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雨果奖评选中有一项最佳粉丝志(Fanzine)奖,粉丝志指在科幻小说、漫画、音乐、电影、电子游戏和一些先锋艺术领域,由粉丝创作的、在小范围内传播的另类媒介。粉丝志建构出有组织的粉丝文化社交网络,实现多元文化的表述和社群连接,呈现出草根式文化生产者形象。我国的粉丝志传播游离于灰色地带,需要一种变通的治理思路,基于此,文章提出了文化控制的观点。
Abstract: At the annual Hugo Award, the Best Fanzine Award cannot be missed. Fanzine is made by fans and published within a small group. It\'s an alternative media in the realm of science fiction, comic, music, movie, video games and avant-garde art. To build the organized social network of fan culture, multicultural expressions have been achieved and the images of grass-root cultural producers are created. There are grey areas relating to the communication of Fanzine in China. This paper puts forward an alternative way of managing this area and believes that the culture control is necessary.
【关键词】粉丝志 自媒体 文化控制
Key words: Fanzine; We-Media; culture control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后期资助项目“‘互联网+’时代的自媒体治理”(18FXW006)
作者信息:郭栋(1979—),男,安徽宿州人,博士,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网络与新媒体系主任,主要研究方向:新媒体传播理论与实务。
GUO Dong(School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Shaanxi Normal University, Xi\'an 710119, China)
(陕西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陕西西安710119)
多元文化视域下的粉丝志传播与治理
Communication and Governance of Fanzine from A Multi-Cultural Perspective
郭栋
粉丝志(Fanzine)又被称为爱好者杂志、同人志,指在漫画、科幻小说、音乐、电影、电子游戏和一些先锋艺术领域,由粉丝创作的、在小范围内分享互动的纸质出版物或电子传播媒介,是一种典型的另类媒介(alternativemedia)。Fanzine一般缩写为zine,该词产生于20世纪40年代。此后,美国的地下音乐及电影文化领域,粉丝群体常用名为Fanzine的小册子来传达自己对于各类文化的热情,通过低保真度的影印机、骑马装订、黑白印刷等简陋的形式,小批量制作此类出版物,供趣缘群体成员之间传播、讨论以及收藏,之后这种形式很快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开来,在互联网时代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形成极具特色的文化现象。和非法出版物、地下出版物不同,粉丝志多在趣缘群体内部成员之间传播,制作动机和传播目的多为兴趣爱好,具有非营利性特点。因此,它对多元文化的传播起到积极作用,同时也是多元文化成员之间具有排外性的传播媒介之一。当前关于粉丝志的研究,无论在国外还是在国内,都引起了一些学者的关注。早在2010年,英国学者TealTriggs就出版了名为Fanzines的学术专著,书中索引了西方社会500余家粉丝志出版机构,系统探讨了西方社会粉丝志的发展历史,作者甚至把这种传播媒介诞生的时间提前到了20世纪30年代。JoeSanders在SicneceFictionFandom一书中对Fanzine历史做了简短梳理。R.Klanten等学者在著作Behindthezines:Self-publishingCulture中,研究了具有代表性的Fanzine出版社的样貌,探析Fanzine主角的转换:由个人艺术作品为主的形式展现,演变成被更广泛喜爱和阅读的内容产品。在我国,随着各类青年文化群体的兴起,粉丝志的传播实践近年来屡屡见诸媒体,然而,在研究方面要比西方学界滞后很多,当前只有一些介绍性质的篇章,更多关于粉丝志的材料散见于各媒体。因此,梳理粉丝志的发展历程,厘清这种传播媒介的形态、存在的问题,对于促进多元文化的繁荣、各类趣缘群体的健康发展以及规范粉丝志的治理,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粉丝志的缘起、概念、形态
吉尔兹认为,文化涉及“符号表征的某种历史转换的意义模式,某种根据人们如何交流、永久保存以及发展他们关于生活态度的知识,而以符号形式表达的与生俱来的感知系统”。[1]各种迷文化和趣缘群体概念当前已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但在20世纪上半叶却是典型的亚文化现象,这两个要素构成了粉丝志产生的土壤和传播受众的范围、特点,也是粉丝志区别于其他类型自出版或独立出版的一个主要标志。粉丝志最早的传播实践发生在科幻文学领域,科幻小说志是一种由科幻小说圈中的粉丝出版的业余或半专业杂志,内容多由粉丝无偿编辑出版,最早的一本科幻小说类粉丝志《彗星》在1930年由芝加哥的科学通信俱乐部出版。粉丝志一词由劳斯·肖夫内在1940年10月出版的《绕道》中提出,粉丝志区别于专业志,后者是专业人员创办的一种杂志形式,而粉丝出版则是粉丝或爱好者出版杂志的形式。[1]随后,粉丝志这种传播媒介溢出了科幻圈,世界范围内的音乐、电影、动漫、电子游戏、摄影和一些先锋艺术等领域也相继出现了由粉丝爱好者自发创办的杂志。
粉丝志是在多元文化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由粉丝群体自发创办的纸质或电子杂志,作为一种媒介形式,其传播主体和受众多局限在某一趣缘群体范围内,传播的动机源于兴趣和爱好,具有非商业性和政治疏离色彩,是多元文化传播中一种重要的媒介形态。粉丝志传播的载体可以分为纸质版与电子版,纸质版印刷水平高低不一,或许正是由于其中的瑕疵和纸张所特有的触感、重量,甚至气味、温度,使其在互联网传播时代被赋予浓郁的文化特质。电子版的特点是趋于完美的丰富色彩、再现能力和便于保存。新技术的运用与普及促使创作者、设计者与发行者为同一个整体。[2]传播媒介的粉丝志在这里“不是试图支配,而是试图传播,试图达到接收和回应的效果。主动地接收和鲜活的反应反过来又取决于一个有效的经验共同体”。[3]粉丝志的一个重要功能就是给粉丝提供一个点评和谈论原文本的公共空间。
作为一种在网络上影响日甚的文化现象,粉丝志的传播群体规模不大,多以年轻人为主,“他们热衷于电视剧、电影、动漫画、网络游戏等流行文化,热爱写作,熟悉电脑技术,习惯通过网络发表自己的创作成果”。[4]粉丝志的传播者和受众有着极强的文化认同感和群体建构意识,粉丝志强化了不同群体之间的圈层建构,形成了种类繁多的“同人圈”。对于进行粉丝志创作的人群,媒体称其为“粉飞客”,该词语源于fanfic,即fans(迷)和fiction。“‘粉飞客’的初衷是剧集停播,部分观众不满意剧情安排,甚至是不写上两笔不足以表达爱意。最初的‘粉飞客’喜欢匿名发表,一是逃避版权争端,另一个是稍感自卑:整天沉浸在对虚构人物的神游中,难免有鬼迷心窍的指责。”[5]作为一种“无权力的精英”,“粉飞客”通过粉丝志,建构了一个半结构化的空间,被传播和争论的文本在这里被赋予不同的解释和评价。粉丝志的传播主体接近于多元文化人,[6](59-61)是多元文化融合交织的结果,他们生活在文化的边界上,亦新亦旧,在粉丝志这个空间里,这个群体可以矗立徘徊,穿越围困的边界。
粉丝志发展的原因有:在前互联网时代,粉丝群体内部存在着信息的不对称,而粉丝志恰好起到连接起作者、编辑和读者的桥梁作用;粉丝志所刊登的内容虽然比较有意思,但用书籍的形式刊登存在一些困难,这时粉丝志就可起到折中作用。当想要传播的信息量不足以出版成书时,粉丝志可充当先行者的角色。粉丝志发展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同好之间的分享——群体成员有了相同的爱好,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来推广自己的爱好,这也是很多小众文化、亚文化的粉丝经常做的事情”。[7]
二、粉丝志的传播实践
粉丝志的发展跨越了80余年的历程,其种类和范围不断拓展,影响力也经历了从边缘到逐渐被认知的过程,近年来不时成为主流媒体议题设置的对象。我国的粉丝志发展又具有极强的地方性特色,始终游离在灰色地带,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游离式的传播,促进了多元文化的传播。
1.国外粉丝志的发展状况
西方粉丝出版物可以追溯到19世纪《爱丽丝梦游仙境》流行时,就爱丽丝梦游这一话题,部分热心的读者按自己的意愿出版了若干版本的小说。1958年,世界上第一本科幻恐怖电影杂志FamousMonstersofFilmland创刊,此后美国崛起了Fangoria、Cinefantastique等成百上千本Fanzine杂志。[8]1967年,美国的“星际迷航”粉丝自办的Fanzine出现,数据显示,参与撰写和阅读影迷小说的粉丝多达数万人。这个时期也出现了一些粉丝志行业中知名的编辑人。信件粉丝志是介于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之间的媒介形式。在科幻小说的发展过程中,有学者关注到了这种形式,“20世纪90年代初期,在美国西部媒体同人展上,第一份关注这部电视剧(《异形帝国》)的信件同人志开始出版,名为《新来者新闻》,这本粉丝志在同人展早期就售罄了……最早的信件同人志由一家粉丝出版社出版,号称四年内出版72册同人志”。[9](87-90)可以看出,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的粉丝志发展活跃,在媒体展会上颇受欢迎,甚至出现了专门的粉丝出版社。日本粉丝志创作的起源可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日本漫画创作的高峰期,彼时的粉丝志用油墨印刷或影印,以动漫评论为主,出版物开始在校园发售,随着规模的壮大,在日本街头出现了漫画交易市场,漫画迷可以在此交易其作品。20世纪80年代后期,影印技术发展成熟,这对日本粉丝志的发展壮大起到很大作用。甚至出现了一些印刷粉丝志的商业印刷商,粉丝志和商业漫画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粉丝志也可以在商业书店出售,一些杂志销量也颇高。[10](13-16)
纵观粉丝志在西方的发展,在互联网出现之前,欧美粉丝志主要是粉丝群体自发编辑、印刷的纸质杂志,这些杂志在闭环性较强的趣缘性社群内流通。其中有两点最值得关注:一是粉丝志在西方出现得最早,这和科技大发展以及传播技术革命有关;二是在一定范围内被主流社会接受,被接受的形式多种多样,诸如举办各种形式的展览,吸引主流社会中更多的知名人士或其他文化领域人士的关注。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近年来的雨果奖评选中,单独设立了最佳粉丝志的奖项,如2016年和2018年雨果奖的最佳粉丝杂志授予了File770。这本粉丝杂志于1978年创办,至今已有40年历史,是一本科幻小说和新闻方面的杂志,20世纪90年代,创办者把刊物改为电脑桌面出版的形式,2008年,该粉丝志又通过网络博客的形式出版。[11]2017年雨果奖的最佳粉丝志奖项授予Ladybusiness杂志,这个杂志的编辑团队有六人。[12]2015年的最佳粉丝志奖有五个刊物入选(见表1),2010年的雨果奖最具典型性,最佳Fanzine一项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提名——StarshipSofa,它是一个有声杂志,包括小说、评论、访谈等,全都是有声内容,且全部内容由粉丝群体无偿完成,该杂志可以在线收听、下载或者订阅播客(podcast),成为首个以有声杂志为媒介的雨果奖最佳Fanzine提名。
2.国内粉丝志的传播概况
粉丝志为读者干预文本、以自己的方式重塑文本提供了契机。我国粉丝志的发展最早也出现在科幻文学领域,之后延伸到了地下摇滚、动漫、音乐、电子游戏等领域,但是影响力较大的还是科幻文学领域。
粉丝志的发展离不开粉丝群体,这一点在我国的科幻文学领域表现得最为明显,科幻迷的出现和发展壮大是粉丝志成长的土壤。资料表明,我国第一个科幻迷组织是成立于1980年的上海外国语学院英文系教师科幻迷俱乐部,由一位教授任主席。1981年前后,在广东、哈尔滨、成都、辽宁等地陆续成立科幻研究会。1998年,接触互联网较早的科幻文学爱好者组成了中华网上科幻协会。这些构成了我国科幻类粉丝志产生和发展的背景因素。
1989年,我国第一本科幻类粉丝志《星云》出现,刊物的创办者是一名学生,其创办、编辑和发行这本粉丝志是典型的粉丝行为——完全是出于兴趣和爱好,“用手刻蜡纸制版和油印机油印的方式制作了第一期《星云》,主要内容有科幻消息、评论、理论、通信等非小说,建立起当时十分缺乏的科幻作者、读者、研究者、编辑和出版社的联系,形成一种凝聚力,也间接促进了中国科幻圈的形成。《星云》最初每次只印刷几十册,一年出三期,科幻迷们在上面推荐、点评作品,出版社在上面发布新书信息,作家们在上面跟读者分享创作,从1989年到2007年,18年中总共出刊40期,是最长寿和最多期数的中国科幻迷杂志”。[13]即便在其停刊之后,这本粉丝志仍被誉为中国科幻界Fanzine的开端。从出版社在上面做广告、作家青睐等现象可以看出这本粉丝志曾经的影响力之大。粉丝志所建构的共同享有的参考系统使粉丝间广泛的社会交流成为可能,具体表现在粉丝数量的激增。20世纪90年代中期,在我国互联网普及的前夜,科幻群体规模迅速扩充,科幻迷杂志迎来发展的高峰期。据统计,在北京、天津、郑州、成都、济南等地先后出现近十本有相当影响力的科幻类粉丝志。
1998年,我国最早的HTML格式的网络科幻迷杂志创刊,名为《苍穹火焰》,一共出了七期。2001年到2018年,十多种电子类粉丝志问世,包括《幻翔》《边缘》《幻动》等。到2018年10月,除个别粉丝志的论坛和部落尚正常运营,其余的粉丝志几乎全部关停。
在电子游戏领域,粉丝志出现于20世纪90年代初期。在我国电视游戏资讯的发展过程中,由游戏粉丝编写的《电玩迷》是游戏领域最早的粉丝志,也是之后影响较大的电玩攻略和资讯类系列读物,该粉丝志诞生在当时中国电子游戏发展的前沿城市——上海,“《电玩迷》因主要以编者和一些高水平玩家供稿,所以比起之前的一些著作,在文章水平和实用性上均要高出很多。
从1991年到1995年,这本Fanzine一共存活了四年,但是出版物的运营者在很长时间内一直没有争取到书号或刊号来确立其作为正式出版物的身份,尽管在这期间,运营者尝试向新闻出版机构提出申请刊号,但未获批。
1995年,这本国内最早创办的游戏刊物被上海出版局以非法出版物查处。这本没有主管单位、没有书号和刊号的‘非法出版物’成了当时很多玩家的启蒙老师,像一面旗帜,将原本孤军奋战的玩家集结在了一起”。[14]在之后的电子游戏发展过程中,粉丝志逐渐让位于一些正规出版的期刊和报纸,没有像科幻小说类粉丝志一样对本领域有着持续深入的影响,但是,当前各种云平台上数量繁多的游戏攻略类电子出版物,其中有不少由粉丝所完成。
在音乐和电影领域,粉丝志的发展同样曾经欣欣向荣。就音乐领域而言,粉丝志的发展多存在于小众音乐圈,较知名的刊物有《歌特时代》《非音乐》《口袋音乐》《盛世摇滚》《我爱摇滚乐》《音乐殖民》(MCB)等,此类粉丝志的内容选取了不同的解读视角和对象及接触文本的方式,趣味取向十分明显,不看重资讯,偏重某一类型的音乐风格。以《我爱摇滚乐》为例,该粉丝志于1999年创刊于石家庄,定位较为小众,从早年的摇滚乐杂志到后来著名的独立摇滚杂志,号称“坚持草根、土鳖立场永不动摇”。
在动漫领域,中国第一本粉丝志出现于1993年,广州TNT漫画俱乐部在当年夏天推出了《TNT》创刊号,受到了当时媒体的关注,创办者当时的身份为学生,在之后三年时间里推出了四本《TNT》。[10](13-16)在实践方面,近年来在上海等地甚至出现了爱好者参与制作Zines的工作坊。这种活动介于先锋文化和商业活动之间,很难准确界定其是否有商业利益驱动,但这种重建文本经验的活动对推动粉丝志走向主流社会无疑会起到很大作用。“粉丝圈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参与式文化,将媒体的消费变成了新的文本生产,或者毋宁说是新文化和新社群的生产。”[9](34)由于各领域粉丝志的数量和种类不等,粉丝志的内容和形式也有较大区别,此起彼伏、精彩纷呈,共同构成了粉丝文化领域中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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