪正龙.文学意义研究[M].南京大学出版社, 2002年.

24.

⑦史革新.辛亥革命与近代科学传播[J].北京师范大学学

报人文社科版, 2001(6).

⑧韩建民.晚清时科学传播的几种模式[N].科学时报,

2003- 06- 13.

⑨ ⑩中国科幻文学史第三卷[EB].科幻纵览网站,第二章

晚清科幻的伟大探索.二章前言.第二节破晓之作.

11中国科幻文学史第三卷[EB].科幻纵览网站,第二章

晚清科幻的伟大探索.《科幻纵览》总前言“科幻小说定义

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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