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科幻小说的生态伦理

分类  : 中文
作者  : 刘媛
来源  : 江苏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卷   : 2013年第1期
发表时间: 2013.03.15.
发布人 : SFT

摘要:

科幻小说中的生态责任意识不是从来就有的,它产生于完全正面的对待生态问题背景下。随着生态环境恶化,人们回归传统生态观,进而发展到生态整体论。传统生态价值观认为,人的价值高于生态价值;而生态整体论从生态整体出发,综合自然和人的价值来处理生态问题。


正文:

  第13卷第1期2013年3月江苏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Journal of Jiangsu University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Social Science Edition)Vol.13 No.1Mar.2013文章编号:1673-0453(2013)01-0055-04中国当代科幻小说的生态伦理刘媛(苏州大学 文学院,江苏 苏州215000)摘要:科幻小说中的生态责任意识不是从来就有的,它产生于完全正面的对待生态问题背景下。随着生态环境恶化,人们回归传统生态观,进而发展到生态整体论。传统生态价值观认为,人的价值高于生态价值;而生态整体论从生态整体出发,综合自然和人的价值来处理生态问题。

  关键词:科幻小说;生态伦理;生态意识中图分类号:I242文献标识码:A生态主义诞生于西方,并在六七十年代逐渐扩大社会影响,成为大众关注的社会思潮。“生态批评”这一术语最早出现在20世纪70年代。

  威廉·鲁克特(William Rueckett)于1978年在《衣阿华州评论》上发表了名为《文学与生态学:一项生态批评的实验》的论文。

  在文中,他首次提出了“生态批评”概念,这个概念的含义是:“将生态学与生态学概念应用于文学研究,因为生态学(作为一门自然科学、一门学科、一种人类视野的基础)对我们所居住世界的现在与未来的重要意义在我们近年来所有研究中是最重要的……尝试探索文学生态学或者通过将生态学概念应用于文学的阅读、教学与写作的方法发展一种生态诗学。”[1]时至今日,文学方面的生态因素是绕不开的话题。

  对世界重大改变的焦虑和对战争的恐惧,对技术理性和工业化发展的不安,这些因素时时困挠着人们。

  科幻文学比其他的诸如市井文学、小资文学更有感染力、震撼力,就在于科幻文学更多关注这个地球发生的问题。

  面对拥挤的空间、有毒的浓烟和嘈杂的世界,科幻小说能够从容地表达人类与生俱来的原始生命律动,探寻本真。

  几乎从科幻文艺肇始之际,有关生态的写作就贯穿其中。

  随着时代变迁,科幻小说中的生态意识一步步产生、发展。

  这其中包含怎样的生态伦理,将从以下分析中得出结论。

  一、生态意识的产生生态责任意识不是一开始就具有的。

  在1961年刘兴诗的科幻处女作《地下水电站》里,人们寻找地下瀑布建造水电站,这是在地质工作中产生的科学构想,体现了“科幻是科研的继续”这一理念。

  以科幻写科研,延续的生态观念是:人类可以利用所学知识对大自然进行利用改造。

  这在他1962年所写的《北方的云》中有进一步体现:“我”是北京地区天气调度员,可以控制北京地区的晴雨。

  这时接到了来自远方沙漠中的农业试验站需要雨水的任务。

  距离远在沙漠中,情况又很紧急。

  这个农业试验站本来用于灌溉试验中的亚热带作物,由于地震,供水系统瘫痪了,只能依靠天气调度把雨下到这儿,以解救这些亚热带作物缺水问题。

  工程师们用了很多方法,发现了将气流吹向沙漠上空的办法:“我们就这样,像牧羊人一样,在高原上空赶着这群奇怪的‘羔羊’———气流,向着北方不断前进。”[2]237经过几次失败,人们又产生了新的想法:“我们既然改变了自然气流的水分条件,指挥了它的全部运动过程,为什么不能根据需要,完全用人工方法制造出一股新的气流呢?

  ”[2]241人类改变了气流的运动还不够,甚 至 可 以 制 造 出 气 流,用 完 全 的 人 工 方式———开动热核蒸发器群组制造并驱赶气流到沙漠上空,完成了整个降雨任务。

  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部让人振奋的小说,让人们想象着科学的先进,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意控制晴或雨,甚至可以在自然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如此。

  这个故事的假设是 反 生 态 的———在 内 蒙 古 沙 漠 上 进 行 亚热 带作物种植试验。

  人类在沙漠上建立了农业试收稿日期:2012 11 20作者简介:刘媛(1985),女,山东潍坊人,苏州大学博士,主要从事20世纪中国通俗文学和大众文化研究。

  DOI:10.16148/j.cnki.cn32-1743/c.2013.01.006验站,还要将人类全知全能的极致扩张到想要哪里下雨就可以下雨,人类想要地球哪个地方长何种生物就可以长出来,表现了人类对自然的控制。

  这时期的科幻小说家对科学持正面态度,相信科学的运用会对人类产生积极效应,还没有注意到反生态常识追求科技发展带来的弊端。

  这种完全正面对待科技、向往科技改变自然的意识在20世纪70年代很多科幻小说中也有体现,比如郑文光在1979年写作的《太平洋人》。

  在《太平洋人》里,人类发现一颗小行星将靠近地球,并想将其俘获加以研究。

  三名宇航员乘飞船出发,把小行星抓回地球进行研究。

  当打通小行星内部空洞时,人们发现了200万年前的人类和洞穴。

  在小说最后,原始人在现代科技帮助下苏醒过来,而研究工作还将继续下去。

  小说借主要人物之口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复活了的太平洋人,复活了的女宇航员!

  ……我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啊!

  ”[3]小说通篇洋溢着科学乐观主义精神,相信有序,相信人定胜天,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郑文光先生写道:“……《飞向人马座》和《太平洋人》真实地表达了我20年的痛苦追求,刻意地表达宇宙与人性的和谐美。

  我真诚地相信这种美好可以战胜世间的一切艰难险阻。”这里所说的“宇宙与人性的和谐美”,是在未来世界上消除国际间争端,消除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消除社会地位差异造成的分配不公,人们和谐地生活在一起,共同与大自然或与人类的欲望作斗争。

  当时的科幻小说家对待发展持完全正面的心态,对国家发展抱有兴奋感。

  面对自然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对自然资源过度开发,因为自然资源看上去是取之不尽的,人类暂时还感觉不到它的不可再生性和宝贵之处,对其进行不加克制的大量掠夺和开发;一种是对自然进行无理由的加工和改造,盲目乐观地对待发展问题。

  二、传统生态价值观20世纪60年代末,重大环境事件频发、高发,造成人体健康、社会经济和人民财产重大损失,环境问题引起国际社会广泛关注。

  1972年6月在斯德哥尔摩召开联合国第一次环境会议,中国也参与了该次会议。

  通过这次会议,与会人员开始意识到中国存在的环境恶化已经到了不容忽视地步,在自然生态方面存在的问题远在西方国家之上。

  这次会议导致人们认识上一大转变,中国环境保护意识开始觉醒,各级政府日益重视环保。

  随着环保事业日趋进步,生态环境意识开始形成。

  科幻小说中阐述生态问题的作品多了起来。

  这些作品把文学最关心的人类社会领域扩展到自然领域,由表现人与人之间关系转化成表现人与自然关系,并由此思考人类生存现状及未来命运。

  迟卉《人类的遗产》通过几个不同时段发生的故事,描绘了科学家在垃圾大陆发现智慧型老鼠的诞生及成长。

  这是一个讲述环境问题的故事。

  在不一样的垃圾大陆环境中,鼠类们建立起的国家和文明充溢着奇幻格调,背后隐藏了对人类环境的深深焦虑。

  在孙书林的《光环》中,3.8亿年前地球上曾经有人类,因为破坏环境而身处绝地。

  大鲲一行12人乘飞箭逃生,历经144天磨难终于到达天堂星,却又不得不永远生活在地下……作者以奇特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描述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人类前世与人类来世的崭新世界,以真诚与急切之情发出保护地球、热爱生命的呼唤。

  由于人类对生态环境的破坏,到23世纪出现了世界性灾变,引起社会混乱和人性扭曲,以此警示人们应该重视生态保护和建设。

  在《引力的深渊》中,出现了一个典型的生态主义者形象。

  小说塑造的人物伊利鑫是一名科学家,在多年研究科学史和统计学资料基础上,伊利鑫有这样一番辩解:“人类的生存,就其本身而言就是个极其偶尔的情况。

  在长期的发展中,它的生产力将愈来愈高,而对自然界平衡的破坏将愈来愈严重,直至自焚灭亡。

  为了使其悲惨的结局不致出现,今天就应该着手制造一种毁灭性武器,消灭全人类,使历史的进程继续下去,演化出更高等的生命来代替人类。”[4]他研制引力波武器,是为了实现消灭全人类这一目标。

  这是一个反面人物,同时也是一个典型的生态主义者,基于对自然界的保护初衷产生了消灭全人类的想法。

  这是激进的生态主义者,认为生态价值高于人的价值。

  传统生态观认为,人类的价值高于生态价值。

  传统生态价值观运用线性思维方式思考人类和人类之外事物的关系。

  在这种简单思维方式下,人类与其他事物间的关系被限定在是否具有使用价值这个核心上。

  在这种思维方式之下,忽略了作为主体的人类和作为客体的自然生态之间复杂的主客体关系。

  特别是传统人类中心主义价值观,在片面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同时,随意破坏自然环境,最终只能导致人与自然关系扭曲变形。

  对价值理解错误以及人类中心主义狂妄思想,在一定程度上促65江苏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使环境问题和环境危机产生。

  所谓人与自然和谐,其实是建立在对大自然抗争或对大自然利用上的。

  这种思想是早期科幻小说的主导思想,体现的是人类中心主义,并没有从生态整体出发。

  人类中心主义者信奉科学至上,完全着眼于人类更快的发展,而忽视对自然的合理利用。

  在当今社会,科学至上主义仍然有其市场,这种思维如同阴霾一般笼罩人类。

  人类期盼价值观更为理性,期盼人文精神回归。

  例如在韩松的科幻小说《红色海洋》里,东西方大战,经过核战争陆地生态系统完全毁灭。

  东方文明后裔只能把海洋改造成红色海洋,并利用基因工程把自己变成水栖人在海底生活。

  海生人失去了文明,退化到了狩猎时代。

  这是关于遥远世界的幻想,但现实性的思考也不少,呼唤人类在发展科技同时关注生态,关注人文精神发展。

  三、生态整体论生态和人的价值究竟谁高谁低,科幻小说家王晋康给出了回答。

  他关注全人类,对不同国籍、不同种族的人类抱有众生平等态度。

  在《生死平衡》、《西奈噩梦》等作品中,都能强烈感受到他对于种族主义的愤怒和声讨。

  他的这种一视同仁态度,使他摆脱狭隘偏激观念,能够从更广角度思考人类命运。

  当有些人还在赞美科学进步带来舒适生活时,他已经看到这种进步对人类本身的威胁。

  科学进步给人类带来哪些新问题?人类是否迷失自我?

  是否会产生道德伦理冲突?这些深刻的思考,从人类社会延续到整个生物界。

  在《蚁生》中,他将自然界的生灵分为好几个层次,微生物、植物、动物分为不同层次,各层次生物共同生活在地球上。

  他重点描述的蚂蚁世界里,蚂蚁有自己的语言,有固定的族群。

  在这些种群内,个体行为微不足道,群体智能却大得惊人。

  自然界让这些种群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当然,自然界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优胜劣汰是基因延续、生物进化的机制,人类没有必要用科学技术去剥夺生物存在的多样性,应当尽力维护其发展的平衡性;不要试图用蛮力去改造自然,而要和大自然和谐相处。

  这些表现在科幻小说中的观点,包含了生态整体观的一些理念。

  可以说,王晋康的思想是具有前瞻性的。

  生态批评家利奥波德(Leopold)指出:“与大地和谐相处好比与朋友和谐相处,你不能只珍爱他的右手而砍掉他的左手……大地是一个有机体。”[5]在生态问题上,自然价值和人的价值是平衡的两个方面,只有综合两方面价值进行考虑,才能处理好当今出现的诸多生态问题。

  在持新生态价值观的人看来,价值是多重关系的综合体。

  以此思想为出发点形成的生态价值观,具有系统性及完整性,强调价值合理化的本质特点是整体性存在。

  人类是自然界创造出来具有很高价值的物种之一,不能否认人类在整个生物圈的地位;但是人类作为自然界的组成部分,其价值不能大于生态整体价值。

  从人类自身出发看,人类的生存和发展都得依靠生态整体的维持,人类的价值只有在自觉维护自然整体的价值和促进自然整体进化过程中才能得以实现。

  从整个生态出发看,人类作为较高的智慧生物,完全有责任、有能力保护生态,促进生态整体价值提升。

  人类不能为了自身利益去破坏生态价值,人类的利益获取必须服从或从属于生态整体价值,因为生态整体价值是实现人类任何价值的基础。

  这样,我们才能最终克服传统生态价值观中对价值的偏颇理解以及人类中心主义失误,走向人与自然和谐,环境问题才能得到根本解决。

  生态整体主义与反人类的生态中心理论不同,生态整体主义关注的是人类以及生活在生态系统中所有物种和全体,主张它们和谐相处。

  生态整体主义并不否定人类生存权、发展权,前提是要在生态系统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有的作家虽然没有专门针对生态,但在作品中也渗透了关于环保、生命、地球的思考。《光荣与梦想》、《天使时代》涉及到非洲的环境恶化和污染问题。《地球大炮》则涉及到大陆资源枯竭和环境恶化达到人类无法容忍地步,最终被迫向宇宙空间迁移。

  作为一名科幻小说家,刘慈欣的生态视野更加开阔,他的忧虑超出地球的生态环境问题,扩大到整个宇宙空间。

  宇宙中是否存在着威胁地球的因素?宇宙各星球间是否有着生存危机?这都是作者思考的问题。《流浪地球》描绘人类为逃避太阳过早衰败而驾驶地球逃离太阳系的场景;在短篇小说《微纪元》里,为了适应外部环境改变,人类要在特定安全罩内生活,不得不通过科技力量将自己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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