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推动中国科幻产业链?
王夏萌
一边是国外的科幻电影来势汹汹,比如不论是特技取胜的《阿凡达》,末日情结的《2012》,重燃赛博朋克风的《创战纪》,还是3月上映的《洛杉矶之战》,都收获了国人的诸多惊讶和厚厚的票子;一边却是国内没有像样的华语科幻片和人人知晓的科幻类畅销书作家,中国当下的原创科幻看起来一片荒凉。虽然最近刘慈欣的《三体》和韩松的《地铁》带来一阵科幻圈子内的讨论热潮,但当下出版界科幻文学畅销书仍然寥寥。
这边厢外国科幻大片上映时热闹喧嚣,那边厢科幻类型出版清冷寂寥。我们惭愧地反省,不是国人不爱科幻,而是,中国人为何想象不出人人喜欢的科幻作品?
忆当年,科幻文学曾辉煌
其实中国的科幻作品曾经辉煌过,虽然中国的科幻小说是个“舶来品”,但并不妨碍其出现黄金时代。让人汗颜的是,科幻文学在中国影响力最大的全盛时代,居然要向前追溯30年,回溯到《珊瑚岛上的死光》、《小灵通漫游未来》发表的时期。
当年“文革”后,科幻小说作为“科学文艺”的一个组成部分,大批作者投入科幻小说创作。以叶永烈、童恩正、郑文光、刘兴诗和肖建亨为代表的中国科幻的“五大主力”吸引了当时读者的眼球。尤其叶永烈,他是中国最畅销的科幻小说家,那本著名的《小灵通漫游未来》自1978年由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以来,发行量总计逾300万册,至今仍雄踞中国科幻小说销量第一名。
再往前追溯,1949年前国内就有了科幻小说这一题材。比如作家老舍也写过《猫城记》这样的科幻小说。新中国成立后,1954年,被誉为“中国科幻之父”的郑文光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了新中国第一篇科幻小说《从地球到火星》,这标志着中国科幻小说迎来发展的春天。郑文光的小说幻想性和文学性并举,开原创科幻小说风气之先。这篇文章甚至引发北京地区火星观测热潮。但1980年代之后,如今的科幻文学有重要作品出版,也只是在科幻粉丝群内流传,很难从圈子向外引发大的阅读浪潮。
追寻中国科幻小说为何小圈子化的原因有很多。不过,在科幻小说圈,读者培养和作家的传承颇为重要,比如国内很多作者其实是上一代甚至祖师级作家的读者。国外很多此类名声远扬,并有多部畅销作品的代表作家,而他们自然成为国内诸多读者的偶像。如法国科幻大师儒勒·凡尔纳,他的《地心游记》、《海底两万里》、《环游地球80天》等作品创造了科幻小说这一体裁。英国人道格拉斯·亚当斯则以《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名震全球。同样是英国科幻作家的阿瑟·克拉克,他的《2001:太空漫游》把科幻引入到主流文化。美国科幻作家艾萨克·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系列和“基地”系列为大多数当代科幻作品奠定了基础,同时也影响了诸多读者从事科幻小说创作。像国内一线科幻作家刘慈欣就是少年时读了英国科幻作家阿瑟·克拉克的作品,成为“科幻迷”,从而走上科幻作家这条路的。
读者需要作家,作家需要读者,当然也需要读物的力捧。四川《科幻世界》杂志是当下国内最重要的科幻基地。由于《科幻世界》在这一圈子的强势,当今的科幻作家可以分为“科幻世界系”作家和其他科幻作家,前者指从这一杂志发表作品开始创作生涯,并为读者接受的作者,如王晋康、绿杨、星河、杨平、韩松等人;后者则指自行创作的作家,如张之路、许延风等人。
随着科幻文学的发展,当下也有诸多出版人和作家在努力打开科幻读物市场,比如在进入新世纪后,涌现出刘慈欣、拉拉、七月、飞氘、长铗等作者,但可惜的是,中国的科幻小说,仍然是主流阅读和畅销阅读之外的小众读物,读者的热情并不高。
看今朝,中国科幻界缺少超级畅销书
目前最受读者关注的科幻作品当属刘慈欣的“三体”。“三体”为三部曲,第一部于2006年在《科幻世界》连载,因好评如潮,迅速出了单行本。2008年,“三体”第二部以单行本出版,销售8万册。如今,《三体Ⅲ:死神永生》终于问世,引发众多铁杆粉丝追捧,至今销售15万册。京东商城图书音像频道近日发布的今年第一季度畅销书榜单中,“三体”进入文学畅销榜前十。而韩松的被喻为“技术时代的聊斋志异,电子囚笼中的卡夫卡”的《地铁》也同期出版。
虽然像刘慈欣、韩松、王晋康等作家在科幻小说圈子内被读者熟知并追捧,但在圈子之外,其知名度远远不能与韩寒、郭敬明等畅销书作家相提并论,这些科幻作家尚未真正进入公众视线,甚至在主流文学界,至今都没有全国性的科幻作家专业组织。
刘慈欣在采访中说到:‘科幻界的一流作家也就相当于主流文学的三流作家。这和当下科幻文学在主流文学的地位相持平。“而中国科幻小说可以与其他类型文学相比肩的超级畅销作品,至今天仍未出现。
如果究其原因,无非一方面是阅读环境,另一方面则是科幻小说的问题。韩松在推荐吴岩的科幻文学理论著作《科幻文学论纲》时说,理解中国科幻,成为理解中国现代化的一把钥匙。观察中国科幻,又是我们反向认识世界文明的一扇窗口。
科幻小说复杂而绚丽多彩,对作者和读者的要求都比较高。科幻小说作者,需要丰厚的知识储备和更高的人文素养。当下国内的一流科幻作家,基本是”非职业化“写作。他们有自己的职业做背景,比如刘慈欣和王晋康都是工程师,韩松是资深新闻编辑。有读者说”三体“之所以好看,是因为作者以丰富的专业知识描绘了技术高度发达的未来社会,同时又充满人文情怀,深入剖析了人性本质。不过,中国科幻小说的整体现状仍不容乐观,文学性薄弱成为读者对当下科幻小说的批评之一。同时,任何一个类型文学,都需要人气作家和超级畅销书的推动。但目前在中国,专业创作科幻文学的作家队伍小,顶大梁级的作者少。
而喜欢科幻的读者一定是喜欢科学探索和思索的,与追求阅读快感的普通畅销书读者相比,数量自然会少很多。在提倡轻松化、快餐化阅读的今天,科幻小说的日渐边缘已经成为全球化趋势,”阿西莫夫小说“的时代(美国科幻小说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玄幻小说热过科幻。由于玄幻小说阅读和写作的门槛则相对较低,科幻圈大批读者和作者的流失早在1990年代就已经开始,西方发达国家的科幻出版由于受奇幻出版的冲击,甚至发出”科幻已死“的哀鸣。当下这类小说仍然在网络阅读和手机阅读上大行其道。
谈期待,”小众“科幻从网络走向大众
”经典的科幻作品,首先是畅销品。只有出现了畅销书作家,中国的科幻才能算是成功“。刘慈欣多次强调。要把市场做大,”首先就是作者要去为读者写作,而不是为评论家写。科幻文学是一种大众文学,必须要看市场的繁荣程度“。
因此当下的科幻文学圈,读者需要的,除了作品,还是作品。而培养更多有潜力的新人也成为当下的重要目标,比如《科幻世界》正在策划”新星培育计划“。策划”三体“系列的《科幻世界》杂志副主编姚海军认为,一个多样化的”科幻生态圈“非常重要。这里的多样化,既指不同作者写作风格的多样化,也包括不同定位的科幻策划、出版机构的竞相涌现,老牌杂志和新兴杂志在中国科幻圈共生共赢。
同时,为了扩大科幻作品在圈子外的影响力,网络社区和社交网站成为当下出版商重要的推动基地。《三体Ⅲ》的畅销,就和在豆瓣上活跃的粉丝的推动有相当大关系。而诸如科幻爱好者团体,就创办了科幻文学电子杂志《新幻界》等。”果壳网“则尝试”微科幻“,通过互联网专门译介国外最新的短篇科幻小说,以此吸引更多的年轻人。
事实上,科幻文学的发展,不仅是细分市场的变化,更是时代变迁和社会转型的一种投射。身处正经历快速变革的中国,人们关注未来,也渴望把握未来的方向。比如(《2012》上映后,万卷出版公司的《2012:玛雅末日预言》就悄悄在市场上热销。
在美国,一个科幻新星在科幻刊物上升起,然后出版长篇,再到争夺大奖,再到影视改编、玩具授权,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系统的产业。但在中国,这一产业链条却一直缺失。中国的科幻作品如何能像《阿凡达》、《2012》一样引来全球风暴,并不是一两个科幻作家的能量。有不少科幻”粉丝“建议把”三体“等近年来国内科幻佳作拍成电影。当下的科幻电影因为通常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能引发读者和观众追捧。不过,科幻电影投资不菲,对主创人员要求极高,读者尚需耐心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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